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王子
《只想告诉你:明天来临后》 · 下川香苗 · 8110 字
「……糟糕。我腻了……」
十一月下旬的某天。
在北幌高中一年D班的教室里,矢野彩音瞪视着手机萤幕,压低声音说道。
将手机关机的彩音身上,飘散出一阵危险的气息,因此在她身边的黑沼爽子和吉田千鹤不禁怯怯地耸了耸肩,后退一步。
「是、是你男朋友吗……?」
千鹤战战兢兢地问道,于是彩音应了一声「没错」点点头,开始娓娓道来。
或许该说是名字取得好吧,她本人也是个有如洋娃娃一般的女孩子。
那是在第二学期过了一半的时候。
「啊,脚好痛喔!」
「矢野,你等一下来办公室找老师。」
「喂——你们不要偷懒喔。」
老师的话只说到这里,并没有特别责怪彩音推倒莉卡的事。
彩音拿着竹扫帚发出沙沙沙的声音,粗鲁地把落叶扫到莉卡身边。地上扬起一阵沙尘,莉卡用手在鼻子前面挥着,故意咳得很大声。
然而,他的身上没有任何帅气的因素。他不断用手指推着滑下来的眼镜,摇晃着弱不禁风的身躯走路的样子,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还要老上十岁。这么说来,他那种懦弱的感觉,似乎与一年D班的导师荒井善行有点像。
「除了加山同学之外,其他人也有说这种感觉让人说不出的难受。鞠躬,便离开了这所小学。
「矢野同学,不要因为这里的衣服都不适合你,就讲那种没礼貌的话好吗?」
不过,彩音绝非是欠缺考虑,只抱着玩玩的心态在交往而已。或许这个人就是我在寻找的人——彩音无时无刻都认真地这么想。只是事实总是和期待相反,她的期望老是落空。
至于千鹤,则露出一副无法理解「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的无言表情。
「或者是说,要做一个能够抬头挺胸地照镜子的人吧。」
「那就不要抱怨啊。矢野同学每次讲话都好冲,让人觉得好烦躁喔。」
她仔细地梳理着及肩的头发,有时绑起来,有时编辫子,尝试着变换各种不同的发型。
「唉,这件衣服超可爱的对不对?」
彩音想让老师看看自己现在被称赞为美女的模样。她并没有什么其他的意图,只是想要再见老师一面,和老师说说话。聊聊莉卡,或是那一天老师对她说过的话。
莉卡又再度夸张地哀号。
皮肤白皙,身材纤细,穿着装饰有一大堆荷叶边的衣服;带有点褐色的长发上,总是夹着有小花装饰的夹子。同学们都叫她「莉卡」,而她也总是用甜美的声音回应道「是——」,还微微歪着头。感觉就好比胡桃——胡桃泽梅的小学生版一样。当初第一眼看到胡桃的时候,之所以会直觉性地认为「这女孩真不讨喜」,或许就是因为她很像那个女孩吧。
彩音不断地叹着气。
老师稍微瞪大了眼睛……
「而且……我觉得很不甘心。」
又来了——彩音皱起眉头。
「没什么。」
莉卡在自己的位子上翻阅着杂志,几个女同学围在她的桌子旁边。她们大声说话的态度,彷佛在主张着「我们是全班的中心喔」。
「跟笨蛋一样啊。所以你讨厌她们这一点?」
虽然常被老师责备,但这种存在感稀薄的老师,再怎么骂,份量都可能连一张纸条都不如。
当一个悠哉的声音插进来的时候,彩音和莉卡已经互相推挤好几次了。
「怎么了——你们在吵什么——?」
「怎么可能?」的感觉和「啊,原来如此啊!」的感觉,同时浮上心头。在那一瞬间,世界的颜色彷佛产生了变化。
彩音宛如第一次看见自己的脸似地,凝视着镜中的自己。
原因出在当时班上的一个女同学。
「对啊,我们都看到了。」
「唉——为什么偏偏都是这种家伙,一开始都会装作宽容又成熟呢——」
「老师知道啊。老师有看到加山站得好好的。」
可是,彩音心里知道。
一直以来,彩音都觉得老师是个可有可无的角色,但今天却稍微对他刮目相看了一点点。他连莉卡假装扭到脚的事,也都看在眼里。老师表面上看起来好像都没在注意什么,没想到他竟然是个想很多的人。
昨天放学后,彩音和男朋友见面时,提出了分手的要求。彩音无法在心里不愉快的状态下,还笑着继续交往。
「原来矢野是个美女耶。」
这么难看的我,当然不适合那种女孩子气的打扮了——彩音是这么想的。然而,每当那个像洋娃娃一般的莉卡出现在自己的周遭,彩音就会莫名地情绪激动。
但是莉卡和她的朋友们却一直顾着聊天,只偶尔捡个几片落叶而已。彩音对她们似乎不想弄脏手和衣服的态度感到不满。
「……抬头挺胸?」
莉卡只说到这,就含糊其词,接着看似难为情地别过头去。
莉卡吓了一跳,摆出防备的姿势。仔细想想,彩音从未和莉卡冷静地对话过。
想要展现出漂亮的外表,心情也必须保持愉快才行。而「想要保持漂亮的外在」的心情,也能使自己充满干劲,同时激励自己。外表,其实也是这种正向态度的展现。
「那种衣服我才没兴趣,我一点都不想穿。」
「是加山说的吗?」
这样的传言慢慢扩散开来。对彩音来说,这实在是太出乎意料之外了。毕竟在小学的时候,彩音从没想过自己会是美女。
听见彩音开门见山地这么说,莉卡的脸上浮现疑惑与警戒的表情。彩音继续说道:
这时,彩音的心中浮现了一个人影——就是小学五年级时,导师那看似懦弱的笑容。
「彩音,我特地帮你买了新裙子,你就穿去学校一次嘛。」
正当彩音试图解释时……
一和悠哉的老师见面,彩音就像是宣示一般地说道:
「我不是说没什么了吗?我也没有恶狠狠地瞪你们啊。我只是觉得,你们看着那种一成不变的杂志,还在那里讨论得那么起劲,真是无聊透顶。」
(插图010)
「不,没关系。我会再找时间过来的。谢谢您。」
「他内心其实觉得矢野很可爱,但是却因为害羞,所以才会说出那种话来。」
「你为什么没接电话?是和男人在一起吗?……我早上起床,来到学校,跟同学一起上课啦!」
突如其来的动作,让彩音顿时失去平衡,以双手撑地的状态跌倒在地。
「这样啊——嗯、嗯。」
「老师知道了、老师知道了。你们找个人带加山去保健室吧。」
扭到脚……骗人,刚才明明就站得好好的啊。
「哇,野野,早安!」
「从今天起,你每次照镜子,都要抬头挺胸,好吗?」
「矢野同学,不要因为这里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调温和至极……
「那个……如果说有没有推她,呃,是真的没错。可是……」
莉卡没有道早安,就直接挑衅地这么说。
「老师,我好像扭到脚了……都是因为矢野同学推我……」
放学前的班会结束后,彩音心不甘情不愿地走向办公室。
回到家后,彩音回想着今天和老师的对话。
本想转换心情的,结果却变得更生气了。
这个活像个洋娃娃的加山莉卡,或许是面对老师和其他同学时,就已经把笑容用光了,而没有多余的留给彩音了吧。唯独面对彩音的时候,不知为何,莉卡那甜美亲人的笑容就会消失无踪。从五年级刚开始同班时,莉卡就一直用这种态度对彩音。
「你在干什么啊!」
「啊?嫉妒?」
「因为加山同学的那种穿着打扮,完全不适合我。所以我觉得很不甘心。」
「矢野啊,老师从很久以前就一直很纳闷,你为什么会那么容易跟加山起冲突呢?」
「他应该下周就会回来上班了,如果你想留言,我可以帮你转达。」
「加山同学,我有点话想跟你说。」
「每次照镜子,都要抬头挺胸」——老师的话,在彩音的心中浮现。
于是彩音逐渐明白,外在其实并不仅仅是一种包装而已——至少对她本人来说。
彩音闷不吭声地走向座位,结果嬉闹到都快跳起来的千鹤便撞了过来。
彩音也察觉到,自己虽然没有说谎,但却刻意隐瞒了某些事情。她实在无法无视这点……
那是几年前的事呢?四年、五年……已经是六年前的事了。
「为什么你会觉得不适合呢?」
彩音小学五年级时的导师,在彩音升上六年级的那个春天,就转到别的学校去了,因此彩音完全不知道老师现在过得如何。
「至于理由嘛,老师认为你渐渐就会明白的。从这一点就可以看出,其实加山是很敏锐的呢。」
那个男生其实喜欢我?真的吗?
「好啦。你有反省的话……」
之后,那个男生便转学了,彩音也忘记当初为什么会吵架。但是男生所说的话语,却深深烙印在彩音的心中,即使过了这么多年,仍然留着一道宛如被刀划过的伤口。
「只注重外表,当然是一件愚蠢的事;但是,把注重外表这件事认定为毫无意义,是不是也很愚蠢呢?你有你自己的想法,要怎么行动,也由你自己的意志决定就好。不过,有一件事,你能答应老师吗?」
彩音挥着双手怒吼道……
放学后,彩音想去逛逛服饰店,转换一下心情。当她独自一人走在热闹的路上时……
「原……原来还有这种事啊……」
「……真是的!」
「我才想知道呢。打从一开始,加山同学对我就很冷淡啊。」
彩音望向窗外那片在冷冽空气洗涤下的澄澈蓝天,回想起那段遥远的回忆。
翌日,彩音主动去找莉卡说话。
结果,他竟然狠狠地打了彩音,于是就变成现在这样了。
「矢野啊。」
彩音淡淡地说。
莉卡手上那本以十三至十五岁的青少年为对象的时尚杂志里,模特儿都是和彩音年纪相仿的人,穿着流行品牌的新款服饰,摆着姿势。每个模特儿从挑眉的方式到嘴角上扬的角度,全都一模一样。在彩音眼里,那宛如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笑容,跟莉卡的笑容极其相似。
而彩音的变化还有另一个。
只是,当她在思索着「什么样的人比较好?」的时候,老师的形象就会自动地浮现,宛如答案之一。
「不要。穿裙子不好活动。」
她逛遍便宜的流行服饰店,思索着衣服该怎么搭配才好;又在百圆商店采购化妆品,开始练习化妆。
努力地研究了一阵子之后,曾几何时……
老师蹲在莉卡身边,确认她的脚伤,接着转向彩音,问道:
沙尘散去后,莉卡瞪着彩音。
彩音来到了教职员室,战战兢兢地向内窥探,却没看到老师的身影。正当彩音在走廊上徘徊的时候,一位正好经过的女老师对她说:
在这间只放着桌椅组和钢制书架的小房间,老师对彩音问道。
彩音在镜子前停下脚步,凝视着镜中的自己。
他似乎很温柔体贴,感觉很不错。
「好啦——加山、矢野,你们两个都该适可而止了。一大早就生气,对身体不好喔。」
「蜜月旅行……」
「…这种感觉让人说不出的难受。露出别扭神情的彩音说:
「抱歉。我今天很忙。」
世上的好男人还真少啊……彩音踏出脚步,再度叹息。
莉卡立刻站了起来,也朝彩音的肩膀推了一把。
不过,之后彩音就再也没有再造访过这里,也没有写信给老师。
莉卡站了起来,瞪着彩音。
彩音其实很清楚自己正在做一件愚蠢的事。因为被搭讪而开始交往,到头来又感到厌烦……
虽然经历了很多事,不过还是再加油吧。彩音深吸了一口气,大大地伸了一个懒腰后,对镜中的自己投以一个微笑。
彩音开始穿裙子上学,也开始把一直以来的短发留长。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变化,班上同学当然也无从得知。
「那个……我想向你道歉。」
或许当时是因为自己还是小学生,所以才会觉得老师很成熟。
她仍顽固地这么说。
在彩音对男朋友紧迫盯人的简讯感到厌烦的隔天早晨。
从那天起,彩音和莉卡就再也没有吵架了。「听说是矢野先低头的喔」——这样的耳语在班上同学之间流传着,但大家都很纳闷,彩音的心境究竟是出现了怎样的变化。
「矢野同学,你有什么话想说吗?」
每次吵到这里,围绕在莉卡身边的女同学们,就会开始展开「矢野同学太过分了!」的三重奏、四重奏。而听到这些对话,彩音的朋友也会跑过来帮她打气:「彩音,加油!」
不过,她的目标并不是变得像杂志上的模特儿一样,而是想要展现出自己的特色,因此无论在穿搭或化妆上,她都下了很多工夫。
「因为有人这样说……」
虽说如此,对于当时还是小学生的彩音来说,那个老师确实是个很棒的人……对,真的是个很棒的人。这一点,以后也不会改变。
因为当时的她,和现在专注于研究美容、流行时尚的她,简直判若两人。她的头发剪得很短,总是穿着短裤或长裤,跟「女孩子气」这个词完全沾不上边。
彩音和莉卡嘴上虽回答「我知道了——」,但几秒后又故态复萌,每天都在教室重复上演着斗嘴的戏码。
「莉卡是因为被矢野同学推,所以才摔倒的。」
彩音停下脚步一看,身后站着一个染着一头褐发、身材高挑的男子。
老师的语调温和至极……
走进一年D班的教室,只见千鹤正一如往常,活力充沛地和爽子等人聊着天。
但话说回来,决定和这种男人交往的,也是自己。彩音深深地觉得自己真是做了一件蠢事。
……然后便有气无力地深深叹息。
以前曾被邻居男生说成「凸眼金鱼」的大眼睛,现在她换了想法,反而更刻意凸显它。她用睫毛夹把睫毛夹翘,假日出去玩的时候,还会画点眼线什么的。渐渐地,周遭的朋友竟开始羡慕起她,不时夸赞:「矢野同学的眼睛好可爱唷。」
就这样过了三年。
「那是我的台词吧!每次看到加山同学你们在那边喧闹,我才会觉得烦躁呢!」
老师对莉卡的朋友说完后,接着又对彩音说:
彩音站起来,也没拍掉脸上的沙子,就挽起袖子,朝莉卡的肩膀推了一下。这次换莉卡一个重心不稳,一屁股跌坐在地。
要是看见彩音当时的模样,想必爽子和千鹤一定会大喊「这怎么可能」吧。
因为她看见彩音的左脸颊上,贴着一块大大的药布。
两人之间持续了一段沉默。
一个真正成熟的人。一个心胸宽大、温柔体贴的人。一个不会啰唆,同时又瞭解彩音的想法,并能够在毫不刻意的情况下教导她的人——要是有这样的人,那该有多好。
学校的老师们,都是用「老师」自称,而不用「我」。
「好痛……!」
老师并没有对瞠目结舌的彩音多做说明,只是自己「嗯、嗯」地颔首,接着又问道:
莉卡用力地把彩音手中的扫帚抢过来。
「不好意思,我想来找一位去年调来这里的老师。」
自己到底在寻求什么样的人呢——一想到这点,彩音的心中就会浮现一个身影。虽然那个身影的轮廓已经模糊,但直到现在,都还能为她的心头注入温暖。
彩音的扫除工作被分配到和莉卡同一组,大约十个人一起负责打扫中庭。
「因为加山同学她们每天都只讨论化妆啦、流行服饰啦,跟笨蛋一样。」
像个洋娃娃似的莉卡,竟然在嫉妒彩音、羡慕彩音?到底有什么好嫉妒的?彩音完全无法理解。
那一整天,不论走到哪里,彩音都得接受旁人好奇眼光的洗礼。
在桌子另一侧的老师凝视着彩音,静静地等着彩音的回答。他的脸上挂着彩音从未见过的认真表情,令彩音不禁惊讶地暗忖:「咦,老师的眼睛原来这么漂亮啊?」
她的名字叫做加山莉卡。显然,她的父母就是用玩具店里那种可以换衣服的洋娃娃,来帮她取名字的。
彩音对女老师深深一鞠躬,便离开了这所小学。
「除了加山同学之外,其他人也有说……很久很久之前,住在我家附近的男生也说过类似的话……」
「喔——那是因为她嫉妒你呀。」
一遭到彩音的拒绝,他便啧了一声……
彩音踏着不曾有过的沉重脚步,在第一节课快要开始的时刻来到了学校。
老师对着皱起眉,露出别扭神情的彩音说:
头发毛燥凌乱,嘴型扭曲,看起来一脸不高兴——原来我的脸一直都这么难看啊……
通常这种情形,会持续到老师一边走进教室,一边慢条斯理地说:「喂——已经打钟啰。快回位子坐好!」才会结束。有时她们甚至会无视老师已经进教室了,还继续吵个不停。
彩音完全没想到自己会被打。本来就已经冷掉的心情,现在更是降到冰点。
「每次照镜子,都要抬头挺胸」——彩音一边回忆着老师的话,一边走到洗脸台的镜子前。
莉卡忽然用手摸着自己的右脚踝,摇摇晃晃地蹲下。
「你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抬头挺胸?」
「什么嘛……」
莉卡吓了一跳,摆出防备的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明白了彩音是认真的……
「这样很危险耶!」
就算母亲一而再再而三地要求她……
爽子似乎感到震惊,愣愣地喃喃自语道。直到最近,爽子才发现自己对风早翔太的感情正是「恋爱」,因此,因为恋人太黏而感到烦恼,对她来说简直是另一个世界的事。
「他说……你这个凸眼金鱼似的大眼女!」
「什么嘛,只不过长得稍微可爱点,就摆起架子来了。」
「那一定是因为那家伙喜欢矢野啦。只是不知道他有没有自觉就是了。」
「你有什么事吗?」
「老师,我想要在一开始就先说清楚。我承认我有推加山同学,但是我并没有害她受伤。」
「好,我要加油。」
其实,在国中一年级的秋天,彩音曾经去老师调职后的小学,找过老师一次。
彩音随意走进一间店内后,经过一面嵌在墙上的镜子,自己的身影便映入眼帘。
彩音的声音愈来愈小。
莉卡带着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注视着彩音。
「……我跟他分手了。」
「矢野同学!」
莉卡用力地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时候,老师的形象就会自动地浮现,宛如答案之一。
贴在脸颊上的药布,真是难看。不知是不是因为前男友密集地用电话、简讯骚扰她,令她烦恼不已的关系,最近皮肤的状况也不太好。等脸颊消肿之后,可得好好保养一番才行。
彩音并没有将老师当作理想的对象,或是梦中的白马王子。
「他说什么?」
当时我在学校老是跟人吵架呢……彩音回忆着。虽然没有到拳脚相向的地步,但几乎每天都会起争执。
「矢野,你真的有推加山吗?」
彩音说,最近她的大学生男友,从早到晚都不停地打电话或传简讯来。「你在做什么?」、「你现在在哪里?」彷佛想要监视彩音的一举一动似的,让彩音终于忍无可忍。
「老实说,我以前一直觉得你很无聊。可是不管你看什么杂志,也都是你的自由。所以,以后我不会再抱怨了。」
听完老师的话,彩音顿时觉得一直以来笼罩在自己周遭的那层看不见的布幕,似乎被掀开了。
彩音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终究还是说了出来。
「喔——矢野,你来啦。」
「还有,她们每次都聚在一起吵闹,好烦人喔。好像在炫耀自己长得像娃娃一样漂亮……」
「骗人。你刚才明明就恶狠狠地瞪着我们,不是吗?」
老师苦笑道,接着把彩音带到一旁的空房间。
那个男生应该比彩音大个一、两岁吧。因为他是附近邻居中和彩音年纪最相仿的,因此总是一起上学,假日也都玩在一块儿。当时他们大概是为了什么小事吵架,男生是在盛怒之下,才说出这种话的。
「我知道了。扫帚借我。」
彩音经过莉卡的旁边,走向自己的座位时,瞥了她们一眼,同一时间,莉卡也看着彩音,两人四目相接。
彩音虽想反驳,但对她不利的是,能替她说话的好朋友,扫除工作都不在这一组里。
彩音说出老师的名字之后,女老师便说:「喔,原来你是他以前的学生呀。」并笑着告诉她老师最近请假——去蜜月旅行了。
反正现在正想转换一下心情,而且如果只是喝个茶或是唱个歌,让对方请客也没什么关系吧——彩音这么犹豫着,但最后还是决定暂时不要理会这种在路上随便搭讪的男人了。
背后传来一个声音。
「嘿,正妹,你没事吧?」
当时的导师,是一位大学毕业才三年的年轻男老师。
说完之后,彩音就紧紧地闭上嘴。
我不想说——纵然彩音有千百个不愿意,但仍然下定决心,开口说道:
最后,不知是不是明白了彩音是认真的……
「咦——莉卡,这件比较适合你唷——」
我真是难看。
说完后,彩音都快要哭出来了,但老师却笑着说:
千鹤一边说,一边转过头去。在看见彩音的那一瞬间,她不禁倒抽一口气。
()
「你那是受伤了吗?你的表情看起来好像很不开心,是有什么烦恼吗?要不要跟我谈谈?说出来可能会好一点喔。」
「咦……」
「他应该下周就会回来这种感觉让人说不出的难受。,却深深烙印在彩音的心中,即使过了这么多年,仍然留着一道宛如被刀划过的伤口。
千鹤和爽子异口同声地微微发出「啊……」的一声,但却没有勇气开口问为什么,只能表情僵硬地望着她。
导师一如往常地,用彷佛快要被风吹倒似的步伐走向两人。两人一同转向老师……
那段还在就读小学五年级时的日子——
男子的语气忽然变得粗暴,骂了彩音几句就离去了。
彩音每天一早踏进教室,听见的大多是莉卡和其他同学们的聊天声。
彩音开始热衷于研究美容和流行时尚,是在上了国中之后的事。
彩音经过莉卡的旁边,走向自己的座位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玩具店里那种可以换衣服的洋娃娃,来帮她取名字的。
「那矢野你呢?你不喜欢加山莉卡的什么地方?」
莉卡泪眼汪汪地抬头望着老师,用颤抖的声音说。莉卡的朋友们也在一旁你一言我一语地帮腔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