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爸爸的圣诞快乐

《只想告诉你:明天来临后》 · 下川香苗 · 1万 字

彷佛有人正毫不吝惜地将绽放在天上的花朵撒落一般,雪花四处纷飞。

平安夜的这一天,整个北幌都被染成了一片雪白。

黑沼爽子的家,正在举行每年固定只有家人共享的圣诞派对。

一家三口从一早就开始准备的料理和蛋糕,摆满了整张桌子。家里播放着轻快的圣诞歌曲,父亲开心地啜饮着香槟,母亲也满脸笑容。

只有爽子,虽然没说出口,但心里其实挂念着别的事情。

今晚,一年D班的同学们也正在举办圣诞派对。跟爽子很要好的吉田千鹤、矢野彩音和风早翔太,应该都会出席。此刻,大家应该玩得很高兴吧……

她们特地打电话来的心意,让爽子很开心,更想去找他们,于是忍不住泪水涌上了眼眶。然后,母亲把电话接过后——

黑沼爽子的家,正在不过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正在与从天而降的雪花嬉戏一般。

不过,爸爸之所以能够抓住幸福,也是因为和你妈妈相遇的关系。因为当时爸爸追着那个穿蓝色洋装的人影……否则,爸爸可能就没有机会和妈妈相遇了呢。

爽子接起电话,从电话另一端传来的是千鹤的声音。爽子能感受到电话那头圣诞派对的热闹气氛。

『爽子,想说你不晓得在干嘛啦!果然,少了爽子,我们好寂寞喔!』

不,以结果来看,确实是如此没错,但是绝对不是这样的。我并没有这个意思……

在伯母屡次劝说下……

再过一个星期,爽子就要满十六岁了。爸爸很清楚,未来爽子将会慢慢拥有属于自己的世界,这也是理所当然的。

『喂喂?爽子吗?你有没有很想我们啊?你还好吗?要是你能来一下下就好了……』

蓝色洋装的身影摇曳在发亮的雪地上。

「爸爸,这是我做的圣诞礼物,送给你。」

让爸爸感到震惊的,其实是再次遭到了拒绝。

这时,爸爸突然感到自己的体温上升,心脏也开始噗通噗通地跳个不停,就连呼吸也变得困难,紧张得不得了。

无论是由谁说出口,爸爸都是被甩了。

爱情啊、恋爱啊,真的不是结婚必备的条件吗——?

柜台传来这样的讯息。

「咦、咦、咦?那个,你怎么知道这里……」

图画纸上,是一棵用五彩缤纷的色纸贴制而成的圣诞树。

原来爽子那么高兴能够去参加朋友们的圣诞派对呀。也许从明年开始,我们就不能全家人一起过平安夜了。

妈妈一直看着重复这几句的爸爸,笑着说:

当时的爸爸,每天七点半左右出门,一直在公司工作到晚上,只偶尔和同事一起吃晚餐,或是参加工作上的应酬,其余的日子都是毫无例外地直接回家。几乎没有因为约会而晚归。更正确地说,应该是完全没有。

爸爸拿下眼镜,用手掌拭去眼泪。一拿下眼镜,视线就变得更模糊,心情也变得更糟了。

「你太天真了!」

在时尚的餐厅用餐、送昂贵的礼物、投宿于高级的饭店——这是在圣诞节约会的常识。

「料理也好棒喔!能在平安夜订到这么棒的店,真是不简单呢。」

当时不但网路还没普及,就连电脑,都是只有极少数办公室才有的配备呢。

没错,她就是爽子的妈妈。

父亲摇摇晃晃地站起身,缓步走向窗边。

有一位亲戚伯母,经常带着好几个女孩子的照片和身家背景资料,造访我们家。就是要帮爸爸介绍对象,要爸爸去相亲啦。

由于爸爸丝毫不认为相亲这档事和自己有关,因此一开始还反应不太过来。

「咦,皮夹?那可不得了。我知道了。我帮你一起找!」

爽子迟疑了一下,点点头;就在同一时刻,电话响起了。

爸爸睁大了眼,佩服地说道。

伯母把爸爸叫去,几乎把照片贴在爸爸眼前,同时问爸爸:「这个女孩子怎么样?」、「那另一个怎么样?」只是不管看到哪张照片,她都会说:「这个女孩很不错呢——」

爽子或许也曾经耳闻,当时的日本,是一个被称为「泡沫经济」的时代。

可是,伯母,考虑结婚的时候如果不说爱情啊、恋爱啊这种东西,那究竟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说呢?——爸爸虽然这么想,但仍然说不出口。

爸爸说完这些话时,就像是全身的精力都消耗光了似地,差点当场瘫软在地。

没想到爽子先开口,结果爸爸什么都没办法说了。

每个人都这么说呢。基本上这算是赞美吧。一直以来,爸爸确实是很认真、很正直的喔。

爸爸低着头,看着雪片继续不断地堆积在早已被染成一片银白的道路上,向前走去。

用完餐走出店外,在进店前已经停了的雪,再度纷纷落下。

黑沼先生很认真、很正直,是一位很好的人。

「喔,因为我早在三个星期前就订了……」

「这种事应该早点讲啊!要是你太晚没回来,我会打电话给你,你就带着这支手机去吧。我已经帮你充好电了!」

然而,高兴也只有短暂的一瞬间。

摇曳在一片纯白中的蓝,宛如正在与从天而降的雪花嬉戏一般。

虽然爸爸瞭解这是对方想要表示诚意的方法,但当面被拒绝时,所受到的冲击,确实比较大呢。

「那么,祝你平安!」

突然间,爸爸叫住了再次鞠躬的她。

()

原来是有人捡到了皮夹,把钱都偷走后,再将皮夹丢进盆栽里。这世上总是会有一些恶劣的家伙。

「不,因为我想要郑重地道谢,所以才来找你的。那天多亏你借我车资,真的帮了我很大的忙。」

所谓的相亲,就是「只要没有进展到结婚的地步,缘分就到此结束」的一件事,因此爸爸和那个人,或许再也不会见面了吧。但即便想到这一点,爸爸的心里也并不是特别难过。

在妈妈的催促之下,爽子用双手将手中的图画纸递了出来。

令爸爸困惑的事情,还真是不少呢。

爸爸把自己的皮夹拿出来,硬塞进那个女人的手中。

结婚的隔年,爽子就出生了。虽然是用贷款的,但我们也买了自己的房子,爸爸非常幸福。

就连爸爸的双亲,也都开始用悲叹的眼神望着爸爸,说:「我们家的儿子是不是这辈子都不能结婚了啊?」

爽子回答,脸上泛起微微的潮红,接着就上楼去了。感觉得出来,爽子很难得这么愉快。

她仰望着天空,一片雪花落在她的脸颊上。宛如白色花瓣的雪片,在她鼓鼓的脸颊上慢慢融化。

别看爸爸这样,爸爸还是有自觉的。以一般的标准来看,爸爸的确是有点过度保护了。

由于爸爸不但紧张,而且又是第一次吃法国料理的全餐,因此在那之后,还是一下又掉了叉子、一下又打翻洗手碗的水,接连不断地出错,但她却完全没有生气。

今晚发生了好多事情喔。

因为大家虽然夸奖爸爸是个「很认真、很好的人」,但却从来没有人说想和爸爸结婚啊。

这位相亲对象的工作是帮佣,平时还在音乐教室打工当老师。

「怎么可以,这样太不好意思了……」

找了一个多小时之后,爸爸终于在车站附近大楼前的盆栽里,找到了一个红色的皮夹。

你能再多当一下替爸爸指引幸福的天使吗?

喔,真是太好了——爸爸将身体前倾,满心期待对方先提出一起度过平安夜的邀约。

忽然间,一只纤细的手伸到了爸爸的面前。

直到见了面,才明白原来自己一直以来都是在等待和她见面的那一刻啊。

听说来访者并不是工作上的客户,于是爸爸抱着疑惑的心情来到了一楼的柜台。没想到,来访的人竟然是那个女人。

爸爸拭去涌上眼眶的泪水,对满脸疑惑的爽子说。

爸爸吓了一跳,将视线往下移,发现原来是有个女人蹲在路中间。这个女人看起来大约二十五岁左右,圆润的脸颊很适合她的短发。

那是距今十八年前的事。

之后,爸爸又再相亲了一次,但依然只见过一次面就被对方给婉拒了。

爸爸有时虽然会想起,但不知不觉中,那段记忆就被深深地埋在心中的某个角落了。

「小千……!?」

正当爸爸觉得眼睛热热的时候,才发现眼泪不知不觉中已顺着脸颊滑下。

「……谢谢你,爸爸!」

离开咖啡厅后,爸爸就和那位相亲对象分开了。

「你好。前些日子真是多谢你了。」

那个人这么说道,并用充满感激的眼神望着爸爸。

「既然您都这么说了,那……」

「咦?拒绝……?」

爸爸战战兢兢地说。

就在这时——

「爽子,那个,今天晚上……」

走着走着,爸爸停在一座桥的中间,把手肘靠在护栏上。

到了八点半左右,手里拿着鸡肉的父亲发现爽子抬头望着时钟,于是对爽子问道。

翩翩飞舞的白色雪花,一一掠过玻璃窗外。

你能不能听爸爸说些话呢?

好,我要约她和我一起过平安夜——爸爸在心里下定决心。

前方有个穿着蓝色洋装的背影。

爸爸漫无目的地走在白雪纷飞的街上。

「爸爸,谢谢你送我的手机!」

那只手将一颗手工制作的星星,放在爸爸的手掌心。星星散发出闪亮的银色光芒。

生活在手机不断推出新机种,市面上还贩售着「1圆手机」的现代,想必你们一定会感到不可置信吧。

在那之后,已经过了十一年了啊。爽子一定已经忘记了吧……

这个世界真是瞬息万变啊……

老实说,不能向那位相亲对象求婚,爸爸其实也没有感到太大的遗憾。

在时尚的餐厅用餐、送昂贵的礼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谢谢你……」

「没关系,反正我闲得很!」

一直到刚刚都还在眼前的身影,忽然之间却消失无踪,爸爸环顾四周,都没看到穿着蓝色洋装的身影。

『我们在这里玩得很愉快。但是,如果黑沼同学能来的话,一定会更愉快的。』

然而,到了车站附近时,爸爸却跟丢了她。

是你让爸爸遇见妈妈的,对吧?爸爸本想这么说,但立刻又决定还是不要说出口。因为爸爸突然有种感觉,觉得当时的事,应该深藏在自己的心里就好。

窗外依旧雪花纷飞。看来雪会下一整晚吧。

「我的户头里没有多少钱,而且我会立刻联络银行。比起那些金钱,这个皮夹对我来说意义反倒更重大呢。虽然已经很旧了,但这是我刚找到工作的时候,家母买来送我的礼物……只要找回皮夹,我就非常高兴了。非常谢谢你。」

飞舞的雪花像是被漆黑的河面吸进似地,爸爸眺望着这幅情景,这么喃喃自语道。

到了爽子上幼稚园那年的圣诞节。爽子你还记得吗?当时你才四岁,或许已经不记得了吧。

然而,周围的人却渐渐地开始啰唆了起来。

爸爸回想起刚才伸来的手,袖口似乎是蓝色的,因此爸爸便开始跟在她身后,彷佛像是被一条无形的线拉过去似地。

爸爸赶紧出去迎接爽子,心想着总之先道歉再说。但是……

爸爸探头望向口袋确认,结果真的没有。

「我果然还是不能靠相亲吧。我想,那个,对婚姻来说,最重要的还是恋爱的感觉或爱情;应该要先喜欢上一个人,再慢慢发展……」

不知为何,当时就连一般人,也出现了必须花大钱的想法。大家把在动辄上万日圆的餐厅吃饭、购买国外的名牌饰品等行为,视为理所当然。

「彼此彼此。蹲在这种地方,是我不好。」

啊,爽子回来了!

不过,那份既悲惨又像是快被击溃的心情,早已在不知不觉中消失殆尽。

请等一下,一开始不是您说只要去见个面就好吗?——爸爸在内心想着,但说不出口。

女人虽然这么说,但爸爸发现她脸上浮现非常不安、像是在担心着什么的表情。

「爽子!」

不过站在爸爸的角度,反而是连小学生都有手机的这件事,才令人感到不可思议呢。

当晚,伯母就打电话来了。

谢谢你带给我这么多的幸福。

爸爸稍微往回走了一些,却仍然没找到银色星星,于是爸爸便再度往家的方向走去。

好想去参加班上同学的圣诞派对。

「呃、不,这样是不好啦……」

有一天,爽子会遇到喜欢的人,交男朋友,结婚……爸爸很清楚,总有一天,爽子会离开爸爸的身边,展翅高飞。

走进爸爸之前预约的法国料理店,她便开心地发出欢呼。

爸爸拨开树叶,把皮夹捡起来,用手拍掉皮夹上沾到的泥土,接着急忙地跑向那位女性。

「听好了,现在可不是表现得一派轻松的时候喔。在你这样散漫的时候,那些特价的人,都已经慢慢地被买走了,也就是你的对象会愈来愈少唷。或许你会想:『反正到时候总有办法嘛』,可是就在你这样磨磨蹭蹭的时候,一转眼就三十岁、四十岁、五十岁,等你发现的时候,人生都已经过完了呢。你这样真的好吗?你真的愿意这样吗?」

爸爸吓了一跳,将视线往下移,发现原来是有个女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想着总之先道歉再说。但是……

只是,自从明白了银色星星的意义之后,爸爸就更爱爽子,好爱、好爱,觉得爽子比什么都来得重要。

「黑沼先生很认真,看起来又很正直,是一位非常好的人。但是因为他太优秀了,我自觉配不上他,因此请容许我予以婉拒。」

这么说来,今晚爽子穿着前阵子买的新蓝色洋装呢。

爸爸并不是不认输,只是那时候爸爸真的不觉得交女朋友有什么重要。呃,寂寞当然也是会寂寞啦,但总会有办法解决的嘛……爸爸总是这么想。

总觉得好像可以一直不停地走下去。

「黑沼先生很认真、很正直,真的是一位很好的人,但是……该怎么说呢,我就是没有那种感觉。家父家母说,只要联络当初那位介绍人就可以了,但我想,我还是亲口说清楚比较好。」

看见这一幕时,不知为何,爸爸突然感到一阵揪心之痛,然后心想——

「请问……你怎么了吗?」

我不想以后再也见不到这个人——这股强烈的心情,让爸爸鼓起勇气说出了这些话。

爸爸反射性地接下后,便试图转向那个人,但却因为太过慌忙,而把眼镜给弄掉了。爸爸赶紧趴在雪地上寻找眼镜,好不容易捡起来戴上后,爸爸的身边已经没有人在了。

爱情啊、恋爱啊,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果下场全都是被拒绝。最后,终于和一位对象进展到碰了三次面。

「你回来啦——爽子,朋友们的派对好玩吗?」

伯母如此斥责爸爸。

「不、不,请你尽管用吧!请、请!」

接着又传来矢野彩音的声音。

皮夹确实是那个女人遗落的。能找到真是太好了——我们两人高兴得几乎要跳起来。

铺着整齐桌巾的餐桌上,放着用玻璃器皿盛装的小蜡烛。

「没关系。只要皮夹有找到就好。」

可是,认真、不过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资料,造访我们家。就是要帮爸爸介绍对象,要爸爸去相亲啦。

幸好爽子没有生气,不过……

在那之后,爸爸又相亲了不只几次、十几次,而是几十次,结果下场全都是被拒绝。最后,终于和一位对象进展到碰了三次面。

——据说对方是这么回答的。

从那之后,爸爸多次想起那个丢掉皮包的女人。她是否安全到家了呢?她住在哪里呢?……爸爸一直想着这些事情。

对方低头道歉。

爽子做的圣诞树的顶端,装饰着一个很大的、用银色色纸剪成的星星。

这么一想,爸爸也不免焦急了起来,心情就彷佛被逼到了悬崖边一样。

「啊,对了!钱都被偷光了,你一定没有钱回家了吧?呃,请你用这个吧!」

没办法了——爸爸把银色星星放进大衣口袋里,打算回头沿着原路回去。就在此时,爸爸被一个东西绊住,差点就跌倒了。

只要爸爸加快脚步,蓝色洋装的背影也会跟着加快脚步,因此爸爸完全追不上她。可是,一旦爸爸放慢脚步,对方也会开始慢慢走,因此爸爸可以一直跟在她的后面。

于是爸爸便决定去相亲看看。

这是什么……?

爸爸赶紧道歉,但对方却用手在面前轻轻挥了挥……

交不到女朋友,相亲也屡屡遭拒,或许这代表我有什么缺陷吧?所以没有人会喜欢我——爸爸突然觉得自己是个有缺陷的废人,因此觉得很难过、很不甘心、觉得自己很悲惨……

银色的星星和穿着蓝色洋装的人影,到底是什么呢……?

可是,认真、正直,到底有什么价值可言?

原来真正喜欢上一个人,是这种感觉啊。

银色的星星。

爸爸很失望。好不容易找到了皮夹,里面却空空如也……

爸爸下定决心要向她求婚。

「我回来了——」

「难道我一辈子都要孤独一人了吗……」

这是很久之前的事,也是从来没对爽子说过的事。

因为爸爸没有事先问爽子有没有空,就擅自决定全家人一起举行派对。说不定爽子会不高兴地说「我已经不是小孩了」呢。

虽然爸爸不太会说话,但无论谈到工作或是学生时代的事情,不管爸爸说什么,她都笑着聆听。因此,虽然爸爸很紧张,但却非常快乐,三个多小时一眨眼就过去了。

『我们在这里玩得很愉快。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到了皮夹,里面却空空如也……

不过,爽子,爸爸感到有点寂寞耶。

「喔……」

「你竟然特地……」

「是什么事呢?其实我也是。」

虽然雪还是继续地下着,但爸爸却一点都不冷,反而觉得全身暖呼呼的。

搞不好到最后,其实是伯母说的才对——爸爸这么想。

在好几十次的相亲经验中,爸爸也曾遇过比她更美的人。可是在爸爸的眼里,妈妈比爸爸以前见过的任何一个人,都要可爱、都要漂亮。

这颗星星,和那一夜爸爸原本放在口袋里的星星,大小差不多,也同样地闪亮。

爸爸一如往常地在公司工作时……

那一刻,爸爸终于明白了。

她说道,接着拿出了爸爸的皮夹和一盒甜点。电车的车资,她还另外放在一个信封里。

今天就走路回家吧。就在爸爸这么下定决心,迈开脚步,同时不经意地将手伸进大衣口袋时,才发现——银色的星星不见了。

以东京为中心,各地的地价不断上涨,到处都在炒地皮,企业的股价也节节高升,透过转手不动产或买卖股票而在短时间内致富的暴发户们,可说是名符其实的花钱如流水。

可是,杂志上报导的时尚名店,全都被订满了。因为人们早在好几个月前就订位了。爸爸打电话到好几十间餐厅,最后终于找到一间因为有客人取消订位,而接受订位的餐厅。

为什么爸爸会拿到那颗银色星星?那个穿着蓝色洋装的人影是谁?为什么突然消失不见了?

爸爸和相亲对象约了第四次碰面,是在圣诞节前一周的事。

我想和这个人结婚。

「那么,我先走了。真的很谢谢你。」

突如其来的邀约,虽然让她感到惊讶,但稍微考虑了一下之后,她便笑着点了点头。

伯母接着说……

接着,装盘有如画一般美丽的料理,便一一被端来面前。开始用餐后,她再度感动地说:

我搞砸了。难得她这么高兴,我却把一切都搞砸了。爸爸已经做好心理准备,她可能会生气了,但是……

某个星期日,我们在日本料理餐厅的包厢里见面,一开始是伯母也一起和我们用餐,接下来便只有对方和爸爸两个人一起散步、喝茶聊天。

「结婚的时候,最重要的是双方是否门当户对、人生规划是否契合。另外还要考虑经济面、和对方家长的关系、和对方亲戚的互动等等。别再说什么爱情啊、恋爱啊这种无聊的东西了!」

下班后,爸爸便立刻前往约好碰面的咖啡厅,而对方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她其实并不是真的认为爸爸「太优秀」,这句话其实是拒绝相亲对象时的专用台词。简单说,就是「我不喜欢他」的意思。虽然爸爸以前就听过这种说法,但真正发生在自己身上时,还是会感到震惊呢……

可能是在到处找皮夹的时候弄丢了吧。可是,大衣的口袋很深,应该不太可能会在不注意的状况下掉出来啊……

「怎么会被拒绝这么多次呢?你真的有努力让对方喜欢你吗?不能只是呆呆地去跟对方碰面而已啊。要拿出『一定要让对方喜欢我』的气魄才行!」

原来如此,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啊……

「好棒的店喔!」

原来爽子刚才看起来闷闷不乐,是因为一心挂念着朋友们的圣诞派对呀。我也真是的,竟然完全没想到爽子除了家人以外,还有其他圣诞派对的约……

爸爸认为这个选择是对的。

这么回答了之后,爸爸才脸色发青地察觉「糟了」。

于是,爸爸就和那个人分头找遍了雪花纷飞的车站和周边。

「我好像把皮夹弄丢了……」

(插图020)

直到你展翅高飞的那一天——

爽子……说不定在生气呢。

她很有礼貌地对爸爸行礼。

就在爸爸回想着过去的时候,不知不觉时间已经过了很久。

「呃、是……」

这些事情虽然发生在爽子你出生之前,不过对爸爸来说,却像是昨天才发生的一样,记忆犹新……

「啊,又下雪了……」

啊,我喜欢这个人。

「不……谢谢你……」

听到伯母这么说,爸爸也不禁害怕了起来。

「你啊,也差不多该认真考虑组织家庭了唷。来,你看看,这个女孩子怎么样?看起来很乖吧?这个女孩很不错呢——」

爸爸在积雪的路上连滚带爬地跑了一阵子之后,才忽然发现——把整个皮包塞给她,那岂不是变成我没钱回家了吗?那个人刚才一定也是试图说明这一点吧。

说完,爸爸就跑掉了。

今年的平安夜,似乎变得和以往有些不同了呢。对爽子来说也是,对爸爸来说也是。

爽子出门已经将近两个小时了。差不多要回来了吗?

「啊,找到了!」

这么一来,岂不是让她觉得我是为了取代别人才约她的吗?

爽子在一旁听见了风早的声音,眼泪便顿时夺眶而出。

前阵子来家里玩的那个眼神有点恐怖的女生,还有化了浓妆、穿得很华丽的女生,都是很乖的孩子。

「……爸爸,我……可以去大家那里……一下下、一下下就好吗……?」

没有对象的,只有爸爸一个人呢。

谢谢你,爽子。

爽子从楼上下来时,妈妈用相当开心的语调说:

「太好了,爽子。你看爸爸这么高兴收到你的礼物呢。」

喔,爸爸当然很高兴爽子交到了这么多好朋友。

爽子,虽然这只是我在内心的倾诉,但请容许我再说一次。

不过,算了——爸爸心想。

「这……呃……谢谢你。让你费心了……」

「嗯,好开心喔!」

「可是,皮夹里面应该有现金卡之类的吧……」

「你……是你……」

「那个、那个、那个……为了答谢你送我这盒点心,那个……如果你方便的话,如果你真的可以的话,如果平安夜那天,你没有特别的约,要不要一起吃个晚饭呢?我是说如果的话,如果你方便的话……」

爸爸总算瞭解了。

「那个!请、请、请……请等一下!」

现在都什么时候了,这么晚了,怎么可以出去?——爽子本来以为父亲会这么说,但父亲却丝毫没有生气,反而拿出一支手机当作礼物,递给爽子。

平安夜那天,爸爸紧张得心脏彷佛都快跳出来了。地面好像变成了云一样,爸爸的脚宛如浮在空中。

即使如此,那个女人却还是露出了微笑。

就在这样的情况持续了三次、四次、五次、六次、七次的时候,伯母的眼角便上扬了起来。

你能再多当一下爸爸的天使吗?

爸爸虽然没有特别喜欢这个人,但也不讨厌就是了。毕竟对方是个稳重的人。

「喔——!爽子已经会做这种劳作了啊!」

因为皮夹里的东西,全都被拿走了,连一圆硬币都不剩。

于是,爸爸便开始准备求婚事宜。当时是十二月初,而爸爸决定要在平安夜这一天求婚。

「没关系。因为真的很好吃。」

「不,这……」

「那个,可是……」

「怎么了?爽子,你开心吗?」

妈妈问道。

「对不起。我想拒绝这次的婚事。」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着许多圆形、三角形的粉红色、黄色、红色色纸作为装饰。

「好,那就决定是这个人了!」

虽然爸爸心中有这样的疑问,但另一方面,却也认为:「或许真的是这样吧」。不是常听人说「结婚和恋爱是两码子事」吗?

目送爽子急忙出门后,父亲落寞地坐在原地,消沉了好一会儿。

最后,我要带着满满的爱,对你说一声——圣诞快乐。

一听之下,才知道当时她被硬塞了整个皮夹,实在很伤脑筋。她一心想把皮夹还给爸爸,于是翻找皮夹,看看有没有什么身份证明文件。最后她找到了一张牙医的挂号证。于是,她先去了牙医一趟,说明事情的始末,请对方告诉她爸爸工作的地方。

「不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已经停了的雪,再度纷纷落下。

我说爽子啊。

「谢谢你……谢谢你,爽子。爸爸好高兴。真的……真的很高兴喔。」

「其、其实,我今天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想说——」

「总之,你就先试着和一个女孩子碰面看看吧。只要去见她一面就好了。」

伯母还这样恐吓爸爸呢。

「啊,对、对不起!我没注意到,所以不小心踢到你了……」

原来就算又认真又正直,到头来还是没什么意义嘛。原来拥有这些优点,既没办法让人喜欢,也没办法因此而得到幸福啊……这种负面的想法排山倒海而来,爸爸几乎快被击垮了。

她却笑着这么说。

很失礼吧。真的,爸爸觉得这对人家很失礼。怎么可以抱着这种心态去向人家求婚呢?

只要能帮上那个人的忙就好。

之后,爸爸又和她见面了好几次;而就在樱花刚开始绽放的时候,爸爸向她求婚了。她露出一贯的笑容,点了点头。

『喂?啊,爽子?』

老实说,当时的我,一直不断地刷新从出生以来「没交过女朋友」的纪录。

她只是说着「葡萄酒好好喝喔!」、「这是我第一次吃到松露耶!」等等,总之从头到尾都保持着笑容。

「真的吗!」

「小彩……」

「黑沼先生,您有访客喔。」

父亲眺望着这情景,一边回忆着往事,在心中对爽子诉说。

手机也才刚问世不久,一支要价好几十万日圆。当时的手机只有少数人能使用,同时被视为杰出商务人士的象征。

用剪成锯齿状的绿色色纸贴出杉树的形状,上面则贴着许多圆形、三角形的粉红色、黄色、红色色纸作为装饰。

「找到了,找到了!是这个吧?」

爸爸的胸口涌起一股暖意,忍不住抱住了爽子。因为太过突然,爽子还吓了一跳,发出「呀!」的一声尖叫。

「……嗯!」

「那个,孩子的爸啊,爽子在幼稚园做了礼物喔。爽子,来,把礼物送给爸爸。」

这个平安夜,你会梦见什么呢?爸爸大概会梦见你吧。

的确,爸爸的朋友们,要不就是结婚了,要不就是有以结婚为前提而交往的对象,最少也都有女朋友。

「那个,伯母。」

想起当时被打算求婚的对象甩了,以为自己根本不会有人喜欢而意志消沉的那段往事,连自己都不太相信呢。

令人难为情的是,虽说把整个皮夹塞给了人家,但其实里面也没有多少钱。就连月票,也快要过期了。另外也只有挂号证啦、附近超市的集点卡等无关紧要的东西。

决定要求婚的爸爸,拼命地想要把一切安排得愈接近当时的约会常识愈好。

但是伯母却对爸爸这么叱喝。

那一年的平安夜,我们也一起准备了料理和蛋糕,全家人一起举行圣诞派对。

「不奢侈点不行」、「不浪费的家伙简直是白痴」的心态,使得全日本的人们陷入了惊慌。虽然许多人心底觉得「这种想法很怪吧?」,但当时的风潮却逼得大家不能说出口。

正因为当时的环境如此,所以圣诞节的庆祝方式是很惊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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