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話 現實

由於莉茲隨時都會送信回來，因此宅邸裏的我也能掌握大致上的戰況。

敵軍雖然並非無法抗衡的大軍，但規模似乎比卡那雷軍大上一倍半。

我原本就料到會陷入苦戰，實際上開戰的初期也的確陷入苦戰。

不過，最終由父親率領的羅貝克軍大顯身手，成功擊退敵軍。

戰爭持續了四個月左右，父親他們是在我十二歲生日過後的第四天，也就是八月十二日歸來的。

父親回到宅邸後，一開始還若無其事，但過了五天後，病情突然惡化。

他變得經常臥牀，咳嗽也停不下來，食量也愈來愈少。

由於不喫東西，無法維持體型，隨着時間過去，他愈來愈瘦。

過了一個月左右，某天，醫生終於宣告他無法再好轉了。雖然不知道會是什麼時候，但醫生說他不久就會死去。

父親會變成這樣，責任在我身上。

如果那時候，我能說服父親讓我上戰場帶兵，父親或許就能在宅邸裏靜養，病情也不會惡化。

我爲了設法治療，也找了其他醫生爲父親看診。

然而，不管讓哪個醫生看診，答案都一樣。

我無法死心，繼續尋找醫生。

對於擁有前世記憶的我來說，或許無法把父親當成真正的父親看待。

即使如此，沒有父親就沒有現在的我，這是事實。沒有父親的話，我當然不可能出生，能夠如此自由地生活，也是多虧父親。

絕對不能因爲我的關係，害父親死去。

「還是不行嗎？」

現在是十一月二日，正值夏季開始的時候。

從隔壁郡請來的醫生，宣告已經束手無策。

一名宅邸的傭人叫住了我。他是負責照顧父親起居的傭人。

聽到這句話，我的心臟猛然一跳。

現在的父親已經瘦到看不出以前的樣子，臉上也滿是死氣。有時沒有意識，有時就算有意識也無法正常對話。看起來就像明天就會死掉一樣。

「怎麼了？」

「烏鴉大人剛纔醒了過來。他難得地意識清醒，表示想和亞爾斯大人單獨談話。」

「亞坎特斯在距離這裏非常遙遠的地方，來回需要二十天。考慮到在當地尋找醫生的時間，您回來這裏還需要更多時間。」

儘管心裏明白，我仍無法壓抑內心的焦躁。

「這樣啊。不過，就算有點遠，只要是爲了父親，我不在乎。只是長時間離開宅邸讓我很不安，這次你就留下來吧。護衛的人選，只要帶羅賽魯的兩位哥哥和夏洛特過去，應該就沒問題了吧。」

「亞爾斯大人！」

「……」

「……如果花太多時間尋找，等到那個時刻來臨時，亞爾斯大人可能無法見到烏鴉大人最後一面。」

「……你的意思是叫我放棄嗎？」

「不是這樣的。之所以需要時間，是因爲……那個……那個……」

再這樣下去，我恐怕會對列斯說出過分的話。

因爲學習醫學的人，有很高的概率擁有高智慧，由我前往，被庸醫誤診的風險較低。

「有什麼難以啓齒的事情嗎？你不用顧慮，儘管說吧。」

雖然早就察覺到了，但我一直刻意不去思考。

列斯並沒有錯。他只是正確地看清現實，並考慮到我的情況，才提出這樣的意見。有錯的是沒能看清現實的我。

「亞爾斯大人……」

「看來最好去更大一點的城市。莉茲，接下來我們前往密西西比州的州都阿爾坎特斯，尋找醫生吧。」

聽到我的提議，莉茲露出欲言又止的表情。

爲了讓自己冷靜下來，我默默地打算回自己的房間。

「怎麼了？」

就在這時——

醫生不是派部下去找，而是自己前往。

「……您若沒能見證烏鴉大人的臨終，一定會後悔莫及。亞爾斯大人，請您再三思量，決定好是否要尋找醫生。」

列斯冷靜的口吻，讓我莫名地感到火大。

莉茲似乎難以啓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