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靈王暗殺 第二章 雙劍演舞

「……唔！」

以近乎反射性的動作——

神人揮舞手中的雙劍迎敵。

他一邊用鋼屬性的璀璨長劍——〈護界神·愛思特〉彈開襲來的烈焰，一邊反手掄起魔劍把從另一邊步步進逼的火舌劈開。

「克蕾兒！」

不待神人叫喚，克蕾兒早已把〈炎之鞭〉展開禦敵。

「你說什麼？」

她恨自己救不了最重要的姊姊，恨自己沒有那份力量。

但是這種方法不可能永遠維持效力；就算露比亞是〈精靈姬〉，擁有超越所有姬巫女的最優秀資質，總有一天加諸在肉體上的負擔必然會超越極限。

（只好用壓倒性的力量，把它連同那扇虛空中敞開的〈門〉一口氣破壞——）

「怎麼搞的？爲什麼你的火焰會攻擊你？」

（這……火勢比剛纔更猛烈了？）

露比亞表情猙獰、極力忍着苦楚答道：

神人沉着地點頭答應。

語畢，她輕輕地觸碰了神人的手臂。

「別白費功夫了，那東西不是區區人類可以應付的對手。」

——神人，我也不需要暗精靈的力量。

輝煌的劍芒閃爍穿梭，把〈連瓦汀〉連同虛空中的〈門〉一起粉碎了。

「神人！」

「這叫〈鳳凰之血〉——是隻有最高位的姬巫女才能獲准詠唱的治癒魔術。」

而蕾奧拉又憑藉自己的意願退賽。

露比亞噤口不答，只是齧緊脣瓣，強忍着折磨全身每一處的劇痛。

「如果成功讓你覺醒成〈魔王〉，接着〈暗之精靈王〉便會在憎惡的意念驅使下屠殺掉〈精靈王〉們……大計若成，我這條命留着也沒用。」

「難道你沒想過——如果你死了，有人會爲你傷心嗎？」

她揚起嘴角，露出一抹萬念俱灰的淺笑。

爲成此事，需要〈殲魔聖劍〉——護界神·愛思特的力量。

神人勉強轉着頭，尋找着蕾奧拉的身影。

（現在還不是絕望的時候呢，露比亞·艾爾斯坦因。）

說到一半，露比亞忽然猛烈咳嗽不止，噴濺在地上的鮮血宛如朵朵落花。

方纔從她雙臂的咒裝刻印涔涔滲出的鮮血，似乎也止住了。

蕾斯提亞語帶挑釁地詢問，愛思特的劍身也忽明忽滅地做出回應。

（這麼說來……葛雷沃絲也說過一樣的話。）

雖說如此，端看從虛空中伸出的那隻手臂便可略窺一二——

眩目的閃光佔據了視線。

——以你現在的狀態，想施展威力強大的決勝招式，根本是拿命開玩笑。

「……這下子，連〈煉獄使徒〉的指揮官也下臺一鞠躬了。」

「神人！小心！」

「但是，如今魔王覺醒大計已敗，一切爲時已晚。」

他傾盡全力向兩人擠出這句問話。

「那東西並非本體……只是〈弒神之焱〉的一部分而已。」

「絕劍技·破之式——烈華螺旋劍舞·三十六連斬！」

倘若它完全顯現，那麼一切就完了。

對手是最高位的炎屬性精靈，光憑克蕾兒一己之力恐怕——

出現在衆人眼前的——

露比亞把手指從神人手臂上挪開，接着——

「無須掛心，我相信那個男人不會就這樣死去。你們只須待〈魔王〉的力量被他完全壓抑，再讓菲雅娜去治癒他的肉體即可。」

這是他的隊友幫他製造出的——轉眼即逝的喘息機會。

這根本不是一般水準的精靈使可以比擬的神威，質量簡直天差地遠。

（——原來還有這招！）

（……我只是不想再看到你妹妹露出悲傷的表情而已。）

（那傢伙的力量……強大到不是用魔神級可以形容的啊。）

可惜的是，絕望的露比亞追求的不是夥伴，而是優秀的棋子。

接着高高躍起，揮灑出一道道紅色弧光，砍斷從虛空中探出的巨大手臂。

巨大手臂的攻勢迫在眉睫，戰局發展遠超乎神人的預料之外。

首先闖進視網膜裏的，是純白色的天花板。

借用雪拉·卡恩姿態的那東西，傲然揚起嘴角笑道：

這是在〈教導院〉習得的暗殺技巧——由於隸屬於邪劍技，因此葛雷沃絲叮囑過神人不得使用。

穆亞·亞蘭詩多退賽後行蹤不明，莉莉·弗雷姆則敗於蕾奧拉手中。

映入眼簾的是澄澈通透的鮮紅色結晶體——〈弒神之焱〉的碎片。

就算神人還保有往昔〈最強的劍舞姬〉的力量，單憑一己之力依然無法走到這一步。

〈連瓦汀〉——在被封印在聖域的精靈兵器當中，它算是最強大的炎屬性精靈。

熱風斥燒着肌膚，但神人仍毅然決然地往前突進。

與之同時，克蕾兒也縱身躍進狂悖肆虐的火海中。

（……〈精靈王〉的奇蹟……嗎？）

但是，他得到了從絕望中振作起來的契機——

神人往露比亞瞥了一眼。

壓倒性的熱能凝聚在一起，化作拖曳着紅蓮火光的聚合物襲來。

不過，這樣便已足夠了。

「我看見了……」

「我並非毫無勝算，那傢伙的本體不是還沒完全顯現出來嗎？」

這時候，延燒蔓延在整個樓層的火焰高牆忽然被劈出一道裂縫。

一隻手掌拍了一下克蕾兒的肩膀。

「……嗯，理應如此——」

神人把視線焦點從後方的露比亞身上移開，往前跨出一步。

露比亞說着，話語中還帶有一絲嘲諷的口氣。

他微一蹙眉，只轉動視線觀察四方。

「那東西是在找尋契約的代價；只要獻上我的性命，它應該就會回到原來該待的地方。我已輸了——這不過是我理應承受的報應。」

（……啊？）

耳畔傳來女孩嬌柔的說話聲。

克蕾兒咽嗚着叫道。

她接着語帶嘲諷地扭曲着嘴脣說：

臉上完全失了血色的露比亞直定定地望着神人問道。

整個樓層的溫度霎時急遽攀升，虛空中則蘊生出一股極具分量的氣息。

她齧緊了嫩櫻色的脣瓣說：

「沒錯。恐怕……便是那東西讓現今的〈精靈王〉淪入癲狂，亦即汝等稱爲精靈王的奇蹟之現象的真實面目。」

菲雅娜把白銀細劍刺進地表，一邊擦拭額上的汗珠一邊喃語道。

神人搖搖頭。

幾乎遮蔽視線的強烈光輝，讓神人驚歎地愣住了。

「治癒魔術……？」

「……天曉得。」

雖然不知道成功的機率有多大——

「神人，我認爲你還是暫時退到後方比較好。」

「這、這該怎麼……！」

「神人……你、你到底怎麼了！？」

「——你這個人，果然……是傻子。」

神人按着太陽穴沉吟叫苦。

克蕾兒恍然醒悟地開口說道：

「……看樣子克蕾兒也平安無事了呢。」

「休想得逞！」

擲出此槍的人物是——

「拿命當媒介締結的契約，不可能維持那麼多年啊——」

「對、對同隊的夥伴伸出援手，本來就是天經地義的事呀。」

（全大陸最強的〈精靈姬〉的神威……竟然這麼強大……！）

神人點頭示意，掄起雙劍蹬地奔出。

「問話的前提是你必須活下來。現在還只有一隻手臂，倘若它的本體完全顯現出來，到時候它要吞噬的祭品恐怕就不只是我一人而已。」

克蕾兒揚聲提醒道。

「……知道了，包在我身上。」

（——問題出在這副身體啊。）

（快啊……快點……！）

……滋滋……滋……滋滋滋……滋……！

「絕劍技第一式——紫電！」

巨大的胳臂橫掃過空中。神人見機不可失，一口氣搶上前去。

強烈的暈眩感驀地襲來，令人霎時失了五感。

神人聳聳肩膀回覆：

神人在心中描繪出昔日慣用的暗殺用短劍。

菲雅娜扯開嗓子叫道。同時，直插在地板上的銀質細劍也消失得無影無蹤。

「啊！我想到了！姊姊，把魔石砸碎吧！這樣你就會被強制傳送到浮空島〈拉古納·逸世〉了！」

劍鋒貫穿炎精靈，傳來紮實的手感。

沒想到以昔日殲滅過無數的〈貫穿真實之劍〉使出的殺着，竟無法對〈連瓦汀〉造成致命傷害。

菲雅娜搖首解釋：

但若那攻擊只是尋常火炎的話——神人可不會放在眼裏。

「——不該屬於此世之異物。」

（……看來，我這盤賭局下對籌碼了哩。）

它用手指揪住〈貫穿真實之劍〉的劍身，想順勢把它拉進虛空之中。

不管怎麼說，不趁現在打倒它就前功盡棄了。

（要是沒能熬過這招，我一定會化爲焦炭——！）

「……空懷理想的人，根本拯救不了任何東西；這是我在擔任〈精靈姬〉的時候親身體悟的道理。我知道會鑄成龐大的犧牲，但只有這個辦法能拯救世界。」

克蕾兒慌慌張張地攙扶住神人，讓他坐起上半身。

身體好輕盈，而且兩手上的劍輕巧得彷佛沒有重量。

「這威力……實在太驚人了……」

這樣的消耗速度，連〈歿日聖堂〉的神威供給系統都來不及補給。

「那東西是利用烙印在我心臟上的精靈刻印召喚出來的，要是把它一起帶到〈浮空島〉的話，一定會釀成慘絕人寰的巨大災難。」

不爲什麼，只因兩人腳邊無預警地冒出了光芒耀眼的魔術方陣。

（你們兩個，拜託！把力量借給我吧！）

況且，在當事人——克蕾兒面前說這些話，實在有點害臊。

「……家妹……就拜託你了。」

要是炎精靈顯現原本的力量，即便是〈女王之聖城〉也會輕易地被它瓦解。

「菲雅娜，可以拜託你照顧克蕾兒嗎？」

「克蕾兒，辛苦了。你先退後吧。」

此時距離〈精靈劍舞祭〉決賽限制時間結束，還有十幾個小時。

（唔……！？怎麼搞的！？）

「……呀！神人！？」「神人！」

「……你是〈魔王〉的後繼者，也是唯一能夠擊斃〈精靈王〉的存在。我不能……讓你在此喪命……」

隨着讓人頭疼的噪音，熾焰之手一口氣探了出來。

眼前面對的是挾帶熾焰的巨手。

「嘻嘻……戰爭要爆發囉。這會是場規模超越昔日的魔王戰爭、甚至是藍巴爾戰爭，人類世界未曾有過的大戰哪。等着吧！」

「話說回來，露比亞·艾爾斯坦因那丫頭都是因爲施捨了那點愚蠢的溫情，纔會在最後功虧一簣。換作是我……肯定會把克蕾兒·露裘的心靈徹底抹煞得一乾二淨，再重新塑造出合乎我品味的〈暗之精靈姬〉啊——」

克蕾兒攏攏如焚火般翻飛的秀髮——

「先前你擊碎的不過是我的精靈魔裝……精靈本身並未被你……消滅。」

只見該物品閃着金屬光澤；露比亞握在手心的東西是——

「神人……」

菲雅娜語帶斥責地繼續說：

——試着想像一下，最適合你的劍會是什麼樣子。

灼熱的火焰在神人全身上下竄流奔騰。

最後一記劍斬橫掃過虛空。

「——我的姊姊，由我自己來保護！」

〈宣死暗雷〉——在三年前的〈精靈劍舞祭〉上，這招所向披靡的招式擊退了許多敵手。

「抱歉……」

說着，露比亞伸手從被鮮血濡溼的軍裝內側摸索出一件物品。

「……這是？」

狂暴肆虐的熾焰鑿穿火焰高牆，朝無法動彈的露比亞襲去。

（……半吊子的攻擊，果然對它起不了作用。）

「……熱……身體好熱……！」

「這招……真的行得通嗎？」

〈骸聯盟〉是瀰漫死亡氣息的商業集團，他們也做爲人施術烙印非法咒裝刻印的生意。想必露比亞就是在那裏替自己的肉體烙上咒裝刻印的吧。

——我還……撐得住……呢……！

一個細若遊絲的聲音傳到神人的耳中。

神人連同兩柄劍一起被壓撞在地板上。

「這是火屬性魔術中獨一無二、唯一屬於治癒系統的魔術。」

「可是，怎麼能讓你……」

「唔……！」

「簡單地說，就是支撐風早神人的肉體行動的火炎已經燃罄了；他用了對肉體負荷過於龐大、幾近是削減生命的招數，其反饋的痛楚會有多麼強大，亦是意料中事——」

「——不……你還沒告訴我答案。四年前，你在〈精靈王〉的祭殿究竟目睹了何物？」

「……說是這麼說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未完全現身時把它壓制回去。

克蕾兒和菲雅娜第一時間搶着趕上前去。

話雖如此，但只要精靈契約一日沒有斷絕，那麼即使成功把它壓制回去，也只是拖延時間而已；那東西必定會一而再、再而三地找露比亞索命。

從另一邊門扉現身的艾莉絲等人，也快步跑過來。

「……唔！？」

亦即三年前痛失蕾斯提亞的時候。

這段心中的沉吟，含帶着一點自嘲的意味。

但是她們的聲音已經不如方纔清晰。

方纔在前一樓層交戰之後，神人刻意不奪取蕾奧拉的〈魔石〉；不過向她提出了去支援正和雪拉·卡恩惡鬥中的艾莉絲等人的要求。

神人以反手握住閃耀黑白光芒的雙劍，縱身躍出。

「雙劍技——〈大蛇〉！」

這種謝幕退場的行爲，實在很符合她的個性。

——神人！小心！

「那火焰……並非歸我自身所有……」

那東西緩緩蠢動，意圖鑽出虛空的裂縫進入這個空間。

炎精靈的手臂驀地伸長。

神人維持着手持雙劍的姿勢，翩然降落於地。

神人偎靠在克蕾兒懷裏，點頭承認。

「露比亞，這話也是說給你聽的……現在就絕望未免太早了。」

一個附有鏈條的小巧墜子。

「……唔！」

他整個人被壓嵌進石砌地板，火焰的熱能燒灼他的髮絲，慢慢削奪他肺部的空氣；其實，要是沒有精靈魔裝的加護，神人的肉體或許早就慘遭消滅了。

神人在昔日也曾身陷絕望深淵無法自拔。

〈女王之聖城〉的加持庇護一解除，熱風立刻迎面煽來。

虛空中綻開的裂縫冷不防地大幅裂開——

這時，眼看着〈連瓦汀〉就要再度發動下一波火炎球攻勢——

（雙劍……是嗎？）

克蕾兒施展〈燒掉火的火焰〉，把死纏爛打地纏繞在雙劍上的熾焰燒掉。

虛空中的裂縫太狹窄，不足以供它的本體穿越顯現。

他聽不清楚隊友們在叫喚些什麼，或許是聽覺已然麻痹的緣故。

「神人？可、可她不是……？」

克蕾兒聞言，用力齧緊脣瓣。

一隻熊熊燃燒的紅蓮巨手。

火炎球在〈連瓦汀〉的手掌中爆炸開來，震天價響的衝擊撼動整個樓層。

——神人，我是屬於你的，用不着劍精靈的力量。

克蕾兒的喊叫聲空虛地迴盪在樓層中。

巨腕來勢洶洶地砸落，颳起強勁的爆風，把神人甩到半空中。

「菲雅娜，放開我——！」

那正是克蕾兒最擅長的魔術〈火炎球〉，只是兩者的威力有着天壤之別。

但是，眼前這個暗精靈，似乎正逐漸轉變成某種不同的存在。

炎之鞭隨着破風聲疾閃而至，捆綁住〈弒神之焱〉的手臂。

大概是克蕾兒曾一度覺醒爲〈暗之精靈姬〉的關係，所以已經能把那種火焰運用自如了。

映着如出水般濡溼黑光的魔劍劍身，閃耀出邪異的鮮紅光芒。

「……這！？〈連瓦汀〉應該已經被粉碎了啊——？」

握在左右兩手的雙劍，正忽明忽滅地急遽閃爍着。

菲雅娜不知道是什麼時候悄悄繞到神人背後的——

神人反射性地伸手接住。

「這不是——」

只見烙印在她雙臂上的咒裝刻印放出邪異不祥的光芒，身上的軍服則被鮮血染得腥紅一片。

「你這傢伙到底在陰謀策畫些什麼？」

神人凝神注視狂悖肆虐的烈焰之手，並把神威灌注到雙劍上。

「真實之幽冥啊，我在此命汝——貫穿敵人吧！」

「火屬性的治癒魔術……」

「……嘖！這下麻煩了……」

〈魔石〉離身後，轉移魔術隨即發動。

這時，露比亞氣若游絲地開口喚道。

菲雅娜焦急地囑咐道。

——沒有那麼方便啦，精靈王的祝福並不像世間謠傳的無所不能。

「那……蕾奧拉她人呢？」

她既爲擁有最強等級抗魔術性能、能夠吸收各種詛咒的魔劍，同時也是一把能解除各種詛咒的聖劍；而精靈使和精靈之間締結的精靈契約，也算是一種詛咒。

神人點頭回應克蕾兒不安的嗓音。

真要追究理由，大概就只是這麼單純的念頭吧。不過神人覺得沒有必要說出口。

神人如陷五里霧中，愣愣地想從硬邦邦的地板上坐起身來。

先前被露比亞烙上刻印魔術的情景再度浮現在神人腦海中。

前任〈精靈姬〉不苟言笑地冷冷搖頭答道。

兩人瞬間互換戰鬥位置，克蕾兒退居後備。

他認真地注視着露比亞的曈孔。

火焰被劈斬而開，原本發出銀白色璀璨光芒的〈護界神·愛思特〉的劍身也變得灼熱滾燙。

神人垂下視線瞪着她說：

（……我明白你的意思，可是我只能賭一把了。）

神人垂下肩膀苦笑道。

他闔上雙眼、集中精神，努力把神威匯送到手上的雙劍裏。

那是……無法掩飾的恐懼心理。

「我來幫你拖延時間，神人你去專心恢復神威。」

接着在指尖上使勁一捏，〈魔石〉便應聲迸裂，變成粉碎的石屑。

「沒有——」

他掄起灌注了最大級神威的雙劍，同時揮砍劈落——

「嗚哦哦哦哦哦哦！」

——我是神人的愛劍，這是我應該做的。

「……蕾奧拉閣下她……退出決賽了。」

神人等人的身邊也出現了相同的魔術方陣。

「……唔！神人，快來幫我……！」

一個附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的魔術嗎？……呀啊！」

他能感覺到地脈賦予自己的神威正在全身上下流通。

「……那麼龐大的東西還只是一部分？」

「——法蘭格爾託流槍術·飛閃槍！」

露比亞扔給自己的，正是一枚閃着赤色光芒的〈魔石〉。

「沒問題！」

所謂的精靈魔裝，即是藉由契約關係提取出強大精靈的部分力量而已。

〈魔石〉毀壞後，〈傳送〉的魔術隨即發動；雪拉·卡恩的身軀亦化作光之粒子漸漸消失在虛空當中——

「……你這是在做什麼？」

神人不爲所動，以更快的速度躍進烈火中。接着——

——哎呀？聖劍小姐怎麼自顧自地說起荒謬的妄想啦？

神人冷冷地沉吟道。

那是神人的手。他露出傲氣十足的笑容，睥睨着顯現於虛空中的烈焰之手。

另一條手臂從裂縫中蠢動着探了出來。

「……蕊荷，你怎麼會在這裏？……話說回來，這裏是哪裏啊？」

憑着炙烤着肌膚的熱能，神人直覺地感受到火焰的變化。

神人在半空中重新擺好架式，把體內狂暴竄流的神威凝聚在雙劍劍身上。

先前施展雙劍奧義造成的反饋，讓神人渾身上下的肌肉不住發出痛楚的異響。

「——露比亞，你給我聽好。我就是賭氣也要保住你這條命！」

神人在千鈞一髮之際揮掃右乎的〈殲魔聖劍〉還擊。

「……說是這麼說，總不可能在幾秒鐘內恢復吧。」

克蕾兒等人——在學院邂逅的同隊夥伴們。

那便是〈煉獄使徒〉——一支由出類拔萃的異能者組成的團隊。

「希望你能——幫我把它交給妹妹。」

「……唔！？」

就在此時——

「話說回來，我也還有話要問你呢。」

忽然間，一股烈火焚身似的劇痛驀地竄流在神人全身上下。

（……嘖！糟糕——）

神人之所以沒有那麼做，純粹是因爲認同她言之有理的緣故。

「這……這不是轉移的魔術嗎？……呀啊！」

「……我、我纔不要呢！……我要和那傢伙戰鬥！」

目前神人持有的精靈魔裝，兩柄都是需要用雙手持用的大劍。

話雖如此，神人的這波攻勢業非徒勞無功。

腦中傳來話語聲。

——臉上彷佛寫着「無法理解」這幾個字。

「別跟我玩交代遺言那一套。你要是死了，克蕾兒會很傷心。我啊……已經不想再看到那傢伙沮喪難過的樣子了。」

「……唔！」

「……艾莉絲，別這樣。」

所以神人才想出斬斷聯結在〈連瓦汀〉和露比亞之間的契約這個辦法。

神人無力挺起身體，只好仰臥着喃語。

原來——克蕾兒把〈燒掉火的火焰〉的力量，加諸在自己的精靈魔裝上頭。

「——無礙。這是〈鳳凰之血〉產生的副作用。」

在蕾斯提亞的提點之下，神人才恍然大悟。

克蕾兒高聲叫道。

蕾斯提亞·阿修道爾。

她是暗之精靈王——蓮·阿修道爾的意志，用來引導〈魔王〉覺醒的產物。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

神人劈斬熊熊燃燒的烈焰開道，並且一鼓作氣地在樓層間衝鋒陷陣。

也就是說，就連露比亞先前手執的〈連瓦汀〉，也僅只是最強炎精靈的部分力量具現成的產物罷了。

挾帶烈風的魔槍鑿穿火焰高牆，射進熾焰之手與神人之間。

神人不敢置信地叫苦。

「……反正，終歸一句……大家都平安沒事就——嗚哇……咕……！」

「……竟然能斬斷精靈使和精靈之間的契約——靠的是那把聖劍的力量嗎？」

「按理說，那東西並非能與人類的血肉之軀締結契約的精靈；爲了締結超越限度的契約，那隻精靈索求的代價是——我的性命。」

忽然，衆人背後傳來冷峻的說話聲。

「算起來，主將級的選手剩下耶魯法斯的魔女，還有〈聖靈騎士團〉的露米娜絲吧——」

鮮紅的火光瞬間佔據視線，吞噬了神人。

「都什麼時候了，哪管得了那麼多——」

神人的後領被一把揪住，拉進光之屏障裏。

爲今之計，只有趁它尚未完全現身時把它壓制回去。

這隻最強的炎精靈擁有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神威，火候不足的攻擊根本奈何不了它。

熾熱狂暴的火焰雙臂，和空間裏產生的裂縫一起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延燒在樓層中的蟲天火柱也同時熄滅，現場霎時籠罩在寂靜之中。

火焰消失殆盡後，在原地發出「啪」的一聲，宛如砸碎玻璃的清亮聲響。

艾莉絲和琳絲蕾驚愕得發出嬌鳴。

那不是克蕾兒等人的聲音，不過——神人總覺得自己曾經聽過。

（……這也難怪，誰教我們打算賴帳不交出契約的供品呢。）

從前，神人就曾以護界神·愛思特摧毀烙印在薇爾賽莉亞·伊娃心臟上的咒裝刻印。不過當時破壞的並非她與精靈締結的契約，而是讓精靈陷入癲狂狀態的咒裝刻印而已。

喚醒記憶中雙劍的重量、外形、還有握在手中的平衡感。

「那火焰……是我用性命作爲代價……才弄到手的東西……」

艾莉絲懊悔地搖搖頭答道：

——聖劍小姐，你應該也沒有異議吧？

心臟狂跳不止；肌肉也產生痙攣，彷佛是身體內部着火一樣痛苦不堪。

「有我一個人當祭品就夠了。現在還來得及，你們逃吧——」

炎之鞭往四面八方削斬出精妙的紅蓮閃斬，斬碎了〈連瓦汀〉。

「……艾莉絲……琳絲蕾，幸好你們沒事……」

神人橫掃劈斬漆黑的魔劍——〈貫穿真實之劍〉。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神威已經快耗罄了呀。」

——我是神人的劍，一切如神人所願。

「菲雅娜，拜託你了——！」

「真不巧，我不擅長治療。」

她的聲音從背後咫尺之距傳來。

這時，炎精靈張開手掌。

「露比亞！？等……等等！」「姊姊！」

神人使喚的兩柄精靈魔裝，消耗的神威量都高得驚人。

神人忍耐着激痛，仍不忘反脣相譏一番。

冷汗從額上滑落。

「你們……打倒……雪拉·卡恩了嗎？」

最後，露比亞終於啓齒答道：

露比亞從指尖把灼熱的炎流源源灌入神人體內。

他把神威灌注到雙手的刻印上，同時——

（這麼說來…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條的小巧墜子。

……神人，聽我說……

克蕾兒鬧彆扭似地鼓脹了腮幫子。

「退賽？」

神人自己也瞭然於心；縱然體內有露比亞託付給自己的神威，但是身體已經遍體鱗傷，想施展最強的劍技，只怕是心有餘而力不足。

「你救我這條命……有什麼意義……？」

說完，她便雙膝一軟，直接頹倒在地。

「我還有話要問你，哪能讓你隨便橫死在這邊啊。」

「……痛死我了……」

（——艾莉絲！）

「那傢伙——八成就是〈弒神之焱〉的本體吧。」

剛纔就算把〈連瓦汀〉暫時壓制回去，也只是治標不治本的法子。只要契約生成的羈絆還有效，它就會一而再、再而三地索取露比亞的性命當祭品。

「……可惡！給我變成焦炭吧！」

是一隻懸浮在虛空中的〈手〉。

「……你、你對我……做了什麼……？」

眼前的少女往日曾殲滅〈教導院〉，也與骸聯盟、耶魯法斯軍方分庭抗禮；而且還是曾爲前任〈精靈姬〉的人物。能讓她如此恐懼的，究竟是何種物事？

煉獄之火屬於廣範圍燒灼攻擊，不可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盡數迴避。

蕾奧拉與神人雖站在敵對立場，但她仍舊信守承諾。

「……如今她已經沒有力氣再戰了；對無力抵抗的人動手，恐損了你騎士的名譽……」

腦中傳來蕾斯提亞的警告。

這時，紅蓮熾焰爆發出巨響。聲音彷佛從地底深處隆隆回蕩而至，教人全身神經爲之戰慄。

兩柄大型雙手劍，幻化成了單手持用的小型單手劍。

「趁現在還來得及，你快逃離這裏吧。」

「不該屬於此世的異物？」

「……怎、怎麼可以這樣……」

——是的，神人。我是您的劍，一切如您所願。

〈連瓦汀〉的胳臂在眨眼間迅速再生，以更猛烈的熾焰火勢撲襲克蕾兒。

一旁的艾莉絲舉起魔槍，警戒地瞪視露比亞。

「……姊姊。」

窺探神人表情反應的，是一位身穿鮮紅儀式裝束的姬巫女。

望眼看去，傾倒毀壞的石牆外，夕陽已半斜。

「嗯嗯。以下是蕾奧拉閣下託我帶給你的傳言。」

突然間，虛空中的裂縫擴大裂開了。

神人被點破後才赫然發現。

（——看來，沒有時間猶豫了。）

（都說過幾次了，不要在我的腦袋裏吵架啦——！）

這是〈女王之聖城〉——能在施術者身邊構築出堅不可摧之結界的精靈魔裝。

「……是哦，蕾奧拉……她趕上了嗎？」

「被耶魯法斯的魔女給溜了……正確地說，應該是對方放我們一馬吧。若不是蕾奧拉閣下前來助陣，我倆此刻必然已敗在那廝的魔精靈手下。」

神人暗自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直過着失魂落魄的人生。）

「沒問題。不過……我支撐不了太久哦。」

菲雅娜把史卡雷特歸還給克蕾兒之後，得以重新銜接體內的迴路，所以能再次使喚騎士精靈。

神人瞬間做出反應，他把雙劍交疊成十字護在身前。

但那終究只是一條胳臂。

不知是否手臂神經損傷，他現在連一根手指也動不了。

「〈連瓦汀〉……是在太古的精靈戰爭中輸給〈五大精靈王〉陣營，遭到封印的精靈兵器。它對〈精靈王〉心懷仇恨，與我有相同目的，所以才把力量借給我。不過——」

他像是在說服自己似地沉吟着，並再踏出一步。

「請您先冷靜一下，各位選手已經回到〈浮空島〉拉古納·逸世囉。」

「我不放。」

（——在那之後，我一直過着失魂落魄的人生。）

神人把視線瞥向自己背後的露比亞。

「神人……」

〈連瓦汀〉伸出手掌，迸射出如驟雨般數不清的火炎球。

在巨響和蒸騰肆虐的熱風中間——

「……知道了。」

忽然，冷不防地——

「那麼……它就不會再找上姊姊，要你當契約的代價了？」

（在它的本體顯現之前，或許能取勝——）

（——拜託了！你們一定要挺住啊！）

說到這裏，神人這才終於醒覺，嚥了口氣。

回憶甦醒了。

寒光一閃，截斷了撲襲克蕾兒的熾焰手臂。

（露比亞……你應該多去尋求他人的幫助纔對。）

露比亞倚在石柱上，冷眼睥睨着艾莉絲。

眼前人正是被遴選爲〈災禍的精靈姬〉後繼者，擔任〈火之精靈姬〉一職的姬巫女。

這是一招能吸收火焰、賦予精靈魔裝火屬性力量的絕劍技。

「你這計劃還真是任性自私呢。」

「咕……嗚啊……！」

炎精靈受傷之後，終於知道神人並非捕食對象，而是敵人。

神人痛苦呻吟着抬起頭，立即映入他視網膜的，是四張憂心忡忡的臉龐。

神人疑惑地望向碎裂四散的物體——不由得瞠目結舌。

（都說過幾次了，別在我腦中拌嘴啦……）

接着，他便膝蓋一軟，往地上頹倒下去。

露比亞的眼神，在虛空中游移了一瞬間。

煉獄之火在他體內狂暴肆虐，神人努力了許久，才控制住這股幾近失控狀態的神威。在他把神威凝聚到雙手的瞬間，雙劍劍身便立刻回覆絢爛奪目的光芒。

（……蕾斯提亞？）

好燙。心臟像熔爐一樣灼燒着，血液也跟着沸騰。

神人暗自對手中的聖劍暱語道：

不過，眼前人——露比亞·艾爾斯坦因，可是昔日曾經直接侍奉過精靈王的〈精靈姬〉。逼得她不得不罔顧自己的地位、責任、甚至不惜犧牲性命也要背叛精靈王的原因究竟是？

「……您……您沒事吧？」

「可以。這是〈精靈姬〉專屬的正統魔術，只是和一般的治癒魔術之間有着若干微妙的差異而已。」

「神人，這招〈鳳凰之血〉並不是聖屬性的精靈魔術哦。」

神人打從心底對自己曾和她共譜劍舞一事，感到與有榮焉。

「別放棄。」

每次攻擊的破壞力雖高，但相對的，反饋在肉身上的負擔也相當沉重。既然如此——

「知道了。我會在那東西鑽出來前——了結這場勝負。」

過了半晌——

克蕾兒語帶困惑地問道。

折射出幽暗光澤的劍身隨即迸射出漆黑的雷光。

「……謝啦，克蕾兒。」

（……沒錯，我還有勝算。）

熾焰之手窮追不捨。此時已經分辨不出顯現的是否只是手臂，恐怕是因爲盛怒而發狂了吧。

「……不錯……殘存在我體內的力量……似乎已經消滅了。」

便想起過去曾耳聞過的話。

（……她去到耶魯法斯，並在那兒和〈骸聯盟〉搭上了線。）

兩位契約精靈一發不可收拾地較勁起來。

同時展開兩把最高位的精靈魔裝，似乎比想像中還要耗費神威。

神人剛開口提問——

因循元素精靈界的法則，用火焰斬斷火焰是絕對不合邏輯的。

炎精靈被斬落的手指再生復原，神人以毫釐之距閃開砸落的拳頭。這時——

「……這樣啊。」

這都是施展殲滅精靈專用的絕劍技帶來的反饋。

神人把視線焦點移向露比亞身上：

（看我用這招收拾你——）

他把意識集中在雙手，在心中默語道：

神人對眼前的景象驚愕不已。

「契約被斬斷了——」

雖然她擋下了剛纔的攻擊，但是——

所有人不禁回頭觀望。

「……嗯嗯。各位……真的，非常感謝你們。」

「我已傾盡全力與風早神人共譜劍舞，結果是我輸了。我不願再進行任何多餘的決鬥，以免玷污了你我之間那場最棒的劍舞——她是這麼說的。」

「這座塔是彙集神威的裝置，只要集中精神，馬上就能補給自己的神威唷。」

「我只要你們記住一件事——賦予〈精靈劍舞祭〉優勝者、那種超脫此世法則的奇蹟……那絕不會是能成就汝等〈願望〉的存在。」

「這……怎麼可能——」

露比亞痛苦低吟道。

火焰的熱能讓空氣蒸騰搖曳，下一秒鐘——

「還不懂嗎？你的神威已經快耗罄了呀。」

眼見神人失去平衡，克蕾兒用炎之鞭拉住他的腳，俐落地把他扯回地面。

「親眼去見證真相吧。」

神人腦筋打結地問道。

（……愛思特，謝謝。你做得很好。）

話雖如此，想打倒那傢伙根本是異想天開的謬論；那種東西，絕非區區人類精靈使能奈何得了的對手。

只見一堵璀璨耀眼的光之屏障乍現，把神人一行人圍繞在當中。

「……蠢材。要是擁有〈魔王〉覺醒後的力量也就罷了，以你現下遍體鱗傷的狀況，怎能應付得了那東西——」

「你該不會一開始就打算要死吧？」

「哦……這不是法蘭格爾託家的千金嗎？」

就在此時，忽然間——

那大概是距今兩個月前的事。

神人騰在半空中，而他看到的，正是那位馬尾造型的秀髮在風中搖曳生姿的騎士少女。鑿刺在地面的魔槍蘊化出颶風，把神人的身體刮上半空中。

「神人！你不要緊吧！？」「神人同學！」

在那瞬間，某種情感顯現在她的臉上——而神人並沒有漏看。

「所以……你便利用身上那些誇張的咒裝刻印，來維繫這不合邏輯的契約是嗎？」

「可以。這是〈精靈姬〉專屬的正統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的魔術嗎？……呀啊！」

兩人同時察覺她的心思，只可惜——來不及了。

「爲什麼到了這般田地，你們還不會感到絕望呢？」

艾莉絲點頭應和，並從懷中掏出一顆〈魔石〉。

她也是曾經親眼謁見過精靈王的人類之一。

「……咦？」

（——這樣的話，肯定沒問題！）

（這麼說來…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沃絲也說過一樣的話。）

「從前曾經試驗過一次啦。」

正當他如此盤算時——

——這下你要挨魔女的罵囉，神人。

（沒記錯的話，這聲音應該是……）

光是一隻手臂便能產生這麼高的熱能，要是本體顯現出來的話，這個空間無庸置疑地將會被蒸發殆盡。

「絕劍技第四式——斬焰！」

「姊姊……你說，這是怎麼回事！？」

神人一邊沉吟，一邊用交錯的雙劍彈開猛力砸落的巨拳，再度拉遠敵我距離。

——其實你又何須拘泥於與三年前完全相同的外型呢？

「姊姊……你在說什麼？聽得我一頭霧水呀……」

神人咂舌叫苦，隨即掄起交錯的雙劍擋住熾焰。

神人俯望手中的〈魔石〉，低聲嘟嚷道。

無路可逃的絕望深淵讓她頓失言語。

神人聳聳肩應付，接着再度掄起雙劍擺好架式。

「……你這傢伙……自己來幫我治療不就好了。我想肯定更有效率……」

「風早神人……這盤棋就暫且算是你贏吧。既然公主都失敗了，我也沒義務繼續陪你們看完這出餘興段子。」

它發狂似地在虛空中漫無目的地摸索，似乎是在尋找什麼。

（我被壓制了！？）

克蕾兒高聲喊叫。神人一鼓作氣地躍上前去，接着——

從巨手的指尖迸射出一顆龐大的火球！

「姊姊！等等……姊姊……！」

「不對，我不是在跟你說這個。」

「笨蛋，別再一個人逞強了。」

暗之魔劍竟逐漸遭到熾焰吞噬。

睜開眼睛後——

露比亞露出堅決的嚴厲神情搖首斥道。

神人訝異地嘟嚷道。

——滋……滋滋滋滋滋……！

烈焰具現成的手指被斬斷拋出，神人趁隙抽出暗之魔劍，往後跳躍拉開距離。

「唔？怎麼回事！？」

耶魯法斯的魔女一邊聚精會神地瞧着望遠魔術水晶裏的映像，一邊自言自語地喫喫笑着。

然而——其流量簡直微乎其微。

話雖如此，想要收拾那傢伙，爲今之計只剩下使用最強的劍技一途。

神人一邊沉吟，一邊壓抑心中焦躁的思緒。

「啊……不可以唷！您這麼急着坐起來會……」

語畢，露比亞從軍裝袖子裏掏出某樣物事，扔給神人。

「真謝謝你哦，害我的大計失敗……不過呢，這樣也好。根據情況發展，搞不好會變得更有趣哩。嘻嘻……」

神人回應完蕾斯提亞調侃的語句，蹬步往前突進。

「……此話怎說？」

——神人正在對我談話，暗精靈請閉上嘴巴。

這棟建築——〈歿日聖堂〉能夠彙集廢都地脈中流動的神威，是個大規模的魔術裝罝；只要身處此空間，就能替自己補給神威。

「怎、怎麼搞的啊！？」

被一刀兩斷的熾焰之手隨即修復再生，對神人發動攻勢。

利刃拖曳出黑白雙色的劍芒，疾閃而過，把火炎球一個不落地劈斬彈開。

「……哇！？」

神人手上的雙劍化爲光之粒子，各自改變了模樣。

「……討、討厭啦，你們在瞎說什麼啦。」

神人思考了半晌，不知該如何回答。這時——

「你說……她已無力再戰？」

（露比亞……雖然我不知道四年前你在真祭殿裏目睹了什麼東西——）

憑眼下這點些微的神威，根本無法使喚最高位的精靈魔裝。

「神人！結界馬上要支撐不住了！」

神人心中盤算着一個計劃。

——神人……請……您放心……！

不過此時卻不見她、和她使喚的魔龍的蹤影。

倘若此話出自市井百姓口中，神人必當不假他想地當作瘋言瘋語，拋諸腦後。

「啊！你是……」

最快也得耗費幾分鐘……他沒有樂觀到認爲克蕾兒能夠支撐得了那麼長的時間。

「呀啊……這怎麼了呀？」

揮開菲雅娜的手，其實易如反掌。

「——那麼，打倒它不就好了。」

壓迫感頓時消失。神人沒有錯失良機，趁隙以〈殲魔聖劍〉爲盾，滑動交錯於下的〈貫穿真實之劍〉側滾着逃出生天。

他一邊彈開迎面襲來的火焰一邊回問。

「……這裏是？」

單手劍和雙手持用的大劍相比，防禦持久力大幅銳減；所以即便神人使用的是傳說等級的魔劍和聖劍，也難保能不能完全抵禦住最強的炎精靈的力量。

蕊荷·阿爾米娜。

不似當時，現在並沒有感到那種劇痛——

沉默降臨在現場。

她凝視着那隻由虛空中緩緩探出的烈焰之手，接着說——

雙劍固然能夠抵禦熾焰，但是——

一整片白色在瞳孔中渲染開來。

卻無法完全卸除〈弒神之焱〉那壓倒性的力量。

「露比亞·艾爾斯坦因……」

她在菲雅娜構築的〈女王之聖城〉屏障保護裏頹縮着身子，直定定地注視着這邊。

另一方面，〈精靈姬〉少女則溫柔地嫣然微笑——

眼前的墜子，和神人轉進學院那天克蕾兒拿給他看的墜鏈如出一轍。

「——克蕾兒。」

「呵呵呵……哈哈哈哈！有趣。風早神人，你這傢伙真是有趣極了！」

一個附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未完全現身時把它壓制回去。

「該不會是因爲頭髮放下來之後，使得個性也變了吧？」

愛思特和蕾斯提亞的聲音傳進腦海裏。

心中的意象具現成形，與之同時——

最後，神人兩手上的精靈刻印終於褪盡光芒，也無法聽取兩人的話語了。

「我知道——」

「痛死我了——！」

「姊姊，怎麼了？」

……神人曾看過這物品。

這裏是〈歿日聖堂〉最頂端的樓層，也就是方纔禁錮克蕾兒的那處祭殿——

「聽你這麼坦率地道謝，害我都失了方寸、不知怎麼回你了啦。」

「神人，小心攻擊！」

「……咦？」

「先把前線交給克蕾兒吧。你的神威已經枯竭，在這種狀態下根本無法對〈連瓦汀〉造成致命傷害呀。」

她向周圍揮出一道弧形鞭斬，現場應聲燃起一堵火焰高牆。

神人回頭說道。露比亞錯愕地與他四目相交，接着問：

神人猶豫了。

沒錯，讓神人擺脫絕望、重新振作的契機就是——

由於曾經短暫覺醒成〈魔王〉的關係，神人的肉體甚至把〈女王之聖城〉——能賦予精靈使各種加持效果的精靈魔裝的力量也彈開了。

神人相準挾帶熊熊熾焰的巨手，揮灑出一記神速劍斬。

——說出這番令人震撼不已的話。

克蕾兒臉上的疲態愈發明顯。

豐盈烏黑的秀髮披散在鬢邊，一雙眼眸像小動物般羞澀膽怯。

露比亞一邊咳血，一邊泰然平淡地說道。

她以沙啞細微的嗓音低語。

「治癒魔術應該對我無效——」

神人斬釘截鐵地宣言道。反觀露比亞——

（……糟糕！來不及閃躲了！）

露比亞把它拋給神人。

〈精靈王〉成了瘋狂的王者？若此言不虛，那麼——

（話雖如此——）

她從懷中掏出鑲刻有〈煉獄使徒〉隊紋章的〈魔石〉。

狡蛇般的眼睛，直定定地凝視着投映在水晶裏的暗之魔劍上。

神人迅速地穿梭衝過飛濺四散的瓦礫，蹬地跳躍，一口氣拉近敵我距離。

「爲什麼……？」

那是鑲雕有以獅子爲意象的圖紋——亦即艾爾斯坦因家家徽的墜鏈。

他垂下緊握雙劍的手。

（這……！？）

火炎球在神人面前咫尺之距轟然炸裂，延燒成竄天火海。

沉默籠罩了數秒——

透過把數不清的僞造契約複寫在原始契約上的方式，她才得以約束住最強的炎精靈。

而史卡雷特則在她腳邊開心地搖晃着尾巴。

（……就是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