第261話 邂逅
《轉生貴族靠着鑑定技能一飛沖天》 · 未來人A · 4863 字
我,亞爾斯・羅本特,正輕飄飄地浮在房間天花板附近。
……這是什麼狀況?
或許有人會這麼想,不過我也只能這麼說明。
我中了毒,分不清夢境和現實的狀況持續了很長一段時間,回過神來就變成現在這樣了。
我猜,恐怕只有靈體脫離了身體。
幸好在這種狀態下完全不會感到痛苦,相當輕鬆。
……不,這應該算不上是「幸好」。會變成這種狀況,就表示我現在正瀕臨死亡。
應該說,既然變成這樣,靈魂就無法回到身體,或許已經確定會死。
目前,醫生似乎還沒宣告我死亡。身體似乎還維持着生命機能,不過什麼時候會停止也不得而知。
往下一看,可以看見自己的身體。
看起來相當憔悴,臉色蒼白,表情就像隨時都會死掉的病人。該說是靈魂沒進入身體嗎……還是沒進入現實呢?
莉希亞直到剛纔都還在我身旁照料,不過現在不在。大概是照料我照料到累倒了吧。
莉希亞爲了我搞壞身體,讓我非常過意不去。
醫生麥克代替我照顧莉希亞。
身爲幽靈的我,似乎無法離開自己的身體,所以無法離開這裏。
還有,高度也降不下來。
我只能飄在天花板附近,沒辦法到地板附近。
不過,我會變成怎樣呢?
老實說,看自己的身體,感覺好像撐不了多久。應該說,身體在失去意識的狀態下不可能撐得下去。
沒有意識就沒辦法進食,這個世界也沒有點滴。進食或許多少能延長壽命,但不喫的話馬上死掉也不奇怪。
我的父親烏鴉・羅貝特就站在那裏。
留下莉希亞,讓我非常過意不去。她看起來相當難過。
我有很多事情想問,所以答應了父親的提議。
我猜自己是因爲死期將近,所以才變得看得見他。
然而,我無法像父親那樣樂觀。
「阿爾斯……!你看得見我嗎?」
馬上就不能見面,這表示他似乎相信我一定會活下來。
我只能垂着頭道歉。
我驚訝地轉過頭去。
「託你的福,羅班特家似乎變得相當龐大。沒想到你居然能爬到卡那雷郡長的位置。你出人頭地的程度,一般根本無法想象……不愧是我的兒子。」
不過,她一定能夠跨越這道難關。
話雖如此,我也不知道回到身體的方法。不過就算回去喫飯,毒素也不會消失。只是延長痛苦的時間,沒什麼意義。
「父親!?」
「關於毒藥的事,你所找到的優秀家臣們應該會設法解決吧。如果無法相信家臣的力量,就不配當家主了。」
「阿爾斯,你長大了呢。」
「……阿爾斯。」
「因爲……我們是以這種形式見面……」
這個誓言看來是無法實現了。
我死過一次。
現在的我似乎也能夠哭泣。
父親似乎認爲我當然會活下去。
因爲眼前這個人是幽靈。
一想到再也見不到她,我就非常難過。
看來父親一直都在我身邊,但我至今爲止完全看不見他。
我嚇了一跳。
金髮、銳利的眼神、體格非常健壯,外表看起來很強壯的男人。
弟弟克萊茨還小,應該沒辦法突然就率領整個羅貝特家,不過家臣們都很能幹,就算我不在了,羅貝特家應該也不會出問題。
突然,有人從背後叫了我的名字。
在落地之前,淚水化爲光之粉消散。
突如其來的死亡,讓我一回神就轉生了,所以沒什麼實感,不過在日本出生長大的我,確實是在那個時候死掉的。
他比我所知的父親模樣稍微年輕一點。不過,我不可能看錯。他毫無疑問就是父親。
「是、是這樣嗎?」
「可、可是……」
「這樣啊……不過,光是能獲得父親關注,我就很高興了。」
「……!?」
就像前世的我死後轉生到這個世界一樣,父親本來也應該轉生了,但他靠着意志力拒絕了嗎?他還是老樣子,是個不得了的人。
想到這裏,我便接受了死亡。
「撐住……」
那是我曾經聽過、令人懷念的男性嗓音。
我發誓要代替父親扛起羅貝特家。
原本我並沒有在這個世界的人生。
父親毫不保留地稱讚我的活躍。
「就算你再怎麼有實力,以當家來說還是太年輕了。我實在無法不關注你的未來。雖然我只能旁觀,沒辦法出手幫忙。」
雖然很高興能再次見到父親,但我立刻就改變了想法。
父親這麼說道。
「是啊。我死後,被一股非常強大的力量拉走,差點被帶到別的地方,但我靠着意志力撐住,留在你附近。」
「這沒什麼問題吧。雖然你的靈魂好像已經離開身體,但你還活着。」
我點了點頭。
「對不起……父親,對不起……」
「這樣啊……即使在你的靈魂離開肉體之後,我也一直待在你身邊。雖然你好像看不見我,但你變得看得見了嗎?」
雖然羅賽爾他們拼命地想要製作解毒劑,但過程並不順利,無法抑制中毒的症狀。
我相信自己的家臣們的能力。
淚水從臉頰滑落。
「爲什麼要道歉?」
「好的。父親一直都在我身邊嗎?」
但就算是這樣,當然還是有辦得到和辦不到的事情。」
父親在幾年前過世了。
「那麼,我們也好久沒見了,稍微聊一下吧。反正我們馬上就不能見面了。」
父親以有些溫柔的眼神這麼說。
父親一臉驚訝地問道。
由於他生前很少稱讚我,所以我感到有點難爲情。
不過,與此同時,我的心中也殘留着某種鬱悶的感覺。
明明受到稱讚應該要高興,我卻無法徹底感到喜悅。
「今後你也要領導羅班特家。你不能死在這種地方吧。」
「……父親。我確實發掘了家臣們的才能,但我除了看人的眼光以外,沒有其他長處……這次我明白,我擁有的力量也完全無法信任。優秀的家臣們已經夠多了,我認爲已經不需要我的力量。」
我在父親面前說出真心話。
至今爲止的功績,幾乎可以說是託家臣們的福。
我本身只是把事情交給家臣們處理而已。
而且,如果他們有辦法僞造鑑定結果,那我連他們的力量都無法完全信任。
我覺得羅芬特家已經不需要我了。
「克萊茨雖然還年幼……但只要他長大,一定會成爲出色的領主。在那之前,只要家臣們支持他,應該就沒問題了……就算我就這樣死去……」
「阿爾斯……」
父親緩緩地舉起拳頭,用力地敲在我的頭上。
「好痛!?!?」
強烈的衝擊傳來。即使是靈體,似乎也能感受到疼痛。
這是我第一次被父親的拳頭打中。
「你、你做什麼……」
「還問我做什麼。真是讓人傻眼。我還以爲你已經成爲了出色的當家,但你似乎還無法看透家臣們的心思。」
父親傻眼地說道。
無法看透家臣們的心思?
雖然不知道是不是直覺,但米琉精準地說中了我的狀況。
「噗哈!!酒果然好喝~」
父親露出傻眼的表情。
「咦?您認識米琉嗎?」
是米琉。她一手拿着酒瓶,滿臉通紅,顯然已經喝醉了。
「渴、渴望鮮血的獵犬?米琉嗎?」
「嗯~已經露出死相了呢,感覺靈魂沒有進入身體,這比想象中還要糟糕呢。」
只能繼續旁觀下去。
麥克被趕出房間。
和我與父親飄浮的地方完全相反的方向。
「咦?可是,阿爾斯大人現在失去了意識。」
「小少爺或許以爲自己不在,他們也能過得下去,但那是不可能的。到頭來,小少爺收爲家臣的人,如果沒有小少爺發掘,就什麼都不是。就算是我,如果沒有小少爺,現在應該也是一邊喝酒,一邊繼續流浪吧。除了小少爺之外,沒有其他瘋狂的貴族會收有負評的我爲家臣。小少爺一死,大家就只會變回原本什麼都不是的人。」
「沒關係沒關係~」
的確,如果我不在了,他們應該會陷入混亂,感到悲傷……
米琉露出無趣的表情,喝着酒。
相當敏銳,我的確是沒有靈魂。
但大家都是優秀的人才,應該能重新振作起來。
「那個女人是米琉嗎……我以前就聽過她的傳聞,所以當她成爲家臣時,我着實喫了一驚。」
現在的米琉雖然也有點可怕,但基本上表情都很開朗。
「好、好的。」
米琉邊喝酒邊說道。雖然音色一如往常,但總覺得有種寂寞的印象。
「小弟~你過得好嗎~?怎麼可能過得好嘛~」
年輕時的米琉或許是個相當可怕的人。
可是,既然我無法去確認家臣們現在的情況,也就無法否定。畢竟,如果我不在,他們就什麼都不是。
父親的話是錯的。正當我這麼想的時候,房間的門被打開了。
米琉坐在我躺着的牀邊,大口大口地喝着酒。
「不過,沒想到少年會變成這樣呢~雖然說,這世界本來就難以預料會發生什麼事。」
「你也知道,我的個性不太受人仰慕。就算說要由我來率領羅貝特家,願意跟隨的人大概也很少。弟弟湯瑪斯在少年死後,大概會放棄羅貝特家而另謀出路……還有克蘭應該也不會讓沒有少年的羅貝特家,坐上卡納雷郡長的位置。嗯~這下沒戲唱了吧。我可能也得儘快離開羅貝特家了。」
「少年的靈魂所在的地方……是那裏!!」
米琉拜託了在房裏的醫生麥克。
米蕾優事不關己般地,描述我死後羅貝特家的展望。
因爲聲音傳不過去,所以沒有意義,但我還是忍不住指正。
我很想否定米琉的預測。
「呃,你可以離開一下嗎?我想跟少年單獨談談。」
米琉就這樣對着空無一物的天花板開始說話。
有人走了進來。
她津津有味地喝着酒。
米琉既看不見我們,也聽不到我們的聲音,所以不可能向她詢問。
「唉~事情變得真無聊~我該怎麼辦呢~趁這個機會去薩瑪佛斯帝國之外的地方也不錯呢~」
「我、我不知道。」
她似乎是真心這麼想。
「真是個不知道是刀子還是什麼的女人。」
她似乎在思考我死後的事。在她心中,羅貝特家會衰敗似乎是確定事項。
她指向房間的角落。
我和父親都無法理解米琉的意圖。
米蕾優露出有些遺憾的表情。
「要是少年就這麼死了,羅貝特家大概也完蛋了吧~莉希亞感覺上,少年一死就會因爲操心過度而倒下。利茲大概會失控吧,畢竟她現在就倒下了。夏洛特和羅賽爾,又沒有足以統率羅貝特家的器量。感覺在他們手忙腳亂的時候,就會被豺茲攻陷。」
「是啊。雖然我不清楚詳情,但聽說她是個在經營領地時引發各種醜聞,最後被放逐的女人。很久以前,我曾見過她一次,她的眼神就像只渴望鮮血的獵犬。」
「反、反了反了!」
她看起來不像在說謊或開玩笑。
和我預想的未來大不相同。
米琉在那之後,仔細地觀察我的臉。
米蕾優的預測也有可能失準。但是,她肯定比我聰明,也看得更遠。
「既然沒有靈魂,就算對這副身體說話也沒有意義吧。不過,少年的靈魂肯定飄浮在附近。」
「那個女人是來做什麼的?」
「……米琉似乎比你更清楚羅貝特家的事呢。」
「……」
被父親這麼一說,我無法反駁。
「不過,我可不喜歡你認爲阿爾斯會就這樣死去。這點程度的毒,我的兒子不可能會死。」
父親露出憤怒的表情。
他是不是在死後變得有點溺愛小孩了……?
「父親,我好像非得活下去不可。」
剛纔爲止的迷惘已經完全消失了。
如果自己沒有活下來,羅芬特家不僅會毀滅,被我收爲家臣的所有人說不定都會變得不幸。
我不能爲了負起招攬他們的責任,就在這裏死去。
……話雖如此,我自己也無能爲力。
在只有靈魂的狀態下,我無法進入肉體,只能等待羅賽爾在自己的肉體死亡之前回來。
如果能設法讓靈魂回到肉體,或許就能延長壽命,但我甚至無法接近肉體。
「你還在猶豫嗎!?」
「咦?不、不是的!我只是不知道回去的方法!」
被父親怒吼,我反駁道。看來他似乎誤以爲我在思考回去的方法,以爲我在猶豫。
「回去的方法?那種東西,只要一邊強烈地祈求活下去,一邊回到肉體裏就行了吧。」
「……什麼?」
「我生前也曾經受過重傷,大量失血,靈魂出竅。當時我心想,我怎麼能在這種地方死掉,不斷祈禱,朝着肉體前進,結果就回來了。然後,我活了下來。」
完全是精神論。
「父親,我出發了。」
不過,既然已經變成只有靈魂的存在,也只能靠幹勁解決了。
「不過,最後真的死掉的時候,不管怎麼做都回不來了。」
父親恐怕也即將轉生,變成其他的存在吧。雖然記憶不一定像我這樣殘留下來。
他的眼神雖然銳利,卻充滿了溫柔。
如果回不來,就代表接下來絕對會死吧。
「……」
父親點點頭。
「我知道了,我試試看。」
「父親大人,今後也請繼續守護我。」
「嗯。」
父親看着我說道。
「我剛纔也說過,我抵抗着某種拉扯我的力量,以靈體的狀態待在你身邊,但再過不久就無法抵抗了吧。不過,現在的狀態並不自然,所以只是恢復自然狀態而已。」
聽到這句話,我想起父親死去時的事,胸口一陣刺痛。
在父親的催促下,我一邊點頭一邊回答:「是。」
「去吧,阿爾斯。」
「身爲男人,就是要經歷一次生死關頭,然後逐漸成長。我就是這樣過來的。只要能從這次的事件中存活下來,你就能真正成爲獨當一面的男人。我應該不需要再繼續守護你了。」
父親露出歉疚的表情。
「……父親。」
「辦不到……爲什麼?」
「……這我辦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