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話 哪邊才重要
《迪恩的紋章 ~魔法師雷吉思轉生譚~》 · 赤巻たると · 5946 字
我還沒行動肖塔林便率先衝刺。
他繞到我的側面揮出一道刀光,但我的魔法比他的刀刃快多了。
「閃耀凝聚的炎魔光彈,貫穿一切消滅我敵——『火焰槍彈』!」
擊出的火球飛快地襲向肖塔林。
他已經揮出攻擊,應該無法躲過這招。
我本來對此深信不疑——
「……雕蟲小技。」
肖塔林用長刀擋下火球,火球只發出縷縷煙霧便熄滅了。
他的長刀雖然已被燻黑,人卻毫髮無傷。
我只有留意他發出攻擊的右手,原來他能夠同時攻擊和防禦啊。
「……這下你明白,二刀流的,意義了嗎?」
攻防一體是二刀流的精髓,這種戰法的確強而有力。
肖塔林對着剛完成詠唱、動作遲鈍的我揮下長刀。
會場響起狂熱的吶喊,但我在此時拔出短劍。
隨着一聲尖銳的金屬碰撞聲響起,我架開了他的長刀。
「……什麼!? 」
「只是格擋罷了,我可是受過許多架劍的訓練呢。」
這招可是魔法師彌補弱點的最佳方案。
一旦結束詠唱將會有一段時間難以啓動魔法,畢竟反噬會導致專注力低落。
要是這段期間能用短兵器抵禦敵方攻擊,那麼即使對上劍士也不會被乘虛而入。
到這地步還想翻盤已經不可能了,不會有什麼能幫助我的意外插曲。
「曾經有一次,我被關在三溫暖裏面。」
「那又怎樣?這片火海可不是爲了把決鬥打造成三溫暖才放的。」
「你也體驗一下麻痺的感覺吧!」
無法承受攻擊的他被擊飛,但他在滑翔至擂臺邊緣時以受身穩住身體。
肖塔林忙着在地獄之火裏保護自己,同時用訝異的眼神看向我。
我在他重整姿勢前又補上一擊,我用短劍尖端一鼓作氣刺向他的要害。
肖塔林剎那間釋放出強大的魔力,這是詠唱的前置動作。
十字焰爆是以我跟他爲中心啓動的。
「……我纔不在乎。」
「……這就是我們,所屬勢力的,差距。像你們這種,家道中落的貴族,不可能湊得出,這樣的裝備。」
「……不會吧!」
但肖塔林的身軀在同時開始搖曳。
「……嗚!? 」
肖塔林本打算一笑置之,但他環顧四周後突然一驚。
「疾馳之雷穿天裂地。以魔力迸射的天之審判——『天雷審判』!」
我在熊熊烈焰裏對着肖塔林說道。
「……爆發吧,『十字焰爆』。」
肖塔林帶着搖曳的身影朝我逼近。
「……鬼話連篇。」
「……嗚,真夠麻的。」
只要精通該屬性的魔法就能獲得抗性。
肖塔林見我已調整好架式不禁咂了下舌。
肖塔林試圖向後跳開,躲過我的魔法。
「最後一擊!」
光是想起這些就害我不爭氣地跟着發噱。
周遭瞬間陷入火海。
我通宵通關了一款名聞遐邇的遊戲,內容真的很不錯,看到結局時我甚至連眼淚都流下來了。
也就是說,如果要在火焰中比賽耐力,他纔是佔上風的一方。
他的身體在我追擊得手前便消失了。
「……你在,胡扯什麼?」
那是我人生史上難得睡得超死的經驗,只能說根本是自殺行爲。
那個動作看起來像是夏天的熱浪,彷彿在那裏的只是個幻影。
那一天我記得自己在玩電腦。
我對疼痛的忍耐力強大到近乎反常,因此這點程度的火焰對我來說根本不痛不癢。
眼看肖塔林的刀就要揮落,觀衆席也響起安心的嘆息聲。
他用雙手重新握緊長刀,高舉過頂的兩把刀看起來也像是死神的鐮刀。
這下他應該也別想反擊了。
「……要殺掉你,一次就夠了。」
他的身上竄出強烈的電擊,電擊如觸手般蠢動並向我襲來。
着重於速度的不可避雷鳴,這是雷魔法達人篇中記載的如假包換的高階魔法。
算了,重點不在這裏。
然而,他現在的姿勢畢竟重心不穩。
「……這是幻惑魔法,叫做『混沌之驅』,反噬力道強,沒辦法,任意使用。我在戰鬥時,頂多無詠唱啓動一次,但是——」
但我可是從達人篇開始日積月累地鍛鍊,別以爲這點雷能夠打倒我。
「什麼……!竟然把自己,捲入火海!? 」
他將單手伸向我,念出不祥的咒語。
我趕緊環視周遭,原來我在不知不覺間已經中計了。
但這個魔法可不是那點閃避動作就能躲開的。
但這樣的我還是有唯一一個引以爲傲的特質。
雷擊以目不暇給之速掃中刺客的身體。
他說得很不屑,但他應該快要受不了這等熱度了。
既然他能用無詠唱把我逼至絕境,反過來也是一樣的道理。
「……原來如此。看來你跟,區區貴族,不太一樣。」
我不是要怪罪清潔人員,但上鎖前好歹先確認一下里面有沒有人吧。
「…………」
要是他用水或土屬性的魔法,情況可能就危急多了。
逼不得已,我只能選擇嚴加防護臉部,承受部分電流。
接着揮出的應該會是斬斷我人頭的斬擊。
就算在戰鬥方面再怎麼訓練有素,也不代表就能夠應付高溫。
「……不好意思,我今天穿的,可是『灼炎龍的鱗甲』。這可是用其他種族,身上拆下的高級素材,製成的頂級裝備,質輕又能,大幅減輕,電熱與炎熱。」
但要說痛苦,他也是一樣的。只要將決鬥帶入這個局面,接下來就是耐力競賽了。
他們應該都是這樣想的吧,我沐浴在觀衆的嘆息聲中揚起笑靨。
看見我啓動的火魔法,肖塔林不禁瞠目結舌。
「……但你,應該沒學過,魔法的,防禦方法吧?」
肖塔林在蒙面底下對我訕笑,但我也回以嘲笑。
異常神速的電流縱情地在空中傳播並化爲壯觀的雷之海。
不妙,我被砍中了,承受不住的攻擊我倒在地上翻滾。
那對正常人來說可是要命的溫度,那次經歷害我後來開始害怕密閉空間。
「嘖,這招……」
「我後來出現脫水症狀被送進醫療設施,你知道那是多久以後的事嗎?」
想比耐力我沒有勝算——他大概會像這樣以爲我失算了。
熾熱的火焰燒爛了皮膚,燒焦了衣服,由於是無詠唱施放的魔法,完全無法調節魔法的威力。
「……哼,既然這樣,你又何必——」
那個老爺爺洗三溫暖就算了,他甚至還會在裏面弄艾灸之類的民俗療法。
我同樣能將他推落失敗深淵。
前世的我是個一事無成的尼特族,過着垃圾般的人生,像個垃圾般死去。
「……哪有人這樣作弊的啦。」
但雷魔法可是我的專業領域,這點程度還不至於讓我心臟麻痺。
「……什麼?」
那個魔法的範圍大到想躲也躲不開。
後來天亮了,我想說要恢復一下精神,就去了某間生意冷清的三溫暖。
「……嘖,真頑強的傢伙。」
「因爲隔天剛好是假日,店員跟店長都放假了。那間爛店後來因爲做假帳被發現而結束營業,不過,就某方面來說我很感謝他們——」
「三十八小時後。」
但——我還能繼續忍耐。
「……咕喔!」
面對我的提問,忍受着燒灼的肖塔林沒好氣地回了句。
雷電在體內到處反射並刺激我的痛覺神經,讓我冷汗直冒。
我舉起右手釋放魔力,將魔力凝聚於前方並踏前一步。
想不到他竟然會有超高性能的鎧甲。
「不好意思,我就是天生難纏,而且喫了虧也會加倍奉還。」
「哪裏哪裏,您過獎了。」
非常好。接下來就慢慢跟他聊,慢慢逼他投降吧。
原來如此,怪不得剛剛的雷魔法明明有命中,效果卻如此薄弱。
心臟在跳着不祥的心律,正當我嚴加防備時,某種炙熱的感覺突然在我身後綻放。
「裏頭熱死了。而且在我快睡着時,跟我一起待在裏面的老爺爺超愛高溫,他把水桶內的水全部加進去,然後就拍拍屁股走人。等到我中午醒來時,裏頭已經熱到像是鐵板燒了。」
「因爲他們讓我發現自己的忍耐力有多麼高人一等。」
沒錯。
傷口並不深,但對他來說已經足夠了。
「你先聽我說嘛。打掃的人不曉得我還在裏面,把門鎖上就走了。」
「……昏黑遠雷鞭笞我敵。猛烈電刃輝煌而墜——『雷電之淵』。」
就在這時,肖塔林像是要搧動我的絕望般,指向自己身上的服裝。
——結果竟然在三溫暖裏睡着了。
肖塔林冷眼垂視我,我勉強跪起身子準備應付接下來的攻擊。
現場已經被炎壁包圍,他只剩下前進的選擇。
他的身後也是能把人燒成灰的灼熱烈焰。
不但如此,眼前還有正在詠唱咒語的我。
肖塔林直到現在才瞭解這些火牆的真正用意。
沒錯。這樣的自滅行爲其實是爲了困住他,讓他動彈不得。
「閃耀凝聚的炎魔光彈,貫穿一切消滅我敵——『火焰槍彈』!」
我仔細瞄準後,對着肖塔林射出一顆火球。
他原本打算用長刀擋下火球,卻迷失了目標。
混在熾烈火焰中的小火球,根本無法在剎那間分辨出來。
想藏一棵樹就要藏在樹林,想藏火球就要藏於烈火。
如此這般,凝聚了高濃度魔力的火球命中對手。
而且命中的還不是有盔甲保護的部位,而是唯一露出的臉部。
「……咕、咕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聲音雖然沉悶,但肖塔林肯定是在驚叫。
原本能架開的攻擊如今卻命中弱點,而且還是正中紅心,他的戰意也被隨之撼動。
我爲了乘勝追擊又再度詠唱魔法。
「閃耀凝聚的炎魔光彈——」
肖塔林突然不顧一切地往我衝來,他似乎打算趁我進行詠唱時先下手爲強。
他的身體狀況竟然這麼快就恢復了,剛剛明明就是一記痛擊,他的復原速度還真是快得驚人。
面對他的超速反應我也是難掩驚訝。
(你有聽見嗎?當然是你。我說,我跟瑟菲娜交換的短劍不會比你還重要。)
一段雜訊後,我成功與夏帝柏格連線了。他看來也發現了自己身上出現的變化。
要是像他那樣施力,沒過多久就會被弄壞,我可以感覺到自己的身體急遽升溫。
(……什麼事?)
也就是暗算夏帝柏格、害他受重傷的那傢伙。
(啥?開什麼玩笑,要做夢就回牀上去做吧。)
「貫穿一切消滅我敵——」
「——接招吧,『星幽之焰』!」
「……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原來如此,他的話是真的,完全沒有一絲迷惘。
(喔喔,謝了,老爸。)
(……喔喔,只要這樣就能對話了嗎?魔法果然是方便的東西啊。所以說,雷吉思怎麼了?有什麼事無法決定嗎?)
此時傳來夏帝柏格的加油聲。不對啦,你也猜得準一點啊。
緊接着,我在腦中如此詠唱。
(……這是,吉更斯家的,繼承人信物,似乎也是,與迪恩家的,團結象徵。以家道中落的貴族來說,這把短劍倒是,挺精美的。)
(……自己挑吧。是想要贏,還是想要骯髒貴族與沒落貴族的信物。)
我想這樣回應對方,但對方並無反應。
(再說了,如果真要講,你纔是兩家整合的象徵。)
這招未免太卑鄙了吧,我將視線轉而瞪向杜夫。
(………………咦?)
他剛剛的談判也讓一切都準備就緒,接下來只要等待那個時機發動就行了。
「……另一個肖塔林嗎?」
我該做的就是在這裏公佈我的答覆。
我本來想用超心電感應重新接通,對方神祕兮兮地,似乎有什麼事想說。
看來果然是那傢伙指使的,毫無羞恥的他就這樣在上方狗眼看人低。
夏帝柏格緊張地繃起五官。
「——『星幽之焰』解除!」
我當時用雷魔法逼他撤退,他果然又出現了。
就在這時——
(——我跟吉更斯家的短劍,哪個對你來說比較重要?)
(……立刻解除,那永遠持續的火魔法。這是命令。)
(……我就在,你的右上方,觀衆席裏。)
我反覆思考夏帝柏格的發言,接着又聽到一句信心喊話。
現在強烈的頭痛與嘔吐感也在折磨着我,但我可不會屈服於這點反噬。
他說完便用雙手用力地握着劍柄,那把短劍雖然精美,卻不是用來戰鬥的。
(我說,老爸。)
夏帝柏格看着這樣的我,理所當然似地說道。
但他的突擊也在我預期之中,我解除『火焰槍彈』的準備動作,改爲新的架勢。
「什麼……!」
(當然是你。)
但肖塔林現在應該沒有餘力做這種事,我很快就看出其中的玄機。
用你的全身體驗極度壓縮的地獄火吧!
——啊啊,沒錯,我們可不能把她交出去啊。
這個咒語是異常強大的火魔法,肖塔林如今用單手遮在臉旁,如果是小火球的話,確實可以承受吧。
我的魔法只要再一句就能啓動,但這次的攻擊應該會被擋下。
看樣子應該是無法接收回應的普通『心電感應』。
我得做出最後一擊纔行。我握緊短劍,步向在地面痛苦掙扎的肖塔林。
他爲了不聽漏訊息捂起耳朵。嗯,其實這樣沒什麼意義就是了。
(……沒落之子,你聽着。)
(是啊,沒有錯。但我跟瑟菲娜的想法應該都是一樣的。)
「雷吉思,怎麼了?有哪裏受傷嗎!? 」
「……只要單手,護着臉,用另一隻手,殺掉你就行了。只要這裏,別捱打,這點程度的火球,我一定承受得了。」
因爲我把剛剛凝聚起的魔力全都浪費了,轉而詠唱新的魔法。
(…………)
但光憑那種微不足道的防禦休想擋下接下來的魔法。
肖塔林的面頰抽了一下,也難怪他會納悶了。
(……要是你,不解除火魔法,我就當場折斷它。)
(咦?)
顧不得顏面的肖塔林當着大庭廣衆,打從心底發出哀號。
(……讓吾身顯現魔法迴路——『超心電感應』!)
杜夫一看到我便哈哈大笑,還指着我邊隔壁的貴族一同嘲笑。
他瞬間便做出回答,甚至我還沒說完他就已經搶先回答了。
竟然能在瞬間做出這樣的決定,我只能說他不愧是個經驗老到的刺客。
他豎起拇指對我微笑。我看到了,我不會辜負你的期待。
這個魔法就是這樣的玩意兒,藉由大得誇張的魔力消耗得到『絕對不會熄的火焰』。
我照他所言望向競技場上方,果然發現一個黑衣男人站在柱子的陰影處。
我跟夏帝柏格一對上眼便開始詠唱魔法。
這是我第一個學會的攻擊魔法,也是令我深受反噬之苦的死敵。
(可是,那不是迪恩家跟吉更斯家整合的象徵嗎?)
好好看着吧,看看你的兒子接下來怎麼打倒敵人。
在腦中想像連接的目標,也就是夏帝柏格。我跟他之間形成了魔力通道。
我深吸一口氣,用傳遍全場的音量表明瞭我的意志。
更重要的是連迷惘也消失了,我很慶幸自己是他的兒子。
夏帝柏格身旁的沃津絲也憂心忡忡地看着我祈禱。
(……的確。)
我切斷超心電感應,現在就像是喫下了定心丸。
「充滿體驅的魔血,化爲火種成爲地獄烈焰吧!」
這話還真是振奮人心啊。被他這麼一講害我都跟着難爲情了。
「——取消魔法。」
我慢慢地問了一個肯定會令他相當爲難的問題。
我釋放出的火焰正中肖塔林的臉,那可是無與倫比的暴虐之火。
我不禁陷入沉默。
(要是捨棄自己的孩子選擇短劍,這樣的大人可不是孩子的好榜樣。)
(你是我跟瑟菲娜的孩子,雷吉思•迪恩。不管別人怎麼說,你都是我們的結晶不是嗎?)
腦中突然響起話語聲,奇妙的是,那聲音聽起來竟然跟眼前痛苦的男人一模一樣。
(……什麼想法?)
「……小子,你又想幹嘛!」
他倒伏在地死命地翻滾,熊熊烈焰卻無法拍熄。
「那麼……」我瞪了眼觀衆席上的刺客,他真的以爲我會屈服於那種要脅嗎?
他捱了這擊後不可能還有辦法繼續攻擊。
原來如此,看來他早就做好即使受點傷,也要把我殺了的心理準備。
我將在此鄭重宣佈。在那之前,我先將視線瞥向夏帝柏格。
他的聲調聽起來很慈祥,卻又充滿父親的威嚴。
反正眼前的肖塔林暫時起不來了,不如就別刺激他,默默聽他說吧。
我張口結舌,下巴久久不回去。
正當我暗自苦笑,夏帝柏格又接着說道。
(……魔力展開。)
我一發現他便緊抿雙脣,因爲他手上拿了某樣東西——
(我想問一件事,你能回答我嗎?)
對他來說,只要趁我被反噬、無法行動時造成致命傷就行了。
(我要說的就是這些,你想怎麼做我都能諒解,瑟菲娜肯定也是相同的想法——拿下勝利吧,雷吉思!)
這件事至關重要,一定要嚴肅。
絕不會錯,他就是之前想刺殺夏帝柏格的刺客。
同個瞬間,夏帝柏格從觀衆席的椅子上滑了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