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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大小姐企图做坏事!》 · 黑川実 · 1.7万 字

叩叩。轻微的敲门声把祥太郎从睡梦中唤醒。

祥太郎刚从床上坐起身,还来不及回应,外头的人便擅自打开门了。脸上挂着不怀好意笑容的奥斯卡,神采奕奕地举起手向他打招呼。

「嗨,我是来检查你是不是胃穿孔了。」

「幸好,我的胃现在还是通往肠子的专用通道。不过我也不晓得哪天会冒出破洞。」

奥斯卡傻眼地叹了一口气。

「既然做得这么痛苦,不如别干了。」

「我举双手双脚同意你的意见。」

祥太郎面露悲痛地摇了摇头。紧随在一脸傻眼的奥斯卡之后,席格妮和茅花姬也来到了祥太郎的卧房。祥太郎请下属们找张椅子坐下,自己则坐在床沿。

「——最糟糕的情况,就是又要回去过流浪的生活,你们要先为此做好心理准备。真的很抱歉。」

「只是回到以前的状况而已。我没问题。」

席格妮以冷静的口吻答腔后,仿佛突然想起什么似地双手抱胸。

「不,应该说流落街头正合我意。况且,主人你本来就比较适合以世界为舞台四处活跃,不要把自己局限在这种小小岛国的屋子里,应该发动称霸世界的战争……」

「称霸世界这点先姑且不论,总之我很感谢妳这么看得起我。」

因为席格妮的鼓励,祥太郎浅浅一笑,但随即又板起了面孔。

「不过,我们四个人如果要一起生活,最适合的地点还是有大量人类居住的陆地。所以我们不能没有钱,丢了这份工作的话损失太惨重了。」

「再说,我们也需要搜集情报找出『沙王』——戒指的下落呢。」

茅花姬轻声叹了口气。

原本『沙王』是某一只绿宝石戒指的名字。

但随着漫长的时间过去,『沙王』渐渐地成为戒指持有者的名称,然而其实是戒指的魔力让持有者变成异能者,并且得以支配陆海空三王。

——可是,现在的祥太郎手上并没有『沙王』的戒指。

「换句话说,垒人先生找我加入式岛机关,是为了保护未来可能成为您妻子的星良吗?」

垒人一边观察祥太郎的表情,一边继续说道:

在祥太郎遗失『沙王』戒指的那个当下,他们明明可以抛弃祥太郎,却搬出各种似是而非的理由,遵循自己的意志跟随祥太郎直到现在。

「又来了、又来了,奥斯卡你真的很不坦率耶。」

祥太郎反射性地想要向右转直接落跑,但还是鼓励自己,催促双脚移动。他先向垒人行礼后才走进室内。房里铺着地毯,高级到让人犹豫不知是否可以穿鞋踩上去,隔着鞋底甚至能感受到那柔软的触感。

「不管现在和未来怎样,我们都会跟祥太郎先生在一起的,无论天涯海角。」

「所以说不要再闹了——」

「为了往后的日子,可以的话,您能在事前告知我哪些人是敌是友吗?如果能提早分辨出敌友,我也比较好判断当有人说星良大小姐坏话时,对方是单纯在开玩笑,还是恶意中伤。」

茅花姬的嘴巴勾起一抹笑意,席格妮也露出得意的微笑点头。

尽管对方口吻温和,却不难听出话中带有牵制之意,祥太郎向他低头赔罪,恨不得当场跪地。

不仅如此,祥太郎若想偿还他背负的天文数字债务,也势必需要异能和三王的协助。但是,他并非想要保护自己的王座,才燃起想要夺回『沙王』戒指的意志。

「那些人是派系里的鹰派。不过,会采取激烈手段的只有极少数人,大部分的人还是会看风向,以个人利益为优先。如果能被本家吸收就会挺本家,否则风往哪边吹就往哪边倒,很多分家都是这种墙头草。」

「什么?」

在宴会开始前,垒人就耳提面命地说『息事宁人』,要祥太郎千万别躁进,结果祥太郎还是不听劝,导致铸下大错。因此可想而知,垒人不可能当作没这回事,轻轻松松地放他一马。

「就是你啊。」

祥太郎伸手制止眼看着又要展开幼稚口水战的三名下属。

「对不起。」

过了好几天的某个夜晚,垒人终于找祥太郎出来见面了。

祥太郎露出正经的表情,向下属们深深一鞠躬。

「事实上,所谓的式岛,就是一群将互相扯后腿和勾心斗角,做得如呼吸般自然的人的集合体。有些行为看在你眼中或许是攻击或羞辱,可是对他们而言,那只不过是另一种表现亲爱之意的寒暄罢了。」

祥太郎把这个情报当作重要事项,牢牢记在脑海里,接着继续聆听垒人的说明。

「另一方面,支持本家的派系,都希望本家的继承人能快点出生。只要本家的香火稳定安泰,他们就能维持自身的势力。万一领导者的宝座拱手让人,跟着之前的权力者吃香喝辣的人也势必会凋零,此乃不变的道理。」

「总之,你想继续担任星良大小姐护卫的话,希望你在那种场合时可以控制一下自己的脾气。那种情况只不过是家常便饭,如果每发生一次你就爆发,烂摊子怎么处理得完。」

陆海空三王因为契约,受到『沙王』戒指束缚。戒指持有者必须展现支配下属的意志,持有者和三王的契约才算成立,三王也才能从而变成绝对服从戒指持有者的忠实守护者。

茅花姬发出铃铛般的笑声,为祥太郎打圆场。奥斯卡听了同为下属的茅花姬这番说词后,微微瞇起一边的眼睛。

正因为如此,护卫必须扮演好拉住总裁的角色——垒人补充说道。

「——工作忙也是原因之一。不过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因为我花了不少时间,在处理那场突发的意外状况,这样说才正确吧。」

「你身为护卫却不受控制,还让身为总裁的星良大小姐帮你擦屁股,这样岂不是角色颠倒了吗?」

「都怪你不够振作,事情才会变得这么麻烦。」

「毕竟我实在很难挤出时间去找你。」

(啊啊,该来的还是会来……)

他们希望星良扮演的角色,只不过是赢得这场权力抗争的胜利者,所能获得的奖杯和奖励罢了。说穿了,谁能获得星良,谁就能赢得这场竞争。

「对不起,是我错了!」

「可是我真的不想用那种莫名其妙的力量支配你们啊。」

「我安插到式岛家总裁式岛星良身边、计划让他成为总裁未来伴侣的人,就是新见祥太郎你啊。」

「没错,我们不强求护卫这份工作,也不打算今后以此维生。主人在的地方,就是我们的归宿。」

「如果星良大小姐死了,式岛本家便正式宣布断绝血脉,旁系就可以出头了。」

从被散尾葵叶子挡住视线的地方,传来一道轻快的声音。只见一张因经年使用而变成米黄色的办公桌后,式岛垒人正随意地坐在椅子上,面露温和的微笑。

* * *

这间办公室位在都市中心的办公大楼最顶层,范围占了一整个楼层,整体装潢统一采用沉稳的古典风格,俨然电视连续剧上一流企业的董事长办公室。

「但问题是——」

「喂,给我等等,妳不要说得好像我是有那种兴趣的人一样。」

「这没什么好遮遮掩掩的吧?大家都知道奥斯卡你很喜欢祥太郎先生啊。」

「真的很抱歉。」

「——我知道提出这样的要求很自私,不过可以的话,拜托请让我继续担任星良大小姐的护卫!」

「星良一直受到那种对待吗?」

届时,异能的力量和下属的支配权,恐怕都会被新的戒指持有者夺走。

如果遗失的『沙王』戒指落到识货的内行人手中,祥太郎就会因此失去『沙王』的地位。

祥太郎感觉胃隐隐作痛。与此同时,他想起自己在公开发表会的隔天,偶然遇到入夜却还没换掉制服的星良。说不定那天她放学后就忙着四处向人赔罪,所以直到三更半夜才回家。

「真不好意思,劳烦你专程跑一趟。」

「工作很忙吗?」

想起几天前自己在宴会上和那些式岛一族的互动,祥太郎不禁叹了一口气,并对星良的度量感到佩服。垒人苦笑着回答道:

对绝大多数的式岛一族而言,星良恐怕只是放置权力这块至宝用的底座。

「所以敌视本家的派系才会企图谋害星良大小姐。」

祥太郎原以为对方选中的人会是某个豪门继承者,如今听了垒人的答复后,整个人陷入混乱之中。

奥斯卡口中念念有词,瞪了祥太郎一眼,并轻轻地踹了床脚一脚。

「话虽如此,如果你往后继续做出那样的行为,我真的会很伤脑筋。」

「之前派出攻击直升机的人就是他们?」

「这话怎么说?」

「抱歉,这次因为我闯祸,给你们添麻烦了。目前我还不知道会受到什么样的处分,或许又会连累到你们。」

一打开房门,黑色豪华皮制沙发、白色大理石桌面,以及枝叶繁盛、绿意盎然的观叶植物便一同映入了祥太郎的眼帘。

「不管是隶属本家阵营的核心家系,还是盘算成为本家外戚并藉此掌控权力的家系,都早已把自己的人马安插到星良大小姐身边,作为伴侣人选。我也是其中一人。」

「这样的执着很有祥太郎先生的风格啊。这也算是祥太郎先生的优点吧。」

祥太郎也有听说过这件事情。上一代总裁只有一个独生子,就是星良的父亲。如果星良这个唯一的直系子孙丧命,拥有本家血统的人便会从此在这世上绝迹。

「近水楼台先得月,护卫多得是机会,所以在这场竞赛中有很强的竞争力。星良大小姐能看上你真是太好了。」

「是吗?我觉得他单纯只是想法太天真而已——好了啦,席格妮,就算妳用那种眼神瞪我,我也不会改变对这件事的看法喔。」

然而,祥太郎却拒绝用『沙王』的魔力束缚三王。支配的契约在不完全的状态下中断,祥太郎的地位因此变得扑朔迷离。

「所以说,别再刻意用那种引人遐想的说法了。还有,席格妮不要再瞪我了。」

「总裁似乎花了一整天的时间,向出席宴会的各派系领导人谢罪喔。她似乎认为与其让你因此被撤职,不如自己放下身段去道歉比较好呢。」

听了垒人的说明后,祥太郎逐渐掌握整个状况的模糊轮廓。

「奥斯卡,你很想被祥太郎先生支配身心对吧。」

「……咦?」

「垒人先生安插的婚约者人选也在星良身边对吧?会是谁呢?我有见过对方吗?」

「有些人的确可以算是跟我们站在同一阵营,不过只占极少数。绝大部分都属于墙头草。」

当『沙王』让祥太郎和三王会面的瞬间,他就觉得自己必须对这三人负起责任。

「星良……?」

祥太郎抬起头,只见三人都神情凝重地等待祥太郎把话说完。父母留下庞大债务跑路后,祥太郎心目中的家人就只剩他们三个了。

祥太郎吓了一跳,扬起视线。垒人继续用手压着桌面上的文件,向祥太郎微微一笑。

「我怎么不知道有这种事!」

垒人伤脑筋地颦眉蹙额、双手抱胸。

无论如何一定得阻止这样的事情发生。

「关于这件事嘛,我也有我个人的考量,所以正在着手处理,以免事情往开除护卫的方向发展……再说,你被开除的话,星良大小姐也可能会怪罪到我头上呢。」

茅花姬察觉到一道柔和的视线正注视着自己后,立刻停止和伙伴斗嘴,转身面向祥太郎。

祥太郎认为自己目前对于三王的支配程度,充其量就跟朋友间的老大,或者大学玩票性质社团中威严不足的学长没两样,可是每当他发言时三王仍然会认真聆听,这点让他非常感恩。

「这我就不敢保证了。」

不过,也有不少人打着如意算盘,企图让自己人跟总裁结婚,藉此攀亲带故,成为有权有势的外戚。

祥太郎一脸惊愕。

他们根本不在意星良个人的内在长处与优点。

祥太郎说了第三次的对不起,并深深一鞠躬,然后有些迟疑地抬起了头。

奥斯卡则是刻意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后摇摇头,然后脸上挂着掺杂无奈与苦笑的表情,耸耸肩膀。

「——所以我不会强制你们继续跟着我。不过,有你们在的话,我心里也会比较踏实。」

(……换句话说,大部分都有机会把他们拉拢成为自己人吗?)

「——我侍奉过各式各样的家伙,但只遇过你一个笨蛋,在举行仪式的时候说什么不想支配我们。」

祥太郎下意识地垂眼看了办公桌一眼,桌面上散落着看到一半的文件。这时,祥太郎眼尖地发现其中一张文件上面写有『新见』两个字,当他定睛想看清楚时,垒人便把文件翻面,然后砰地一声,一掌压在上头。

垒人露出苦笑,仿佛在说那是什么难笑的玩笑话般。祥太郎不知为何松了一口气,然后正色说道:

「……你又提出困难的要求了。」

祥太郎有义务保护好他最重要的

扶养亲属

,让他们不必违反自己的意志受到支配,甚至因此被利用去做他们不想做的坏事。

祥太郎再次向三人鞠躬道谢。然后针对今后如何保护星良的计划,和三人深入讨论。

祥太郎随口询问道,心里却忽然产生了垒人平常到底在做什么工作的疑问。垒人姓式岛,按理说应该是在财阀中占有一席之地的财经界人士,不过祥太郎不曾听闻他的本业。

祥太郎看着三人一如既往的互动,稍稍放松了紧绷的身体,露出笑容。

尽管整个房间弥漫着跟式岛宅第相同的旧世代风格高级感,可是墙角处却摆了一台大型电视萤幕,给人一种仿佛从其他时代走错棚的突兀感。

「星良大小姐成为我妻子?哈哈,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我才是安插人马的人。我下注的那个人选可是很有机会的,现在他也深陷这场激烈的顶尖对决中。」

「对不起。」

「那当然,因为我从来没跟你说过啊。」

「为什么要用那种好像我才很奇怪的口吻!? 」

「星良大小姐好像也没发现我的意图,不过以我的立场来说,你没有这个意识反而比较麻烦。可以的话,我希望你们能尽快传宗接代。」

「不、不不不,请等一下,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我当初是被聘来当星良的护卫——」

「我费尽千辛万苦想要寻找的不是『沙王』,而是星良大小姐的青梅竹马。你的强大异能算是意外捡到的附带好处,并非聘作护卫的必要条件。」

「这太离谱了。我根本不懂上流阶级的礼节规范啊。」

「我很清楚你不习惯古老家族和资产家的生活方式。这方面我会帮你掩护,你尽管放一百个心,专心设法让生米煮成熟饭吧。」

「也省略太多前置阶段了吧。」

「不过,即使你千百个不愿意,听到我这么说以后,你还是会开始意识到这件事吧?」

垒人笑嘻嘻地如此说道,祥太郎顿时语塞。被他说中了。

「我的计划对大家都有好处不是吗?星良大小姐嫁给你这个价值观相近的丈夫后,就能从孤独和疏离感获得解放;而你可以获得心灵契合的美丽老婆和稳定生活。即便你们对于不习惯的生活感到不知所措,我也会从旁协助,只需要让我获得等价的权威就好。」

「……说穿了,垒人先生就好比时代剧里的邪恶家臣,想要把星良的小孩当成自己的傀儡,从而掌控整个式岛财团吗?」

「虽然听起来很像是人身攻击,不过就是这样没错。」

垒人难为情地笑了笑后,重新注视着祥太郎。

「——再说,有了式岛财团这面后盾,你的下属也能过上比以往更安全的生活吧?而且如此一来,说不定你也有时间和资金可以去

寻找那枚戒指

……」

祥太郎瞬间面无表情。

垒人话说到一半打住,睁大眼睛,露出有些惊讶的表情,但旋即又笑了出来。

「劝你别

那么做

,你应该懂得评估利弊得失吧?」

祥太郎放开藏在外衣内侧的沙袋。为了保障

扶养亲属

的安全与世界的和平,有那么一瞬间祥太郎真的考虑干掉垒人。垒人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念头。

祥太郎不敢放下戒心,压低嗓音问道:

(举例而言,就算取得了五十张赞同票,如果反对方有五十一票,案子便宣告闯关失败,相对的,哪怕只有两张赞同票,如果反对方只有一票,案子照样会顺利过关。原来是这样的运作机制……)

「——给垒人先生添麻烦了。」

「我有很多房间,这只是其中一间。这里只要把门关上就不怕声音传出去,很适合密谈。」

「可是实际上,这组织的存在目的比较像是为了制衡总裁的力量。只不过是一群害怕总裁独揽财政大权,导致自己捞不到好处的家伙,打着保障式岛的名义成立的组织罢了。」

祥太郎准备步出办公室之际,停在门前发自内心地向垒人鞠躬道歉。垒人只是面带苦笑,目送他离开。

星良很满意祥太郎是铁铮铮的事实,所以要祥太郎立刻卷铺盖走人有些困难。可是也正因为如此,势必会激起某些人不顾一切也要赶走祥太郎的决心。

祥太郎注视着星良的眼睛,坚定地点头。

目前式岛审议会可说是实质支配式岛家的幕后黑手。

暂缓一口气后,祥太郎的脑海里浮现出根本的问题。

审议会表决时采多数决制,但由于成员总人数并未公开,所以往往都是直接看赞成哪方意见的人数比较多而已。

祥太郎一本正经、滔滔不绝地分享他的贫穷食谱。垒人最后终于忍无可忍,露出退避三舍的表情出声制止,祥太郎才停止继续说下去。

式岛审议会是在太平洋战争结束之后成立的组织,负责管理所有式岛家的资产运用。

「这关系到式岛内部的政治平衡吗?」

「我要在我的房间召开作战会议,你方便参加吗?」

「……光听就觉得好麻烦。」

第二个疑问则是,倘若散财计划顺利过关,星良的提案成功对式岛家资产造成伤害,她不会因此从总裁的宝座被赶下来吗?

对《鹿鸣馆》的人而言,这世上所有的东西都是他们的道具和垫脚石。

星良似乎从祥太郎困惑的视线看出他心中的想法,于是连忙解释:

「除了卧房以外,还有更衣室、艺术工作室、书房、电话室等等——」

「没错。《鹿鸣馆》这个团体隶属长年与本家敌对的家系。他们一直虎视眈眈,想伺机取代式岛本家的地位。那些想杀害我、意图强行让我怀孕的人,通常都是他们的成员。而且这个派系有很多人都摆明了歧视式岛机关的异能者,并称呼他们为《惊奇屋》。他们还会派遣刺客暗杀,千万要小心。」

《大小姐企图做坏事!》1 第四章插图(1)
《大小姐企图做坏事!》 · 1 · 第四章 · 第1张插图

「就是说啊,当总裁真的一点都不轻松。」

红茶的芳香漫入祥太郎的鼻腔。看来式岛机关的守护女神不是只会毁坏大楼、恐吓讨债份子,还会冲泡一手好茶。

内亲王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注视着祥太郎,过了一会儿后才将放入一块砂糖和加了温牛奶的茶杯端给星良。

「例如用棉被盖住头不停低声啜泣,或是双手捧着一堆樱花虾干躲到壁橱里面,在拔光虾子的胡须以前死都不肯出来之类的。」

星良只是想过简单的生活,每天就会碰上各种阻挠或麻烦事。如今她又因为祥太郎控制不住情绪引发骚动的关系,必须面对更多不必要的棘手问题。

他觉得自己必须先认真听听星良对于散财计划的主张,再来判断自己是否能帮得上忙。

「也就是说,星良被开除的话,就代表式岛本身也会跟着消失吗——」

「所以若想成功实施散财计划,最大的敌人就是式岛审议会吗?」

祥太郎被带到星良的卧室,里面摆放着骨董级钢琴和备有全套用具的茶桌。先到场的式岛内亲王正在准备冲泡红茶。

「为什么?」

「墨人先生对『沙王』的力量有兴趣吗?」

「先不管那些琐碎的芝麻小事。总之,式岛内部的确有人出声,质疑你是否适合担任总裁护卫是不争的事实。」

* * *

如果还想追加『边看书边听喜欢的音乐』或『一手拿洋芋片吃』等条件的话,感觉只会让事情变得更麻烦。

「不是以那种火山爆发的方式。严格说来,我偏向内敛型。」

星良把手伸到后面带上房门后,开始折手指计算房间的数量。

「没错。如我之前所说,要让式岛审议会答应使用资产,必须满足『有助于式岛家持续扩张』或『消灭危害式岛家的威胁』其中一个条件。如果提出单纯的慈善事业或救济案,不可能通过他们的审查。」

——既然如此,只要设法提出能让他们承认达标的点子,散财计划就等同成功了一半。

「…………」

「我知道的也不多喔。」

祥太郎为此深深地懊悔。他板起脸,认真得看向笑咪咪的星良。

「……也是,你会有这样的疑问很正常。首先第一个问题,式岛内部也有我的『敌人』,所以想靠式岛的威势震慑他们是没用的,而且对方机警得很,至今都没露出马脚。」

「虽然你一直对我抱有怀疑,可是我是真心支持你的。这世上找不到第二个像我如此衷心期盼星良大小姐能寿比南山、与你白头偕老,并且子孙满堂的人了。我绝对不可能对你们不利,所以你不需要那样杀气腾腾地看着我。」

垒人挂在嘴边的苦笑,令祥太郎想起那一晚宴会上那群人的嘴脸——式岛一族有不少把异能者称作《惊奇屋》,并且心怀歧视与嫌恶的人。垒人若觊觎『沙王』的力量,势必会跟那些派系为敌。

星良静静地点头后,稍微缓和了表情。

被那双充满不安的眼睛注视,祥太郎一瞬间停止了呼吸。他这时忽然想到,在这里会支持星良、愿意为了她挺身而出的人,就只有自己一个人而已。

见祥太郎突然充满干劲,星良有些惊讶得眨了眨眼后,喜孜孜地点点头,开始说明。

「当然了,拔除的根部拿去丢掉未免太过浪费,所以我都会去附近摘一些蒲公英的花瓣,然后和豆芽菜的根部拌在一起,下锅油炸到变得酥脆为止,帮晚餐加菜——」

祥太郎感到背脊发寒。

「——拜托您,不要那么喜欢整我。我是天生器量狭窄的人,还有一颗玻璃心,只要一感受到压力,整个人就会变得不对劲。」

要打赢战争,必须先瞭解『敌人』。星良筹备的散财计划的『敌人』,就是整个式岛家。若不理解这个组织的最根本系统,很有可能会因此在意想不到的地方遭受挫折。

「关于我失去的那枚戒指,垒人先生瞭解多少?」

「嗯,我来就是想听妳说的。不过在实际着手进行计划之前,请妳先跟我详细说明『式岛审议会』的相关资讯,以免我未来又犯错。」

「星良——不,星良大小姐,真的很对不起。因为我不经大脑思考贸然行动,给星良大小姐添了这么大的麻烦。」

「——或者说,除非让我无法再当总裁——换个更清楚一点的说法好了。只要我还活着,被开除的可能性就趋近于零。」

好不容易才下定决心,不管发生什么事都要保护星良、当她的靠山,现在却落到这般田地。别说好好保护了,甚至有可能再也见不到星良。

——以一般年轻女孩的卧室摆设而言,星良的品味也太老成了吧?

祥太郎离开大楼,朝附近的车站走着。他抬头仰望一片漆黑、看不见任何星星的夜空。

「喔喔?」

「谢谢。」星良笑着接过内亲王冲泡的奶茶,啜饮了一口。

祥太郎坦白地说出感想。

「……喔。」

「我渴望的是式岛本家的权力,为了这个目的让自己变成《惊奇屋》,不管怎么想都是弊大于利,或许可以这么说吧?」

(话虽如此,如何生出这样的点子正是最大的难题。)

星良听到祥太郎对内亲王的称呼,不由得睁大眼睛,旋即开心得莞尔一笑。

「谢谢……呃,梨乃。」

「啊,有的时候会用豆芽菜代替虾干。我都趁特价的时候买一堆回来,心情不好就专心拔除根部,拔着拔着就会进入一种……该说是无我的境界吗?还是顿悟?总之就是类似那种感觉。用这种方式,我可以消除掉大多数的烦恼。」

「……我知道了,不用再说了,真的不用再说了。」

「第二个问题,如果式岛因为我而蒙受损失,我确实有可能会从总裁的位子被赶下来。可是如果我有其他兄弟姐妹也就罢了,偏偏现在我是唯一一个流有本家血脉的人,因此式岛家会放我走的可能性应该微乎其微。」

祥太郎下意识地锁起眉头。此时,内亲王轻轻把茶杯端放到他的面前。

「好可怕喔。你会突然发飙吗?」

「事情过去就算了,再想也无济于事。所以从现在起我们要放眼未来,设法扳回劣势——关于我的散财计划,你愿意先听我怎么说吗?」

祥太郎垂头丧气地叹息一声,无精打采地走下通往地铁的阶梯。

然而只要操作得宜,他们也有可能成为支持星良的战友,不见得一定是『敌人』。

祥太郎想起在公开发表会上打过照面的那些人。

即便以星良散财计划的角度来看,让审议会认定与星良为敌的《鹿鸣馆》是有害威胁也比较有利。

垒人用戏谑的口吻如此说后,放下环胸的双手,等待祥太郎的答复。祥太郎静静地叹了一口气,垂着头喃喃说道:

见祥太郎郑重其事地向自己低头赔不是,星良先是吓了一跳似地猛眨眼,然后拼命地摇了摇头。

看着满脸厌烦的垒人,祥太郎有种一吐怨气的感觉。

「……这下完蛋了。」

「现在还不确定结果会如何,视情况发展来看,不排除迎接最坏结局的可能,你最好趁早做好心理准备。」

「妳是指在饭店发动攻击的那帮人吗?」

该组织成立的宗旨,是为了防止式岛家的资产因为少数人的失控或愚蠢行径而浪费,并且防范任何会导致式岛家岌岌可危的事态发生。

(……不过,如果能在他们动手的时候,成功让式岛审议会认定他们是『对式岛造成危害的威胁』,或许就能把式岛的资产用在与他们的战斗上,也就是说能够藉此散财。)

「那么,如果妳的提案帮助财团赚钱了呢?」

应该是为了那个散财计划吧。祥太郎和星良并肩而行时,如此心想。

祥太郎返回式岛宅第,在卧房歇息时,星良忽然到访并这么问道。

第一个疑问是,真的有那么多人甘愿冒险,跟掌控日本政经界的式岛财团为敌,也要杀害总裁星良吗?

「我只对有力量的人感兴趣,对力量本身倒是兴趣缺缺。」

星良听了祥太郎的说法后,不知为何开心得露出微笑,并且点头如捣蒜地附和。

「况且,式岛审议会通过的案件如果造成损失,审议会必须负起全责。也就是说,即使我的提案对式岛财团造成损害,结论也会是审议会成员没有善尽职责,是群没能做出正确判断的无能者。」

近来议会都透过网路或电话进行。议案会经由内亲王提交给各个成员,并且由内亲王处理收集到的票数。一般而言只要几分钟就能知道结果,最长也不过几天时间。审议会秉持速战速决的精神,如果不参加投票,便不会被列入票数计算。

祥太郎露出严肃的表情,向哈哈大笑的垒人轻轻摇头。

尽管时间已经不早,而且和垒人会面让祥太郎感到极度疲倦,但是本着对星良抱有的罪恶感,以及不久前答应过要负责到底的约定,祥太郎还是跟着走了。

「果然还是两房一厅的空间最棒呢。」

(赢了!)

放学回家后换上轻松的家居服,躺在床上看漫画或小说——光是这么简单的事情,也得跑两、三个房间才有办法完成。

另一方面,《鹿鸣馆》则是为了杀害星良,即使殃及无辜也在所不惜的危险份子。如果放任不管,很可能连无辜的一般老百姓也会惨遭毒手。

审议会成员由组成式岛家这个大家庭的各家任命。此外,为了期许审议能做到公正不阿,审议会订定了各成员都不知道彼此身份的制度。

「理所当然地,赞成提案的人会得到相应的功劳。」

式岛审议会是在五十多年前诞生的机制。这种老旧古板的组织尤其讨厌责任问题,所以对于有可能造成式岛财团损失的企划案,他们绝不可能轻易地点头答应、交出预算。

祥太郎又冒出了一个疑问。

「以这种机制运作的话,岂不是只会让审议会成员不肯轻易同意提案吗?」

只要反对所有的提案,就不怕式岛的资产蒙受损失。因为若一开始就不让企划案通过,就不需要动用金钱。

「式岛审议会这个组织的本质,确实是用来牵制式岛总裁,以防总裁失控酿成大祸,可是他们也肩负扩大式岛家发展的使命。因此,有责任在身却不采取任何行动的话,反而等于是背叛式岛的行为。」

「太过保守的话也会被淘汰吗?」

「无法分辨哪个提案能带来获利,举棋不定、眼睁睁看着机会溜走的人都是无能者——他们应该具备这样的意识吧。」

绝对不能让竞争对手瞧不起。审议会的成员经常被迫冒着极大的风险做出决定。

「然后,从另外一个角度来看,审议会成员大部分都会搜集可以扯对方后腿的资料。」

「……嗯?可是审议会成员的身份不是保密吗?」

「没错。一般而言的确是即便参与审议会,也不会知道其余成员是谁。可是人类总有百密一疏的地方。」

「好比说自己加入审议会的事情被家人或朋友不小心泄漏出去,结果情报流到敌人手中之类的吗?」

「没错。因此只要发现竞争对手是失败企划案的审议委员,就能拿来当作攻击的材料。」

「——原来如此,简直就像黑暗火锅一样。」

听到祥太郎喃喃说出这番感想,星良轻声笑了出来。

「总之,现在我们该做的事情是找出看似有利可图的案子,以及挖掘任何看似有助于式岛发展的机会,对吧?」

「嗯,但实际上却要让式岛赔一屁股。不过这样还不够,我不是单纯只想浪费钱而已。我希望把钱用在弱势族群上,把被式岛占有、仿佛一摊死水的钱,变成有意义的东西。」

星良抬头定睛注视着祥太郎。她那张正经八百的表情,就跟当年住在祥太郎隔壁的邻居小女孩如出一辙。

「不然的话,钱岂不是也很可怜吗?」

星良等人今天放下了式岛总裁与护卫的身份,装作前来日本寻找优秀投资标的的海外企业商管菁英。

「代表董事乘鞍严是飞州式岛乘鞍家的总裁。」

祥太郎微微瞇起一边的眼睛,注视着星良。

「所以等我收拾完毕后,也必须做好去下一个职场工作的准备。听说要去南方的岛屿铺设铁轨,我们公司的技术人员全部都要迁过去。」

「这是事实,不是假设。」

星良低着头,沉默不语。变成黑猫的茅花姬这时走到了她的脚边磨蹭,仿佛在向她撒娇般。星良感觉自己一开口,可能就会控制不住地哭出来,所以她只是蹲了下来,轻轻摩娑茅花姬的头。茅花姬用头回蹭着星良的手说:

* * *

「好啦好啦,也用不着说得那么难听啦……反正这也不是什么新鲜事了。」

「啊~叫什么名字来着?记得是英文的名字……老板应该会知道吧。」

「目前还不清楚敌人的真面目和目的,不过从规模来看,可能跟式岛有关。顺利的话,说不定可以拿来利用在散财计划上。」

「之前在公开发表会的时候打过照面……」

遗憾的是,一行人里面只有席格妮和奥斯卡

符合

当初设定的形象,看起来有菁英企业家的架式,其他人顶多像是正在找工作的大学生。

祥太郎只是低声嘀咕,并没有强力反驳。

「祥太郎,你搞错了一件事。所谓的有钱人,就是因为为非作歹才会比别人更有钱。他们是邪恶的化身。如果袖手旁观,他们就会丧尽天良地干尽坏事——得在更多牺牲者出现之前阻止他们才行。」

师傅一看到访客那鲜艳的头发和瞳孔后吓了一跳。奥斯卡随即笑咪咪地递出假名片,并且用怪腔怪调但异常流利的日语开口说话。师傅这才明显地松了一口气,身体也随之放松下来。

「那么,请问董事长在什么地方呢?」

「你知道这号人物?」

星良一回到车子旁,立刻露出严肃的表情询问内亲王:

众人这一身行头是星良帮忙准备的,因为她觉得这样比较容易在企业间打听情报。

「瞭解,包在我身上。」

「了子同学告诉我,她爸爸之前经营的公司虽然不到生意兴隆的地步,可是也完全看不出破产的迹象,直到前阵子才接二连三地出状况,负债也像滚雪球一样愈滚愈大。」

「总、总之,我们先试着调查乘鞍度假村和南岛的计划!等搜集到更为详尽的情报后,我再提出具体的手段!」

「我们工厂的员工最近都转移到其他公司了。总而言之,就是我们的工厂被那间公司买走,所以老板被对方的高层找过去了。老板现在正为了开会和交接等事情,忙得焦头烂额呢。」

「……没错。」

祥太郎露出有些吃惊的表情看了看星良。

「了子同学父亲经营的公司和关系企业,几乎每间都跟半夜跑路一样人去楼空,似乎只剩这间工厂还有在营运。」

或许是他也认同星良一部分的话,也或许是觉得多说无益——事实如何星良也不知道。

「嗯。」

「连锁的乘鞍度假村正在南太平洋的岛屿建设度假设施,该设施专为高收入阶层量身打造,似乎有不少企业加入。」

在昏暗工厂深处操作着机械的师傅,发现有客人上门后放下了手边的工作,一边用绑在腰际的毛巾擦手一边走上前来。席格妮微微瞇起眼睛。对方看上去是个性格敦厚的中年男性人类。

「什么!? 」

奥斯卡一本正经地附和,然后假装随口问问般提出另一个疑问。师傅闻言,双手抱胸沉吟了起来。

「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妳就尽管说吧。」

席格妮的眼睛发出了锐利的光芒。

车子停下。分别坐在星良左右两边的席格妮和内亲王从后座下车,黑猫型态的茅花姬则轻轻地伸了个懒腰,然后跟在席格妮后头。

星良以坚定的语气这么说后,把头撇向一旁,避开祥太郎的视线。

「妳觉得式岛物产的人在打什么主意?」

毕竟现在经济不景气嘛——男人这么说后,露出豪爽的笑容一笑置之。但那张黝黑的脸孔却流露出一丝落寞。在后面关注交涉过程的星良,将这些全都看在眼中。

星良不断地摸着黑猫的脑袋,过了半晌,她突然气势十足地抬起头,正面迎向祥太郎的视线。

星良下意识地皱起眉头。飞州式岛是分家里面属于势力相当庞大的一大派系。

祥太郎总觉得事情不太合理,一脸困惑。

「我打算先从身边发动攻势。刚好有一个腹案。」

师傅沉吟了许久还是想不出那间公司叫什么。当星良等人决定择日再访的时候,师傅猛然想起似地抬起了头。

见状,星良一脸纳闷。

奥斯卡受命担任今天的司机,他的爱车跟前些日子一样载了满车的乘客,似乎有些超载。

周末,星良离开式岛宅第,前往位在老街的某间在地工厂。

之后,师傅表示要回去继续善后工作。星良等人诚心向男人道谢后,便离开了工厂。

「啊~不好意思,这种事情得过问我们老板才知道。」

「我没办法赞成这种仓促决定的做法。」

「那种讨债方式现在已经被法律禁止,按理说只要报警,问题就能解决吧?」

「可是这个办法已经被审议会否决了。在动不了审议会和式岛资产的情况下,星良大小姐您要怎么帮助了子同学呢?」

「我不……并不是那个意思,星良大小姐。」

内亲王为了和网路连线,仰头朝向天空,过了几秒钟后才把视线移回星良身上。

令人怀念的表情和口头禅,让祥太郎忍不住瞇起眼睛、露出微笑。

星良在内心里默默补充后,继续说道:

见祥太郎立刻切换到总裁与护卫的对话模式,也不敢正眼看着自己,星良满腹怨气地踹了地面一脚。

「星良,妳本来的目的不就是揪出施压了子家的犯人吗?如今我们不是不费吹灰之力就达成了吗?」

「那么,席格妮和奥斯卡你们负责交涉可以吗?」

「——如此这般,我们希望贵公司能提供技术。」

「——款式简单俐落的西装,会忠实呈现出一个人的年龄呢。」祥太郎喃喃嘟囔道。

(毕竟你警告过我,帮忙不能只帮一半。)

「新见祥太郎,你的意思是,很常见的事情就可以视若无睹吗?」

「你们不是制作电车车厢的公司吗?」

一开始是银行突然不肯贷款,后来又遇到老顾客跑掉、交易的客户倒闭。雪上加霜的是,跟工厂进货用的资金竟不翼而飞——简直屋漏偏逢连夜雨。

祥太郎不假思索地如此说后,星良喜不自胜地点了点头。见状,祥太郎不禁有些惊慌失措,一口气喝光已经彻底凉掉的红茶。

祥太郎语带迟疑地安抚道,星良则凶巴巴地瞪了他一眼。

「老板真的是一个好人。眼看着自己一手打造的公司被人并吞……最感到痛苦的人应该是老板啊。」

「总之您先听我说。要解救飞鸟井家不受乘鞍度假村的荼毒,现阶段除了出钱以外也没有其他办法。是这样没错吧?」

「虽然后来察觉情况不对,但为时已晚。可疑人物要求他们一口气还清借款,而后开始有一群凶神恶煞的人找上门来讨债……就是这么一回事。」

「关于这点,听说了子同学他们刚碰上暴力讨债的时候,有向附近的警察局报案,表示自家庭院的花盆被人砸坏,但后来却不了了之。」

星良抽动了一下眉毛。除了内亲王以外,其他人都吓了一跳,纷纷注视星良。

「既然如此,我们不能再继续拖拖拉拉下去了!了子同学的父亲现在肯定也受到陷害、被狠狠地压榨!」

「……原来妳还没放弃啊。」

说到这里,师傅突然眼眶泛红,哽咽得吸了吸鼻子。

「啊啊,好吧。可是妳不要误会了,小妞。我会参加这场闹剧是为了主人,绝不是为了妳这家——」

「是这样啊,太遗憾了……对了,请问那间新公司叫什么名字?」

「在这种不景气的时代,真亏他还有闲钱搞这些……这算有钱人的娱乐吗?」

——这么说也没错。

星良的『腹案』,就是关于休学打工以偿还父亲债务的同班同学——飞鸟井了子的事情。

「对了,老板说过,那间公司是富可敌国的式岛物产的关系企业,所以不用担心会倒闭。他还说凭我们这些员工的技术,不用怕会被开除,绝对可以放心。」

即使事后证明敌人跟式岛家毫无关联,至少也能揪出向飞鸟井家施压的元凶。之后只要星良发挥她的影响力出面制止,应该就可以让了子和她的家人稍微放心,好好地过日子吧。

祥太郎任教第一天,就在职员室被人取了『童颜教师』这个直截了当的绰号。如今他说出这番话,感觉格外有说服力。

祥太郎一行人身穿剪裁笔挺的商业套装,在狭窄的巷弄下车,周遭弥漫着一股老街特有的杂乱气息。

「好吧,我们姑且假设乘鞍度假村使了阴招,导致飞鸟井同学家因此变得不幸……好吗?星良大小姐。」

「乘鞍?」祥太郎皱起眉头。

「………………」

星良心头一惊,肩膀抖了一下。但随即又努力镇静下来,绞尽脑汁辩解。

星良环视四周。在这冷冷清清、气氛萧条的巷弄里,回荡着规律的机械声响——声音从坐落在眼前的小型地方工厂传出。

深渊之王和天空霸者以自己独特的作风接下任务后,把星良准备的假名片收进了怀里。

「……妳的发言怎么听起来像是邪教化的共产主义啊。」

横竖现阶段也没有非反对不可的理由,祥太郎于是接受了星良的提议。

「是啊,和我们有交情的公司还有关系企业通通都被收购,大家都要往南方的岛屿移动。因为事情决定得很突然,有不少人得留下家人独自去外地工作呢。大家都是实力一流的技术者,相信不管在哪块土地上都能混下去,不过要离开日本,果然还是有点舍不得呢。」

「这、这才不是什么仓促的决定!」

「不仅如此,他们似乎还使用了相当卑劣的手段,从资金周转不灵的公司吸收廉价又优秀的技术人员。」

「那当然。尽管我无法动用式岛的资产帮她清偿债务,可是说不定还能以其他形式帮助她,所以我向了子同学询问了详细的状况。」

席格妮和奥斯卡走进工厂一瞧,发现大半机械都盖上了防尘罩。看来这座小规模的工厂离歇业状态也不远了。

「你们的母公司也被同一家企业买下了?」

星良听到这件事时,就想到了这一切都是有人在暗中推动的可能性。连大规模的都市银行和警察都遭到施压,想必背后一定有一股非常庞大的势力在运作。

「不不不,我们连下游包商都称不上,只是底层包商啦。现在我们的上游厂商……或者说是母公司决定要转移据点,所以仰人鼻息的我们只能乖乖配合了。」

听到茅花姬的鼓励,星良轻轻地眨了眨眼睛。

「这次有很多经营困难的小公司也参加了计划。根据式岛机关的情报网,本次工程案所开出的金额被压得很低,可是因为现在经济不景气的缘故,很多公司只要有案子可接,即使利润不高也会硬着头皮接受。」

「我已经想好方法了。看是要证明乘鞍度假村会对式岛造成危害把它毁掉,还是想出任何式岛可以透过毁掉乘鞍度假村的方式获利的点子。反正接下来只要通过审议会审查,让他们把钱吐出来就行了。如此一来,了子同学就能得救了,不是吗?」

星良这么说完,没什么信心地把视线转回祥太郎的脸上。只见祥太郎温和的脸上挂着浅浅一抹苦笑,轻轻地摇头。

「……又再说天方夜谭的话了。」

低声发完牢骚后,祥太郎从后面推着星良,把她推进了车子后座。

——几天前从飞鸟井家返回宅第时,星良因为无力感和自我厌恶深受挫折,只能低着头拼命压抑想要放声痛哭的冲动,那时候她的手指非常冰冷。

而如今,她明明脑袋非常冷静,掌心却发烫到快要冒汗。星良全身血液快速流动,一如做好准备,身体随时可以行动般。

星良透过后照镜,看着靠在副驾驶座上认真沉思的祥太郎侧脸,今天的她同样一语不发。

* * *

同一天,星良收到了来自式岛机关的调查报告。

星良坐在附有顶篷的床边,迅速翻阅报告书。根据上头的资料,远方南岛的度假村计划已经接近完工,主要设施都盖好了。

如果在这时候强行中止计划,肯定会造成相当大的损失。

另一个确定的消息是,了子的父亲也去了那个岛上工作。

追查相关资料后,星良发现她就读的高中里那些缴不出学费的学生中,有不少人的父母也跑去南方的岛屿赚钱了。

(再不赶快发动散财计划就惨了……)

问题是,想要让冥顽的式岛审议会点头同意,使星良的散财计划得以顺利发动,必须找到更确切、能让乘鞍度假村一击毙命的证据才行。

「有没有办法获得更多情报呢……」

最好的办法,恐怕就是拜托垒人去调查乘鞍度假村的情报了。

如果能证实乘鞍度假村是会对式岛本家造成危害的威胁,说服力就会更强。

飞州式岛是经常和本家对立且势力庞大的分家之一。有传闻指出,他们在《鹿鸣馆》也占有难以撼动的一席之地。

不过,并非所有加入《鹿鸣馆》的式岛都有杀死星良的企图,正因为如此,情况才更加复杂且棘手。星良不擅长耍阴谋和阳奉阴违的算计。

「……如果他有意要暗杀我的话,不知道该有多好。」

星良装出一副无可奈何的表情,夸张地唉声叹气。

「大小姐,腰越的垒人大人登门拜访。」

然而,这个理论造就了星良的人生观,有着无可撼动的存在意义。否定它的话,对星良而言,就等于是否定了自己。

垒人先是莞尔一笑,旋即正色说道:

星良喃喃地说出了危言耸听的话。

茅花姬接腔说道。而祥太郎的表情变得更苦闷了。

(——我要尽快击溃他们,然后帮忙那些乘鞍度假村的一般职员,以及参与建设的技术人员介绍其他工作。)

「可是表面上说是招待,其实应该是圈套吧?」

一阵寒意窜过星良的背部。她好不容易才控制住几乎快要发抖的膝盖,开口向垒人询问。

「所以我们非去不可吗?」

「……照你刚才说的

不太妙

,是表示无法婉拒对方的招待对吧?」

垒人看到星良进来后立刻起身,用有些夸大不自然的动作行礼。

就算在乘鞍度假村没有发生危害星良的事情,也能趁机在当地取得有用的情报。而且对星良而言,实际走一趟比窝在宅第纸上谈兵有效益多了。

(对方肯定在做什么坏事,我只要设法揪出狐狸尾巴就行了。)

「这点不可否认,对方的确很有可能暗中设下陷阱,藉此证明祥太郎不配当星良大小姐的护卫——不过这也是个很好的机会。如果能顺利通过考验,就能反过来利用圈套,向家族内部和其他关系人证明祥太郎的能力。」

「怎么说?」

「只要接受这次的招待,并且顺利通过考验,就能获得承认是吗?」

祥太郎的声音与表情罕见地显得僵硬。

动起歪脑筋的星良,无意间听到了敲门声。

「没办法,看来只能硬着头皮去了。祥太郎,你要善尽护卫的责任喔。」

「抱歉在您正忙的时候打扰。」

面露微笑的垒人用意味深长的眼神看了祥太郎一眼。

「你很少像这样没有事先预约就直接过来呢。怎么了吗?」

星良斜眼觑着装作若无其事点头的垒人,内心却暗自窃喜着,甚至不由得想手舞足蹈起来。

原本表情凝重、不发一语的祥太郎,闻言后立刻涨红了脸。见状,垒人愉快得笑了出来。

「就是这个意思。」

「『你们看看,他是个称职的护卫对吧?』——像这样将计就计的意思吗?」

星良有种芒刺在背的感觉。不知为何,她总觉得好像有什么秘密正背着她偷偷进行着,让她觉得非常不快。

「飞州式岛的乘鞍家目前正在南方开发度假胜地。他们说等到开发进行到可以对外展示的阶段时,希望能招待星良大小姐前往参观。」

乘鞍会邀请星良前往开发中的度假胜地——这个属于他个人的领土,表示他很有可能企图杀害星良或者抓她当人质。垒人应该是刻意跳过这件事不谈的吧。护卫资质云云不过只是表面的说法。

(我并不是想死,而是这样反而可以理直气壮地向审议会告状,顺利推动散财计划。)

「或许吧。如果拒绝的话,家族内的舆论就会往『果然这个护卫上不了台面』或『该换其他护卫了』的方向发展,这样的话我就伤脑筋了。」

其实星良也没有彻底深信自己提出的这番理论。尽管她嘴硬不愿承认,可是她心知肚明这样的理论过于牵强。

真是天助我也——星良心想。

收到女仆通知后,星良随即下床前往会客室。内亲王、祥太郎以及他的下属已先行到会客室等待了。

「大小姐的脑筋总是动得这么快,省了我说明的麻烦。」

「再怎么说,那里可是南方岛屿呢。祥太郎你要好好加油喔。南国的高级度假村想必一定很浪漫吧。」

「我来是为了报告关于前几天祥太郎闯下的祸,结果不太妙。」

虽然很想看垒人一脸困扰的样子,可是如此一来祥太郎的工作也会岌岌可危。这次还是先忍耐吧——星良在内心自言自语一番,然后轻轻地歪起脑袋。

「大小姐能谅解真是太好了。」

如果真是这样,就有机会让审议会认定乘鞍度假村是『对式岛=星良造成危害的威胁』,从而一口气歼灭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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