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王凱旋 第一章 被封印的記憶

統御天空的偉大龍王啊——

請您以那寬闊的胸懷，接納您麾下戰士們的靈魂吧——

龍的姬巫女們莊嚴的祈禱聲，迴盪在〈龍巖城〉的大靈廟之中。

姬巫女們正爲護城而死的龍默禱，並弔祭它們的遺骸。

儀式似乎會從晚間持續到天明爲止。神人輕輕起身，在對祭壇深深地行了一禮後，便走出了大靈廟。

他不發一語地走在被裸露岩層包覆的昏暗走廊上。

「我自〈精靈王〉的祭壇上消滅後，在下一瞬間，我的意識便在一片無限延伸的黑暗之中清醒過來。」

在那最後的一瞬間——

名震大陸各國的多拉古尼亞龍王——〈巴哈姆特〉。

「沒錯，是我和你共享的那片夢境喔——」

神人點頭道。

然而，神人卻無法順利地直接開口詢問。

帶蕾斯提亞回房間後，神人將〈殲魔聖劍〉豎在靠牀的牆邊。與葛雷沃絲的激戰似乎讓愛思特累壞了，陷入這種狀態的她，除了神人以強大的〈神威〉強行喚醒之外，就只會深深地沉眠著。

蕾斯提亞應該已經在〈精靈王〉的祭壇前方遭到消滅了纔是。

神人手腕使勁，硬是將蕾斯提亞的身子拉了過來。

神人一時之間沒有開口。

「我說，神人呀。」

也許是察覺了神人的心境——

神人挪動視線，注視著烙印在左手背上的——蕾斯提亞的〈精靈刻印〉。

儀式似乎會從晚間持續到天明爲止。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露出了嚴肅的神情低喃。

神人緊張地點點頭後，像是要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的，應該是蕾斯提亞自己纔對。）

「在那個時候，你爲什麼沒有消滅呢？」

「某個東西？」

她不僅發現讓精靈陷入瘋狂的〈異界黑暗〉就在自己的體內，甚至還得知體內封印了未知的大量記憶。即便身爲享有無限壽命的精靈，終究會對此感到不安。

神人的話語讓蕾斯提亞短短地頷首。

「是呀。那是我的創造者——〈暗之精靈王〉在我體內埋放的魔術。當我的存在瀕臨消滅的危機之際，就會暫時封印我身爲精靈的屬性，並轉生於人界。我想，這個魔術的性質，和她將〈魔王〉之力轉生至人界的魔術是相同的——」

在白天時，他明明隨處都能看見女官們的身影，現在卻幾乎可說是四下無人。

「我就告訴你，那天發生在我身上的事吧——」

「我……到底是什麼人——？」

然而，就在神人準備對包覆王座的黑暗揮下〈殲魔聖劍〉的那一瞬間。

「……關於這點，我也不知道。」

她露出安詳的神情這麼說道。

不過，神人並不認爲那個〈黃昏魔女〉會因爲區區墜谷而喪命。

神人問道。

「……嗯，也好。」

「蕾斯提亞——」

神人停下了腳步。

神人抽了口氣，凝視著蕾斯提亞的臉蛋。她臉上的表情不見平時傲然的神態，黃昏色的眸子裏搖曳著不安的思緒。

神人目睹了極爲駭人的光景。

「神人，我呀——」

說著，暗精靈少女——蕾斯提亞露出了婉約的微笑。

「這份人情債，我已經還清了喲。」

「……這、這樣啊。也對啦。」

——魔王啊，將真正的黑暗解放於此世吧。

他撇開了視線說道。

「這樣啊……」

或許是回想起當時光景的關係吧——

「——在你和魔女交手的時候，我們這邊也發生了不少事呢。」

（……的確，要是沒有蕾斯提亞的力量，我肯定已經死在她的劍下了。）

神人在牀邊坐了下來，蕾斯提亞則是在他身旁乖乖地坐下。

「那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極爲駭人的光景。

由於轉生到人界，蕾斯提亞才能免於〈異界黑暗〉的侵蝕。此外，她失去的記憶，也在〈龍王〉的協助之下順利取回。

（蕾斯提亞她……是以〈異界黑暗〉創造出來的精靈……？）

蕾斯提亞點了點頭，直視著神人的雙眼說道：

聖國從以前就死命地追緝著蕾斯提亞，難道說，蕾斯提亞身爲寄宿了〈異界黑暗〉的精靈一事，與他們如此窮追不捨的理由有關嗎……？

過去曾是〈暗之精靈王〉心腹的她，爲了協助主君留下的遺物——蕾斯提亞取回記憶，決定助神人等人一臂之力。

她纖細的髮絲搔弄著臉頰，並捎來一股懷念的香味。

（或許她其實已經瘋掉了……）

剛纔那些話語雖然是她親口說出來的，不過——

神人等人試圖解放遭〈異界黑暗〉侵蝕的〈火之精靈王〉。

不過，她身爲精靈的那一面人格並未就此消失，而是呈現封印在人類肉體之中的狀態。神人自學院醒轉之際，左手的〈精靈刻印〉之所以會消失，就是因爲蕾斯提亞暫時失去了精靈的屬性之故。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喲——不對，『被〈異界黑暗〉所創造出來』這個說法，或許會招致些許誤解吧。」

——魔王啊，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發生在我身上的事吧——」

他看見了發出光芒的〈天使〉大軍，其數量有數千、甚至數萬之多。

「……呃、喂，蕾斯提亞？」

「……葛雷沃絲的入侵只是個幌子嗎？」

被異界黑暗污染的〈暗之精靈王〉的意志若是吞噬蕾斯提亞，就會透過身爲契約精靈的她，支配神人的心靈。因此，爲了阻止暗之力吞噬神人，蕾斯提亞不惜犧牲了自己的性命。

包括聖國的樞機卿——米蕾妮雅•桑克圖斯現身於龍王坐鎮的〈王座廳〉，以及她呼喚了〈異界黑暗〉，試圖污染龍王的經過——

〈暗之精靈王〉將轉生魔術埋藏在蕾斯提亞的體內。

倘若蕾斯提亞沒能覺醒，龍王恐怕會和精靈王們一樣，落得被〈異界黑暗〉污染的下場，若真是如此，就會釀成無法挽回的悲劇了。

「呃，那麼——」

然而，當時的她，彷佛是刻意選擇讓自己摔至谷底似地。

蕾斯提亞露出看似安心的微笑後，隨即化爲光粒，消失在虛空之中。

蕾斯提亞說道：

看到她記憶恢復而感到開心，固然是原因之一。

〈弗拉德龍爵〉這個魔精靈確實是強大的精靈，但終究遠遠不及愛思特和蕾斯提亞這兩個傳說級的精靈。

轉生爲人類少女的她，出現在勞倫弗洛斯特的森林深處——

「蕾斯提亞，你——」

（……對啊，對此最感到不安的，應該是蕾斯提亞自己纔對。）

「那個、剛纔多虧有你幫忙，我才能順利反敗爲勝。」

對於這道宛若要吞噬心靈的說話聲，神人雖然試圖抵抗，卻是徒勞無功。他的身子被從〈精靈王〉王座流出的黑暗吞沒，失去了意識。

神人好不容易纔問出了這麼一句。

在憑藉直覺察覺這點的下一瞬間，埋沒了視野的黑暗驀地悉數散去。回神之際，神人手中的〈殲魔聖劍〉已經刺穿了〈火之精靈王〉的王座。

「……呃，那是什麼意思？」

神人一邊走著，一邊靜靜地握起拳頭。

「……咦？」

憑葛雷沃絲的本事，應該是可以穩穩踏住腳步纔對。

她若是能操控原本的精靈，即使神人手持最強的雙劍，也不見得能夠獲得勝利——

而他手中的聖劍，也一併貫穿了露出微笑、抱著神人的蕾斯提亞的身軀。

神人的心臟不禁狂跳了一下。

神人一時之間還無法理解箇中含意。

她——〈暗之精靈王（蓮•阿修道爾）〉的說話聲，驟然支配了神人的心靈。

神人說完，再次在走廊上邁開腳步。

（葛雷沃絲……）

「神人，瞧你一臉凝重，是在想事情嗎？」

「這話是什麼意思？」

〈暗之精靈王〉早已預見蕾斯提亞會遭遇消滅的危機，因此事先在她的身體裏埋藏了那樣的魔術。不過，爲蕾斯提亞帶來危機的，居然就是受〈異界黑暗〉污染的〈暗之精靈王〉本人，令人不勝唏噓——

然而，她依然活了下來。

「不過，你卻沒有就此消滅——」

「——在那時，我已經做好了同歸於盡的覺悟，準備連同〈暗之精靈王〉的意志一同消滅。」

「即使是自〈異界黑暗〉中誕生的產物，我也還是沒受到污染。我雖然不明白其中的原因，但我的身體裏面，確實是存在著〈異界黑暗〉。在米蕾妮雅•桑克圖斯意圖刺殺龍王之際，我之所以能夠吸收她的〈異界黑暗〉，或許就是因爲體內的那股暗之力開始覺醒的關係吧——」

「是呀。不過——」

對於這出其不意的小動作，神人臉色一紅，有些慌了手腳。

不過，也許是和那個內向的蕾斯提亞相處過一段時間的關係，現在的他，忽然有點抓不到與原本的蕾斯提亞相處的方式。

對於這出其不意的小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開來。，而她的力量，則被另一位契約精靈以〈魔王劍〉的形式繼承下來。

「我在自己的存在即將消滅之際，發動了某個魔術。」

黃昏色的眸子中帶著淘氣的氣息，窺探起神人的雙眼。

接著，她纔像是下定決心似地開了口：

那名少女將連精靈王都會爲之失控的〈異界黑暗〉寄宿在自己的眼裏。葛雷沃絲之所以會變成那種模樣，想必也是因爲那股力量所致。

神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雷沃絲，靠的全是契約精靈帶來的優勢。

「嗯，那就是封印在我的體內、充斥了大量記憶的未知領域（黑盒子）呦——」

「神人，你怎麼啦？」

而單槍匹馬對上葛雷沃絲，最後負傷下場的蕾奧拉，則是迅速被送往醫療大樓。聽說她目前性命無虞，但那把魔劍所造成的傷勢，似乎無法以尋常的魔術醫治，因此還需要精通此道的醫生爲她動手術。

神人愕然地低語。

「是以那股〈異界黑暗〉創造出來的精靈喔。」

——理當是如此纔對。

這時，神人的心頭竄過了許許多多的疑問。

神人輕嘆了一週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在神人的耳畔輕聲說道。

這究竟代表了什麼樣的意義——？

「是啊，那傢伙還真的渾身是謎……」

她靜靜地開了口：

「那該不會就是」

「是呀。」

「這邊難保不會被他人聽見，我們回房間慢慢聊吧？」

神人緊張地點點頭後，像是要撫摸蕾斯提亞的頭頂似地，將手掌輕輕貼上她的頭。

「爲什麼會加了那種東西進去……？」

就連蕾斯提亞本人也無法接觸，被封印起來的巨量記憶——

在只有〈精靈劍舞祭〉奪冠隊伍纔有資格獲得謁見的〈精靈王〉祭壇處——

神人叫苦道。

沒錯，在〈龍王（巴哈姆特）〉於王座廳陷入危機時，正是蕾斯提亞出手吸收了米蕾妮雅的〈異界黑暗〉。神人原本想晚點再詢問她是怎麼做到的，但若她真是由〈異界黑暗〉所創造出來的存在，那這或許就已經是答案了。

「也好——」

蕾斯提亞似乎有些遲疑，只見她將眼簾垂低了好一會兒——

——在她的意志將我吞噬之前，我希望能先死在你的手上。

蕾斯提亞的肩膀在這時輕顫了一下，而這樣的反應並沒有逃過神人的眼睛。

沒錯，神人之所以能打贏全盛期的葛雷沃絲，靠的全是契約精靈帶來的優勢。

「是呀，在將我的意識具象化後的空間深淵裏，有著比黑暗更爲深沉的無垠漆黑。那是連我自己都從未察覺過的、被封印的記憶。然後，就在我觸碰那東西之後，其中的一部分記憶便流入了我的體內——」

蕾斯提亞的體內若是藏有〈異界黑暗〉的話，她爲何沒有像〈精靈王〉那般陷入瘋狂？而若將〈異界黑暗〉埋入她體內的，正是她的創造者——〈暗之精靈王（蓮•阿休道爾）〉的話，那又是出於何種目的？況且，蕾斯提亞明明就是她忠心耿耿的左右手，但她爲何又要隱瞞此事不提……？

「……咦！？」

說著，蕾斯提亞開始談起在取回記憶時所發生的事情。

神人輕咳了一聲。

以她的個性來說，這種撒嬌般的舉動是相當少見的。

（話又說回來，我還真是對蕾斯提亞一無所知啊……）

滴答、滴答……在被寂靜所籠罩的房內，只聞時鐘秒針的聲響。

然後她踮起腳尖，在神人的耳畔輕聲說道。

「……神人？」

「我所能觸碰的，就只是遭到封印的記憶的極小部分。我雖然試著觸碰更深處的部分，但卻立刻被彈了回來。」

「無論如何，這都算是圓滿收場了。」

這時蕾斯提亞輕輕搖了搖頭，並繼續說道：

蕾斯提亞輕呼了一聲，隨即無言地將手繞過神人的背部，揪住了他的制服。

而下手的正是神人本人——他親手貫穿了蕾斯提亞的胸口。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畢竟蕾斯提亞也和那個葛雷沃絲的魔劍激烈地廝殺過了。

神人這麼回問後，蕾斯提亞便用力地點點頭。

當時，不管怎麼看，被〈殲魔聖劍〉刺穿胸膛的蕾斯提亞，都像是消滅殆盡了。正因如此，神人才會受到極爲重大的打擊，甚至連與她相關的記憶都全數遺忘了。

（不過，即使明白了這一點……）

「黑暗之中……？」

然後，在將其吞噬的〈異界黑暗〉之中——

神人這才驚覺——

「我是說……那個，在你觸碰記憶的未知領域（黑盒子）之後……」

他的腦海裏浮現出形形色色的疑問。

「話說回來，那個叫米蕾妮雅的女孩，應該不是普通的樞機卿吧。她居然能讓〈異界黑暗〉寄宿在自己身上——」

確實，在這幾天裏，在那片窺見過無數次的夢境中，神人總是看著蜷縮在黑暗之中的蕾斯提亞。在那片空無一物的黑色空間之中，她一直等待著神人的到來。

「……咦？」

蕾斯提亞以手指撫過自己的胸口，像是在自嘲似地露出微笑。

神人將心中的千頭萬緒化作這短短的一句。

神人呼喚著契約精靈的名字，輕輕握住了她的手。

「嗯，我知道了……好好休息吧。」

這時，一名少女忽然自昏暗的走廊中現身了。

蕾斯提亞像是在喃喃自語似地低聲說道。

想不到在神人戰鬥的這段期間，城裏居然發生了這等大事——

「呵呵。我似乎是有點太逞強了，總覺得莫名地想睡呢。」

「除此之外，你還想起了其他的事嗎？」

神人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了視線說道。

「……！？」

接著，神人的手裏僅餘下一把他使慣了的漆黑魔劍。神人小心翼翼地抱起了暗之魔劍，將它豎在愛思特的旁邊後，便仰躺到了牀鋪上頭。

神人的記憶到這裏就中斷了。在那之後，神人自己也失去了記憶，過了一個禮拜後，才從艾雷西亞精靈學院的牀上醒來。

不過，有一件事情是他能確定的。

「是呀，還好有趕上呢。就算有你和劍精靈小姐聯手，面對全盛期的〈黃昏魔女〉，負擔未免還是太重了些。」

「我之所以能順利取回記憶，也得感謝龍王的協助呢。」

「神人，我接下來要說的，纔是真正重要的事——」

「爲了蓄積力量，我就……先睡一下了——」

神人在心中低語道。

——沒錯，那個時候……

「構成我的大部分要素，和其他的暗屬性精靈相同，皆是來自〈元素精靈界〉的暗之元素。不過，在『我』的存在根源——也就是核心的部分，被創造者埋放了那股令〈精靈王〉發狂的〈異界黑暗〉——」

「嗯，這下可欠了她一個大人情啊。」

（……你回來了呢。）

蕾斯提亞極爲罕見地露出了嚴肅的神情低喃。

「謝謝你。」

神人的契約精靈——蕾斯提亞•阿休道爾就此從這個世上消失，而她的力量，則被另一位契約精靈以〈魔王劍〉的形式繼承下來。

「轉生後的我被囚禁的那片黑色空間，其實就是將我的意識具象化後所形成的景象。而我在那片空間裏，察覺到了某個東西的存在——」

龍皇騎士團已經組織了飛龍部隊，目前正在搜查葛雷沃絲的下落。

……想從她口中打探的消息可說是堆積如山。像是她爲何會以人類少女之姿轉生於人界，以及在失去記憶的期間發生了什麼事情等等……

蕾斯提亞的話語，讓神人皺起了眉頭。

神人爲之一驚。

——要是讓那種東西在〈元素精靈界〉裏現身的話，這個世界就完蛋了。

他終於開口探問道：

「就算你體內埋了〈異界黑暗〉，對我來說也無關緊要。你能夠平安歸來，真的是太好了——這就是現在的我所能對你傳達的心情。」

在佈滿了無垠黑暗的景象之中——

「魔術？」

（……又是〈異界黑暗〉、又是被封印的記憶啊……）

對於蕾斯提亞所道出的這番話語——

城裏目前相當冷清。

就連蕾斯提亞本人都沒有察覺這道機關。在這道魔術的作用下轉生至人界的蕾斯提亞，失去了迄今的所有記憶。

「未知領域（黑盒子）……」

蕾斯提亞這麼開口說道，而她的說話聲裏透露著些許不安。

她爲何依然能保持理性呢——

沉默再次降臨。

神人輕嘆了一口氣，低頭望向自己的雙手。

她暗色的禮服微微飄揚，而宛如與黑夜融爲一體的烏亮長髮也輕輕晃動。

其真面目，其實是有著嬌弱少女外型的神話級龍精靈。

蕾斯提亞靜靜地搖搖頭。

蕾斯提亞踏著輕盈的步伐來到了神人身邊——

「……原來是這麼回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