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王覺醒 第六章 歿日聖堂

「……嗚唔……咕……」

昏暗的空間中，無數的燭火悠悠晃晃地搖曳着。

克蕾兒在〈歿日聖堂〉之中一處寬闊的殿堂中央，痛苦地扭動着身子。

厚重的儀式裝束像泥沼般包裹在她身上；不知是否因爲焚燒沒藥的氣味使然，她覺得意識逐漸變得朦朧不清。

精靈語撰成的禱詞陣陣繚繞在廣大的空間中。

搖曳的火光映照出身穿儀式裝束、正在進行演舞的露比亞的身影。

「咳咳……咳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精靈……」

只見樓層最深處的牆壁上週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神人。你的身體不要緊嗎？」

「住手……我不要！〈暗之精靈姬〉什麼的，我纔不想成爲那種東西呢……！」

「——嘻嘻，你已經調教好你的寶貝公主啦？」

菲雅娜搖搖頭，從懷中掏出一串金屬鎖鏈。

露比亞在克蕾兒面前站定，揚起寶珠開始詠唱解放的咒語。

這時露比亞才驀然察覺到，眼前魔女面不改色的從容態度似乎有些蹊蹺。

「魔女是不會說謊的唷。」

問題的解答從正上方翩然降落。

「……我覺得這不是好方法。」

魔女伸出手指抵在溼潤的脣瓣上，嘻嘻竊笑起來。

（……快得不對勁。）

只見樓層最深處的牆壁上，等距離地設置了六扇裝飾得美輪美奧的門扉。

他站在菲雅娜身前保護她，持續揮劍掃除不斷崩落的瓦礫。

「讓我一口氣解決它們吧！」

隔着鮮紅色面具，露比亞用蘊含着濃濃殺意的眼神射向魔女。

琳絲蕾擊發冰箭，貫穿好幾頭魔精靈，可是也只達到杯水車薪的效果。

最後，連那名少年的臉龐，也虛幻地消逝了——

「喲……沒想到連你也會亂了方寸呀？」

琳絲蕾指着從樹海的縫隙中窺見的一扇巨大門扉叫道。

這是能一口氣殲滅複數敵人的亂舞型劍技，絕劍技第三式——月影圓舞的架式。

露比亞走出〈真祭殿〉後，首先遇見的是瞠着一雙狡蛇般眼眸的魔女。

雪拉說着，把用來遠視的水晶球遞到露比亞眼前。

「……小心！有敵襲！」

「何以證明你所言不假？你說的話可信度太低。」

（這女人的氣息果然和從前有異——）

追溯時間，風早神人在〈廢都〉的都心地帶與穆亞·亞蘭詩多使喚的軍用精靈交戰時，是在砟晚深夜時分。

前任〈精靈姬〉候補人選的第六感，絕非能夠一笑置之的東西。

「這……這就是〈暗之精靈王〉的居城？」

露比亞原本估算，從他發現克蕾兒遭擄、到抵達這座〈歿日聖堂〉，少說也需要耗費十幾個小時——

「呼……呼……對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菲雅娜，你沒事吧？」

菲雅娜仔細端詳起門扉的細節。

在他身後不遠處，可以看到法蘭格爾託、勞倫弗洛斯特兩家的女孩，以及菲雅娜·雷·奧地西亞的身影。

「不愧是史卡雷特，幹得好！」

「神人，我覺得你把那把魔劍交給我代爲保管或許比較好唷。」

神人一邊爬上螺旋狀階梯，一邊懸念着門後的戰況。

（我不能在此時暫停儀式——）

一位神人非常熟識的少女開了口，話聲隨即迴盪在四周。

「艾莉絲……可是——」

回頭一看，只見菲雅娜正用憂心忡忡的神情凝視着自己。

「誰在跟你說龍公女，我發現的是——風早神人唷。」

「沒有了。我想……現在應該還沒問題。」

菲雅娜的身邊浮現出許多忽明忽滅的字體，並以令人眼花撩亂的速度流動消失——這大概是她在解析古代魔術構造產生的現象吧。

神人點點頭同意。就在此時——

史卡雷特興奮地舉起前腳。

待漫天塵埃散去，他才辨識出該物體的真面目。

如果是熟悉〈廢都〉迷城般構造的人自然另當別論，但那些人不可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穿越樹海蔓生的遺蹟，直搗此處。

「門的材質是〈煉魔銀〉，而且還被施加了一些麻煩的魔術呢。」

神人一邊感到敬佩，一邊回憶起當時那個一頭紅髮的貓少女。

神人對此心知肚明，但是——

（真是驚人的威力啊……）

神人握緊劍柄，往前踏出一步。〈護界神·愛思特〉剋制魔術的性能在精靈魔裝中是數一數二的最強等級，借用她的力量或許能成功破解太古時代的魔術。

神人拉起菲雅娜的手，一鼓作氣地往門裏衝去。

「神人……」

露比亞沒加以理會，逕自在面具底下默默思索盤算。

「忘卻一切，安祥地沉睡吧。」

「我來解析這道魔術，麻煩各位在旁邊戒備着。」

「不……不要……你對我……做了什麼？姊姊……姊姊！」

「誠如你說，用愛思特的力量或許能破壞門扉，但是我認爲神人不該把神威浪費在這種地方。」

另一方面，神人與菲雅娜沿着遺蹟的階梯往上發足狂奔，厚重門扉再度關閉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露比亞瞠着殺氣騰騰的眼神瞪向雪拉說：

「若真的那麼做，才真的是單純浪費時間的行爲唷。」

「這座遺蹟，能藉由其建築構造讓地脈的能量彙集在螺旋狀的塔頂。所以沒猜錯的話，克蕾兒一定被囚禁在塔的最高樓層。」

不料，魔女卻用從容自若的表情接下他的殺氣說：

「我已經下定決心，再也不會把蕾斯提亞拱手讓人了。」

火焰在空中兜了一圈，接着便幻化成渾身挾帶烈炎的火貓。

「那些是……精靈！？」

在雙親和姊姊的疼愛呵護下，年幼時代幸福的回憶。

菲雅娜右手上的精靈刻印冷不防地迸射出熊熊火焰。

一行人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精靈……」

菲雅娜搖搖頭繼續說：

好不容易纔等到她語帶嘆息的同意。

「同時也絕不會吐露真相——」

隨着玻璃碎裂般的刺耳聲響，襲來的不明物體在空中破碎解體了。

「門上的雕刻，好像寫着太古時代的魔術咒文。」

（……果然沒辦法瞞過去。）

露比亞打定主意，暫時把疑惑擱置在腦中角落，出言反問道。

——就在此時。

「〈暗之精靈姬〉居然是自己的親妹妹……多麼賺人熱淚的一齣戲碼呀。」

「這……這門也未免太大了吧？」

菲雅娜說着，眯起眼睛盯向塔尖。

魔女窸窸窣窣地發出惹人心煩的嘻笑低語。

「——神人同學，拜託你一定要把克蕾兒救回來。」

想必她是故技重施，使用囚禁菲雅娜時的伎倆，把整座〈歿日聖城〉的遺蹟建築物當成召喚裝置使用着。

「……史卡雷特？」

他用戴着皮革手套的左手握住〈貫穿真實之劍〉的劍柄說道。

「再來就不能漫無頭緒地胡亂前進了呢。」

魔樹精靈瞬間焚燒起來，化作光之粒子消滅了。

語畢，魔女便翩然轉身沿着螺旋狀的階梯往塔底走去。

「不過，你們要答應我……絕對不許逞強喔。」

神人往門扉方向瞥了一眼，發現菲雅娜仍然全神貫注地破解着門上的魔術，距離完成不知還需要多少時間——

「……我之前也說過，想要引誘我覺醒的聲音，和蕾斯提亞的聲音不一樣。」

——即便如此，神人還是選擇相信她。

「看來這裏是第二樓層……」

描繪在地板上的魔術方陣綻放出邪異的光芒，燭臺上的火焰也隨之朝天猛烈竄燃。

生有觸手的眼球、外形只有一張巨顎的怪物等等……一羣外觀令人毛骨悚然的精靈大軍。

「……神……神人……！」

神人半眯着眼吐槽。

「你們看！那裏有扇門！」

吼喔喔喔喔喔——！

「姊姊……拜託你……停、停止吧……！」

神人提起聖劍，用冷峻的眼光睥睨上空的雪拉·卡恩。

像泡泡一樣在虛空中增幅顯現的是——

距離克蕾兒完全墮入黑暗、成爲〈暗之精靈姬〉，還需要一段時間。

神人走在前方，仍不忘顧慮基礎體力不足的菲雅娜。

〈歿日聖堂〉是建立於精靈戰爭時代的遺蹟；走過方纔建築結構奇異的階梯就能理解，它並非以供人類居住爲前提、而是以供精靈棲息爲目的建造的。它和艾雷西亞精靈學院的校舍採用的建築工法有異曲同工之妙，兩者都以精靈工學爲設計概念。

要是風早神人覺醒成〈魔王〉的瞬間，能夠侍奉輔佐他的〈暗之精靈姬〉尚未降臨的話，她原先的出發點——殲滅〈五大精靈王〉的目的便會失敗，世界也會就此毀滅。而那——並不是她想達成的夙願。

「神人……我知道那個暗精靈對你來說有多重要，但是——」

但是……如今這頭魔樹精靈已經氣數將盡，猶如風中殘燭般奄奄一息。

魔精靈——精神構造異於一般精靈，所以常人絕無能耐駕馭的精靈之總稱。

菲雅娜嚇得腿都軟了，用手護着史卡雷特癱坐在地板上。

那正是這座螺旋尖塔底下的森林，看來他們很快就會到達此地了。

雪拉嫣然訕笑，伸出舌頭舔舐鮮紅色的嘴脣。

「什麼意思？」

從她的脣瓣間流泄出優雅的精靈語，剎那間，門上的雕刻也應聲發出璀璨的光芒。

「這……你是想表達，你有辦法引導我們前往克蕾兒的所在地嗎？」

一直以來，神人都對秉持高尚情操向自己邀戰的精靈使相當尊重。但是面對利用卑鄙的陷阱擄走菲雅娜，而且傷害過夥伴的魔女，他完全不打算施予絲毫敬意。

這裏是〈歿日聖堂〉的最上層。

琳絲蕾迅速展開精靈魔裝弓箭迎擊，不待神人他們往上仰望，便率先對空射出〈魔冰矢彈〉。

轟然巨響繚繞不絕，巨石的碎片散落一地，現場頓時揚起漫天塵土。

「嘻嘻，區區小事不勞你掛心。在公主的調教完成之前，就讓我陪你們玩玩吧——」

「知道了。」「還用得着你操心嗎？」

寶珠應聲釋放出漆黑的幽冥，逐漸覆蓋在克蕾兒全身上下。

這是兩種精靈魔裝相輔相成的合體魔技——〈冰嵐亂舞〉。

兩人的眼神裏都有着相同的堅定決心。

神人掄起〈殲魔聖劍〉，擺出反手持劍的架式。

菲雅娜點頭答應道。

進入巨塔之後，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道往上延伸的巨大螺旋階梯；螺旋的構造在空中數度扭曲，儼然形成一座沒有出口的迴廊迷宮。

「——嗯，我當然願意。」

滋……沙沙沙——隨着重物挪移的低頻聲響，鑲刻在門上的圖騰放出強烈的刺眼光芒，巨門亦隨之轟然敞開。

一行人快步趕到門前——

不料，旁邊卻伸來一隻手攔住神人的手臂。

菲雅娜一頭霧水地愣愣嘀咕。

階梯在半空中以陡峭的角度不斷轉換方向，讓人迷失對地心引力的感覺；不過可以肯定的是自己正在往上爬，這麼一來至少不會走錯路。

脫離地底後，神人一行人一鼓作氣地在樹海內狂奔。

〈教導院〉出身的他毫不掩飾地發出了赤裸裸的殺氣，讓艾莉絲等人也不禁爲之驚懾。

〈灼銀戰姬〉——奧汀伶蒂。雖然她說自己沒有以火貓模樣顯現時的記憶，但是眼下史卡雷特的行動，讓人充分地感受到她有多爲主人克蕾兒着想。

「嗯嗯。想要進行儀式的話，地點非那裏莫屬。」

神人提起照明用的精靈礦石探照前方，往光源昏暗的樓層深處察探一番。

「你喔……力量恢復的速度還是一樣，快得跳脫常識範圍。不過我真正想問的並不是這個，你應該知道吧？」

仰之彌高的巨塔，在〈廢都〉的遺蹟羣中散發出一股壓倒性的威嚴。

「——成功了！我解開門的封印了！」

神人抬頭端詳，不禁爲之震懾。

「嘻嘻，先別露出那麼可怕的表情嘛。你和你的寶貝公主在房間裏獨處時，發生了一件有趣的事唷。我是好心纔來向你報告此事的呢。」

（……求求你，不要銷燬它們！不要銷燬我最珍視的記憶……！）

艾莉絲掄起〈風翼之槍〉敲擊門扉，槍尖撞出陣陣藍白色火星。

挾帶碎冰的龍捲風狂暴地肆虐，在轉眼間吞噬了魔女麾下的魔精靈軍團——

——後來有好一會兒，兩人都默默無言地往階梯上走。

「是我們兩個！」

（……換句話說，這棟破塔對人類而言是非常麻煩的建築物囉。）

……看樣子，它又未經召喚就任意自行現身了。

雪拉·卡恩喫喫蔑笑，隨即作勢要魔精靈大軍改變攻擊目標。

「到底哪扇纔是通往最高樓層的門啊？」

「唔……」

「原來也有事情是你料想不到的呀。」

神人反應敏捷地抽出〈殲魔聖劍〉，把崩落的巨石一刀兩斷。

「喵嗚！」

穿越地底迷宮理論上或許可行，但那是比地表上的〈廢都〉歷史更悠遠的太古遺蹟——連露比亞自己都無法掌握其全貌。即便他們發覺地底迷宮的存在，應該也無法順利抵達這裏纔對。

所有人都被門扉巨大的規格震攝住了。

「那是……」

魔精靈的數量迅速竄升，眼見幾乎要遮蔽整片天空了。

在漸趨朦朧的意識邊陲，克蕾兒一邊呻吟一邊伸長了手——

「嗯……還、還好。」

菲雅娜用冷峻的眼神盯着神人佩掛在腰間的〈貫穿真實之劍〉。

他原本以爲那是精靈戰爭的亡靈——〈廢精靈〉，不料卻猜錯了。

「別忘了，我們是一支隊伍。隊伍裏的每個成員都有自己該盡責完成的工作，而你的工作是成功把克蕾兒救出來。」

水晶球裏頭清楚地映出風早神人快步奔跑在森林裏的景象。

「嘻嘻……風早神人，初次見面……你好呀。」

「……你之後還有再聽到那個聲音嗎？」

兩人前進了半晌後——

艾莉絲向前站出一步，讓紮成馬尾的秀髮在風中搖曳生姿。

「從外面攀爬上去好像有點困難。」

「若你指的是多拉古尼亞的龍公女，我早已派遣莉莉前往迎擊。」

史卡雷特盈盈着地，邁着輕盈的步伐朝樓層深處跑去。它在六扇門扉前徘徊了半晌之後站定在繪有火焰紋章的門扉前，高高豎起尾巴。

聞言，神人減緩了前進的速度。

「……什麼？」

說歸說，神人還是採納菲雅娜的意見，乖乖把劍放下。

魔龍把銳爪刺進樹幹，完全封鎖住魔樹精靈的動作。

「你，想被燒成焦炭嗎？」

「很好啊，體內充滿了力量。」

「好！我們上！」

「聽起來也很費時間……但也沒有別的方法啦。」

「……莉莉·弗雷姆的〈魔樹精靈〉——泰坦尼亞！？」

「雖然這只是空無憑據的直覺，不過我感覺得到……那把劍莫名地危險。」

雪拉對空鳴指，另一批魔精靈大軍便從虛空中的魔術方陣裏被召喚出來。

「乾脆把牆壁全部毀掉如何？」

菲雅娜把雙手架在門前，開始詠唱一段莊嚴的咒語：

「——有趣的事？」

怪物。一頭擺動着無數樹根，苦悶掙扎的樹木怪物。

此門實在過於巨大，不像是給人類使用的。想必昔日這裏還是精靈王居城時，裏面應該棲息了一些體格龐大的巨人精靈吧。

「雪拉·卡恩！你的對手——」

「——塵封的古樂啊，請回應吾聲，爲吾演奏汝之旋律吧。」

語畢，琳絲蕾也上前與艾莉絲並肩而立，用力拉滿魔冰之弓的弓弦。

（……現在只好相信艾莉絲她們的力量，往前挺進了。）

「我向你保證，我絕對不會成爲〈魔王〉。」

夠使喚它們的，只有人稱〈魔女〉、擁有異端力量的精靈使而已。

「你確定克蕾兒被囚禁在最上層的地方嗎？」

艾莉絲用長槍颳起猛烈的暴風，琳絲蕾也配合着射出驟雨般的冰之矢彈。

菲雅娜緊緊抿起脣瓣，接着說：

「——哎呀，不可以逃走唷。」

只見樓層最深處的牆壁上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菲雅娜，你沒事吧？」

神人曾經見過它。

「咳咳……咳……菲雅娜，你沒事吧？」

「……我知道了，雪拉就交給你們兩位收拾吧。」

「憑愛思特的力量，應該足以摧毀它吧？」

過了半晌，兩人抵達階梯盡頭，進入一處上方覆有天花板的寬廣樓層。

「……什……什麼……？」

露比亞握着滿溢幽冥之力的寶珠，緩緩步上銜接着祭壇的階梯。

「有些傢伙打算從正面闖進這座〈歿日聖堂〉呢。」

「哎呀，我怎麼糊塗了呢。也對……這副身軀和你已經不是第一次見面了呢。」

「滾。難道你還想被我再砍一次嗎？」

曾經用體內生成的複雜毒素，讓艾莉絲飽受折磨的精靈。

「史卡雷特，那就拜託你帶路囉。」

只見〈風翼之槍〉的寒光一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只可惜，沒有人能聽到她的低語。

神人伸手，輕撫依然擔心不已的公主的頭心安慰道：

艾莉絲、琳絲蕾同時點頭答應。

「……好吧，我相信神人你的意志。」

神人短促地點頭示意，放鬆持劍的架式。

神人用冰凍似的語氣宣示，並毫不客氣地放出淒厲的殺氣。

（無法信賴的魔女，現在還算是派得上用場的道具……待一切結束後，我便要把耶魯法斯的〈蛇〉連根剷除。）

對方爲了給痛苦掙扎的魔樹精靈致命一擊，用龐大的漆黑身軀壓制在它身上。

考量雙方實力差距，莉莉戰勝蕾奧拉的可能性幾近於零。話雖然此，倘若她能善加利用〈歿日聖堂〉——這座巨大而結構複雜的建築物——營造的地形優勢的話，憑她的力量也能多少拖延一些時間。

紅色眼眸和美麗的裴翠綠髮絲；她正是〈煉獄使徒〉的一員——莉莉·弗雷姆。喪失契約精靈後，她已經不打算再做出任何抵抗，只是倒伏在地上。

不管任何時候總是一直陪伴在自己身邊，重要的契約精靈的記憶。

「呼……呼……對了，神人。你的身體不要緊嗎？」

「我感覺到地脈的流動還在運作着……一定是這裏不會錯的。」

在破洞正下方，某有種龐大的物體正在蠢動着。

……她判斷現在應該先聽取魔女的報告。

根據莉莉的報告，雪拉·卡恩在讓被風早神人擊潰的〈瓦羅卡爾〉復活時，似乎運用了一種太古的原始魔術；當時莉莉也從這個魔女身上感覺到某種不對勁的氛圍。

「我可以用這個追溯地脈的流動，暫且一扇一扇地調查看看吧。」

（到底是誰把它傷成這樣……？）

正當兩人也欲趕往樓層深處時，剎那間——

「它具有把精靈的力量彈開的效力。」

「……是飛龍！？」

「——初次見面？瞧不起人也該有個限度吧，蛇女。」

「神、神人……」「神人同學……？」

一名少女從魔樹精靈巨大的花蕾中緩緩爬出。

神人抬頭仰望——發現樓層的天花板被鑿穿了一個大洞。

現身當場的，是一頭擁有鋼鐵般尖牙和漆黑鱗片的巨大魔龍。

「……怎麼搞的？」

「是魔精靈……」

當神人暗自感到戰慄時——

「雪拉·卡恩，我要你現在去盡身爲同盟者的義務。」

他一邊往前衝一邊回答。在與瓦羅卡爾的激戰中囤積的疲累已經幾乎完全恢復了，可見那個凝聚了太古時代火焰力量的地底湖，其實是個充斥着神聖靈性的極佳淨身場所。

「是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

由於受困於〈結界〉中，所以不管她如何嘶聲叫喚，聲音也傳不到姊姊的耳裏。

「她已被幽冥侵蝕，想必不久後便會墮入黑暗當中。」

「說得好。凡事都靠蠻力解決是不好的喔。」

「你這公主疑心病還真重……喏，自己瞧個仔細。」

「來吧，這是我僅能給你的一點慈悲——」

「抱歉，盡對你說些任性的話。」

它嘶吼出令人喪膽的淒厲咆哮。它張開大顎，從極近距離噴射出灼熱的閃光。

「……真是的，怎麼會有打起來這麼費事刁鑽的傢伙。」

神人暗自嘆了口氣。如果老實地逐一硬闖，恐怕時間再多也不夠用。

神人眯起眼睛仔細盯着天空瞧。

只見〈風翼之槍〉的寒光一閃——筆直的攻擊斬殺了成羣襲來的魔精靈們。

脣瓣中吐出喘息般的微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地設置了六扇裝飾得美輪美奧的門扉。

「真是神奇，沒想到在斷絕契約的狀態下，它居然還能追蹤克蕾兒的神威。」

昔日的拍檔，至今仍不肯給自己任何回應；烙在手上的〈精靈刻印〉亦毫無反應。

霎時，魔精靈湧現的空間中央忽然產生扭曲——

此情此景，讓克蕾兒不禁回憶起昔日仰慕的姊姊。

隨着妖豔的嗓音現身的人物，正是身穿一襲異國風衣裳的魔女。

拼命懇求只換得徒勞無功，黑暗瞬間佔據、抹滅了克蕾兒的意識。

露比亞冷冷睥睨着她的背影，一邊冷冷地沉吟道：

「……這麼龐大的數量，實在不妙呀！」

「……艾莉絲，你有資格說這種話嗎？」

背後沉甸甸的門扉關上之後，外頭冰風狂舞的暴風聲響登時止息，寂靜降臨在塔內。

「……唔！愛思特！」

「神人，這裏交給我們就好。」

「……咕嗚，只能撐到這個時候嗎……」

〈歿日聖堂〉的外觀，是座層層疊疊、錯綜複雜的螺旋塔狀建築；外牆上雖然築有階梯，但已被盤根錯節的樹木完全封鎖住了。

站在門扉前的菲雅娜高聲喊道。

脣瓣中吐出喘息般的微弱聲音。只可惜，沒有人能聽到她的低語。

面具底下的表情微微僵住了。

明明距離黃昏還有一陣子，周遭的天色卻像夜晚般昏暗；抬頭仰望，只見厚重的雲層盤旋籠罩，而〈歿日聖堂〉懾人的建築便矗立於其下。

「呀啊……！好燙！」

和同屬學院的夥伴——琳絲蕾、艾莉絲、菲雅娜邂逅的回憶。

「反正我剛好想試試特地差人從祖國送來的東西，你就專心地去調教你那寶貝的暗黑公主吧。」

魔女嘻嘻蔑笑，彷佛對露比亞露出動搖的模樣感到很有趣似的。

震天價響的劇烈聲響驀地傳來，樓層頂部的天花板登時塌陷了——！

「艾莉絲、琳絲蕾，這裏就交給你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