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話 試煉

「父、父親大人……」

「亞爾斯，我知道你們隱瞞着某些事情。」

父親看着我的眼睛，朝我走了過來。

「我大概猜得到，米西雅恩總督發生了什麼事。只是如果我不保持安靜，可能會死，而且說不定會妨礙你的成長，所以我才一直安分地待着。但是，我不能讓現在的你上戰場。如果關係到卡納雷郡的存亡，那就更不用說了。這種時候，該由我上戰場。」

父親露出下定決心的表情，我感受到他絕對不會改變「自己上戰場」這個結論的意志。

可是，如果讓父親上戰場，結果導致病情惡化，那可不是鬧着玩的。他可能會死。

「父親大人現在生病了，不能上戰場。」

「我的病已經好很多了，現在的狀態上戰場也沒問題。」

「要是惡化的話怎麼辦？您可能會死哦？」

「我本來就快死了。而且就算我死了，只要能爲了保護卡納雷郡、保護蘭道爾弗而死，那也是我的夙願。」

該怎麼說服父親纔好？他絕對有上戰場的意思。

他的身體狀況確實好轉了，現在上戰場或許也不會死。

但是，病情惡化而死的可能性當然也不是零。由於是毫無知識的疾病，必須慎重考慮。因爲不能讓父親死去。

必須想辦法說服他。

父親認爲我能力不足，所以阻止我率領士兵。這是事實。但是，必須讓他認爲我率領士兵也沒問題。

「烏鴉大人，亞爾斯大人他……」

莉茲正要開口。

「你閉嘴！」

父親大喝一聲。被這麼一說，莉茲也只能閉上嘴巴。

「父親大人，我在模擬戰裏練習過戰鬥。我的實力確實還很拙劣，但我一定會勇敢戰鬥！」

父親這麼一說，士兵便舉起鐵斧，筆直地朝巴拉摩達的腦袋揮下。

「沒資格。」

「現在就去。把他帶過來。」

前世，我基於興趣看過屍體的照片，但那只是照片，讓我想吐，我決定再也不看。

父親詢問名爲古拉的年長士兵。

「……」

大量的鮮血從巴拉摩達的脖子噴出，頭部在地上滾了好幾圈。

我目睹那悽慘的光景，內心劇烈動搖，心跳加速。

「……對了，我來測試你吧。因爲生病，我完全忘了這件事。格雷，關進牢裏的那傢伙還活着嗎？」

就面對他人死亡的心理承受能力而言，在和平環境長大的我，和小孩是同等級。

「……」

然後，士兵拿着鐵斧，站在斷頭臺旁邊。

「是、是的，姑且留他一命。因爲要是烏鴉大人沒命，處刑就不好了。」

看到人的死亡，不要動搖。

「那個男人是？」

父親以冷靜的表情如此宣告。

古拉急忙跑向牢房。

父親究竟想做什麼呢？雖然他說要測試。

這樣的我，現在看到人被處刑的場面，能夠保持冷靜嗎？

「那傢伙叫巴拉摩達，在村裏犯下殺人、強姦、竊盜等重罪，罪大惡極。我在他病倒前逮到他，原本打算把他關進牢裏一陣子後處刑，但因爲生病，完全忘了這件事。現在就去執行。你要看着。」

「你雖然有些成熟，但還只是個孩子。要上戰場還太早。別擔心，我不會死的。」

「這沒什麼好丟臉的。任何人一開始都會這樣。我也是。只不過，會因爲這點程度就動搖的人，無法指揮實戰。這次果然還是由我去。」

至今爲止，沒有上過戰場的我，沒有看過人被殺死的場面。

「以雷文・羅賓特的名義，處決罪人巴拉摩達。」

雖然沒有吐出來，但乾嘔了。

巴拉摩達的頭部正好停在我所站的位置，那毫無生氣的表情映入我的眼簾。

「……」

「是、是！」

目睹那幅光景的瞬間，我的動搖達到頂點，強烈的嘔吐感湧上心頭。

「你在模擬戰裏戰鬥得順利嗎？根本不順利吧。雖然我沒看到，但我知道。亞爾斯，你還沒有戰士的面貌。」

我設法維持面無表情，繼續看着巴拉摩達的頭部。

木製的斷頭臺被擺出來，巴拉摩達的頭被放在上面。巴拉摩達掙扎抵抗，但士兵們壓制住他，讓他動彈不得。

我無法忍耐。

戰士的面貌是什麼？身經百戰的戰士父親知道嗎？

「沒錯，不過觀看時，必須完全不爲所動，保持冷靜。要是移開視線、閉上眼睛、發抖、想吐，露出動搖的模樣，就失去資格了。在戰場上，他人的死亡是理所當然的事。要是對此感到動搖，就沒有資格上戰場。這是統率士兵的能力，以及戰鬥能力之前的問題。要是看到這傢伙的死沒有動搖，我就認同你是獨當一面的男人，在這次的戰鬥中，就會把指揮權交給你，乖乖待在宅邸裏。」

過了一會兒，古拉帶着手銬腳鐐，模樣骯髒的鬍子男回來了。

我辦得到嗎？

不能讓父親察覺到我的動搖。

處刑的準備淡然地進行。

不對，我的內在是中年男子，不是孩子。我很想這麼喊，卻辦不到。

我無法再多說什麼，也無法阻止父親。

之後，父親出發前往戰場，我則是在宅邸等待報告。

「這就是測試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