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話 來到王都
《迪恩的紋章 ~魔法師雷吉思轉生譚~》 · 赤巻たると · 5217 字
王都被巨大的城郭團團圍住,藉此抵禦外敵。
規模大到讓人感嘆,真有必要做到這種程度嗎?但原因其實相當單純。
據說幾百年前曾發生一場遍及全大陸的戰爭。那場戰爭的前哨戰即是著名的『王帝戰爭』,是王國與北方帝國鮮血淋淋的總體戰。
當時就是靠這面城牆才守住王都。畢竟不管人類還是魔物都很難突破這麼厚實的壁壘。
我們穿越中央街道來到貴族通道,一棟迎賓豪宅便聳立在前。
「竟然有辦法蓋這麼豪華的房子……看來一定幹了不少骯髒勾當吧。」
「雷吉思在說什麼啊?你不知道國王是以廉潔出名的名君嗎?」
「但我從來沒看過有噴水池的庭園啊。有哪個富翁會住得這麼好啊?」
「這是給要決鬥的貴族住宿的地方。」
「喔~」
根據他的說法,這棟豪宅算是王都中最陽春的建築。
對我這個體驗過地板會軋軋作響的廚房的人來說,這個不公平的真相實在讓人想要捶牆。
其實我連看到迪恩家的倉庫都覺得很高級,沒想到今天竟然會見識到這般豪景。
王都的貴族到底過着多麼奢糜的生活啊?真希望他們跟節儉的老百姓好好看齊。
話是這麼說,但我也算是貴族的一員,雖然是家道中落的那種。
我正打算進門,轉頭卻發現夏帝柏格在整理服裝儀容。
「咦,老爸不進屋嗎?」
「喔喔,我放完行李還得到王城打聲招呼。畢竟主持決鬥的可是王室。」
「原來如此,要去跟國王磕頭嗎?」
不帶點禮物真的沒關係嗎?
夏帝柏格應該不會花太多時間,我也不是來觀光的。
我打斷她的話問道。
夏帝柏格豎起大姆指。像杜夫這種聲名狼藉的人,要是派人暗算夏帝柏格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這把劍倒是很像夏帝柏格的那把,乍看之下甚至分不出差異。看來這玩意雖然價格便宜,外表倒像是上等貨。
但王國在五年前發佈了魔法書修訂法,有了大幅更動,標準也變得不太一樣了。
少女露出微微的賊笑。看來她性格似乎不算是什麼好人。我也不用對她這麼客氣了。
根據現在的標準,以前的『達人篇』是現在的『上級篇』,以前的『中級篇』則相當於現在的『初級篇』。
一條是我們目前所在的南方貴族街,成員大多是最底層或中間層的貴族,居民的更替頗爲頻繁,而且平民街就在不遠處。因爲如此,這裏算是比較不排外的地區。
「我這種身份的人怎麼可能見得到國王,我只是要跟大臣稍微見個面。」
逼不得已,我只好放棄自己尋找,並詢問在雜貨店顧店的男人。
話說回來,原來有人買魔法書是爲了觀賞用嗎?我猜應該是貴族吧。
我默默看着少女並用心聲跟她說話。
我還想說沒看到杜夫,原來他去北方啦。雖然我也不想見到他就是了。
明明有些鄉下的領民和貴族關係親密……不過王都似乎恰恰相反。他們是不折不扣的統治階級,完全瞧不起領民。
「嗯~……」
我想找的魔法商店就在那裏。若要說那間店是走貴族路線還是平民路線呢?答案顯然是後者。
反正最近我也靠代筆跟幫忙業務存了不少錢。
我離開宅邸後便前往中央街。沃津絲和夏帝柏格平常都工作繁忙,我希望他們能稍微喘口氣。
前一次的修訂將標準全部翻新,目前的魔法已經全被下修一個階級。
所謂到哪裏指的是等級。我的魔法書中有一本『達人篇』。
接着想像迴路接通,最後再詠唱與注入魔力。
「……北方嗎?謝謝。就這樣問路不太好意思,我買一把短劍吧。」
「是有人先訂書了嗎?」
「嗯~那我就當雷吉思少爺的保鏢吧。」
這招用久挺消耗魔力的,我隨即斷開連結。
「好吧,那應該可以跟你說。魔法商店在北區,但是那裏有不少怪傢伙,你千萬要當心。」
我就趁這段期間買點東西吧。難得來到王都,總會有些鄉下買不到的魔法書吧,我去找個魔法商店買一下吧。
我朝王城瞥了一眼,城堡位於穿過幾個城門再爬山後才能抵達的位置。走過去實在是太遠了,但我已經不想再坐馬車了,否則會違反三半規管的勞動基準法。
因此,我以前學習的最高階火魔法『星幽之焰』現在已經屬於『上級篇』了。聽說是因爲魔力消耗量雖然大,但詠唱與學習其實並沒有那麼困難。
另外『超心電感應』因爲學習難度極高,目前還是被保留在『達人篇』。
(妳想看達人篇吧?這樣行了嗎?)
頭頂傳來電流竄過般的感覺,看來是接通了。
她在我面前放聲大笑,還真是把人看得很扁,到底是看我哪裏不順眼啊?
「看你的衣服應該是個貴族吧?看來我的店終於有好運降臨了嗎?」
「雷吉思少爺真是體貼,那麼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好吧,看來統治一個國家還挺辛苦的。
「這樣啊?你可以逛中央街,但可別接近北方的貴族街啊。」
我朝北方走去,同時在心中煩惱着瑟菲娜的病情。
「喔喔,路上小心。」
「那裏到處都是蠻橫的貴族。我們這次因爲運氣好才能住在南方的貴族街。」
「雷吉思要一起來嗎?」
「妳們的雷魔法書大約到哪裏?」
「我們店裏當然直到達人篇都有。不過最近好多人根本不學,只是買回家觀賞。要是你想購買,能先露一手達人篇的實力嗎?可以的話我就賣給你。」
商店位於北方貴族街附近的商店街,那地方恐怕是很歧視平民的。
我聽完才知道王都有兩條貴族街。
相較之下,北方的貴族街惡名昭彰,那裏是性情乖僻的上流貴族羣聚的地方。順帶一提,荷苟司家的別墅好像也在那兒。
我愈往北走,氣氛也愈迥異。傲慢的貴族在大馬路上昂首闊步,相較之下,平民則是偷偷摸摸地穿梭路肩。
我掀開門簾進入店內。
「我還是算了,我去街上晃晃吧。」
(答對了。妳的心聲我也都聽見了。)
我直接往對方的腦海傳音,只見她露出驚訝的表情。
我跟沃津絲修行用的魔法書是修訂前的版本,所以我纔想買點新的魔法書。
◆◆◆
「……管他的,先去再說吧。」
她不好意思地搔搔臉。
我還是拒絕這個提案,自己想辦法消磨時間吧。
「算是吧。」
就是這些人躲在國王看不到的地方日夜魚肉百姓。
但她看起來很猶豫,我還是拒絕她吧。
「知道了。我也沒打算跑太遠。」
紅色的頭髮,精悍的五官,及腰的長髮更襯托出大方的美貌。
我的散步看起來一帆風順,若要說哪裏有問題,應該就在於魔法商店的位置了。

我在腦中彙集魔力勾勒出眼前的少女形象。
(……吾身顯現的魔法迴路——『超心電感應』!)
她搖曳的豪奢銀髮與樸素的傭人服做出的反差,強烈地刺激着我的癖好,讓人沒辦法不多看一眼。
正常來說,大人做出那種動作會很彆扭,沃津絲卻非常適合。大概是因爲她的個性本來就很活潑吧,再來就是很可愛。
一進入店內就傳來不到二十歲的少女招呼聲。
「也對啦,我們畢竟是家道中落的貴族。」
(這……這是心電感應嗎?不對,莫非是超心電感應!? )
「這下尷尬了。我其實不太想賣,所以纔會出這種強人所難的題目。」
專做貴族生意的店鋪正在大肆宣傳,一看就跟走平民路線的商店大不相同。普通的商店則像是深怕招惹貴族般,靜悄悄地做着生意。
「嗯?爲什麼?」
(……魔力展開。)
正當我想着這些無益的事時,夏帝柏格卻搖搖頭。
我在中央街到處逛了逛,卻沒有找到魔法商店,看到的都是武具店跟雜貨店。
神奇的是,我並不會覺得她煩人,要形容的話應該更接近友善,就是那種語帶消遣卻毫無惡意的感覺。
「不好意思,能請問這裏的魔法商店在哪裏嗎?」
「謝謝惠顧~」
北方的貴族街據說與衆不同到庶民光是進入就等於觸犯重罪,聽說那裏也住着擁有徵稅權的貴族。
七歲、身材嬌小、童顏……好吧,這樣還沒被人看扁反而很不自然。
「嗨,歡迎光臨。」
我還是依她所言露一手好了,否則她大概永遠不會把我當客人。
我買了狩獵魔物用的短劍。其實我的身上已經有短劍了,不過還是再帶一把吧。我可不曉得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多一件武器總是有備無患。
我們可是拋下領地工作來到王都的。我們得趕緊解決問題,並且儘快回去。
「當然了。」
「辦得到嗎?要是辦不到就長大點再來吧。哈哈哈哈。」
「那麼雷吉思,我走了。」
話雖如此,既然我是貴族,就算有可能會不太愉快,應該也不必害怕什麼吧。
就是這些人害我想買時人家不賣給我,真希望他們自重些。
不過從這裏到王城的路上人潮衆多,不是暗殺的好地方。要是在王都的惡行曝光,遭殃的會是他們,我應該不必太過擔心吧。
面對我的問題,少女自信滿滿地回答。
我打量自己的外觀。
「不必啦。沃津絲最近不是都沒怎麼睡嗎?搭乘馬車時也一直在警戒,至少能趁現在休息一下。」
少女一時間說不出話,等到我用真正的人聲說話後才猛然回神。
我不想被貴族騷擾,所以就跟平民一樣走在路肩。只要再走一段路就能祗達北方貴族街了。
沃津絲的表情豁然開朗,她還踏着小跳步進豪宅。
「我倒是不介意……不過你是貴族嗎?」
她在我面前悄悄擺出勝利姿勢,看來是個不拘小節的傢伙啊。
由於魔法師和學者不斷創造出新的魔法,因此魔法書會定期進行統一修訂。
「嗯,那就好。沃津絲呢?」
「不不不,只是我的個人因素。」
少女從書架上拿出一本厚重的書。她將全新未拆封的魔法書放在櫃檯上。
「來吧。你要的是雷系吧?」
「是。」
魔法書價格不裴,而且達人篇很少流通於市面,價格也是上級篇的三倍。
我交出身上所有金錢,表明自己的購買意願。我交出錢後少女便用前傾的姿勢收下。
我注意到她身後的某件東西。
「那是……」
「喔喔,其實我以前當過傭兵,那是我在邊境跟帝國交戰時得到的。」
棚架上擺着一頂藍色的頭盔。
頭盔有着亮眼的藍色以及黑劍交叉的印記,毫無疑問是帝國的裝備。
我沒記錯的話,那可是隊長級的裝備。
「是妳幹掉的嗎?」
「怎麼可能。我當時只躲在魔法協會那羣人背後發抖,那羣人根本不是該交手的對象。帝國到現在對我來說都還像是個惡夢。」
一說到與帝國交戰,最先想到的當然是五十年前的『王帝血戰』,但那之後依然會有小規模的戰鬥。
看來她是以傭兵身份被派去駐守邊境吧。王國與帝國的兵力差距非得用這樣的方式填補不可。
少女摸着純藍的頭盔,回憶得到它的情境。
「應該是十年前的事了,我當時第一次以傭兵的身份上戰場。」
「嗯?妳的第一份工作就是與帝國交手嗎?他們還真是殘酷啊。」
「你也這麼想吧?我進入戰場聽到這樣的安排時臉都綠了,與帝國廝殺可是高居傭兵死亡率第一名啊。我認爲自己大概再也回不了家了,連晚上都睡不着。」
她緊繃的表情證明了我的推測。
少女即使現在也還不算成熟,十年前一定更加稚氣未脫吧。
根據她的說法,接下來發生了這樣的經過。
「我死命地逃,最後當然還是被逮到了,畢竟我當時只是個小孩。我認爲自己死定了便死心地閉起眼睛,就在這時,我方的魔法師救了我一命——」
大概是因爲想起了十年前的往事,她的眼光也顯得很遙望,顫抖倒是已經止住。
她一邊苦思一邊念出有印象的名字。
少女一想起當時的恐怖就微微發抖,甚至還傳來喀喀聲,應該是連牙齒都在顫抖了吧。
「在最前線奮戰的,其實是國家選拔出來的魔法協會魔法師,我們的任務是支援他們。」
她抱着腦袋努力回憶。
「支援是指治療嗎?」
她逃了又逃,但三兩下就被追上,敵方魔法師準備使出致命的魔法。
既然會用到未滿十歲的傭兵,看來當時的戰況相當急迫。這也算是王國的衆多黑暗面之一吧。
就在這時,從背後飛來的冰矛一擊就癱瘓了敵方魔法師的戰鬥能力。冰魔法只有對水與土雙屬性都很熟悉的人才能順利控制,再加上對方身上穿着制服,她很快就明白那個人是魔法師。
少女輕笑出聲,但目光依然在追憶着那位魔法師。看來她真的很想再見她一面。
「不,不是。我們就只是負責用魔法不斷射擊,就算是很弱的魔法也沒關係。用劍的人則是負責從背後偷襲。」
「不,我有問過,她也回答了。不過當時場面很混亂,我記不太清楚。」
「是啊,結果被罵說『現在是問名字的時候嗎?』。」
想不到世上竟然有這麼可靠的人。這個王國還有內鬥的餘力都是多虧有邊境的人跟魔法協會的魔法師吧。
「她真的好厲害喔,以當時我們傭兵團的狀況,就算整隊被殲滅都不奇怪。但她掃蕩了所有敵人,我們一個人都沒死。我從沒看過那麼可靠的背影,有一種難以形容的安全感。」
「你在戰鬥中問的嗎?」
「……叫什麼名字呢?好像是沃克•茵絲?不對,應該是沃吉•茵絲?」
「你沒問她的名字嗎?」
照理來說,言下之意是與預想的不同嗎?
「那個頭盔就是敵方魔法師戴的嗎?」
我不假思索地——下意識念出身邊的傭人名字。
「該不會是念沃津絲嗎?」
「結果,帝國那羣人竟然先從傭兵下手,狩獵要從弱的開始,就是這麼一回事吧。躲在驛道旁邊樹叢裏射擊火魔法的我,被老練的魔法師到處追殺。」
那個魔法師似乎是接到魔法協會的委託上戰場的平民,性別則是女性。
「沒錯。所以任務的危險性照理來說應該相對較低。」
聽起來確實會造成心理創傷。對方既然是帝國精兵,魔法實力想必也是頂尖的,要是被那些人追着跑,這些傭兵一定沒人能受得了。
「是。那個人好像是團長,但連同部下都被她打倒了。」
「我好想再見她一面,想跟她當面道謝。因爲受到她的影響我纔想轉行做與魔法有關的職業。」
「喔喔,爲了阻撓敵人詠唱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