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大小姐企图做坏事!》 · 黑川実 · 2.7万 字
睡梦中的
金田
星良,被搂在怀里的白木盒子发出的声响吵醒了。
或许是因为这些天累积了不少疲劳的关系,星良不知不觉间靠在墙壁上打盹。
夕阳照亮了老旧的公寓房间。这里是星良从懂事以前,就和相依为命的母亲一同生活的地方。
母亲一个人含辛茹苦地把星良拉拔到十二岁,如今却变成了装在白木盒子里的东西,再次回到属于两人的家。自从母亲走了以后,这间只有三坪大的房间就变得格外地昏暗、空洞且寂寥。
星良疼惜地轻轻抚摸着放在大腿上的白木盒子。
——我最讨厌贫穷了。是它夺走星良最爱的母亲、让温馨的三坪房间变成寂寞又一无所有的地方,还让星良从此孤苦无依。
母亲去世后从没掉过一滴眼泪的星良,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此时,她突然听到两声敲门声。
星良连忙抬起头,把从火葬场带回来后就一直抱着不放的白木盒子,放回摆放了遗照和鲜花的小祭坛上。
这间屋龄五十五年的老木造公寓,没有室内对讲机那种现代的玩意儿,因此访客只能在门口大喊或者敲门。
(——已经这么晚了,会是谁来?隔壁的老奶奶吗?还是房东?如果是房东的话,希望可以请房东再延长付房租的期限。)
星良小跑步冲去开门后,发现站在门外的人不是亲切的邻居,也不是不好通融的房东,而是一名陌生的年轻男子。
对于才十二岁的星良来说,青年的身高高得吓人。对方看似二十岁左右,气质清新、眉清目秀、相貌柔和,并且散发着高雅的气质。
尽管眼前这名青年具备了各种会让年轻女孩动心的条件,星良却本能地产生了警戒心。
并不是因为那双藏在镜片后面的眼睛,像在对星良品头论足般,闪烁着光芒的关系;也不是因为对方若无其事地改变站姿,堵住星良逃跑路径的缘故。
单纯只是因为青年身上穿着看似高贵的西装、脚踩着看似高贵的皮鞋,手上还戴着看似高贵的手表而已。
在星良短短十二年的人生中,从来没有遇过跟她站在同一边的有钱人。
有钱人总是站在压榨人、践踏人、命令人做牛做马的那一边,星良则是属于被他们单方面剥削的人种。
青年见星良对自己明显抱有戒心的模样,脸上露出亲和力十足的笑容,然后有模有样地弯腰行礼,以歌唱般的口吻开口道:
「——您是金田星良小姐对吧?在下是式岛垒人,今天代表式岛家族,前来迎接贵为本家正统继承者的大小姐。」
「什么?」
漫进鼻腔的那股浓郁香气,来自负责房务的女仆昨天摆设的白蔷薇。
垒人轻松地一笑置之,然后倏地向前探出身子。
* * *
「——我不需要得到什么大人物的认证!」
听了星良的话,垒人惊讶得眨了眨眼,困惑得歪着脑袋,喃喃咕哝:「她到底是接受怎样的教育长大的啊?」然后身体再次微微地前倾。
思及此,星良感到隐隐有些胃痛,轻轻摩娑着胃部。此时,放在床边的电话传来了电子声组合而成的旋律——是负责房务的女仆打来的晨呼。
对于有床幔的公主床和独立式的贵妃浴缸怀有天真的憧憬是一回事,实际使用过后,就会发现这类家具会带来很多不便之处。有钱人享受复古情怀的生活时,往往必须建立在佣人辛苦的付出之上。
「因为我只是个国中生。什么家主、总裁的,对我来说都太遥远了。这又不是漫画……」
「妳只要乖乖地坐上总裁的宝座,就能成为世界屈指可数的亿万富豪之一,还可以过上公主般衣食无虞的生活。这样还有什么好不满的呢?」
豪华的床幔复盖着软绵绵的床,穿过纱布洒入的柔和阳光宣告了早晨的到来。
「很遗憾,我们没空对小孩子恶作剧。」
看来自己还得先通过某个可怕人物的面试。
对星良而言,祖父是个连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的陌生人,而他所留下的豪宅和庞大资产,也跟自己一点关系都没有。即使有人一脸凝重地告诉她「这样下去这个家恐怕有断后之虞」,听在她的耳里,也只是如同老掉牙的时代剧剧情大纲,一点都不痛不痒。
既然对方都说了监督者是名资深的顽固女人,不难想像那人会是一位一丝不苟地把花白的头发盘起、眼神凶巴巴、骨瘦如柴的老太婆。到时还肯定会用『真受不了庶民』、『乡下女孩就是这么没水准』、『味噌汤煮得太咸了』这类尖酸刻薄的字眼来羞辱自己。
服侍过上一任式岛家总裁的老执事如此说道。他的一句话就让星良哑口无言。她以为没什么大不了的主张,竟成了平白伤害无辜人士的任性行为,如此荒谬的事情,让当时年仅十二岁的星良说不出话来。
经过这四年,她早已习惯了这幅风景。身为式岛家总裁的式岛星良,每天早晨起床一睁开眼睛,总是会先看到这幅已经成为她日常生活中一部分的画面。
——这就是星良至今尚未结束的漫长恶梦的开端。
脑袋渐渐清楚后,星良便心情沉重地唉声叹气着,与美好的早晨一点都不相称。
「简而言之,式岛就等同于日本这个国家。这么说绝不夸张。」
「断后就断后啊。」
星良被自己那看太多时代剧和八点档情节培养出来的贫瘠想像力吓得浑身发抖,忍不住撞开椅子起身,朝大门全速狂奔。
「这餐是我自愿请妳的,况且也没花掉多少钱。」
「我讨厌贫穷,可是我更讨厌有钱人。所以我宁死也不要变成有钱人的同伙,更何况去当那些人的领袖。」
星良一边自言自语,一边解开睡衣钮扣。当她解到肚脐位置上的钮扣时,不经意地低头看向自己的胸部,随后忍不住揪起一张脸。
垒人说明时,仿佛忌惮着隔墙有耳般,刻意压低音量。星良听到紧张得猛吞口水。
唯一的至亲母亲去世之后,星良本以为自己会就此孑然一身,没想到会在母亲葬礼结束的那一天,得知原来父亲那方的祖父一直在寻找她的下落。
「咦?」
「因为我身上流的不是本家的血统啊。」
(他们一定又会说三道四。)
『我要尽可能地不假他人之手过生活。』
『这样的话,工作被大小姐抢走的佣人们会被立即解雇喔?』
听到星良傻眼地嘟囔着,垒人忍俊不禁地笑了。
明明只是简单几个动作,可是却得移动很远的距离才能完成。星良每天早上都对此感到厌烦不已。
按照垒人的说法,所谓的式岛家泛指所有暗中支配日本的权贵,因此说是日本整个政经界也不为过。
当时年仅十二岁的星良不晓得那个东西叫做磁片——一种DVD和快闪记忆体普及前的储存媒介——她只是反射性地收了下来。少女见状,默默地点了点头,以轻描淡写的语气说道:
「我一定会还你。我没有理由接受你的施舍。」
「式岛本家有一名严格的监督者。任何人都必须经过那个女人同意,才能成为式岛家的人。」
这四年来,星良已经不晓得自己说过多少遍『早知道』了。喃喃低语后,她不禁又喟然而叹,然后将睡衣从赤裸的肩头一把拉下,走向淋浴间。
「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 * *
一个人如果品行高洁,远比只会把自己打扮得华丽耀眼的人要帅气多了——母亲在星良还小的时候,就教导她这样的道理。
「这栋屋子里所有的一切都太超过了。」
四年前的那一天,垒人一面毫不遵守礼节地用叉子在空中画着圆圈,一面向刚成为式岛星良的金田星良说明。
「式岛本家目前没有继承人。如果妳拒绝继承的话,本家就要断后了。」
「持有那张『莫西欧磁片』的人就是我的拥有者。」
「等我找到工作赚钱后,我会付清我在这栋屋子里的开销……虽然可能得分期付款。」
「还是说,这是有钱人的变态消遣活动?」
「……我是不是碰到诈骗集团了?」
星良郁郁寡欢地喃喃道,然后紧紧地把睡衣前襟阖了起来,仿佛要束缚住柔软的乳房般。
有钱人之所以富有,是因为他们夺走了原本属于其他人的东西。星良最不想成为的人,就是这种掠夺他人的东西、把其他人踩在脚下的人。她绝不可能加入那些人的行列。
「……早知道会这样,我是不是当初就应该在垒人前来把我接走的当下,奋不顾身地逃跑啊?」
他说得很有道理。星良想不到自己有什么东西,会让眼前的男子看上眼。
「自食其力?可是妳连今天都喂不饱自己,不是吗?」
况且,不穿鞋子就不能在自己的家里走动,这实在太莫名其妙了。
「像我这样的人,还是比较适合住在两房一厅的空间。那是最理想的大小了。」
「话虽如此,除了这里,妳还有其他地方可以去吗?妳没有其他亲戚了吧?」
在此之前,家族的重要人物们向星良推荐过不少护卫,但是全被她拒绝了。这次决定好人选后,想必他们会因为怀恨在心,做好万全准备后,在公开发表会上借机大肆抨击一番。
少女扶起星良,等她站稳后,将一张薄薄的四方形塑胶卡片递给了她。
「——式岛一族乃是执掌日本这个国家的天下第一名门。妳所继承的式岛本家统领着所有的式岛集团,因此说穿了,式岛家总裁是近似于皇帝的存在。」
速度太快又紧急刹车的星良眼看着就要跌倒之际,少女动作迅速地抱住了她。星良在近距离下,清楚地看到少女那双静谧的眼眸,以及仿佛抹了一层口红的红唇,有那么一瞬间显得有些魂不守舍。
「而且,式岛家总裁比其他超级有钱人还了不起,就好比有钱人界的首领对吧?」
星良猛地惊醒,从床上跳了起来。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搞不清楚自己身在何方。
星良不假思索地如此说道。垒人闻言,不禁瞪大眼睛。
「有钱人界……妳这么说也没错。」
星良在四年前被迫坐上式岛总裁宝座之后,不习惯的生活方式让她在心里暗自订下了这样的规则。
「我会去找提供住宿的工作,想办法自食其力……」
「……咦?」
「——好吧,那我也跟妳开诚布公好了。坦白说,妳现在还不算正式的总裁。」
星良摇摇头,让因刚起床而浑浑噩噩的脑袋清醒过来,然后慢吞吞地从过于柔软的被窝里爬出来。
星良将晚饭吃得一干二净,盘子上不留一点食物。见状,不禁让她羞得满脸通红。
星良这时忽然想起,以前她和母亲居住的三坪大破烂公寓,已经在去年被拆掉,并改建成停车场了。
经过这十二年的人生,星良深刻地体会到贫穷的痛苦。有钱的话,星良的母亲就犯不着为了赚钱而搞坏身体,有钱的话,只要找世界上的名医为母亲治病,说不定母亲此刻就能活得好好的,还能陪自己一同欢笑。
未成年的星良没有选择的权利,只能乖乖地被式岛家收留,而且莫名其妙地被拱上『总裁』这个麻烦位子。这状况未免太过离谱了。
至少像打扫、洗衣、煮饭这种基本的事情,星良希望可以自己动手完成。然而——
「啊,等一下,妳别跑、妳别跑!」
星良听到对方这番时代错乱的自我介绍,一头雾水地歪着脑袋。自称垒人的青年见状,笑容更加深邃,接着半强迫地将茫然不解的星良带离她所熟悉的公寓。
星良从相连的房间拿回制服后一把丢在床上,然后脱掉睡裤。
因为这时她才想起,自己为何久违地梦到关于当上总裁以前时的事。
垒人含笑询问后,星良忍不住握紧了放在膝盖上的拳头。
她已经在这张床上睡了四年,可是身体还是无法习惯,因此总是没办法熟睡。虽然她还不至于提出要把床换掉,改成在榻榻米上铺被褥的要求,可是如果床能换成硬一点的话,她应该会比较容易入眠。
星良下床后,走向与主卧房相连的隔壁房间。她的制服和内衣裤都收在隔壁房间的衣柜里。
星良闪过垒人伸出来拦截她的手,一把打开大门。不料,有个少女恰巧站在门口。星良眼看自己就要一头撞上对方时,猛然踩了刹车。
「——可是,我也知道有钱不代表一定能获得幸福,也不代表有多伟大。虽然我是『奇怪的小孩』,可是妈妈教过我何谓世界的真理,所以我绝对不会搞错事情的轻重。」
不仅如此,想要谋害星良、有意让星良变成自己的傀儡,甚至意图以
野蛮的手段
迫使星良怀上自己骨肉的有心人士也愈来愈多了。
「我骗妳有什么好处?」
星良简短地回答后,直接挂断了电话。星良刚搬来这幢宅第的时候,女仆还会专程来房间叫她起床,可是她以自己不是小孩子为由坚持反对这种行为,后来家族的人才妥协,改成佣人以打电话的方式叫她起床——这可是她抗战了四年才获得的成果。
准备好今天要穿的衣物、淋浴、吃早餐、出发前往学校。
「如果这个家族真的那么需要总裁,你自己跳出来做不就得了?你不是也姓式岛吗?而且你跟我不一样,已经是成年的大人了……」
有一句俗谚是『君子在德不在衣』,指的就是这个意思——星良笑着说道。
「她叫式岛内亲王。隶属保护式岛本家的特殊机构『式岛机关』,整个组织中资历最深的人就是她。她的个性非常顽固,而且只服从本家总裁的命令。」
星良一脸狐疑地打量着侃侃而谈的垒人,同时默默地用叉子把食物送进口中。
星良以式岛总裁的身份在这里生活的这些年,身材逐渐变得圆润,并且带有女人味,愈来愈接近成熟女性的体态。
垒人露出坏心眼的笑容,用叉子尖端指向星良面前的盘子。
「讨厌……好像又变大了。」
「那个女人……监督者是女的吗?」
「原来是梦啊……」
今天将召集所有的家族成员,举办『公开发表会』,目的是为了向式岛的关系者宣布祥太郎等人正式担任护卫一事。
「我已经起床了。」
垒人晃了晃手中的叉子,微微地皱起眉头。
「我很讨厌贫穷没错。因为没有钱,日子往往会过得很痛苦,简直一片愁云惨雾。」
「从今天起,您就是我的主人了。小的听候差遣,主人。」
美少女放开扶着星良的手后,姿态优雅地当场跪下。
星良茫然地站在原地,直到她听见垒人对着手机向某人报告说「内亲王承认了」的声音时,她才赫然察觉眼前这名美少女的身份。
「呃,妳就是内亲王……小姐?」
「是的,主人。」
少女跪坐在地上,抬头直视着星良。
星良脑袋一团混乱。她交互打量手中的老旧磁片和少女的脸孔后,不由得怀疑这一切只是一场恶作剧。
然而当她注视着内亲王的时候,发现对方的表情既真诚又严肃,实在难以用恶作剧三个字解释。这下子星良更加不晓得该如何是好了。她试图求助身后的垒人,但垒人只是默默地点了一下头,不给出明确的建言,也没有解围的意思。
「总、总之,妳别再坐在那种地方了,先站起来吧。」
「这是命令吗?」
内亲王那双有着大大黑色瞳孔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仿佛在发光一般。星良见状,慌乱地摇着头,并伸出了双手。
「我不太清楚这是怎么一回事,总之我不是那种有资格命令别人的人,而且我也不想变成发号施令的人,不管对方是谁都一样。」
内亲王牵住星良伸出的手,遵照她的意思站了起来。
「请不用担心。虽然我有人类的外表,但是我并不是人类。」
看到星良因为自己这番话,露出更加困惑的神情后,内亲王补充道:
「我是自动人偶。」
「自动人偶?」
「以现代的说法而言,就是机器人。」
内亲王在一头雾水的星良面前撩起自己的长发,露出下方的颈子。
那里有一道血肉之躯的人类不可能会拥有的狭长裂缝——那条裂缝,刚好跟内亲王方才交给星良的磁片一样大。
星良脱光衣服,扭开莲蓬头的开关。她一边感受着自上方降下的温暖雨水打在身上,并顺着肌肤滑落而下的感觉,一边轻声叹息。
不过,当大哭一场的她冰敷自己红肿的双眼时,又突然转念一想——现在祥太郎的身份是『负责保护星良的式岛机关的祥太郎』。
「唔,又来这一套……」
星良忍不住吐槽。闻言,内亲王旋即恢复面无表情的模样。
「暂、暂时还想不到要怎么称呼妳,我会在下次见面前想好的。」
「瞭解了。可是……」
坐在总裁星良右手边位子上的人是式岛内亲王;左手边则是基于垒人的考量,聘来专门保护星良的护卫——隶属式岛机关的祥太郎以及他的下属。
但是祥太郎等人跟过去的护卫都不一样,星良感觉他们很尊重自己的生活。他们不仅尊重星良的隐私,还不会狐假虎威地对这栋屋子里的佣人摆架子。
「——抱歉,我要去把弄脏的衣服换下来,今天就先行离席了。」
星良如此告诉自己,然后不经意地望向祥太郎。默默地啃着面包的祥太郎此时也刚好抬起头,两人的视线交会。
星良仔细地帮自动人偶擦掉沾在指头上的酱汁。
只见内亲王仿佛在等候下一个指示般,一动也不动地站在那里,凝视着星良。不知为何,她也脱光了衣服,大方地展现出赤裸苗条的好身材。
星良仔细地端详内亲王的脸。即使脖子后面有一道裂缝,也依然改变不了对方看起来就像个漂亮女孩子的事实。如果把这女孩当成工具使唤的话,星良日后恐怕再也无法光明正大地承认自己是母亲的女儿了。
「——好的,星良。我很期待。」
「哪里弄脏了?」
星良努力不将厌烦的心情写在脸上,叉起欧姆蛋并送进口中。一流大厨展现精湛厨艺准备的早餐固然美味,但是对于吃惯粗茶淡饭的胃来说,负担实在过于沉重。
星良清了一下喉咙后,接着说道:
身为式岛本家的总裁,连想要捡起掉在地上的面包吃也不可以。
星良愣怔地看着内亲王,伸出手指轻轻地触碰她的胳臂,然后下意识地皱起眉头。
星良战战兢兢地把磁片插入裂缝。
「……东西掉在地上没超过三秒都还可以吃啊?」
这么说来,不久前内亲王曾使用从胳臂里冒出的枪械战斗。
「那么,星良大小姐……不对,星良……这样去掉敬称会比较好吗?」
星良从祥太郎如今的言行举止中,仍能看到他在青梅竹马时期的影子,因此内心感到欣喜不已。然而,或许是两人分开八年之久的缘故,不知道是自己记忆出了差错,还是祥太郎性格有了转变,导致祥太郎无法认同星良想出来的散财计划。
「如果主人想换其他的说法来形容命令的话,悉听尊便。」
见内亲王如此善解人意,星良不知为何感到有点开心。她点了点头后回答道:
「没关系啦,只要拍一拍就……」
过去从式岛家内部和外部派来的护卫人选,尽是一些令她头痛的奇人异士,因此星良一一打了回票。
内亲王一本正经地摊开手掌。仔细一瞧,才发现在她那白皙纤长的手指上,依稀残留着被酱汁喷溅到的痕迹。
星良想着只要拍一拍应该还可以吃,便伸手打算捡回掉在地上的奶油面包。然而,站在她身后的执事却一语不发地出手阻止了。
「这样主人瞭解了吗?」
* * *
「我是不是搞错了碰到这种情况应该做出的反应和表情?」
星良以一派轻松的口吻说到一半,站在墙边的执事与女仆们便对她投以饱含压力的目光,她索性放弃挣扎,无奈叹气的同时站了起来。
在星良的眼中,黏在内亲王嘴边的面包屑反而是比较明显的脏污。不过以内亲王的标准而言,那似乎不算在『脏污』的范围之内。
经女仆这么一说后,星良低头一瞧,才发现自己制服的裙子上面都是刚才从餐桌逃亡的奶油面包掉下的碎屑,大腿上也稍微沾到了一点蓝莓果酱。
因为在收下那张老旧磁片的瞬间,举目无亲的少女就再也没有逃走的机会了。
星良心头一惊,失手掉了叉子,她伸手想抓住,却又不小心勾到还没吃完的奶油面包。
「……请不要一直盯着我看。」
就这样,星良继承了她原本极力抗拒的式岛本家总裁地位,正式成为式岛内亲王的拥有者。
星良的脑海里突然浮现出这个名字。『梨乃』是由内亲王这个名字简称而来
㊟
,尽管星良认为这个名字不错,可是她们俩毕竟今天才刚认识。
(……明明早餐吃涂上普通奶油的吐司,或者白饭配玉子烧就已经足够了。)
淋浴间虽然不算大,可是却也有分成脱衣间和浴室,而且光浴室的部分就有大约二坪宽。当然,浴室也并非一般常见的整体卫浴,而是由老练的师傅细心地一块一块黏贴磁砖打造而成。在整栋宅第中,这里是少数获得星良青睐的地方。
「妳会错意了。」
涂了满满果酱的奶油面包从桌子滚落到地上。星良弯下腰,在桌子底下寻找。
尽管如此,星良却完全无法把他们跟打手的形象连结在一起。
「请停止这样的行为,星良大小姐。」
星良从来没有忘记祥太郎,可是总不能因为这样,就要求对方得跟自己怀抱同样的心情,这说穿了只不过是她个人任性的想法而已。而且,若硬是将这种想法加诸在祥太郎身上,恐怕也只会让他感到困扰吧。
那副不安的模样,就如同小孩子走投无路时泫然欲泣却又拼命地忍住泪水般。星良看到她露出这副表情,连忙将手放到对方的肩膀上。
「妳是预设了什么样的情况会做出这种反应啊!? 」
因此,希望式岛机关派遣而来的特务人员,永远当一个跟自己最要好的青梅竹马,不过是她个人一厢情愿的感伤罢了。
星良困惑的视线和老执事严厉的目光在桌布下短暂交会。
她用手指梳理湿答答的头发,然后伸出另一只手摸向放置香皂的地方时,有人递了一块已经起泡的沐浴海绵给她。星良刚要下意识地说出「谢谢」两个字时,猛地一惊,连忙转头一瞧。
星良默默地用叉子进食,同时观察起其他同桌用餐的人。
长长的餐桌上铺着一尘不染的纯白桌布,今天上头同样摆满了料理。无论是种类还是份量都相当地惊人,一大清早根本不可能有人吃得下。
「呐,梨乃。」
然后到了现在,星良一边梳整刚起床的满头乱发,一边打从心底深深懊恼着。早知道会这样,应该在垒人前来迎接的时候,或者从内亲王手中收下莫西欧磁片以前,不顾一切落跑才对。
当季水果打成的新鲜果汁、美美地撒上了蛋松的沙拉、堆满篮子的各式面包,一旁还备有自家制的果酱、发泡奶油和蜂蜜。
星良对枪炮刀械等兵器不是很熟悉,不过看来弹药这类物质会对内亲王的肌肤有害。
「请正常地叫我的名字。」
「那么,我该怎么称呼您呢?」
根据式岛机关提出的报告,浪迹世界的『沙王』与其下属所牵涉的事件与引起的骚动简直多不胜数。虽然如今他们正悠闲地享用早餐,但报告显示出他们都是历经无数次修罗场,不折不扣的专业打手。
即使她不小心哭出声,热水打在磁砖上的声音也能帮忙掩盖过去。
星良依依不舍地看着地上的奶油面包,叹了一口气后坐回原位。此时,在老执事的授意下前来收拾残局的女仆表情一沉。
只听到喀嚓一声,磁片就被吸入了内亲王的体内这种事情不可能发生在人类身上。
「在下孤陋寡闻,没听过那种规则。」
——她的皮肤好像有点粗糙。
注:内亲王的日文为「ないしんのう」,原文简称为「なしの」,译名采用「梨乃」。
「——为什么连妳都跑进来了!? 」
这幢豪宅当然有着无比宽敞的大浴场,可是那里和食堂有一段距离,再拖拖拉拉下去,星良就赶不上第一堂课了,所以她想速战速决。
「可是距离第一堂课开始,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而且,既然星良平常那么强调节省的重要,那么我跟星良同时洗涤的话,就可以节省水费和瓦斯费。因此,不管在经济上或者时间上,这都是最有效率的聪明选择。」
内亲王静静地垂下了那张缺乏表情变化的美丽脸蛋。
「这里。」
「可是我还是无法命令妳。」
「好了,这样妳满意了吧?还有,妳只不过是弄脏手指而已,不用刻意跟我一起进来浴室吧?」
星良原以为祥太郎一定会无条件地赞成并支持自己,然而对方却出乎意料之外地提出反对。这不禁让她深受挫折,既失望又丧气,甚至还偷偷地躲起来哭。
擅自帮第一次见面的女生取这种从没听过的称呼,星良觉得这是一种很没常识,或者该说是一种非常难为情的行为。
两人对上视线后,内亲王的脸颊忽然泛起红晕。她用手遮住起伏不甚明显的胸部。
「请把磁片插入这里。」
整装完毕后,星良直接前往食堂。
虽然对方的说话方式相当直言不讳,但是继续围绕着这个话题打转也没有什么意义。星良压抑住心里的疙瘩,妥协地开口,向内亲王许下第一个『愿望』。
「我——」
「等一下!好、好吧,虽然我无法下命令,可是我可以许愿!」
听到这句话,至今都面无表情的内亲王,脸上漾起了灿烂的笑容,宛如花朵突然盛开般。
两人初次见面时,内亲王比星良还高。然而,星良在这四年来不断地抽高,如今已变成跟内亲王交谈时,她必须稍微垂下视线了。
星良婉拒女仆们的服侍,打开淋浴间的门。
要再吃得更简单一点的话,生蛋拌饭也不错,烫菠菜同样令人垂涎三尺。
(光是能让值得信任的人担任护卫,我就应该心怀感激了。)
(梨乃。)
星良看到那笑容,不由得为之惊艳。内亲王定睛注视着星良,发出了温柔到难以相信是由机械合成的声音回答。
「糟了,星良大小姐,您的衣服……」
不单只是因为她对于过去美好时代的师傅手艺心怀敬意,也是由于这里和外头隔绝,成了最适合她躲起来独自哭泣的地方的缘故。
和进入发育期后身材逐渐变得凹凸有致、曲线圆润,远比其他十六岁女生性感成熟的星良相比,年纪不会增长的内亲王以人工制成的肢体显得非常纤瘦苗条,仿佛只要受到稍微粗鲁一点的对待,身体就会折断般。
星良和他们在同一个屋檐下生活了两个礼拜,对她而言,他们四个与其说是专业的护卫小队,感觉更像是青梅竹马和其三个有个性的朋友的组合。
星良一边用眼角余光瞄向忙着供餐的女仆们,一边坐上主位。
「我在吃早餐的时候,也不小心弄脏了。」
星良眼前的盘子上,则盛放着欧姆蛋和德国香肠,以及淋上了大量糖浆的松饼和草莓优格。星良实在不明白明明有果汁和面包,为什么还要放上松饼和草莓优格就是了。
星良想不出话反驳内亲王,不禁轻声呻吟。
「那就伤脑筋了……如果主人不肯对我下达命令,我就失去存在于这个世上的意义了。」
「首先,请以后不要叫我主人。」
「去掉敬称比较好。好,那我以后称呼妳……」
——啊啊,就掉在那里而已。
离开前,星良也没忘记说声「我吃饱了」。星良直接走回自己的房间,那里附设了一间淋浴间。
星良打断神情认真、准备开始说明的内亲王,然后用双手捧着她的脸庞,近距离看着她的眼睛,语重心长地叮咛道:
「梨乃,之后尽量不要再使用像上次那样,会使四周遭受严重波及的攻击了。」
「我的武装都是为了保护式岛星良的人身安全而使用。」
「现在有祥太郎他们在,妳不用过于担心我的安全。把会致人于死地的武器拿掉吧。」
「——如果星良坚持的话。」
「虽然是老生常谈了,不过妳要随时提醒自己表现得更像人类一点,当个气质高雅的淑女。」
「是的。」
「我不乐见妳杀害人命,但也不希望妳被人杀死。」
「是的。」
「一言为定喔?」
「——是的。」
见内亲王点头答应,星良笑了。接着她突然想起般,小声地补充道:
「对了,磁片暂时先插在妳的身体里面喔。」
「好。」
「如果被人抢走,那就麻烦了。」
莫西欧磁片的持有人就是式岛内亲王的主人。为了避免被有心人士发现,不能将其一直藏在同一处,因此保管方式会不定期改变。
「遵命。我会死守磁片,以歼灭所有觊觎磁片的敌人为基本方针——」
「——当个气质高雅的淑女。」
「当个气质高雅的淑女。」
内亲王一脸认真地复诵,星良摸摸她的头表示赞许。
「呜哇!没错,现在不是闲聊的时候。动作快!」
不过无论如何,茅花姬和席格妮都是星良自己选择的护卫•新见祥太郎所信任的同伴。
「喂,等一下。」
「呐,星良,碰到必须硬着头皮去做的讨厌事情时,只要在那件事情中,努力找出一个有趣的地方,感觉就会好很多哦。」
(……如果她不是会错意,而是故意那么做的话怎么办?)
「我自己洗就好了!」
茅花姬对星良露出亲切的笑容,席格妮则是双手盘在胸前,板着一张脸。虽然两个人的表达方式有所不同,可是出发点都是为了星良好。
站在星良个人的立场,她也希望尽量和茅花姬、席格妮两人建立起良好的关系。
「如果不能在十分钟内离开淋浴间,今天上学就注定要迟到了。」
相对的,席格妮则给人沉默寡言、难以相处的印象,语调也总是冷若冰霜。
「如果星良妳现在太累,想不出什么好点子的话,我也可以帮妳安排有趣的事情哦。」
在这科学兴盛的时代,星良当初听说这世上真的有会飞天的龙,以及栖息在海底的古老种族时,一度差点失笑出声。但是当她看到祥太郎的表情后,就意识到那并不是什么不好笑的玩笑话,也不是什么恶质的谎言,不禁吓得呆住了。
「说得也是……这样的话,或许也挺有意思。」
严格说来,学校也不算什么有趣的地方,可是和公开发表会相比,两者就有如天堂和地狱。至少星良在学校不需要绷紧神经,和家族的重要人物们勾心斗角,也不需要努力假装没听见那些恶意中伤的言论。
「是的。」
「……星良。」
「可是这样的话,就不能节省……」
星良露出了遥望远方的眼神。
* * *
乍看之下,茅花姬和席格妮的个性处于正反两个极端。然而,这样的两人却一致地在面对星良时,态度都相当地
轻松自在
。
「那就这么说定了哦。等公开发表会顺利结束,星良妳就跟我一起寻找席格妮身上有一股鱼腥味的原因——」
茅花姬总是戴着那条项链,从不离身。项链上头悬挂着一块精致的银饰,上面刻着一座爬满了藤蔓玫瑰的欧式城堡。只要有空,茅花姬就会细心地保养这个银制的迷你城堡。
听到这番话,席格妮不可置信地攒眉。
「今天预计从后面的便门返家。」
受到茅花姬那友善的笑容影响,星良的脸上也不由得浮现出笑容。
「为了欺敌,他们曾经不惜派遣八辆加长礼车,在不同的时间前来接送;也曾经让式岛机关的特勤人员画上特殊妆容,乔装成我的样子——」
「嗯~这样啊。不然的话……妳可以在讨厌的事情结束后,为自己安排一件期待的事情,然后藉此激励自己,试着忍耐一下度过厌烦的时光,如何?」
然而,即使听到「其实这个世界上有许多奇幻种族,只是我们不知道而已」这样的说明,星良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该如何面对那个事实。
或许是因为过去没有好事者,想出教导负责保护式岛家总裁的美少女学习常识的缘故,导致她变成一个天然呆;也或许是由于当初为她建立基本格式的制作者,本身患有社交障碍的缘故。总之,内亲王经常像这样,做出让星良哑口无言的行动。
从校舍出入口处,可以窥见外面的景色已经变暗。
星良以前上课的时候,由于课程枯燥乏味的关系,总感觉时间无比漫长。然而,今天她因为放学后还得参加不感兴趣的活动,竟感觉时间一下子就过去了。
经过两个星期的磨合,星良和茅花姬、席格妮两人的距离渐渐缩近,如今已到了可以轻松地闲话家常的地步。
「……小妞?」
「和进入最高戒严状态的式岛机关相比,被别人看一下也没什么大不了。」
「明明是猫受到动物本能的驱使,臣服在我的威严之下吧?」
星良想起,自己第一次偶然看见茅花姬在保养这块坠子时,曾顺口夸赞那块坠饰很漂亮,当时茅花姬闻言,瞬间开心得涨红了脸,那模样仿佛是她本人获得赞美一般。
「期待的事情?」
「还真麻烦呢。」
「妳这小妞应该学习如何让自己看起来更有王者的威严,否则妳的部下也会没有面子啊。」
「是吗?」
「妳这家伙……!」
「是吗?」
席格妮不只上课认真听讲,轮到她当扫地值日生时,也不会混水摸鱼。应该是属于认真、不讲情面的类型吧。
「意思是,妳的魄力强大到会让我情不自禁地感到害怕吗?」
她歪头注视着星良的脸庞时,戴在她脖子上的银制项链随之发出了清脆的声响。
因此,她之所以会和善地待人接物,并频繁地和他人肢体接触,应该都是本性使然。
「那也是没办法的事。如果星良妳有什么万一,大家都会很困扰的。」
星良动身后,茅花姬和席格妮也立刻停止打闹,紧跟在后。
席格妮提出的只是她心目中单纯又符合逻辑的结论,然而由星良的反应可以看得出来,她们所生长的世界,无论在伦理观念上,还是运作模式上都截然不同。
茅花姬一一向对上视线的学生们展现出亲切的态度,一边向星良说道:
或许对方这番举动,有一部分是因为工作需要的缘故,想要尽早跟星良打好关系。不过从她跟其他班上同学打交道的样子来看,茅花姬应该属于跟任何人都能亲密地聊上几句的类型。
「——陆上的生物还真麻烦耶。」
「不好意思喔,星良。我们家的席格妮在深海出生、在深海长大,如果对方没有长鳞片和鱼鳍的话,她就记不住名字呢。请妳大人不记小人过好吗?」
茅花姬笑嘻嘻地说道,席格妮则一把抓住了她的领子。站在星良后面的内亲王无视两人的争执,以淡然的口吻向星良报告。
星良非常重视人类的一般伦理道德,因此难以接受用杀人来解决问题。
内亲王缩回蠢蠢欲动的双手,神情严肃地点头,然后默默地开始清洗自己的身体——主要的清洗重点是被酱汁『污损』的右手食指。
「因为我变身成猫的时候,总觉得席格妮妳闻起来很好吃嘛。平常猫会那么爱黏妳,肯定是因为这股味道的关系。」
「没错。不过只要习惯之后,就不太会在意这些学生的视线了。」
「随便妳们这两个陆上生物想怎样敦亲睦邻,我只是想请教一下,为什么会突然扯到我身上闻起来有一股鱼腥味?」
即便星良早已亲眼目睹奥斯卡和茅花姬变身,还是没什么实际感受。
「嗯,怎么了?」
毕竟对她们两人而言,『主人』不是星良,而是祥太郎。尽管星良是祥太郎的雇主,可是看在外表年轻、实则活了很长一段岁月的她们眼中,星良似乎不是需要客套的对象。
(——如果给我一个听起来有几分科学味道的说明,好比说奈米机器人或超导现象之类的,我还比较容易接受……或者说我甘愿被这样骗。)
「……唉。」
席格妮再次露出苦恼的神情,双手抱胸。
茅花姬露出灿烂的笑容如此反问,与此同时,她突然压低身体、拔腿狂奔。
「……这或许有点困难。」
「咿啊啊啊啊啊!? 」
茅花姬寻求赞同地向星良笑着这么说。
内亲王拿起香皂,迅速在掌心搓出泡沫,然后用满是泡沫的手掌滑过星良的背部和侧腹。
——可是只要一对她们放下戒心,马上就会被这种满不在乎的发言泼冷水,类似的情况至今仍层出不穷。
那一天,当看到十二名长得跟自己一模一样的特勤人员一字排开时,星良受到了巨大的冲击。这一幕也成为了她永生难忘的恶梦。
星良提起鞋子,沉重地叹了一口气。再过几个钟头,就要举办公开发表会了。如果有方法可以不用离开学校、不用回家的话,不知道该有多好。
席格妮发出低沉的声音从旁打岔,茅花姬则像小孩子一样噘起嘴巴,牢牢地抱住星良。当她抱上来时,星良感觉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蔷薇花香。
式岛家族的人不会百分之百地信任任何人,哪怕是从上一代起就为他们牺牲奉献的忠实手下也一样,这正是家族的黑暗面。而星良唯一能完全信赖的对象,就只有她的忠实守护者,同时也是她最要好的朋友——内亲王而已。
「明明她自己也会被祥太郎的事情影响,导致情绪起伏不定。有时候还会垂头丧气、露出苦哈哈的表情呢。」
「不用管那个了!妳洗妳自己的身体就好!!」
虽然星良起初也因为她们是异世界的居民,下意识地抱有防备之心,不过了解到她们的价值观和人类其实没有太大差别后,便慢慢地敞开了心房——
星良连忙跳开,和内亲王保持距离。她紧贴在瓷砖壁上,保护自己的身体免于受到对方魔掌的侵袭,拼命地摇头。
星良把郁结在心的烦闷化作叹息,深深地吐了一口气。原本警戒地张望着四周的席格妮见状,微微扬起眉毛并看向星良。
「席格妮,妳这是想阻止我和星良感情变好吗?」
「杀光……当然不可以那么做啊。」
星良等人穿过中庭,前往位在校舍对面的便门。一路上碰到的学生无不露出好奇的眼神,打量着校内名人星良和三个转学进来的跟班。
茅花姬总是亲切地找星良聊天。
星良上完一整天的课程,站在鞋柜前面。
「小妞,老是愁眉苦脸地发牢骚,也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啊。妳既然身为一族之王,就该抬头挺胸,摆出落落大方的姿态啊。」
由式岛机关的研究室开发,堪称人类智慧结晶的超科学产物,包括式岛内亲王在内,对星良而言是无庸置疑——也不允许怀疑——的现实。
「毕竟好歹也是一条人命。就算敌人是恶棍,我也不想用那种短视的态度处理事情,如果对我不利的人就要通通消灭,我跟那些人岂不成了一丘之貉吗?」

茅花姬一边折着手指一边举例,脸上挂着轻松愉悦的笑容。星良看向她时,茅花姬也笑咪咪地回望。
曾经有几次,式岛机关掌握到财团内部有危险份子企图绑架星良的情资,而因此动用机关所有的力量,保护星良不受敌人伤害。
为了防止有人趁放学时间绑架或杀害星良,式岛家派出的专车每天都会改变接送的地点。能在事前掌握行程表的人,只有垒人、内亲王、当天负责接送的司机,以及极少数的关系者而已。
「跟海底不一样,陆上的世界总有堆积如山的界线,所以才那么麻烦吧。是吧?」
「知道了。我们往后面移动吧。」
「什么事情都可以。像是悠闲地泡澡、享受美食、上街购物、阅读想看的书之类的……」
「那么,就由我来帮您洗……」
「遵命。」
这个想法在脑海中一闪而过,星良被自己吓得浑身发抖,不断地摇头告诉自己那不可能,然后用力地握紧起泡的沐浴海绵,开始快速地刷洗身体。
不过,星良慢慢地理解到,对方其实并没有恶意中伤人的意思,只是以自己的方式提供建议,或者用常人比较难以理解的方式表达她的关心。
「况且我实在搞不懂一点,明知一族里面有人企图谋害王,居然还不积极处理。只要把那些人通通抓起来,然后全部杀光不就得了吗?」
试图掐住茅花姬脖子的席格妮扑了个空。『深渊之王』发出咬牙切齿的声音,迅速地掉头转身。
「站住,妳刚才那句话,我可没办法装作没听见。」
「讨厌,席格妮的眼神好可怕哦!」
「大海和陆地,何者占的面积比较大,这妳应该知道吧?这就代表了两者力量的差距。」
「席格妮,妳怎么说得好像整个大海都受妳控制一样,这样不对哦。」
茅花姬咻地变成一只黑色的小猫,敏捷地逃之夭夭。席格妮气急败坏地在后面追着跑。
(——真是的,都活好几百年了,她们俩怎么还是像小孩子一样。)
星良在一旁看着席格妮和茅花姬打打闹闹的模样,忍不住长长叹了一口气。不过被她们这么一闹,星良感觉原本郁闷不已的心情,不知不觉间轻盈了许多。
——或许是因为这四年来,星良一直都处在精神疲惫的状态下吧。
星良周遭的人总是小心翼翼地对待她,仿佛把她当成一个肿包般,不敢随意地触碰。因此星良每天都感觉有一道无形的墙壁,阻挡在她和其他人之间,使得彼此只能维持浅层的关系。
(这么说来,我很久没跟人吵架了呢。)
虽然星良经常身穿一身华服和其他有钱人彼此挖苦嘲讽,可是她已经很久没有和关系亲近的对象互相叫骂到气消为止了。
星良已经好几年不曾感受到这样美好的感觉——身边的人不需要自己虚情假意的说话、做表面工夫,也不必在意彼此的利害关系。
茅花姬被席格妮拎着脖子,悬在半空中伸长着四肢。当她不经意地看到露出一抹浅笑的星良时,放心得瞇起眼睛,喉咙发出呼噜呼噜的声响。
* * *
傍晚时分,祥太郎等人的公开发表会于式岛本家召开了。
不过会场并未设置在星良和祥太郎等人平常居住的主屋,而是另一栋盖在同一块土地上的洋房。
这栋洋房是明治初期时建造的迎宾馆,里面设有足以容纳数百人的大厅。据说第二次世界大战以前,这里每晚都会举办晚宴。
当年绅士淑女们配合华尔滋的旋律翩翩起舞的地点,如今摆满了山珍海味。
设了丰盛自助吧的会场中,挤满了盛装打扮的式岛家族成员们。祥太郎看着那些把酒言欢的来宾,内心不由得发出赞叹。原来现代日本还残留着这种世外桃源。
或许这群冠着式岛姓氏的菁英们,一点都感受不到让世人叫苦连天的不景气和经济萧条吧。
听到祥太郎那客套的感想后,垒人开心得笑道。
祥太郎没想到会有人出来打圆场,忍不住抬起头。对方是一名年约四十岁、样貌精悍的壮年男子。当祥太郎看到男子的模样后,不禁感到困惑,因为他并不认识眼前这个人,也没有在式岛机关看过对方的印象。
男子露出爽快的笑容,用力地回握对方伸出的手。这名男子身穿剪裁一流的高级西装,举手投足还充满了绅士风度。然而,比起那挺拔的体格和宏亮的声音,男子最让人印象深刻的,应该是他浑身散发出的尊爵气场吧。
「只要摸清楚交际应酬的潜规则,这里就不会是那么令人痛苦的地方啰。」
闻言,嘴角总是挂着一抹浅笑的垒人突然板起面孔。
现在,祥太郎不该再耽溺于过去美好的回忆,总是无法干净俐落地做事;而是应该保护星良免于伤害,远离那些为了杀死十六岁的女孩子,甚至不惜搬出攻击直升机的疯狂人士。为了守护女孩,哪怕他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
星良担任总裁的这四年间,曾召开过两次护卫公开发表会,但是当时上任的护卫,都在公开发表会结束后没多久就遭到解雇,离开式岛本家。
「听说飞州式岛举荐的人选全被打入冷宫了,你一定很遗憾吧?」
「根据垒人的说法,似乎是『率领三名下属的超能力少年』。」
「如果你因为这种肤浅的僵化思考,就放弃努力理解彼此的话,那可就太令人失望了。」
「那当然了。茅花姬、席格妮——还有式岛内亲王也算是吧。」
看到垒人那笑得泰然自若的模样,祥太郎想起刚才他和那两人的对话,于是开口询问。
「……总觉得他好像那种长相帅气的年轻政治人物喔。」
「沙王是什么?」
「因为那是蔑称。简单地说,当人家把这字眼用在你身上时,就是暗指『不正常的怪物,好恶心』、『离我远一点』的意思。」
「若只是
区区
的护卫公开发表会,根本不需要特地召开正式集会,这只不过是台面上的名义罢了。其实今天的宴会相当重要呢。过去曾在式岛中枢占有一席之地的核心人物,今天都出席了。」
换句话说,就是只限自己人参加的小型派对——听到垒人做出的这番结论,祥太郎显得有些无力。
祥太郎愣在原地,完全搞不清楚状况。此时,垒人走上前来,向祥太郎轻轻地举起手中的鸡尾酒杯,莞尔一笑道:
再加上星良个性十分独立,从来不撒娇和耍任性的缘故,更加深了他人觉得她难以相处的印象。
飞州式岛是以飞驒一带为据点的分家总称。
听到垒人如此回答,奥斯卡微微皱起眉头。
然而,这次是星良坐上总裁之位以来,第三次召开护卫的公开发表会。
「怎么会呢?我很希望可以和你们信州式岛家好好合作呢。」
(……她果然还是变得跟以前不一样了吧。不过毕竟她在这种环境下生活了四年,的确不可能跟当年一样。可是——)
「啊啊,那男人是飞州式岛的乘鞍,他的名声不太好。」
「在下会全力以赴,回应式岛一族的期待。」
「噢噢,你是飞州式岛家的人啊。好久没在这么热闹的场合见面了。」
「这称不上什么内幕。我只不过是刚好听到腰越式岛家的垒人向夫人们说明的内容罢了。这名护卫据说是一名被称为『沙王』的异能者。」
祥太郎每前进一小段距离,就会遇到分家的人上前打招呼。彼此假笑着寒暄几句后,祥太郎又会被叫走,向其他人自我介绍一番。同样的过程,一再地重复。
「垒人先生,请问您知道Wunder开头的那个字是什么意思吗?」
在祥太郎的认知中,星良只是个不擅长与他人相处的小孩。她脑筋灵活,也很会察言观色,但是却完全不懂得说谎。她不明白没有诚意的赞美和肤浅的互动有何意义,并对此感到十分沮丧。
「你从哪听到那个字眼的?」
飞州式岛的尊爵男子用演讲般的口吻,向愣在原地的祥太郎说道。祥太郎看着对方那如同放在选举海报上的笑容,连忙鞠躬道:
祥太郎如此告诉自己,然后深呼吸一口气转换心情,将精力重新集中在护卫的工作上。此时,一个发量稀疏的大叔突然靠近,并向祥太郎攀谈。
或许上流阶层的社交就是这么一回事吧——祥太郎在向第八个人低头自我介绍时,不由得心生厌烦。
小时候的星良十分仰慕祥太郎,有空的时候总是像跟屁虫一样,跟着他四处乱跑,成天喊着他的名字。
——以前星良还住在祥太郎隔壁的时候,这个青梅竹马就已经是大人眼中的奇怪小孩了。
来者以毫不客气的目光打量着祥太郎。祥太郎在对方品头论足的目光下,深深地一鞠躬。
祥太郎听说过那个恶名昭彰的《鹿鸣馆》也是势力庞大的权贵家系。但他万万没想到自己初次与权贵家系接触,而且还是属于式岛分家的家系,却遭到如此严重的歧视。
发量稀疏的大叔摆出一副鄙夷到想吐口水的难看脸色,不屑地咒骂一声后,立刻掉头走人。祥太郎见状,哑口无言地目送他离去。
「就是那个叫乘鞍的人告诉我的。他说式岛中历史悠久的家系都很排斥Wunder……什么的。」
(……能找到一份可以第一时间将星良救出、带着她远离危险的工作,就已经是十分幸运的事情了。)
「那些看本家总裁只是十几岁的黄毛丫头,就以为很好操弄的人,现在心里头可能都在想这丫头真不是普通的难缠吧。」
似乎还有满腹牢骚没吐完的大叔身后,突然响起第三者的声音。
「光是待在这里,我就快喘不过气了。哪有什么心情享受。」
只要祥太郎开口,哪怕是再无聊的话题,她也会听得如痴如醉;只要祥太郎完成了一件事情,她都会投以满怀尊敬与崇拜的目光,然后带着满面笑容说「祥太郎真了不起」。
「——听说他很特殊,并不是那种受过严格锻炼、拥有强韧肉体和慑人魄力的硬汉。」
「你这是在嘲讽我们吗?」
「感谢您的指教,我是新见祥太郎。呃……」
希望给予自己高额收入的雇主,还是跟当年追随着自己的小女孩一样,只不过是祥太郎任性的一厢情愿。

「的确好久不见了。我们上次见面,应该是在前一次的公开发表会上吧?」
正因为如此,当他听见星良说出『散财计划』的时候,不禁大为震惊。
当小小的星良用崇拜的眼神仰望自己时,祥太郎都会打从心底地感到高兴。
虽说那是星良自祖父手中继承而来的遗产,但那毕竟不是她亲手挣来的。因此,祥太郎难以接受她成了这种试图挥霍不劳而获之财的人。
祥太郎往前跨出一步,想要请教对方姓名的同时,面带笑容的男子立刻向后倒退。祥太郎脸上的笑容瞬间冻结。
垒人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压低音量如此分析道。祥太郎闻言,只是敷衍地随口附和了一声,便带着下属在会场内来回走动,留意着星良周遭的状况。
「这样啊,照那个定义看来,我们三个也是《
惊奇屋
》啰?」
想要喂饱自己就得工作。祥太郎的个性是一旦接受委托,就宁死也不愿半途而废。况且,即便星良真的不同于过去的她,也无损她曾经和祥太郎一起度过童年时光的事实。
——真是讨人厌的家伙。祥太郎对那名男子的好感度瞬间跌破零,直接变成负数。
跟在祥太郎身后的茅花姬,用只有他听得见的微小音量喃喃说道。祥太郎闻言,在内心深深地赞同这句话。
「……总之,我明白了式岛家族的人对于『简单』和『小型』这类字眼,和我的定义完全不同。」
充满自信与野心、精力充沛的人类,往往具有如同肉食动物般的魄力。而飘荡在男子周身的那股魄力,给人的印象实在过于强烈,甚至压倒了他其余的所有个性。
这场唇枪舌战似乎由飞州式岛的尊爵男子取得了胜利。发量稀疏的大叔紧抿嘴唇,然后突然转头望向祥太郎。祥太郎连忙板起肃穆的表情。
或许是星良懂事后就跟母亲相依为命的关系,在祥太郎的印象中,她一直比其他同龄的小孩还要成熟懂事。
「明明我刚刚才好心提醒过你,《惊奇屋》真的是没有学习能力的笨蛋呢!没有人喜欢被怪物靠近。拜托把这种最低限度的常识,牢牢记在你的脑子里!」
久违重逢的星良向祥太郎露出的笑容是那么地令他怀念,仿佛两人只是分开不到一天而已,因此不知不觉间就让他有了非分之想。然而,现在的星良其实已是祥太郎高攀不起的高岭之花了。
「是Wunderkammer啦,祥太郎先生。」茅花姬从旁补充道。
因此,本家为了自保,编组了直属式岛本家的谍报机关,也同时是只服从本家命令的特务机关——那就是现在祥太郎所属的式岛机关。
「嘿,玩得开心吗?」
式岛家从南北朝时代起,便不断地吸收各种统治阶层的人,并一步步地扩张势力。因此,这个庞大的家族并非单纯只靠血统和祖先来维系成员间的关系,而是一种类似于联合大企业的组织。
从『看你这个年轻人不爽』的眼神,变成了『看到脏东西般』的眼神。
祥太郎之所以没有反呛对方「老兄你哪位?」,而是老实地说出这番符合社交辞令的制式回答,是因为垒人在宴会开始前再三叮咛他「息事宁人」。
当大人们从外表天真无邪的少女口中听到『社会两极化』、『富裕阶级的傲慢』这类字眼时,肯定都被吓了一跳吧。
「Wunderkammer——这是德语。式岛将它作为黑话,用来代指异能者。不过式岛机关的人很少使用,星良大小姐本身也相当排斥这个字眼,所以我奉劝祥太郎你最好不要把这个字挂在嘴边。」
「今天的宴会,其实就是新护卫的公开发表会兼简单的家族集会。」
睽违数年后,想不到两人竟以意外的形式重逢。起初祥太郎确实大吃一惊,但是自从跟星良在同一个屋檐下生活后,从她不经意表现出的言行举止中,他渐渐地看出了端倪,找回自幼熟悉的青梅竹马的影子。
除此之外,还有不少护卫还没撑到举办公开发表会,就惨遭解雇。
——明明有更好的选择,垒人却偏偏选了
那个
字眼来说明祥太郎的能力。祥太郎从中感受到了垒人的恶意。不过如果跟垒人抱怨这件事,照那个人的个性,十之八九会摆出贵公子的笑容,然后辩称「我只是开个玩笑而已嘛」。
对于式岛家的人而言,本家总裁的护卫选拔就好比一场主导权的争夺战。若派遣的人能当上总裁的护卫,不但可以藉此牵制其他派系,还能搜集到家族内部的情报,因此非常受到重视。
『即使人家说了什么让自己听了很开心的话,事后如果知道那是谎言,也只会徒增悲伤而已。所以我只想说真话,也希望别人只跟我说真话。』
「为什么?」
「搞什么,原来是《
惊奇屋
》啊。」
——相较之下,祥太郎只不过是受聘为护卫的异能者,一点也配不上她。
男子迈着大步走上前来。发量稀疏的大叔见状,一瞬间瞇起了眼睛,下一秒脸上就挤出了亲切的笑容,向男子伸出右手。
先前不知溜到哪里去的奥斯卡,从哑口无言的祥太郎肩膀后面探出脸,一脸好奇地打岔道。
当时还是小孩子的祥太郎也同意星良的看法,并且答应星良绝对不会向她说谎。那时,星良开心得和祥太郎打勾勾,笑得好不开怀。
「飞州的,你好像对星良大小姐的护卫很感兴趣嘛。知道的内幕似乎比我还多呢?」
「——式岛家中那些历史悠久、地位崇高的家系,以及流有高贵血统的家系,通常都不欢迎《惊奇屋》的人。如果你想长长久久地留在星良大小姐的身边,最好记住这件事。」
祥太郎转头一瞧,只见那个尊爵不凡的男子正在亲吻星良的手背。
「唉,我听说那个难缠的星良大小姐终于正式钦点了护卫,专程跑来一探究竟,结果万万没想到,她居然把如此重要的工作交给你这种看似弱不禁风的毛头小子,真的不要紧吗?」
两人分开了整整八年的时间,星良蜕变成他几乎认不出来的美女。如今的她不仅仪态端庄,还培养出了上流阶级的人专有的社交技能,应对进退间展现出十足的式岛本家总裁风范,显得落落大方,即便隔着一段距离也看得出她架势十足。
语毕,男子转过身子,迈开大步向被人墙包围的星良走去。
祥太郎思及此,不由得想要叹气,但却只是仰望着天花板。他看着悬挂在上方的水晶灯,突然冒出「那么高的地方,打扫起来一定很辛苦吧」这种带有浓浓生活气息的感想,然后重新将注意力放到和人有说有笑的星良身上。
「就是那个人……」
式岛家内部,也有不少和本家发生血腥抗争的家系,或是阴谋败露而惨遭下放的家系。而这些过去的恩怨,直到现在仍透过各自的血脉传承下来,从未被人遗忘。
星良由于频繁解雇护卫人选的缘故,被贴上了『怪胎』、『难以相处』等不讨喜的标签。经过了一番折腾,最后获选成为正式护卫的人,就是由年轻一辈的垒人所推荐的祥太郎等人。
他偷偷观察了一下星良,只见她彬彬有礼、耐性十足地端着一张完美笑容,一一地回复那些虚情假意的祝贺。
「还好、还好。至少不像奥州推出来的护卫一样,惨遭雇主放逐。而且,也比那些弱小到连人选都无法推派的家系好多了。我们自己人都这么互相安慰呢。」
反正这些人肯定会把我当成『漫画人物』,打从心底瞧不起我吧。心情忧郁的祥太郎故作平静地点头承认后,察觉发量稀疏的大叔突然眼神一变。
当他和祥太郎对上视线后,苦笑着揉了揉祥太郎的头,将对方的头发拨得乱七八糟。
「不要露出那种表情嘛,我们早就习惯被这么对待了,事到如今根本不会放在心上。」
祥太郎只是默默地点头,不像平常一样反呛「你说说看我露出什么表情啊?」之类的话。茅花姬和席格妮见状,一左一右地贴向祥太郎,似乎不想让其他宾客听到般,凑在他的耳边低语。
「奥斯卡说得对,祥太郎先生。我们活了这么长的时间,也听过更过分的称呼。所以没什么好在意的。」
「不管那些对我们无足轻重的家伙怎么用言语攻击我们,我们也都不痛不痒。严、严格说来,主人怎么称呼我,才是事关今后合伙关系的重要关键,或许藉这次机会改变一下也未尝不可……」
「席格妮太奸诈了吧。既然这样,我要祥太郎先生以后改口称呼我为『我的公主』。」
「笨、笨蛋。我才不是这个意思……!」
「哼嗯?不然是什么意思?」
有人鼓励自己,的确让祥太郎颇感欣慰。但是祥太郎不方便一手勾着优雅的茅花姬、一手勾着妖艳的席格妮在会场走动。
给人第一印象就是负分的祥太郎,如果又多了一个『花花公子』的负面名声,说不定会给星良造成不小的麻烦。
祥太郎试图摆脱喜孜孜地黏着自己不放的茅花姬,以及坚决表明不离开祥太郎身边的席格妮,但是又怕伤到她们的心,所以显得有些左右支绌。见状,一旁的垒人只是端着鸡尾酒杯,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这名青年虽然站在类似祥太郎后盾的立场,可是他似乎有喜欢看祥太郎受折磨的倾向。希望这个外表看似好青年、可是性格扭曲的恶棍有一天能遭受天谴——祥太郎在心中默默许下这个愿望。下一秒——
「——垒人啊,明明还有很多适合的人选,你却偏偏选《惊奇屋》担任总裁的护卫,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喧嚣的大厅中,清晰地传来一道老人的声音,话语中饱含着不满之情。祥太郎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转头一看。一名不苟言笑、蓄着浓密白胡子的老人站在垒人面前。
「没什么、没什么,我可是崇尚功利主义的人,所以我只是推派有能力作为护卫的人选而已。」
「垒人,我很清楚你在打什么如意算盘。」
老人的视线突然转向祥太郎,弯起嘴角。
「你找来容易让处女看上的男人,目的是想让总裁变成传宗接代用的种马对吧?假如总裁顺利生下继承者,你就可以躲在幕后操纵一切。这么明显的企图,别以为我看不出——」
「怎么了吗?」
老人愈说情绪愈激动,音量随之渐渐地变大。注意到老人异状的星良小跑步赶了过来。
「这件事?啊、啊啊,当然!」
(如果对方使用的是物理攻击,还比较好应付啊……)
星良就跟以前当祥太郎跟屁虫的时候一样,是个性格有些古怪、看似坚强可是也有脆弱的一面、容易感到寂寞的女孩子。如果放着她不管的话,她总有一天肯定会因为太过拼命,不堪负荷而崩溃吧。
原本乖乖地配合祥太郎的星良,此时却焦虑地抓住了他的手。
「穷人打算像狗一样狂生孩子,藉此夺走本家啦。」
「嗯?这没什么好炫耀的,不过我年轻时真的有过不少艳遇。不管是到伦敦还是上海,女人都会自己主动贴上来……」
转了几个转角后,星良一把甩开了祥太郎的手,祥太郎这才停下脚步。星良和祥太郎等人躲到暗处,她小声地说。
「你是不是从来没思考过所谓的政治?你知道这次的失误,要花多大的力气才能弥补回来吗?」
老人毫无预警地问出如此失礼的问题,让星良不知如何回应,噤口不语。然而老人旋即又将视线转向愣在一旁的祥太郎,皱着一张脸,将内心的不满表露无遗。
「她的母亲好像是穷人呢。」
星良长声叹息后,在胸前交叉双臂瞪了祥太郎一眼。
「对了,星良大小姐,您已经计划好要为本家孕育继承人了吗?」
祥太郎摸了摸阵阵痉挛的胃,离开盥洗室。当他走在铺着地毯的廊道上时,脑海里又再度浮现出阴郁的想法。
祥太郎推着星良的背部,打算把她带到听不见那些杂音的地方。这时,那群贵妇似乎刻意要让他们听到般,提高音量继续说。
虽然两人从还是婴儿的时候就在一起,可是祥太郎很少看到星良流泪。
用冷水洗完脸后,祥太郎照了照眼前的镜子,只见镜子里那张毫无生气的脸孔同样在看着自己。
这句话让怒火中烧的祥太郎瞬间恢复理智,变回平常的模样。此时他才察觉,会场传来宾客们闹哄哄的声音,瞬间面无血色。
不能让这样的星良孤军奋战地面对式岛一族。祥太郎因为不可思议的因缘巧合成为了星良的护卫。他现在比八年前长得更高,并且还拥有特殊的力量。这些年来也累积了不少一般人难以想像的经验。
「哎呀、哎呀,原来是星良大小姐,久疏问候。」
(下一次我得更谨慎一点……不,问题在于不知道我还有没有下一次的机会……)
「这四年来,大部分的事情我都能装作没听见一笑置之,唯独无法接受有人说我母亲的坏话。不过,我回嘴的话只会被攻击得更严重,所以只能选择忍气吞声……其实我真的很痛苦。」
「难怪。正因为他是野蛮人才会跟母狗那么合,真是合情合理。」
结束形式上的寒暄后,老人突然露出低俗的笑容,抬起头问:
「——不嫌弃的话,由我这个老人家亲自上阵也可以喔?」
「哇,好恐怖喔。」
星良紧咬着嘴唇垂下了头,眼眶泛泪。祥太郎见状,二话不说地抓住她的手,迈步离去。他笔直地往大厅门口走去,同时大声呼唤会场内的下属。
星良扬起脸孔,露出祥太郎熟悉的笑容——青梅竹马的星良才拥有的笑容。祥太郎看到她濡湿的双眸,不禁心头一惊。
(果然,笑脸才适合星良。)
祥太郎先是环视大厅内锦衣纨裤的绅士淑女们,然后抓着星良的手臂把她拉向自己。
「被你害惨了。」
「哇,感觉好浪漫喔!爷爷也可以跟我分享吗?」
「对不起,真的很抱歉……!」
「她本来就长着一副很爱男人的样子吧?」
好比说,假如敌人是生存在里世界的邪恶魔术师,或者是滥用异能的杀人魔,事情还比较简单,因为只要先下手为强,狠揍对方一顿就能获胜。
奥斯卡语带苦笑地嘟囔了句:「年轻人啊。」随后跟上祥太郎。席格妮踩着雀跃的脚步和祥太郎会合,茅花姬则是一边向会场上的宾客们放电,一边笑咪咪地和祥太郎并肩而行。
「等一下,你先冷静一点。」
祥太郎一边为情绪低落的自己打气,一边朝着卧房前进。走到半路时,竟与内亲王不期而遇。内亲王以无法判读出情绪的黑色眼眸直视着祥太郎。
「听说她母亲因为贪图财产,骗走了前代的独生子呢。」
「……我就知道。年纪才那么小就知道怎么讨男人欢心。」
——我的衣服又没有很脏。
「——不过,我非常高兴祥太郎为我跟那些家伙回嘴。」
然而,他不可能将那些使用言语暴力攻击星良的家伙化成灰烬、劈成两半、击飞出去——不,就算真要这么做,恐怕也只能当作最后的终极手段。
自己闯了那么大的祸,还有办法继续从事这份工作吗?留下那么大的烂摊子,若是一般公司的话,早就把自己开除了。
祥太郎闻言,忍不住攥紧拳头。然而星良却抓住他的手臂,露出无比伤心的眼神,默默地摇头。
此话一出,会场内的室温瞬间骤降。祥太郎狠狠地甩上大厅大门,抓着星良的手不放,大步地走在走廊上。
「继续待在这种到处都是满腹坏水的小人的地方,小心连妳都沾染到那股腐败的恶臭味!」
「十六岁已经不算早了。孩子还是趁早生了比较好。」
祥太郎搬进这栋宅第后已经过了好几个礼拜,跟女仆和执事们的关系也亲近了不少,然而他唯独不晓得该如何与内亲王互动。
前往门口的途中,祥太郎的肩膀撞到某个出席来宾。那名衣冠楚楚的绅士发现撞到自己的人是祥太郎后,就像碰到了什么脏东西般,粗鲁地拍了拍自己的肩头。
冷静下来思考后,他开始担心自己能否继续担任星良的护卫这个根本问题。
星良泪湿了眼睛的笑容,在祥太郎眼中是那么地无助,却又美丽动人。
「只要是男人就来者不拒耶。」
星良一如忌惮旁人目光般压低了音量说话。祥太郎对她做出这番举动感到恼火,于是刻意让其他人也听见似地扯开嗓门。
窃笑声不绝于耳,祥太郎猛地回头,狠狠地瞪向那些发出低俗笑声的贵妇。贵妇们被祥太郎锐利的眼神一刺,挂在脸上的笑容瞬间冻结。
「这对母女八成是同一个模子印出来的吧。」
有钱人瞧不起穷人或许是无可避免的现象。可是,这不代表有钱就可以用空穴来风的侮辱,恣意攻击没有抵抗的人。
「新见祥太郎,之前去了子同学家的时候,你说过除非打算负责到最后,否则不该轻易出手对吧?」
「快别这么说了,我怎么配得上镰仓爷爷呢。我听说爷爷您年轻时可是万人迷呢。」
祥太郎正要冲上前,以身为盾挡在老人面前之时,星良已经使了一个眼色,逼退内亲王。然后,她仿佛听到什么有趣的玩笑话般,发出轻盈的笑声,轻轻地推开了老人的手。
「好讨厌喔,有没有人可以洗一下门风啊。」
祥太郎曾试探性地向星良和豪宅里的人打听垒人的情况,不过他们都只用「那个人也有很多事情要忙」一句话简单地打发了他。
「对、对不起,我的行为只是害星良更丢脸!」
「看到镰仓爷爷还这么有精神,我就放心了。」
「……瞧你干了什么好事。」
(完全没有联络反而让人觉得毛毛的。)
「天生就是没节操的女人呢。」
「没错……不,是的,在下确实说过。」
「我的天啊!看来连护卫都被色诱了呢!」
希望可以帮助星良,让她再也不用独自一人躲在暗处啜泣。祥太郎暗自下定决心,为了达成这个目标他愿意做任何事情。
「镰仓爷爷真是的,我才十六岁耶。只是个小孩子的我,现在就想着生谁的小孩还太早了。」
祥太郎坚定地用力点头。星良见状,凝视着他的眼睛,露出羞赧的笑容。
「与其怀上这种来路不明的男人的野种,您还不如怀垒人的孩子算了。虽然垒人只是来自分家,但至少还是式岛的人。」
如今的祥太郎或许有能力可以好好保护星良。就像小时候帮助为了芝麻小事感到烦恼的星良一样。
「我们离开这里。」
星良用力咬住嘴唇,装作没听见她们的恶意毁谤,抬起了头。
「祥太……」
一看到星良,老人立刻摆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隐藏方才的气愤之情,表面恭敬地向星良行礼。
(胡说八道!)
祥太郎忍无可忍,向前踏出了一步,却突然听到锵地一声金属声,不禁看向发出声响的源头。
虽然内亲王拥有看似梦幻美少女的外表,不过实际上她在祥太郎目前隶属的式岛机关是一名资历最深的顶尖高手,而且是式岛家集技术之大成打造并维持至今的强力人型战斗兵器。
语毕,老人粗鲁地掐了星良的臀部一把。星良的身体顿时僵硬。老人皱巴巴的手搓揉着掌心下的屁股,露出色瞇瞇的笑容凑向星良。
「真的很下流呢。」
可能是因为没睡好,也有可能是习惯不了上流阶层的生活而累积的疲劳一口气爆发的缘故——祥太郎拿毛巾把脸擦干。
始终弯着腰抬不起头的祥太郎听到这句话后,倏地抬起脸。和祥太郎四目相会的星良莞尔一笑,眼圈渐渐泛红,接着说道:
然而那群贵妇们只是畏缩了一下,马上气焰又嚣张起来,并用更尖锐的声音叫嚣。
* * *
被那名绅士的举动惹恼的祥太郎用力地推开大厅的门。大厅中的宾客不约而同地把视线投向他们。
总之可以暂时放心了。祥太郎刚松一口气,便听到身后传来一群看热闹的贵妇们议论纷纷的声音。
「出身低贱就是这样。」
「真是的……」
「多亏祥太郎帮我出气,我有种累积了四年的悔恨与悲伤,全都烟消云散的感觉——祥太郎果然很值得信赖呢,总是在我忍不住快放弃的时候跳出来拉我一把,从我年纪还很小的时候就是这样。」
经过昨晚的公开发表会后,祥太郎以为垒人会把他叫去臭骂一顿,结果垒人却整晚都没有联系自己。
「野蛮人就是野蛮人。」
听到星良语带惊讶的喃喃低语声,祥太郎才稍微恢复冷静。
「所以你会对这件事负责到底啰?」
「……星良大小姐不是妳们口中那种没有节操的人,她的母亲是个文静温和、不追求荣华富贵的女性。既然对这对母女一无所知,就请停止这种毁谤的行为。」
感觉脸色糟透了。
老人这番话最恶劣之处,就是他其实毫无恶意。星良虽然一脸僵硬,可是最后还是忍住了。她好不容易挤出笑容后,缓缓地摇头否认。
只见待在星良身后的式岛内亲王,从手臂中长出锯齿状的镰刀。内亲王跟平常一样面无表情,可是正因为如此,她毫不迟疑地冲向老人的模样更令人感到害怕。
眼见星良顺利转移话题后,茅花姬也接着加入对话。祥太郎趁着老人两只眼睛死盯着茅花姬的乳沟之际,立刻把星良带离现场。
「怎么可能冷静下来,现在哪是管那种事情的时候!」
星良如机关枪般连番抱怨,祥太郎只能频频低头道歉。
——不管以哪个要素为基准,祥太郎都不知道该怎么跟她打交道。
对祥太郎而言,飞天之龙或深海中的古老种族属于日常生活的一部分,也是司空见惯的现实,但是由超科学催生而出的美少女战斗机器人,应该只存在于虚构的故事之中。祥太郎身为异能者,见识过一般人不可能接触到的各种新奇事物,即便如此,内亲王仍是他眼中非比寻常的存在。
祥太郎只想和她轻轻点头以示招呼就走开,但是内亲王却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他的脸。
(……她该不会要骂我吧?)
譬如说些「你不过只是一介护卫,却敢对总裁没大没小?」、「你一时冲动做出的事情,非但不能保护主人,反而使她立场更加艰困,到底有何居心?」之类的。
「你身体还好吗?」
祥太郎想要假装若无其事地闪人的时候,背后传来了内亲王的声音。他转头一瞧,对方黑色的眼瞳仍旧直勾勾地盯着自己。
见状,祥太郎不禁心想:我的脸色真的有那么糟糕吗?
不过从内亲王那张美丽却毫无感情的脸看来,与其说她在担心祥太郎的身体状况,不如说她单纯只是在确认而已。
(护卫如果不健康的话,会给人不好的感觉吧。)
「呃,不用担心。我还好。」
见祥太郎立刻挤出笑容,内亲王轻轻扬起嘴角,露出微笑。
「昨天你做出那么惊天动地的事情,身体却不受任何影响……神经这么大条,看来你真的很适合当护卫呢。」
尽管语调柔和,祥太郎还是听出了其中的调侃之意——
「抱歉,我昨天采取的行动确实太轻率了,日后我会小心的。」
于是他大方地向内亲王道歉。
虽然祥太郎不清楚内亲王是从什么角度作此番发言,可是他知道对方很努力在保护星良。考虑到内亲王的心情,自然得向她赔罪才行。
内亲王脸上的笑容突然消失,直直地走向祥太郎。
担心遭到铁拳制裁的祥太郎身体忍不住绷紧。只见内亲王在他面前停下脚步,抬头仰望。
「我刚才是在模仿昨天公开发表会的来宾。」
「啊,不是的,我不会排斥。」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拜托妳不要再强调什么自动人偶了。以后我就叫妳梨乃吧。」
当祥太郎拖着愈来愈不舒服的身体,步履蹒跚地在走廊移动时,忽然看到星良出现在前方,旋即停下脚步。明明时候已经不早了,她却还没换下身上的制服。
「那么,我也在此向祥太郎做出提议与要求,以后请用『梨乃』这个名字来称呼我。」
他在脑海里迅速地模拟各种情况,然后姑且抱着最大的诚意注视星良。
「不用了不用了!直接叫我的名字就好了!」
「你有看见梨乃吗?」
「我刚刚才跟她碰面。她往盥洗室去了……」
不,从她心满意足的模样来看,我刚才的反应应该是正确答案?
「没有发烧啊。虽然不懂你在说什么……总之身体不舒服的话,还是趁早休息吧。」
「呃,以后我会多加注意。」
我到底该怎么反应才对呢?
「看来我模仿得不是很好。」
「?」
「——如果你对被自动人偶直呼名字感到排斥的话——」
「在此我有一个要求。」
「——假如祥太郎你在观念上对于把自动人偶当作人类一样称呼,感到有些排斥的话,不然这样吧——」
「什么?」
星良放心不下地觑了祥太郎一眼后,随着轻轻摇摆的制服裙子,小跑步前往了盥洗室。
星良一头雾水地歪着脑袋仰望祥太郎,接着伸手摸了他的额头,轻轻蹙眉。
「什么?」
内亲王重重地点头,表情看似十分满足。
祥太郎呆若木鸡地目送内亲王的背影离去,看到那娇小的身影消失在盥洗室的瞬间,一股疲劳瞬间涌上心头,不禁瘫靠在墙壁上。
「啊啊,说得也是,那我去休息了。」
内亲王以淡淡的语气准备提出附带条件时,祥太郎又打断了她的话。
「…………」
「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希望你能同意我使用『祥太郎』这个名字来称呼你,而非使用全名『新见祥太郎』或者在学校时专用的『新见老师』。」
内亲王面无表情地等待着答复,可是却迟迟得不到回应。她看着苦于应对、陷入沉默的祥太郎,微微蹙起眉头开口:
「那么,日后请多多指教。」
(那是怎样?)
见祥太郎一副身体不舒服的样子,星良微微皱起了眉头。
被祥太郎连忙打断发言后,内亲王干脆地住嘴,面无表情地点点头。
「——假如你觉得这样的行为不符合一般社会对『文弱女孩子』的印象,我也可以怀着形式上的敬意,尊称你为祥太郎先生,或是祥太郎大人、祥太郎公子、祥太郎殿下……」
祥太郎有气无力地躺在卧房的床上,唉声叹气的同时默默心想:或许我真的不适合在上流世界工作吧。
内亲王顿了一下,继续说:
星良跟几分钟前的内亲王一样,都提出了类似的问题,祥太郎不禁神经敏感地紧张起来。
所以说,这到底是一场闹剧,还是包装成闹剧的高端嘲讽?祥太郎深深地陷入困惑之中,内亲王则继续说道:
「请、请说。」
听到这个超乎预料的普通要求……不对,严格说来是并不怎么普通的要求,祥太郎有些错愕。况且,他不懂对方为什么会突然扯到毫不相干的事情上。
拥有美少女外型的战斗兵器达到自己的目的后,便掉头转身,大摇大摆地从走廊离开了。
星良像在寻找什么似地东张西望,当她发现祥太郎后,随即小跑步跑上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