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大小姐企图做坏事!》 · 黑川実 · 2.1万 字
带着星良往海边移动没多久,祥太郎就发觉有一阵连大气也为之摇晃、令人感到不安的震动。
马路另一侧区域中正在兴建的大楼渐渐地崩裂倒塌。察觉到异状的星良忍不住停下脚步,与此同时,矗立在两人前方的大楼突然爆炸,并随着轰然巨响开始崩毁。
「祥太郎!」
星良惊叫出声。祥太郎立刻制造出沙盾,弹开从天而降的高楼大厦残壁,保护星良不受飞喷而来的碎片伤害。
祥太郎抓着星良的手臂拔腿就跑。他已经把整个岛的地图都深深记在脑子里。碍于大楼爆炸而被迫改道的他,找出了另一条前往海边的最短路径,然而没想到在准备动身之际,又发生了爆炸。
「——乘鞍似乎透过奥斯卡刚才的位置,锁定了我们的行踪。」
祥太郎一边检查着悬挂在腰带上的沙袋,一边喃喃说道。
不管怎么改良携带方式,能随身携带的沙量还是有其一定的限制。祥太郎刚刚试了一下,发现崩毁的大楼碎片也会被『沙王』的力量认定为沙子,在某种程度内可以自由运用,然而使用时体力消耗十分惊人,以构筑防护罩而言效果并不理想。
尽管沙滩的沙子控制起来轻松许多,但是距离过于遥远,超出了祥太郎力量的作用范围。
祥太郎一边迂回绕开因大楼爆炸而遭到封闭的路线,一边绞尽脑汁思考。
乘鞍应该也有预料到星良和祥太郎会往海边移动。
可是这座岛四面环海。要预测祥太郎他们想前往哪个海岸,应该不是那么简单的事。
(——以乘鞍的立场,他一定会想要把星良逼到他埋伏的海岸。既然乘鞍的能力是洗脑,那么他八成认为只要能逮到星良,接下来就没什么好怕的吧。)
正因为如此,乘鞍现在才会透过爆破大楼的方式限缩祥太郎等人的逃脱路径,试图把他们逼往特定的方向。
在听到第四次爆炸声后,祥太郎发觉爆炸引发的粉尘里,夹杂着发光的红色粒子。
根据乘鞍向星良透露的情报,粉末和液体在被吸收到人体后,似乎会发挥同样的效果。
看来乘鞍正在岛内散布粉末。
「祥太郎,你能让那个红色的东西失去作用吗?」
「……只要脱离乘鞍的控制范围,按理说红粉的效果就会变弱,但只怕效力会持续到乘鞍失去意识或者死亡为止。当然,也不排除他死后效果依然会持续下去的可能。」
无论如何,最保险的方法就是杀了乘鞍。
「……星良,说真的,我一点都不在乎什么散财计划或飞鸟井同学。」
「妳要挑布料更多一点的衣服,否则会很容易受伤。」
祥太郎用力抱住挣扎着想要摆脱他的星良,一边低声喃喃说道。
祥太郎认为乘鞍应该还没掌握到两人的正确位置。
祥太郎因为使用『沙王』的力量,也消耗了不少体力。他们继续这样朝海岸前进,说不定是形同自杀的行为,先找个不怕会呼吸到外面空气的地方休息一下或许比较妥当。
祥太郎压低语调开口后,星良才噤口,并垂低了头。
「……反正只要活着,至少还有希望,我也知道我被杀的可能性几乎是零……」
「不是只有她,还有你们。」
「我不是在嫌你臭啦……」
(——惨了,让梨乃离开真的是失策。)
祥太郎用意志力撑住快倒下的身体,背着星良朝矗立在前方的大楼挺进。
「啊,抱歉。请妳稍微忍耐一下。」
「我们先稍微休息一下再出发。」
他心想着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毕竟星良也是一般的女孩子,碰到这种状况当然会感到害怕。
「我也没办法,只有这一套可以选啊。而且我不是说过不准回头,直到我允许为止吗!? 」
一路被祥太郎拉着手的星良没有半句埋怨,只是乖乖地跟着跑。然而传进祥太郎耳里的却是她听似痛苦不堪的呼吸声,不仅如此,他还感觉到对方拉扯自己的手的次数也增加了。星良大概已经累到双脚快不听使唤了吧。看来濒临极限了。
星良一反常态地显现出消极的心态。
祥太郎听到星良如此叮咛后,从她那里传来了撕开胶带的声音。她似乎在寻找更换的衣物,一下子说这件好像很不方便行动,一下子说这件好像很容易就破掉,嘀咕个不停。
「……怎么了?该不会是受伤了吧?」
地板传来了嗡嗡作响的声音,不祥地晃动着。恐怕是外头的爆炸造成整栋大楼摇晃。照这感觉,说不定是盖在附近的大楼被炸掉了。
祥太郎和低声喃喃的星良对上了视线。星良红着脸抬头看了祥太郎一眼后,难为情地垂下眼帘,又把头埋进了祥太郎的胸膛。
星良双手扠腰,没好气地瞪了祥太郎一眼。看到祥太郎惊慌失措地向自己道歉的模样后,她憋不住地笑了出来,然后就这么笑着走回祥太郎的身旁。
「啊啊,嗯……或许是因为我背了父母的债务,吃了不少苦的关系吧。」
祥太郎感觉得到怀里的星良心跳加快。
(如果使用
那个力量
的话——)
「因为,如果只有我自己也就罢了,现在大家都面临到危险……」
「而且我的工作就是保护星良。式岛付了我那么大笔的钱,我没办法做出那种看苗头不对,就丢下工作自己先跑再说的事情。」
「妳还好吗?」
一碰到走投无路的困境便开始努力往
好的方面
想——这是星良一贯的思考模式。可是如果不管怎么努力往好的方面想,局势都很难变得乐观的话,她的想法就会愈来愈偏执。
祥太郎心情不由得有些浮躁起来,口气也跟着有点不耐烦。
「瞧妳讲起话来上气不接下气,听起来就是快撑不下去了。」
「哎呀,我可是一眼就认出祥太郎了喔!虽然你穿得很正式,但我还是一下子就发现那个人是你了。」
那时候如果没被录取,自己应该就要带着三个
扶养亲属
流落街头了。祥太郎费了很大的劲说服星良,让她相信这份工作对他的意义有多重大后,星良喃喃地说道:「这样啊……」然后她神情一变。
「我背妳,快上来。」
祥太郎回头一看,不禁吓了一跳。双手环膝、整个人蜷缩在纸箱上的星良,几乎呈现衣不蔽体的状态。
「——不过,我也多亏如此才能遇到那三个人,还和星良重逢。坦白说,我觉得过去的遭遇也没有那么不堪。」
「……我、我要换衣服,不然很难行动,你眼睛闭起来一下。」
祥太郎用力地抱住星良,以行动代替言语,表示自己有好好保护她的决心,并且温柔地拍了拍她的背部。星良却不知为何泪眼汪汪地抬眼看向祥太郎。
「就算你没尽到保护我的责任,也不至于会因此丢了小命吧?」
「妳也知道我不可能只顾自己一个人逃走吧?」
祥太郎快速奔离爆炸的大楼,穿过树荫前往隔壁的道路。
祥太郎突然放开星良的手蹲在地上。
星良脸色沉重地说。闻言,祥太郎先是吓了一跳,猛眨眼睛,接着笑了出来。
星良气喘吁吁地询问,祥太郎背对着她摇了摇头。
星良停止抵抗,把头靠在祥太郎的胸膛上,喃喃地嘟囔道:
「我说妳啊……」
「那是因为男生的变化不大啦!而且,妳想想,那时候我满脑子都在担心自己会不会被录取的事情,没办法注意那么多。」
只是如此一来,也有可能导致星良意外被卷入只是用来威胁两人的爆炸里。按理说,乘鞍为了避免被发现自己不敢痛下杀手,应该会以擦边球的方式展开攻击。
「对方引发爆炸的目的,果然是想要把我逼出来吧。」
「……为什么啊?」
「……没错,我就算再惨也不怕会被杀死,我愿意当诱饵帮助祥太郎你们逃走!我会努力吸引乘鞍的注意力,祥太郎你们只要趁机逃到安全的地方就好了——」
看到祥太郎那目瞪口呆的表情,星良不知做了什么样的解读,只见她涨红了脸,露出忸忸怩怩的样子,然后整个人缩得更紧了。
「妳是指飞鸟井同学吗?我觉得那不算妳的错啦……」
「……对不起,害你被卷进奇怪的事情里。」
祥太郎在离出口不远的地方发现一间仓库后,直接溜了进去。这间仓库似乎是专门摆放服饰精品店库存品的地方,里面堆满了纸箱,空调也仍在运转。
「……等、祥太……」
「咦?不、不用了,我还跑得动——」
「很有可能。」
「不、不过就是泳装破掉罢了,我总不能为了这种小事情在逃亡途中哇哇大叫吧!」
祥太郎开始感到郁闷。他从来不觉得杀人是什么有趣的事情。可是不痛下杀手的话,星良的人身安全和他们几个的性命都会有危险。
因为这样,祥太郎前些年走遍了地球整整三圈,不只被迫尝到一般十八岁少年不会懂得的痛苦滋味,也碰过好几次生死一线间的危机。
祥太郎这么说后莞尔一笑。星良目不转睛地看着祥太郎,脸上忽然浮现出坏心眼的笑容,接着一如要看进对方的眼里般,把脸贴近祥太郎。
星良站起来经过祥太郎的身旁,快步走向堆积如山的纸箱。
祥太郎注意天花板有无龟裂或剥落的同时,搂住了星良的肩膀。星良这次没有反抗,乖乖地被搂进他的怀里。
感到自己窝囊不已的祥太郎将后悔之情放在心底,直接冲进眼前的大楼。这栋大楼里面是购物中心,各式商店林立其中。
「不能轻易放弃分内的工作固然是理由之一,但真正的原因是——我想要好好保护妳。」
听到星良小声的自言自语,祥太郎感到有些困扰。
「不要离我太远,这样太危险了。」
星良眨了眨眼,定睛凝视祥太郎。只见她原本苍白的脸庞恢复了血色,然后一口气变得火红。星良倏地把头撇向一旁。
沙子还有剩。即使天花板因为爆炸的余波整个塌下来,『沙王』的力量也能挡住建筑物的碎片。但是若和星良离太远的话,祥太郎就很难护住她了。
「这样还说不严重……实在无法想像祥太郎你以前经历过什么样的大风大浪。」
(——这样的话,关键就变成看谁心理战比较强了,不过乘鞍已经开始无差别散播那个红色粒子,所以长期战对我们而言相当不利。)
祥太郎连忙放开星良,照她的吩咐闭上眼睛。
否则,他应该早就集中投入那个红色粉末,加快解决他们的速度。
星良踌躇了一下,最后还是决定趴上祥太郎的背部。祥太郎本来以为用背的会比用抱的轻松,结果背着星良一站起来,膝盖便感到十分吃力。
星良如此断然地说,表情非常认真。星良用力咬住嘴唇,抬头看向不禁噤口的祥太郎后,旋即又垂下视线。
「为了改善生活的工作赔上性命不是很不划算吗?怎么不快点逃呢?」
听到祥太郎那只注重实用性的评价,星良微微地噘起了嘴巴。
此时,祥太郎发现仓库的地板和墙壁突然摇了一下,立刻反射性地转头望向星良。
「——当初是我硬要你配合这个荒谬的计划,我也很清楚事情不会那么简单。因为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所以只能在自己的能力范围内行动……」
祥太郎把星良放在纸箱上,仿佛要把整个肺部掏空般,叹了很长很长的一口气。没有半路撑不住害星良摔下来,让他感到如释重负。
看到星良显得灰心丧气的模样,祥太郎不禁苦笑。
星良闻言,震惊得睁大眼看向祥太郎。看到她至少把眼泪收了回去后,祥太郎松了一口气,继续说道:
星良维持着蜷缩成一团的姿势,试图和祥太郎拉开距离。然而此时外头又发生了爆炸,祥太郎立刻把星良拉过来搂着她,保护她不受到冲击。
不久,在听到星良咕哝了「……也只能这样了。」「改天我再找机会来付钱吧。」这两句话后,响起了拆封塑胶袋和窸窸窣窣的衣物摩擦声。
「……呐,祥太郎。」
祥太郎连忙摇了摇头,驱散冷不防在脑中浮现的诱惑。
「抱、抱歉。」
「怎么了,突然变得那么消沉。」
星良红着脸如此说道后,祥太郎这才想起她如今几乎一丝不挂。
躲在这里的话,祥太郎他们只要发现苗头不对,就随时可以行动。而且由于这间仓库位在商店的后侧,外面的空气很难流进来,也就能同时避免吸入空气中的红色粉末。
聊胜于无地复盖在脏兮兮的白皙皮肤上的,只有腰部一带的简陋布块,以及悬挂在脖子上、几乎只剩绳子可言的残骸。
「我们如今的处境的确有点危险,可是也没那么严重啦。」
「那是因为,那个,呃——我们真的很久没见的关系嘛。」
祥太郎竭尽心思地思考着下一步之时,被他搂在怀里的星良打破了沉默。祥太郎转头和她四目相对后,她露出了严肃的表情。
「在我说『好了』以前,不可以把头转过来喔?」
祥太郎怀里的星良得意洋洋地挺起了胸膛说:
「说到重逢,那一天你在会场上看到我时,第一眼没有认出我是谁吧。」
只见星良穿了件尺寸略小的T恤和牛仔短裤,刚好从箱子后面走了出来。她似乎很介意T恤下摆过短的问题,频频用手拉扯调整。
「……祥太郎,你身上的汗味好重。」

那个
力量的风险太大了,千万不能贸然使用。
祥太郎不禁别开视线。都是因为星良长大后变得太漂亮的缘故,才害得我花了一点时间才认出来妳是小时候的青梅竹马——这种话实在太丢脸,祥太郎撕破嘴也不可能说得出来。
「什么为什么……」
祥太郎一时语塞,心想这问题也太奸诈了吧。
她想从我口中套出什么话啊?祥太郎一脸慌张,拼命思考自己想要帮助星良的理由,并且开始一一举出。
「因为妳好像很辛苦。」
「……很辛苦?」
「妳被迫成为总裁、周旋在上流阶级间,尽是做些不合妳个性的事情,而且又没什么支持妳的人……」
「喔……」
祥太郎想到什么就说什么,星良却始终不肯正眼看向他,从她的侧脸依旧看不到平常的活力。
『因为我不想看星良哭泣的样子。』
『因为我觉得现在的自己有能力帮忙。』
祥太郎所说都是真心话。
尽管每一项都是祥太郎想要保护星良的理由,可是祥太郎忽然意识到一件事,或许星良想要听到的答案只有那么一个。
而那个答案,大概就跟祥太郎不希望看到星良露出不安、难过或者痛苦的表情的理由,在根本上是一样的——
『因为我喜欢妳。』
祥太郎犹豫了。他不知道是否该把这个浮现在心头上的答案直接说出来。
这话适合说出口吗?
——而且令人不爽的是,要是说出口就等于正中垒人的下怀了。
星良是他的青梅竹马。祥太郎还很小的时候就认识了星良,他知道尽管她的个性有点古怪,可是不管碰上什么情况都会努力奋斗、坚持到底。
小时候,祥太郎希望长大之后也能永远跟星良在一起。
可是现在祥太郎身旁的这个人,不再是跟母亲挤在三坪小公寓内相依为命的金田星良,而是身为式岛家总裁的式岛星良。
蔷薇城已经扩大到占据整个仓库的程度,堆放在仓库内的纸箱都被压扁,尖塔刺穿了天花板,钟楼撑破了墙壁。
「我们已经把那些少女移交给席格妮了。她们现在应该正准备要搭飞机。」
「瞭解。」
「大概何时会抵达?」
祥太郎摆出若无其事的表情把头转回去。只见三名美少女分别用不同的表情注视着他。
「没关系啦,严格说起来,我算是喜欢有一点点痛啦。」
「——太棒了!!」
祥太郎等人抢在被毁坏的仓库压死前,由茅花姬带领着进入蔷薇城内部,来到一间拥有宽敞阳台的房间。
「那么,我要开始了——!」
「这个状况推派式岛权中纳言,确实是上上之策。审议会应该有很高的机率会点头允诺出击。」
茅花姬揉着仿佛撞伤般冒出了轻微瘀青的上手臂。
「包含飞鸟井了子在内的十四名少女,已经顺利发现并且抓起来了。」
「……以祥太郎而言,这样的举动似乎充满了有些不自然的霸气和气势。」
内亲王坚定地回答后,貌似有些开心得微微扬起嘴角,开始进行通讯。
「那、那是什么!这是怎么一回事?」
原来如此,那么这边也得稳住阵脚才行。
它是利用特殊的魔法建造而成的城堡吗?还是类似日本所熟悉的付丧神,古堡由于经年累月吸收天地精华,获得了灵魂与意识呢?尽管真相扑朔迷离,但可以肯定的是,它是一座非常优秀的城堡,具有牢固可靠的城墙。
(我们只不过是出生后就成了彼此最亲近的人而已。)
回顾童年时代,星良从来不曾说过『长大之后祥太郎要娶我喔!』这种话,双方父母也没有做出擅自为两人订下婚约这种可怕的事情。
又发生爆炸了。这次爆炸的地点距离他们的所在地非常接近。
——好险。如果我刚刚因为一时冲动说出了『我喜欢妳』这句话,恐怕就要失去独一无二的青梅竹马了。
那时,两人习惯拿坐垫当枕头,直接躺在榻榻米上睡觉。明明刚躺下去的时候两人之间会留有一段距离,可是往往睡到一半时,祥太郎就会赫然发现星良在不知不觉间依偎着自己呼呼大睡。
祥太郎从敞开的窗户查看外头的情况。在大量炮弹的轰炸下,乘鞍的梦想乐园受害情况非常惨重,然而却不见他有采取行动的迹象。
茅花姬不快地皱起脸孔,立刻启动配置在古堡上的古风大炮。明明没有任何炮手,城堡上的炮身却自己转动、瞄准,然后同时开启了炮门。
内亲王斩钉截铁地说道,仿佛她可以看见被城堡遮住的另一边的天空。
祥太郎高举拳头放声大喊,一听就知道很刻意。
眼下确实很想找个洞钻进去的祥太郎,维持着高举拳头的姿势,拼命假装没听见两人的那段对话。
星良把头靠在祥太郎的肩膀上抬眼看着他,脸颊泛着红晕。祥太郎本来以为星良可能又会想要挣脱,没想到她只是一语不发地仰望着他,乖乖地窝在他的怀抱之中。
这座因为城墙上爬满美丽的冬蔷薇而被取名为蔷薇城的古堡,乃是受祥太郎的『沙王』异能控制的陆王,它是一座可以自行移动的活生生的城堡。
一旁的内亲王则是表现出非常浓厚的兴致,她从堆得高高的纸箱上面探出身子,目不转睛地观察着祥太郎,可是等她发现祥太郎没有要
继续
下去的意思后,便很干脆地放弃,开始报告。
「乘鞍恐怕跟我们一样,选择暂时按兵不动,准备进行下一个计划。」
式岛内部的势力图有可能一夕之间产生变化,进而引发祥太郎难以想像的大混乱。
「瞭解!」
透过彼此紧贴在一起的身体,祥太郎可以感受到星良的心跳正慢慢地恢复平缓,不禁为此感到高兴。
那时候睡得很香甜的星良,就跟现在一样,身上带有一股淡淡的香味。
祥太郎被那双圆圆的大眼笔直地凝视着,正当他准备开口说些什么的时候,仓库突然猛烈地摇晃。
她那双抬起来往上看的大眼闪耀着光辉。祥太郎定睛注视着那双大眼后,星良脸上浮现出和小时候一样无忧无虑的笑容。
祥太郎想起以前常常跟星良一起睡午觉的事。
祥太郎端详着星良的笑容,如此心想。
「梨乃,他是在掩饰难为情啦。人类觉得丢脸而想找个洞钻或无所适从的时候,就会像他那样试图转移焦点,所以要装作没发现才是体贴的表现喔。」
内亲王闻言先是眨了眨眼睛,接着用力点头表示赞同。
从极近的距离处,突然响起一道带着一丝愧疚的声音。星良和祥太郎就像事先说好一样,手忙脚乱地分别退向房间的两个角落,身体紧贴着墙壁,望向声音的主人。
祥太郎想起了一个令他心里发寒的事实。星良之所以会对祥太郎有着特别待遇,单纯是因为两人过去曾亲密到像一家人一样,而不是因为星良把祥太郎当作异性看待。
祥太郎愈想愈觉得星良不可能爱上自己,这股念头不断地在他的心中扩大。
「!? 」
或许是感受到祥太郎在盯着自己的脸庞,原本别过头避开视线的星良,回过头来和他四目相望。
「姬。我们要争取时间,直到轰炸机和权中纳言抵达为止。总之妳先向四面八方发动炮击,藉此牵制敌方的攻势——目前我们还不确定乘鞍有多大的能耐,但不管如何,绝不能让那个红色液体弄湿整座城堡,不然就惨了。」
上次遭遇攻击直升机袭击时,星良曾提到这个名字。
「呜恶~拜托千万不要。墙壁被弄脏的话我会很困扰的。」
茅花姬一脸诧异地眨眨眼,向祥太郎确认。确定自己没有听错之后,茅花姬仿佛担心隔墙有耳般,东张西望一番并说道:
听到祥太郎亲口说出『需要』两个字,茅花姬的表情旋即为之一亮,把平时宝贝似地挂在脖子上的西洋古堡坠子捧在掌心上。
茅花姬羞赧地红着一张脸如此说。祥太郎闻言,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此时,内亲王用严肃的声音向伤透脑筋的祥太郎说道:
从阳台观察四周的茅花姬不禁露出丧气的模样。
星良和祥太郎现在是总裁跟护卫的关系。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两人的关系都不存在任何约定与保证。万一两人成为了恋人,那么未来等着他们的将会是充满权力斗争、和老狐狸们勾心斗角的泥淖。
星良的手指迟疑得抓住祥太郎的衣摆。四目相对的瞬间,星良的心脏猛然一跳,与此同时脸颊飞上了一抹红晕。祥太郎搂着星良的肩膀,感觉自己仿佛被那双闪闪发光的眼睛吸进去般,脸愈靠愈近——
「遵命。」
那股味道很清淡,平时就算待在她身旁也不会闻到,但或许是两人现在贴得很紧的关系,也或许是星良的体温上升的关系,那股味道竟变得十分清晰。
「那座城堡叫做蔷薇城,是姬的本体。姬是城堡的分身,也就是被创造出来代替发言的蔷薇城化身。」
祥太郎立刻牢牢抱紧了星良。整个人被搂进祥太郎怀里的星良,有那么一瞬间吓得浑身僵硬,不过她很快地就让身体放松了下来。
「祥太郎先生,往这边走。」
「嗯~完全没有反击的话,感觉也挺不过瘾呢。」
往后星良跟某人谈恋爱,发展出可能会踏入婚姻的关系后,势必又会因为各种利害关系,使式岛家掀起波澜。
「咦?你确定吗!? 」
「有可能是让那个红色液体发挥更大的效果,也有可能是发动人海战术,又或者是单纯增强攻击火力而已,现在我还不敢一口咬定——」
「意思是等一下他可能会发动什么惊人的反击吗?」
「好,那么除了轰炸机以外,再投入权中纳言!」
夏天的时候因为天气炎热的缘故,祥太郎总是不领请地要星良别黏得那么紧。尽管星良都会一脸伤心地点头答应,可是每次一醒来,祥太郎还是会发现星良故态复萌。
内亲王打断祥太郎的话,抬头仰望天空。
「抱歉,妳还好吗?」
就像星良不需要千言万语,只是自然而然地靠在祥太郎身上,她的心跳和体温就不言而喻地证明了她对祥太郎的无条件信赖般,祥太郎觉得只要自己用力抱紧她,她一定也能感受到自己为何想要保护她的理由,以及坚决要保护她的觉悟。
「好像只来了一架,不过以机体的性能和这座岛的规模估算,火力应该足够了。」
「——那个,不好意思,在两位气氛正好的时候打扰……」
所以蔷薇城的本体平常会变成一个小小的坠子,挂在茅花姬这个化身的脖子上。
「垒人已经着手安排,不过还需要一点时间的样子。」
如果没有转移焦点就直接跟她们面对面,祥太郎觉得自己很有可能会因为过于羞耻,导致血管爆裂当场死亡——不,应该说肯定会死。
「然后,姬!妳将蔷薇城设在这里!」
被紧抱住的星良身体软软的,体温比祥太郎还要高一点。星良在祥太郎怀里稍微扭动了一下,旋即传来一股淡淡的清香,漫进他的鼻腔中。那不是人工香料的味道,而是星良本身的气味。
城堡在仓库内愈变愈大,星良看着眼前的一幕,不禁瞠目结舌。过了半晌,她猛然回过神,拉了拉祥太郎的袖子。
「——审议结束了。新见祥太郎的提案今日在式岛审议会中以一百四十一比二、一百三十比二的结果通过,决定派遣轰炸机和式岛权中纳言。」
「乘鞍拥有强大的洗脑能力,因此贸然投入大量地上战力的话,吃亏的会是我们。梨乃,之前提到的权中纳言可以出动吗?」
祥太郎的发言让星良睁大了眼睛。
祥太郎点头回答星良的疑问。
历史悠久的大炮陆续击发铁制炮弹,向美得如诗如画的度假村街景展开猛烈炮轰。在战场度过了漫长岁月的活生生城堡,其炮击精准无比,被锁定的大楼一栋接着一栋地伴随着漫天尘烟倒塌。
茅花姬张开双臂的同时,迷你城堡立刻像被施展魔法般开始变大。本来可以捧在少女掌心上的坠子,尺寸从虫箱变成金鱼鱼缸,然后再扩大到狗屋的大小,不断地膨胀。
「轰炸机抵达了。」
(——可是,那又如何?)
「好,接下来换我们发动攻击了。让乘鞍无所遁形,准备进入散财计划第二阶段。」
「可是在这里
变大
的话,会被敌人发现喔!」
所以,垒人为了稳固自己的地位和拿下强而有力的权势,肯定会思考如何最大程度地利用两人的关系。
依照当时的状况判断,祥太郎推测那可能是式岛开发的一种飞行兵器。如果那是得耗费巨资才能启动的最终兵器,那么现在就是最适合出动的时机。
不知不觉间,茅花姬张开的双臂上缠附着开满了玫瑰花的藤蔓,并且沿着城墙往上爬,不久后便复盖了整座城堡。
(——我有表现得那么明显吗……)
爆炸带来的震动早已停歇。可是不知为何,祥太郎一点也不想放开星良,反而更用力地抱紧了她。
原本祥太郎还犹豫着要不要把刚才想到『想要保护妳的理由』说出来,可是在看到那张笑脸后,顿时有种不需要多此一举的感觉,因此只是对星良回以微笑。
虽然它可以自由移动到喜欢的地点,可是让人看到一座西洋古堡到处跑来跑去,很容易会被通报。弄不好的话,在某些国家甚至会成为军队的攻击目标。
「这个高度足以清楚地观察周围了。谢谢妳,姬。」
「无所谓!这次我们需要姬发挥应有的战力。」
然而,不知道该不该算是因祸得福,多亏羞耻感促进血液循环的缘故,祥太郎想起了接下来应该做的事情。
蔷薇城和茅花姬一心同体,如果本体的城堡损伤,身为化身的茅花姬也会跟着受伤。茅花姬似乎因为城堡在建筑物内部恢复原状的关系,尝到了皮肉之痛。
一边破坏大楼一边慢慢恢复原貌的蔷薇城,在黑暗中绽放着淡蓝色的朦胧光辉。那是一座西洋风格的美丽古堡,厚实的城墙上还爬满了绿色藤蔓和玫瑰。
「这座岛上存在『危害式岛的威胁』——梨乃,向式岛审议会提出轰炸的要求!」
只见茅花姬面露打从心底感到抱歉的表情,轮流看了看祥太郎和星良。
(——不对,等一下,以星良一定会答应我的告白作为思考前提,这样会不会太乐观了一点?)
「很高兴能帮得上祥太郎先生……只不过在狭小的地方变大果然满痛的。」
出现在视野中的轰炸机,不知道是之前由自卫队藏起来,还是如今跟其他国家调派而来,祥太郎只在网路上看过。只见它从蔷薇城正上方飞过,并同时发动了攻击。
优美的机影有如鸟一般笔直地往东南方的天空飞去,过没多久,炸弹就像撒豆子一样,零零落落地从天而降。
还没盖好的大楼被炸得支离破碎,柏油路上被炸出巨大坑洞,岛内精华地带的风景瞬间变得残破不堪。
虽然还不到只剩一片断垣残壁那么夸张,不过视野确实变得开阔不少。
「即便不知道乘鞍躲在哪里,但我相信他很难再躲下去了。」
这场轰炸的目的表面上是为了逼迫乘鞍现身,实际上则是透过炸毁建筑物的方式,浪费式岛一族的资产,一石二鸟地实践散财计划。
(接下来就靠权中纳言给他致命一击了。)
「权中纳言抵达了。」
内亲王简单告知后冲到阳台,祥太郎也紧跟在后。走到阳台上,祥太郎终于可以听见远方传来的爆炸声。
「喔喔……」
祥太郎从阳台的护栏探出半截身子往上看。只见浮现在西北方的小黑点随着距离的拉近不断变大。
「——喔喔喔!? 」
随着震耳欲聋的巨响,在海面上低空飞行、只有豆子般大小的黑影,其真面目逐渐明朗,祥太郎的表情也渐渐地变得僵硬。
「……欸,
那个
就是权中纳言吗?」
闻言,很开心看到权中纳言到来而双眼发光的星良,困惑得抬头看了眼吞吞吐吐的祥太郎。
「怎么了?祥太郎。」
「……可能是我太累了的关系,我好像看到一架漆黑色的巨大机器人朝着这边飞来……」
「祥太郎你也太爱说笑了,什么巨大机器人啊。」
「是、是吧?式岛再扯也不可能建造什么巨大机——」
「式岛权中纳言明明是人型兵器啊。」
祥太郎静静地紧盯着张大嘴巴、茫然若失的乘鞍。
乘鞍向祥太郎扬起自信到令人火大的笑容,开始胡乱喷洒红色液体。
权中纳言从眼睛射出怪异光线,击坠试图紧急回避的攻击直升机。在两相配合下,原本靠数量占上风的攻击直升机部队开始陷入颓势。
然而下一秒,袭向失去平衡的权中纳言的攻击直升机却被红莲火焰所包围,在空中爆炸得支离破碎。
沙子在指尖上卷成小型的漩涡,然后很快地从小旋风成长至小型龙卷风的规模,在祥太郎等人面前构筑出铜墙铁壁般的鲜红沙盾。
「嗯~这个嘛……主要是靠毅力吧?」
「不要被那种歪理说服了,姬。」
奥斯卡露出狰狞的笑容后拍击翅膀。乘着风急速上升的龙,发挥了从那庞大的身躯难以想像的敏捷速度,闪开直升机的追击,并紧接着喷出火焰吐息。
与此同时,收放在城里的炮台如魔法般重新出现,一齐发动炮击。
祥太郎若打算这样跟同为《惊奇屋》的乘鞍展开长期抗战的话,负担肯定十分沉重。
「我胆小到连打架都希望能尽量避免。我只求能跟重要的亲朋好友过着平稳的生活——所以,我认为不能放你一条生路,乘鞍。」
祥太郎抬头一瞧。在漫天的尘烟中,只见乘鞍站在一栋半毁的歪斜大楼顶楼上。
「妳是不是以为不管什么事情都用『科学』两个字就可以交代,那样不好喔!? 」
经过一连串惊险的攻防后,红色粉末缓缓地复盖整个阳台。眼前的景色逐渐被染成一片赤红。
就在乘鞍踩上阳台护栏的瞬间,残破不堪的大楼一口气垮下,祥太郎、星良、茅花姬三人和乘鞍展开了对峙。
「咦?」
又有新的红色液体从乘鞍的掌心涌了出来。从指缝溢出的鲜红液体,在滴落到地板上的前一刻汇集在一起,然后扭动变形,最后形成一把锐利而巨大的红色长枪。
权中纳言把巨大的拳头高举过头,朝着历经蔷薇城的炮击和轰炸机轰炸,依然完好如初的大楼密集处走去。
「怎么会太扯?那是式岛的科学技术结晶——」
「姬——」
「我也要出击!」
见状,乘鞍放声大笑。
祥太郎如此说道的同时,原本散落在地上的红色粉末突然以螺旋状的轨迹,在他的指尖上转动。
现在不是被吓傻的时候,必须集中注意力保护星良才行。
祥太郎迅速地观察四周的情况后,向茅花姬建议。
「——不不不,等一下。不管怎么样,巨大机器人也太扯了吧?」
接着,她动作迅速地从权中纳言的脖子后面(就跟内亲王的莫西欧磁片插槽差不多的位置)钻进内部。
乘鞍声音中隐含着急不可耐之情,仿佛想一口吞掉猎物般,出言挑衅祥太郎。祥太郎连回嘴的余力也没有,用沙刃打掉连续射出的水箭。红色水箭碎裂成鲜红粉末,随风飘散。
「星良!快点抱住祥太郎先生!」
(这下吃亏的人是我。)
茅花姬举起一只手高声宣言。
被染成红色的沙之漩涡,藉由吸收空中的悬浮粉末不断地成长,然后分裂成数道龙卷风。
——式岛櫂中纳言。
权中纳言随着巨响降落在地面,把起火燃烧的大楼残骸踩在脚底下,眼睛绽放刺眼的光芒,一点都没把在蔷薇城阳台上斗嘴的三人看在眼里的样子。
『我把他们引离城堡。祥太郎,星良就麻烦你照顾了。』
星良把身子微微地探出阳台护栏外。祥太郎觉得她这样太过危险,正要劝她离开时,眼角余光忽然捕捉到某个闪亮的物体,他旋即不假思索地展开沙盾。
「而且他跟奥斯卡一样会飞耶。」
「……!!没问题,妳小心一点!」
「祥太郎,这样不是反而提升了浓度吗!? 」
「没问题。蔷薇城,以驱逐模式全速前进!」
然而,祥太郎却面露得意的笑容高举右手。
锁定了祥太郎的红色液态长枪一下子就被沙子吸收殆尽。
「咦?」
那个外表笨重的银色躯体,让人联想到昭和时代动画里的巨大机器人。尽管他的高度比不上高楼大厦,可是依旧展现出了令人为之震慑的震撼感。
「这世上都有会唱歌跳舞的移动城堡了,权中纳言的存在有那么稀奇吗?」
在权中纳言上空滑翔的巨大怪物,拍动着蝙蝠般的翅膀问道。原来是赶来支援的奥斯卡。坐在权中纳言体内的内亲王用冷静沉着的语气回答:
「啊,这么说来确实满有亲戚的感觉呢。」
看到自己的第一发攻击被成功阻挡后,乘鞍微微地歪起了脖子。
祥太郎手中剩余的沙子不够阻挡如此强大的武器。
乘鞍挥动手臂,在空中横劈一记,鲜红的液态长枪便朝着祥太郎等人射了过来。祥太郎背后的星良轻轻地倒抽了一口气。
可以的话,祥太郎很想移动到含沙量更多的地点战斗,可是乘鞍不可能让祥太郎他们离开这个地方。
「好,那我们快点收拾掉剩余的残兵吧。」
「快点照办就对了!」
在祥太郎开口下令前,茅花姬便瞄准乘鞍所在的大楼,开启了炮门。眼前的大楼受到猛烈炮火的无情轰炸,瞬间开始崩塌。
「咯咯咯,支配沙子的『沙王』,一旦没有沙子可用,就跟病猫没两样了呢。」
祥太郎把星良护在自己的身后,以最小限度的异能阻挡来袭的液体,同时还得在阳台上跑来跑去,和试图趁机冲上前来的乘鞍保持距离。
乘鞍丝毫不把朝自己射来的炮弹放在眼里,从容不迫地踩着踏板跳来跳去,一路朝城堡靠近。
乘鞍的声音从某个地方传了出来。
「梨乃!」
「我们又不是在玩寻找相似点的游戏。」
「唔。如果能把与众不同的《惊奇屋》收编成自己的部下,感觉好像也挺有意思的。」
权中纳言开始慢吞吞地移动。直升机闪避着怪异光线,钻向权中纳言的死角。在机枪的扫射下,权中纳言的背部装甲火花四射,双脚也被飞弹锁定并受到猛烈攻击。
星良面露爽朗笑容回答的同时,原先横着身体飞行的黑色影子伴随着巨响把身体拉直。下一秒,踩着白色波浪升空的钢之巨人发出类似咆哮的运转声,以直立的姿势垂直降落。
祥太郎酸溜溜地揶揄对方一番后,只见乘鞍露出沾沾自喜的笑容,双手一摊。浓稠的红色液体从乘鞍掌心渗出,滴落在他的脚边。
见乘鞍露出狼狈不堪的模样,祥太郎不禁感到一丝同情。看到祥太郎露出那种神情,面容僵硬的乘鞍硬是挤出了嘲讽的笑容。
大吃一惊的星良转头东张西望,发现整座城堡正在缓慢移动后,她不禁目瞪口呆。蔷薇城先是以炮击破坏矗立在前方的建筑物,接着再利用城墙将其撞得四分五裂,并维持着一定的速度在灰蒙蒙的尘烟中向前挺进。
然而,乘鞍自然不可能和大楼一起陪葬,他把从掌心流出的红色液体变成胶状,在空中制造出闪耀的红色踏板。
『——我早就料到你们会来这招了!』
「嗯,我是胆小鬼没错。」
「很遗憾,你才想得太简单了!」
星良惊恐得呼喊出声。
祥太郎驱散了脑中的妇人之仁,把透过异能制造出来的红色沙盾变形成长枪,集中意识。
「喂~不会已经故障了吧?」
「喜不喜欢跟好不好用是两回事。」
「三个人集中在一起,好提升盾牌的强度吗?想得太简单了!」
茅花姬情绪高昂地高举拳头后,蔷薇城内突然感应到沉重的地鸣。
「你之前骂《惊奇屋》是怪物,看了就讨厌,讲得一副有多不屑的样子,结果能力倒是使用得很纯熟嘛。」
内亲王从蔷薇城的护栏上纵身一跃,跳到他的肩膀上。
「真的是这样吗?」
被茅花姬推了背部一把的星良,从后面紧紧地抱住祥太郎。祥太郎感觉到她一开始十分慌乱,可是随后她便伸出两只纤细的胳臂,环抱住自己的腰。紧接着,茅花姬也搂住了祥太郎的左手臂。
那个东西
从麈烟的另一头朝着星良的脸孔射来,打在沙盾上后应声弹开。
「就算你这么说,但你也只会防御而已不是吗?不敢对敌人痛下杀手的胆小鬼,又能拿我怎么样?」
「——你完全没想到自己的武器居然会受到敌人的支配吧?想法如此简单的人,绝对不能碰触这种类型的力量,因为只会自取灭亡。」
权中纳言的眼睛发出了红光。攻击直升机来不及闪开从中射出的红色怪异光线,在空中爆炸后,冒着黑烟往地面坠落。
乘鞍注视着祥太郎他们,眼中不见丝毫焦虑与愤怒。看来乘鞍并没有把祥太郎和他的下属们当眼中钉、置之死地而后快的意思,而是想要把他们收编成自己的部下。祥太郎轻轻地闭起了一只眼睛。
虽然星良已经听过这座城堡可以自行移动,不过耳闻跟亲眼目睹难免存在着悬殊的差距。
融化的柏油路绊住钢铁巨人的脚,权中纳言的身体失去了平衡。
茅花姬露出灿烂的笑容,回答好奇询问的星良。
乘鞍速度飞快地挥了一下右手,红色液体喷向祥太郎。祥太郎踢了一脚积在地上的尘埃。在半空中飞扬的尘埃,透过异能的力量变成了牢固的盾牌,阻挡并吸收红色液体后,沙子再次滴滴答答地掉落在地板上。
依照日本海军的机器人兵器开发计划打造而成,目前被配置在式岛机关的巨大人形机器人。
沙子吸收瞄准星良射来的鲜红色液体后,变成了一摊泥泞,伴随着滴滴答答的声音,落在阳台的地板上。
「就算你想收编我也没有用。」
「姬,让整座城堡移动。夷平这一带的土地,顺便把乘鞍逼出来。」
与此同时,十几架攻击直升机轰轰作响地出现,开始集中炮火攻击权中纳言。橘色火焰照亮了权中纳言的巨大身躯,袭卷的爆风吹破了寥寥几栋矗立在蔷薇城前的大楼窗户。
眼前展开的复古科幻风激战场面让祥太郎看得目瞪口呆,直到听见内亲王的声音透过权中纳言的扩音器响起,他才猛然回过神。
只要祥太郎用异能驱动地上的沙子防御乘鞍的攻击,疲劳就会持续不断累积。其实『沙王』必须耗费比平常更大的力量,才能操纵吸收了液体的湿润沙子。因为吸水的沙子比干燥的沙子还要沉重。
「我知道,我是故意让他弄成这样的!姬,看妳的了!」
祥太郎突然感到一阵天旋地转。他的异能虽然能把倒塌大楼的废土当成『沙子』使用,可是驱动的沙量跟体力的消耗却不成比例。
「……好厉害,这座城堡是怎么移动的?」
茅花姬领会祥太郎的意思,转身面向一头雾水的星良。
祥太郎一边定睛注视着呈放射状来袭的红色水流,一边以飞快的说话速度回答慌张的惊叫声。
星良似乎原本想问的是城堡的动力来源,因此在听了茅花姬的回答后,打算换个方式询问清楚。可是话才刚到嘴边,她又转念一想,喃喃地说道:「这样啊,毅力吗……」然后把视线转向城堡的行进方向。
『损伤十分轻微。控制和驱动系统都完好如初。』
型号是小仓九十七式。根据内亲王的说法,这架机器人不是一般的兵器,可以和她进行沟通,所以把其想成是《惊奇屋》,比较能精准地掌握
他
的性质。
「是的!」
祥太郎怀着歉疚之意如此说后,乘鞍挂在脸上的嘲笑瞬间冻结。
「……什么?」
「祥太郎……?」
祥太郎感觉到身后的星良大吃一惊,抬头看向自己。
不仅如此,他还察觉星良环抱着自己的手臂正微微颤抖着。祥太郎对此感到有些困扰,可是他的眼睛仍然牢牢地盯着乘鞍。

「等一下。」
「不能等。给那家伙愈多时间,只会让状况变得愈糟。」
「可、可是!」
星良似乎被祥太郎的决心吓到,退缩了一下,不过她马上又沉默不语。她也不想放过乘鞍,可是要把他杀掉的话,或许还是会心生抵抗吧。
(会有这样的反应也很理所当然,毕竟她只是一般的女孩子。)
祥太郎微微皱眉思忖,接着静静地摇头。
「乘鞍的异能威胁性太强,放他一条生路的话,他铁定会回头找我们算帐。既然如此,把握这个机会永绝后患,才是最安全又有效率的做法。」
没想到事情会如此发展的乘鞍瞬间面色惨白,祥太郎定睛注视着他,缓缓开口说道:
「坦白说,我一点也不喜欢杀人,可是为了防范未然,我不容许自己有一丝犹豫。这就是我在过去的流浪生活学习到的『为了生存的上策』。」
「祥太郎……」
尽管祥太郎的视线稍微游移了一下,不过他最后还是下定决心,在天空弹了一下手指。
红色的沙之长枪飒地一声,猛然射出。
只见那把枪打飞了乘鞍垂死挣扎使出的液态长枪,直直朝着乘鞍射去。
锐利的红色枪尖就要精准地刺进乘鞍心脏之际——
——一道自天而降的蓝白色怪异光线毁掉了祥太郎的枪。
「梨乃……」
『垒人说,只要有新见祥太郎的异能,这个问题就能迎刃而解。』
「——吸收了能力之后,祥太郎就能使用那个能力吗?」
『——而且,那也是星良的愿望。』
祥太郎听出星良的语气出现了变化,转头望向她。
站在阳台眺望着这一幕的茅花姬,转头向祥太郎问道:
「天晓得是不是还有其他敌人!」
「做、做什么!? 」
「——使用这股力量的时候,必须非常小心慎重。稍有闪失,我就可能因此衰弱致死。可能就是因为这样,『沙王』才会需要三名强大的下属吧。」
「统治者也未必是有钱人吧。」
『收到。』
或许是攻击直升机部队已经扫荡干净的缘故,奥斯卡也出现在蔷薇城的上空盘旋着。
星良露出严肃的眼神听着祥太郎的说明,停顿了一下后点头答应。
祥太郎又创造出一把沙之长枪,往乘鞍射去。
这番轻描淡写的说词,让乘鞍目眦尽裂。祥太郎默默地在乘鞍身边跪下来,继续说道:
祥太郎感受到有一股热流从交叠在一起的手指流进了体内。星良和茅花姬藉由交握的手分享了自己的力量,那股力量在祥太郎的体内流动了一轮后,接着流向乘鞍的身体。
星良大喊一声后,转身背对祥太郎。尽管如此,祥太郎还是能看到她连耳根子都红了,但他只是一头雾水,不明白她这个举动是在掩饰什么难为情的事情。接着,星良抬头仰望上空。
「基本上是这样没错。」
不等祥太郎出声呼唤,茅花姬也主动地上前牵住祥太郎的手。她那柔嫩的手指叠放在祥太郎握住星良的右手上。
「我早就料到,一旦开战,你就会狂撒红色粉末。多亏你的贡献,我也省了移动到沙滩的工夫。」
内亲王突然语塞,透过扩音器可以听到类似叹气的微小声音。
祥太郎用空着的左手触碰倒在他眼前的乘鞍的身体。
「没错,不然我们早就倒在一边,连动都动不了了。」
不管人高马大的乘鞍怎么挣扎,被红色沙网五花大绑的他,如今连一根手指也动不了。
『乘鞍已经失去威胁性,我认为不需要制造更多的破坏。』
星良坐在权中纳言的肩头上,神采飞扬地下达指示。
看到星良露出惊讶与好奇参半的表情,祥太郎不禁莞尔一笑。
『遵命,星良。那座高尔夫球场要怎么办?』
「我也认同这句话。不仅如此,夺来的能力也不能过度使用,否则会受到力量的影响,出现精神不稳定的情况。」
「……你是打算统治什么啊。」
「好的。」
「我也同意让乘鞍活着,然后找机会利用是不错的点子。问题是,不管是把他关起来,还是用说服或威胁的方式让他加入我们,乘鞍的异能都是无法小觑的威胁。」
「……在第一波轰炸结束后,我之所以让姬变成醒目的城堡,为的就是要吸引你自投罗网。我想你应该也已经发现了吧?」
原来如此,看来垒人也知道『沙王』这个名称的真正意思。
「这次我要借用星良和姬的体力喔,可以吗?」
那三位下属说穿了,就类似身为『沙王』的祥太郎的行动电源。
依照正常行动电源的使用方式,为了避免祥太郎受到伤害,主要消耗的应该是茅花姬和星良的体力才对,可是身为《惊奇屋》的两人宁可自己多消耗一点体力,也不希望让星良承受太大的负担。
星良极度紧绷的惊叫出声,祥太郎不禁眨了眨眼睛。星良皱起眉,抬头看着祥太郎。
权中纳言转动粗犷的头部朝向星良。
星良听到内亲王补充说出的一句话后,旋即露出泫然欲泣的表情,抬头看向权中纳言。
星良直勾勾地仰望着祥太郎,眼神流露出一丝担忧。
祥太郎忍不住吁了一口气,这才发现自己的身体处于非常紧绷的状态。
「从草坪开始连根刨起。」
「你没事吧!? 」
「好,准备进入散财计划的最后阶段吧!」
「很久以前,我曾经吸收过一个用毒高手的能力,有一次想使用看看,结果差点害死自己。」
「『沙王』并不是因为可以控制沙子,而被赋予这样的称呼。」
『是的,有事请吩咐,星良。』
「当然是假的。」
「好,我们出发吧!梨乃,首先毁掉那栋饭店!」
「……你是说真的?」
「……嗯。所以没有必要的话,我不会轻易使用吸收的能力。」
然而,祥太郎的长枪在贯穿乘鞍心脏前便自行分解,如网子般张开,紧接着包住了一脸错愕的乘鞍。
「就照垒人先生的指示。只要剥夺他的能力,他就会变成不足为惧的小喽啰。」
闻言,祥太郎忍不住瞪大眼睛,然后露出虚脱无力的笑容摇了摇头。
「因为一旦变成统治者,就会被厌恶有钱人的星良讨厌吧?」
跟在祥太郎后面的星良,微微皱起眉头看向地上的乘鞍,然后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安地开口询问道:
祥太郎猛然抬头一瞧,权中纳言的身影映入眼帘。
祥太郎抬头看着露出尖牙、咧嘴笑着的龙说道:
『可是……』
「抱歉啦,谢谢妳……其实,就如同沙子会吸水一样,『沙王』真正的能力,是吸取对方的异能。」
茅花姬如是说后,似乎为了缓和现场的气氛,带着疲态的脸孔硬是挤出了笑容。
乘鞍看着呼啸着飞来的红色长枪,摆出防备的架式,试图从掌心喷出红色液体。
祥太郎看着坐在权中纳言肩膀上的星良。每当权中纳言破坏大楼和射出怪异光线的时候,星良都会开心得像小孩子一样高声欢呼。
本来以为星良应该会点头如捣蒜地赞同奥斯卡的意见,没想到她却只是双手捧着脸颊、低垂着头。当祥太郎和她对上视线后,她整张脸瞬间变得更红,然后转移焦点似地向上高举拳头喊道:
「能力是可以被剥夺的吗?」
「……嗯~她好像是在发泄压力,还是别去打扰她了。」
这个表情令他非常怀念。因为星良小时候总是带着这样的表情听祥太郎说话。
祥太郎当时在实际使用前并不晓得那个能力不包括对毒物的耐性,因此施展之后,他在鬼门关前徘徊了整整三天三夜。
「把剩余的建筑物通通都毁了。」
听到星良那充满热情的答复后,祥太郎忍不住又笑了出来。星良想不通这有什么好笑,不满得微微鼓起腮帮子,祥太郎见状赶紧道歉道:
祥太郎开阖着手掌,点头回答星良的疑问。
既然如此,祥太郎也没有必要勉强自己继续隐瞒下去了。况且,即便有什么不测,这里也有式岛内亲王在,可以放心。
「如果这能力是万能的话,我早就统治全世界了。」
「梨乃!」
星良连忙从后面扶住祥太郎。因为有祥太郎和茅花姬支援,星良除了感到一点头晕以外,并没有什么后遗症。
「嗯,应该没有问题了。」祥太郎确认自己体内获得了新的能力后,从地上站起来。
权中纳言在星良的指挥下,一脚踹倒挡路的大楼,把残骸踩得粉碎。
权中纳言掌心朝上,把手伸向阳台。星良步履轻盈地跳上掌心,移动到权中纳言的肩膀上。
闻言,星良如释重负般地笑了。
「我是不是应该去帮忙?」
「接下来要拿他怎么办?」
乘鞍面容憔悴地陷入昏迷的同时,热流也停止从手指流入。祥太郎长地吁了一口气,放开了手。
「照这样听来,很难判断沙王的能力到底是强还是弱呢。」
当祥太郎以为内亲王中了《悍马驯服者》的效果,冒出一身冷汗的时候,传来一道内亲王透过扩音器发出的声音。
「幸好我们似乎还满合得来的,所以我们的消耗也没有太严重。」
「果然没有两全其美的事情呢。」
「坦白说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不过只要能帮得上祥太郎的忙,我乐意之至!」
祥太郎慢条斯理地走向横倒在阳台地板上的乘鞍。
乘鞍悻悻然地瞪着祥太郎,嘴巴发出用力的低吼声。可是他再怎么使劲也没用,光凭蛮力不可能扯断或挣脱红色粉末的禁锢。因为由红色粉末形成的枷锁,可以随着祥太郎的想法,自由地改变构造。
回答不安的星良的人不是祥太郎,而是往城堡降落的奥斯卡。他轻轻地拍了一下翅膀,降落在阳台上。那双和人类型态时一模一样的绿色眼睛带着笑意。
「统治人类,就等于独占财富的意思不是吗?」
「也太可怕了吧!」
乘鞍张大双眼。原本炯炯有神的眼睛渐渐地失焦,那股热能又从乘鞍的掌心流回祥太郎的体内。
祥太郎苦着一张脸看了下属一眼,接着转头看向身后的星良。
奥斯卡傻眼地回答道。
不过,或许是消耗得太过剧烈,祥太郎一站起来就踉跄了几步。
祥太郎握住星良的手。星良心慌得涨红了脸,忍不住想后退。
『垒人有令,不能杀掉乘鞍,要留他一条活路。』
(奥斯卡这家伙的思考模式跟星良还挺相似呢。)
权中纳言挥出了铁拳。
祥太郎他们住了一个礼拜的饭店大楼墙壁,随即被一拳打出巨大的裂痕。
用不着补上第二拳和第三拳,饭店便随着轰然巨响崩塌,就连站在蔷薇城阳台上,都能感应到那股沉重的地鸣。
只见权中纳言肩膀上的星良眉飞色舞地向上高举着拳头。
* * *
不久,在天空即将破晓之际,乘鞍为了和星良度过甜蜜新婚生活所一手打造的超高级度假村『第二伊甸园』,完全被夷为一片平地。
奥斯卡•冯•克劳瑟威兹缓缓地在岛屿上空盘旋,确认四周没有任何动静之后,才折返蔷薇城。
曙光从位于水平线上的彼端直射而来,清楚地描绘出蔷薇城的轮廓。从空中眺望着那幅风景的奥斯卡,忽然发现蔷薇城的阳台上有影子在晃动,立刻紧急降落。
独自站在阳台的式岛内亲王,面无表情地看着降落的奥斯卡变成人类。
「唷,妳也太早起床了吧。」
「我跟血肉之躯的生物不一样,不需要睡眠。」
对了,这家伙好像是自动人偶——如此心想的奥斯卡兴致勃勃地打量起眼前的少女。在少女感受不到血气的苍白脸庞上,金色的细毛正微微发光。
奥斯卡对于式岛机关这个组织抱持着一些意见,不过至少他很欣赏打造出这部自动人偶的创造者的美感。
虽然非人类的奥斯卡无法理解人类在兵器和武器上追求美感的心理,不过他想既然要长期与其相处,拥有美丽的外型总比让人看不顺眼来得好。
「你在巡逻吗?」
「岛的四周确认没有敌人,不过如果敌人是潜伏在海底,我就看不出来了。」
「海中有异状的话,席格妮的手下会提出警告吧?」
「嗯。那么梨乃妳在这里做什么?」
「我在引导垒人派来迎接我们的直升机。应该一个小时以内就会抵达了。」
奥斯卡从阳台远眺房间。
他的主人现在应该还躺在房间的床架上熟睡。虽然有点残忍,可是最好在直升机抵达前将他叫醒,让他梳洗一番。
内亲王和奥斯卡面面相觑,并肩前往搭救自己的主人。
「没错。」
「这样岂不是降低了她在妳心中的地位吗?」
「因为我看星良好像很冷,就把她带到祥太郎先生的房间一起睡了!」
内亲王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正要开口时,突然转头望向城内。
「等一下!妳先冷静下来!!奇怪,为什么星良妳会在这里……?」
无论如何,式岛机关的自动人偶本来就有保护总裁式岛星良的义务,没有证据可以证明她之所以会想要保护星良,与原本就登录的命令无关。
(我自己一开始也觉得很惊讶呢。)
明明下属和『沙王』的敌人战斗是件理所当然的事情,但是祥太郎却道谢了。听到祥太郎跟他说「谢谢你救了我一命」时,奥斯卡有种这次的主人可能不长命的感觉。
「——他在接过我冲泡的红茶时,跟我说了一声谢谢。」
「直到目前为止,我一共冲泡过十二万六千五百一十四杯红茶,可是祥太郎是唯二在喝了我冲泡的红茶后会说『谢谢』的人。」
内亲王歪着脑袋询问后,奥斯卡嘀嘀咕咕道:
房间里传出东西被砸坏的巨大声响。
他疼惜下属,不是因为把他们当作战力或者方便的道具,而是当成亲朋好友对待,这种主人是无法长命的。因为如此一来,就会降低在处理危机时的判断能力。
「特别?」
可是,当看到理应没有感情的自动人偶笑得那么幸福,奥斯卡选择将这点质疑放在心里,只是微微耸肩。
「不。」
「所以?」
「梨乃妳的主人也半斤八两。」
奥斯卡暧昧地点点头,背部靠向阳台护栏。
这样的早晨风光已经熟悉到令人感到厌倦。
后来,无法下定决心缔结正式支配契约的祥太郎失去了『沙王』的戒指。如今的祥太郎所保有的,只剩下使用时会造成剧烈身心消耗的『沙王』能力,以及不再受魔法拘束、恢复了自由的三王。
向来缺乏表情的内亲王,脸上浮现出骄傲的微笑。
「啊~」
「这个状况会让奥斯卡你感到不快吗?」
「——所以说,为什么主人你会跟这个小妞一起睡觉!? 」
前来迎接一行人的运输直升机发出轰隆隆的声响,从泛着鱼肚白、渐渐明亮的西北方天空逐渐接近。
「姬!妳不要刺激席格妮!!好了,不要乱丢东西!!」
除了席格妮的怒吼和祥太郎的惨叫声以外,还夹杂着茅花姬悠哉愉快的欢笑声,整个房间显得吵吵闹闹。
「祥太郎——」
「把她带到主人房间——慢着,为什么茅花妳这家伙也在这里,太奇怪了吧!」
「
人偶
保护主人是义务,但
好友
保护朋友则不受任何人的指使。是我自己决定要保护她的。」
「我的主人有点怪怪的呢。」
那个道谢是无意识的行为。
对奥斯卡的主人而言,向帮助自己的人心怀感激地道谢,乃是天经地义的事情。所以他很可能压根儿不记得曾经有过这回事吧。
「这么说来,我们三个不就显得很窝囊吗?明明我们是守护和侍奉伟大『沙王』的三大守护者,现在却变成祥太郎的扶养亲属。」
「……最大的问题就在于,我其实不怎么排斥这样的状况。」
那单纯只是表达方式的问题吧。奥斯卡在内心咕哝道。
「她不是我的主人。星良对我来说是特别的存在。」
对于过去因为残虐无道而成了让人们闻风丧胆的『红莲魔王』,并且烧杀了无数人的『天空支配者』而言,没有比这更堕落的事情了。
奥斯卡完全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喜欢上被渺小人类当成家人,过上互相关怀的生活。
「星良是我的好友。」
然而,祥太郎至今仍活得好好的,而且下属们也自愿跟随着祥太郎。
听到内亲王突然提起主人的名字,奥斯卡转头望向她。很可能跟奥斯卡一样年纪一大把的自动人偶,面露有些困惑的表情注视着奥斯卡,继续说道:
奥斯卡再耳熟不过的声音——席格妮的怒吼,从光线昏暗的房间里头传了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