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夏日的约定

《只想告诉你:明天来临后》 · 下川香苗 · 7919 字

「阿千——你来看一下。」

七月中旬的午后。刚从小学放学的吉田千鹤,在母亲的呼唤之下,背着书包走进了客厅。

「哇,好漂亮喔——!为什么会有这个?」

看见母亲摊开在榻榻米上的东西,千鹤忍不住发出惊呼。

那是一件新的浴衣。以深蓝色为底,上面飞舞着粉红色和白色的牡丹花。

「唉呀,因为我在商店街看到这个在特价,就想说偶尔也可以买件新的浴衣嘛。只是担心这花纹对你来说会不会太单调了?」

这十年来,阿龙和阿彻总是陪在千鹤的身边。千鹤和阿龙念同一间幼稚园,小学的开学典礼也是两个人一起去的。他们经常去对方的家玩,和对方的家人也都很熟稔。

之前的浴衣是白底加上金鱼图案,千鹤当然也觉得很可爱、很喜欢,但总觉得有点儿小孩子气。新的浴衣比之前那件还要成熟多了,也更有女孩子的感觉。

阿龙凝视着千鹤一会儿之后,便不发一语地转过身去。

但在阿彻上了高中之后,这一切都改变了。

一走到玄关,千鹤就在当场转了一圈,张开双手,摆出姿势。画有牡丹图样的袖子随风摇曳着。

「好!千,今天不管你想要什么,我都买给你!」

「哇,阿龙,你赢到了这么多奖品啊——真有你的耶——」

「阿彻——!你回来……」

语毕,千鹤便扔下书包,跑向玄关。

到了下午五点左右,千鹤就按照昨天所下的决心,整个人连头都蒙在被窝里。宛如一只在土里沉眠的幼虫,闭起眼睛,蜷起身子。

「嗯,真的啦。」

不久,浅粉色花瓣开始飘舞在城市的各个角落,大约十天后,便随风散尽,取而代之的则是鲜绿的嫩叶,夏天再度来临。

「呃——章鱼烧大概三百圆左右,炒面也大概三百圆左右,所以还剩四百圆。可是,我又想吃苹果糖葫芦,又想吃棉花糖,也好想吃烤花枝喔……」

在夏日祭典的这一天。

「……这样好吗?」

正当千鹤一边喊着,一边准备跑向他时,却突然停下了脚步。

千鹤高声欢呼,用力地紧抱住阿彻。阿彻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给老板后,接过五颗球。

千鹤小心翼翼地不让纸卷被水浸湿,锁定比较容易钓起来的气球。千鹤将气球一个接着一个钓起,但当她挑战到第四个的时候,手中的纸卷便断成两半了。

千鹤把阿彻的声音抛在脑后,用最快的速度跑回家后,便直奔自己在二楼的房间,一头扑倒在床上。

明知道阿彻已经告诉千鹤他即将搬去札幌的事,但阿龙却什么都没说。

「喂,你怎么啦?千!」

「只有小彻和小龙喔。」

「啊——对啊。」

她像是在催促似地摇晃着阿彻的手臂,并皱起修整过的细眉,用彷佛在说:「你不要来打扰我们啦」的眼神望向千鹤。

阿彻果断地点点头,接着望向千鹤,绽放一个灿烂的笑容。

阿龙并没有显得特别高兴,只是冷淡地点点头。

千鹤踌躇了一下后,指向在最上层来回移动的布娃娃——一只前肢向前伸出,呈现坐姿的熊。

千鹤将右手交给阿彻伸出的左手。阿彻的大手紧紧包覆着千鹤的手,像是在保护她一般。

什么嘛——千鹤也回瞪着她。我跟阿彻比较要好喔。我从很久以前就认识阿彻了呢——虽然千鹤很想这么回她,但一想起刚才他们两人亲密的互动,便忍了下来。

千鹤蹲在地上,仔细地端详着浴衣。

温柔又帅气的阿彻,当然很受异性欢迎。

比起什么女朋友,阿彻果然还是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说要回家啊!喂!」

耐心地等到布娃娃转一圈回来后,阿龙丢出了第二颗球。球打中了熊的手臂,让布娃娃转了一点方向。

原本忍住的泪水又再次涌上,就在千鹤喉咙一紧的时候,耳边突然传来「哇——!」的惊叹声。

(插图014)

「啊,这样啊。我知道了。那就随你吧。」

「要不要现在去夏日祭典?」

「阿千,小龙来找你啰。小彻也来啰。」

牡丹的图案十分鲜艳,彷佛正在盛开似地,甚至让人产生闻到花香的错觉。

「我去阿龙家玩!」

千鹤以前也曾看过好几次他和貌似女朋友的女同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着又热又干的水泥地,往前跑去。

「那明年的夏日祭典,我们还能一起来吗?」

()

阿彻弯下腰来,对着千鹤笑了笑,同时轻轻拍了拍她的头。

要出远门玩时,阿彻笑着说「我不去啰」的次数变多了。

「再之后和再之后和再之后的每一年……也都可以一起来吗?」

来到神社后,便能看见好几个灯笼在昏暗之中发出的红光。一看到灯笼的光芒,心情就变得更雀跃了。

千鹤不停地用拳头捶打床垫,接着「哇」地放声大哭了起来。

然而今年,他已经不打算和千鹤一起去了。他打算和女朋友两个人去。可是,就算觉得不甘心,千鹤也完全无计可施……

「……我知道了。」

她坚定地说。

如果阿彻要和女朋友一起去的话,那我就不去了。我明天一整晚都要窝在棉被里,直到家里附近的祭典气氛消失为止。

今晚,阿彻为什么要推掉女朋友的邀约呢?为什么要说他什么都买给我呢?

「啊,夏日祭典啊。今年……嗯——……」

「小弟弟,你真的很厉害耶。」

听阿彻开玩笑地这么说,女同学便笑了起来,轻轻打了一下阿彻的手臂说道:「哎唷——彻你很讨厌耶——」

某个投球游戏的摊位前,聚集了许多人。

「妈妈,明天的夏日祭典,让我穿这件浴衣去嘛。好不好?」

千鹤很快地说完,便大声呼唤母亲,飞快地跑进家中。

千鹤虽对妈妈说她要去阿龙家,但却迫不及待地想见到从高中放学回来的阿彻。千鹤跑到通学路径的途中,在草原上一边追蝴蝶,一边等阿彻回来。

不过,这并不是唯一的原因。另一个原因是,千鹤隐约能从阿彻的声音里感觉到,就算千鹤放声大哭,阿彻也不会改变心意。

「……还有呢?」

「啊,我马上去换衣服。等一下喔!」

千鹤抱着好奇的心态走近一看,只见被人群包围在中间的,竟然是阿龙。

千鹤抱着膝盖,沉默了一阵后,低着头对阿彻问道。

千鹤紧闭双唇,直直地望着水平线的另一端。

「谢谢……」

「可是……」

「喔,我拒绝她了啦。」

「才不勉强呢。因为我觉得千超可爱的啊。」

阿彻牵着千鹤的手,回到了排满摊贩的祭典会场。

「千,我们快出去吧。」

「……嗯!我要去!」

千鹤从床上跳下来,赶紧跑下楼,只见阿彻带着阿龙,正在玄关等着。

看见阿彻笑着点头,千鹤也感到开心。

阿龙点点头,把钱付给老板后,接过五颗球。

「我想跟你说夏日祭典的事。」

简直就像身在一个什么愿望都会实现的梦境中。

到了春天,阿彻就要去札幌了。以前从来没想过,阿彻有一天会离开自己的身边。

她早就料想到有这种可能了。黄金周(注:日本五月初的连续假期。)阿彻回来的时候,曾说:「夏日祭典我一定会回来」。但是从那之后,他就说功课很忙什么的,一次都没回来过;就连今天也是过了中午都还不见人影。

第三颗球只稍微偏右了一些。

「你干嘛突然说要回家啊!喂!」

「我不太……」

「肚子痛?你在胡说些什么。刚才明明就还活蹦乱跳的。」

阿龙面无表情地缓缓移动着纸卷,钓起两个气球。

「千,要是走失就不好了,你要牵好喔。今天我是你的监护人。」

「太好了——!阿彻,谢谢你——!」

「我肚子痛。不去祭典了。」

「浴衣啊——很好啊。你看,只要稍微蹲下来,领口那里好像就会松开似的。」

特别是比千鹤大八岁的阿彻,对千鹤来说,更是比兄长更重要的角色。

千鹤一边心满意足地望着在手腕上发光的手环,一边走着。忽然,她在钓气球的摊位前停下了脚步。

「……以后真的还能随时都一起玩吗?」

千鹤和阿彻将视线移向塑胶袋,只见里面已经装着牛奶糖、巧克力、塑胶玩具等满满的奖品。因为阿龙在少年棒球队打棒球,而且是个非常杰出的选手,投球正是他再擅长不过的事。

「当然!」

千鹤把布娃娃抱在胸前,感受它蓬松柔软的触感,嘴角不禁扬起了微笑。

千鹤抓到大虫的时候,总是想第一个拿给阿彻看。在学校遇到什么开心的事情时,也总是想第一个告诉阿彻。

语毕,阿彻便带着千鹤往大殿走去。

「太好了——!」

一时之间,千鹤并无法理解阿彻话中的涵义。想了一会儿之后,千鹤才想起「阿彻已经高三了」这个理所当然的事实。

之后,阿彻便开始忙着准备入学,在樱花的花苞都还没膨起之前,就搬去札幌了。

我会努力快点长大的。我会赶紧追上阿彻的。

不过,千鹤已经没有心情再玩了。

第一颗球,阿龙的力道稍轻了些。虽然打中了布娃娃的脚,但可能是因为布娃娃太重了,因此几乎纹风不动。

「阿彻,阿彻这种感觉让人说不出的难受。彻说道。

「札幌……那你要怎么通学?」

对千鹤来说,阿彻永远都是「第一」。

女生紧紧贴在阿彻的身边,边走边说道。

刚才看起来还很耀眼的灯笼和摊贩,如今全都黯淡无光,让人完全提不起兴致。还穿不惯的木屐,把千鹤的脚趾间磨得好痛,连腰带也突然变得令人难受。

我最喜欢阿彻了。

「我没生气。」

千鹤吞吞吐吐地说……

不过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不甘心,我们就再比一次啊!」

「嗯……」

千鹤微微颔首,再次将视线转向大海。

虽然千鹤平常老是穿着短裤到处跑,但此刻身上浴衣华丽的花朵图样,似乎渗入了千鹤的内在,让她觉得自己也变得优雅了。

「彻,你刚刚不是跟我约好了吗?」

「你不能念这里的学校吗?」

千鹤赶忙追上去,从阿龙的身后搭上他的肩膀。阿龙虽然平常就很冷漠,但今晚更是特别严重。阿彻那么温柔,他们明明是兄弟,为什么会差那么多呢?

「啊,我想玩这个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接着转头向跟在他们后方,与他们有着数步距离的阿龙说:

这段如梦般愉快的时光,原来是经过精心设计的。或许阿龙已经注意到这一点了吧。

阿彻手心传来的温暖,令千鹤感到一阵安心。

阿龙突然冷冷地低声说道,不理会惊讶得瞠目结舌的千鹤,便迳自朝鸟居的方向走去。

阿彻,我最喜欢你了——千鹤在心里喃喃说道。

只有唯一一个的布娃娃,在好几十种奖品里格外显眼。熊的身体是用绒毛的布料制成的,看起来相当柔软;身上穿的洋装也做得很精美,上面还缝着蕾丝和许多假珍珠。

母亲替千鹤穿好新浴衣,绑上成套的腰带。接着又帮千鹤把平时总是放下来的头发梳理整齐,用橡皮筋绑起来,最后插上一朵假花装饰。

千鹤东张西望地看着大排长龙的摊贩招牌。虽然有很多想吃、想要的东西,但妈妈给的零用钱只有一千圆。

看见不知所措的阿龙,千鹤露出笑容……

听见一个脚步声愈走愈近,千鹤抬起头,只见阿龙站在离她几步的距离外,俯瞰着她。

千鹤开心地高举起握拳的双手,但一旁的阿龙却沉默地站了起来。

「阿彻,阿彻!你觉得这件浴衣怎么样?」

家里附近神社举办的夏日祭典,虽然只像个小规模的夜市,但对千鹤来说却是件重要的大事。因为那是她从婴儿时期每年都会去的祭典。

「那后年也能一起来吗?」

就连老板也不得不佩服地摇摇头,从铺着布的地面上捡起掉落的奖品,放进塑胶袋递给阿龙。

「咦?呃……就那个布娃娃好了。」

「我说不去就是不去嘛!」

「原来是这样啊……」

「咦,阿彻要请我吗?」

「……你竟然知道我在这里,这么厉害喔?」

「没关系啦。毕竟夏日祭典我还是想跟千一起去啊。对吧?」

「大后年呢?」

「或许阿龙是因为我才不开心的吧。」

虽然千鹤对阿彻多所责备,但她其实也很清楚——去年的夏日祭典上,阿彻在和千鹤做出约定的时候,绝对是真心的。

阿彻的身边,有个和他同高中的女同学。那个女生有一头飘逸的羽毛剪长发,散发着开朗活泼的气质。

即便母亲这样催促着,千鹤还是躲在被窝里……

阿龙,谢谢你。

千鹤和阿彻在通往大殿的石阶一隅坐了下来。这里距离热闹的祭典会场有一段距离,安静得宛如另一个空间似的。

「啊,阿龙也是喔。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就尽管说吧。」

「千鹤,你有没有想要什么?」

千鹤向母亲确认后……

像是在回应他的笑容一般,千鹤也露出微笑。于是,阿彻便喊道:「好!」并摸摸千鹤的头。

「阿龙,你自己在这附近玩十分钟。我有话要和千鹤说。」

千鹤和住在附近、与自己同年的真田龙,以及他的哥哥阿彻,从出生就认识了。

千鹤转过头去,望向阿龙。

阿龙不知有没有听见千鹤轻声的道谢,便默默地离开摊位,迳自往前走去。

但是千鹤不能哭。

「我赢了!怎么样啊,阿龙?」

千鹤点点头。

阿彻的笑容将千鹤的坏心情一扫而空。已经两年没有三个人一起去夏日祭典了。

千鹤稍微撩起一点棉被,露出脸来。

「阿龙,等一下!」

在阿龙拒绝之前,阿彻就已经将两人份的钱付给店家,老板也把挂有鱼钩的纸卷递给千鹤和阿龙。

「可是……」

就算阿彻这么夸奖,阿龙也没有丝毫骄傲自满的神色,只是面无表情地望向千鹤。

「当然!」

「我买了新的浴衣呢。好想赶快穿喔。彻应该也很想看我穿浴衣的样子吧?」

但这些话,千鹤都无法说出口,只能将它们和涌上的泪水,一同深藏在心中。

阿彻用一副再理所当然不过的口吻说道。

千鹤大喊,在一旁围观的人们也热烈鼓掌。

「嗯,很可爱,很可爱。超适合你的。」

「——阿龙。」

千鹤一边哭着,同时决定今年不去夏日祭典了。

「笨蛋。以后一定还会有机会一起玩啊。例如放假的时候,或是周末,我会常回来的。」

「咦,千?怎么啦?你特地来接我啊?」

阿龙将双手插在口袋里,慢慢地愈走愈远。夕阳下,阿龙的背影看起来似乎跟以往有些不同。

所以,妈妈替自己买了新浴衣的事,也想第一个向阿彻报告。

老板露出投降似的苦笑,将布娃娃递给阿龙后,阿龙便不发一语地将布娃娃递给千鹤。

比起什么女朋友,阿彻果然还是比较重视我,把我当成最要好的朋友——千鹤如此确信。

「这样啊……」

「刚才我哥打电话回来,说他的功课写不完,今天没办法回来了。他叫我代替他向千鹤道歉。不过,他说盂兰盆节时他一定会回来,到时候再一起去看别的夏日祭典吧。」

阿彻含糊地回答,同时望向身旁的女同学。

母亲便受不了地离开了。过了三十分钟左右,母亲又来到千鹤的房门口。

不过,像这样把赢来的奖品送给千鹤,也是阿龙表达安慰的一种方式吧。是这样吗?应该是吧……

「有件事,我必须先和千说。我已经决定高中毕业之后,就要去札幌念专门学校了。」

「……不用勉强喔。」

千鹤以前也曾看过好几次他和貌似女朋友的女同学一起回家。光是千鹤看过的,包括今天的这个女生,就已经有六个还是七个了。

「……阿彻都说谎。」

千鹤从没经历过这么快乐的夏日祭典。

「阿彻这个大混蛋————!」

「阿千,你在做什么?快下楼来,我帮你穿浴衣。」

可恶,早知道就先抓一只大蜘蛛之类的,来吓死这个女人。千鹤虽然在心底咬牙切齿,但却也什么都不能做,只好后退两、三步,便转身跑开了。

正当千鹤大声地对阿龙挑衅时,阿彻轻轻地拉住千鹤的手臂。

因为要是哭了,就一定会给阿彻带来困扰。

千鹤和阿龙蹲在浅浅的水槽前。水面上漂浮着好几十个色彩缤纷的小气球。

阿龙转动好几圈手中的球,用比之前更强劲的力道,投了出去。笔直飞出的球,打中了熊的头,于是布娃娃往后方倾倒,从架子上掉落下来。

在更小的时候,不管去哪里玩,都一定是千鹤、阿彻和阿龙三个人一起行动。其中一方的家长,也经常带他们三个人一起出去玩,例如去海边捡贝壳或是露营,当然也包括了神社的夏日祭典。

这时,阿彻注意到了伫立在路旁的千鹤。

「阿彻也来了?」

「不会,很棒、很棒。超棒的!」

千鹤用力地朝阿龙的肩膀一推,将阿龙转过身,面对她。

过了一个小时左右,用单肩背着书包的阿彻的身影,终于从路的另一头出现。

正当千鹤扳着手指努力计算时……

「啊,我想玩这个!阿龙,我们来比赛看谁钓得多!」

「因为我领到打工的薪水了啊,包在我身上吧。什么都可以喔。只要是你想要的,全都没问题。」

千鹤朝着走在前方的阿龙的背影,在心中悄悄说道。

只是对现在的阿彻来说,有更多事情比他和千鹤之间的约定还要重要罢了。八岁的差距,把阿彻早一步带进了大人的世界。

「阿不过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很棒。超棒的!」

「嗯……」

从很久很久以前,我就暗自下定决心,以后要当「阿彻的新娘」。

千鹤指着阿龙这么说后,便踏着又热又干的水泥地,往前跑去。

「就算我赢了,你也没必要这么生气吧!」

千鹤曾经和全家人一起去过札幌一次。坐在电车上,经过了好多好多站。对于小学四年级的千鹤来说,那个遥远的城市几乎就等于外国一样。

千鹤发现了一件事。

千鹤一时词穷,不知该如何回答才好。

第四颗球打中了正面,但布娃娃只摇晃了一下子,立刻又恢复原来的姿势。

我才不想去什么别的夏日祭典,我就是想去那个神社的祭典啊。我想去的是从出生到现在,每年都去的那个神社的夏日祭典。

最后,只剩下第五颗球了。

之前光是自己的心情就已经无力应付了,但其实阿彻不在,阿龙也同样会感到寂寞吧。对阿龙来说,这也是第一个阿彻不在身边的夏天啊。

阿龙没有回答千鹤的问题,迳自说道:

阿彻比谁都帅气。

今年我要穿着新浴衣,跟阿彻和阿龙一起去夏日祭典。

「你昨天不是跟别人约好了吗?」

阿彻比谁都温柔。

摊位上,有三层类似输送带的机器,上面放着各式各样的奖品,不断移动着。站在几公尺远的阿龙丢出一球,那颗球就像被奖品吸走了似地,直飞向奖品。奖品掉下来的瞬间,围观的群众便爆出如雷的欢呼。

阿彻要说什么呢?千鹤原以为阿彻是要叫她不可以跟阿龙吵架,没想到阿彻却说出了一件令千鹤完全意想不到的事。

千鹤唤道,同时站了起来,拍了拍沾在短裤上的灰尘。

在昼长夜短的夏天,太阳虽然还挂在西边的天空中,但神社里却已经挤满了人。

「唉,彻家附近的神社,明天有夏日祭典对吧?你会和我一起去吧?」

阿彻现在正站在人生重要的分岔路口。那是千鹤还无法想像的重大事件。八岁的年龄差距,现在正阻隔在千鹤和阿彻之间,形成一道无法跨越的深沟。

在耀眼的夕阳余晖之下,千鹤独自一人坐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呼唤母亲,飞快地跑进家中。

在耀眼的夕阳余晖之下,千鹤独自一人坐在沿着岸边建造的仓库后方。她已经坐在这里眺望大海一个多小时了。

「那等到明年春天之后,我就不能再跟阿彻一起玩啰?」

「我们再用钓气球一决胜负吧!这次你要认真喔。你瞭解了吧?」

「为什么?阿彻又没有错。阿龙那家伙一定是因为不甘心输给我,所以才……」

阿彻说道。

要是没有阿彻在,我就不想去什么夏日祭典了。如果阿彻不去,我就不去。

而在夏日祭典时,他以前虽然都会和千鹤、阿龙一起去,但前年他邀请了几个同学,去年则带了他当时的女朋友。

「……嗯。我知道了。」

「我也有想过,可是考虑到上课的内容还有未来工作好不好找……」

阿彻打断激动的千鹤。

「……我要回家了。」

「要先吃什么好呢——?」

「嗯——就连开车都要花三个多小时,所以实在是不可能通学了。我应该会在札幌租房子吧。」

千鹤高声欢呼,用力地紧抱住阿彻。阿彻对她笑了笑,接着转头向跟在他们后方,与他们有着数步距离的阿龙说:

阿彻始终牵着千鹤的手,配合她的步伐前进。千鹤指的每一样东西,阿彻都买给她,因此千鹤一下子就吃饱了。不只是食物,就在千鹤盯着像萤火虫一样会发光的塑胶手环看,连「想要」都还没说出口,阿彻就主动对老板说:「请给我一个这个」。

每次千鹤因为被阿龙欺负而哭泣,阿彻都会安慰她。千鹤把自己抓到的虫拿给阿彻看,阿彻都会夸奖她:「哇,好厉害唷!」

「真的吗?」

千鹤很想哭。很想大哭着要他别去札幌。

「骗人!要是你真的那么不甘心,我们就再比一次啊!」

所以,你要等我喔。

明明就约好了,明明就说过「以后一定还会有机会一起玩」,还说会常回来,结果根本就做不到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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