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測驗

出發前往王城

老爸他們從王城回來後過了三天，換我出發前往王城。

原本預定和我同行的母親還留在王城，父親經營領地的工作忙碌，本來打算派佐爾德陪我，但是我鄭重地婉拒了。

起先老爸還面有難色，結果出乎意料，連佐爾德都挺我。於是老爸認爲這也是學習的一環，便爽快地同意了。

「事到如今我這個老兵就算跟着少爺，也除了碎碎念以外沒有什麼助益。而且一路上應該充實身心纔對……我相信少爺的能力。」

大概是配合我的計劃，準備課程很辛苦吧。

他一臉滿足，露出了無遺憾的人才會有的表情。

這兩個半月，佐爾德驅策自己年邁的身軀陪我考前衝刺，我對他只有感謝。

距離王城的路程有兩星期。

搭乘特製的專用馬車前往多勒袞侯爵領地的都城多勒袞列德，這段路程有十二天。

然後從那裏搭乘魔法列車前往王城，耗時一天半。

這個世界的地圖比例尺很隨便，光靠紙上談兵也難以掌握距離感，不過距離多勒袞列德的距離約等於東京到福岡吧？老實說，真的有夠邊境。

順帶一提，這個世界有種叫做魔法車，以魔石爲媒介利用魔力行駛的車輛。由於耗魔量相當驚人，不是貧窮貴族隨便開得起的東西。

剛出發時翻了好幾座山頭，還不時出現魔物，短短一百公里左右的路程就花了三天。不過之後的道路就十分完整，走得很順利。

另外老爸說，要是我受傷就麻煩了，所以嚴禁我參與戰鬥。

不過這個世界的治安還不錯，而且老爸大手筆聘請C級探索家護送我前往多勒袞列德，所以危險性就更低了。

保鏢是負責打前鋒的肌肉壯漢，將近五十歲，而且還是態度非常冷淡的大叔，因此我一開始很沒勁，不過途中他陪我練習模擬戰鬥，其實無妨。真的無所謂。

大叔名叫迪歐，都使用長槍。我以前只和鄉下道場的師父，或是包括母親在內的家人練過模擬戰鬥。因爲所有人都使用木刀，和使用長槍的人對練是很好的經驗。

由於擔心危險，他只答應使用棍棒與木刀，而且不能用戳的。儘管如此，我一開始還是輸得落花流水。

應付長槍的劍術完全是不同次元，光是知道這一點就收穫豐富。

學科方面，我已經掌握自己目前的水平，還算有自信，可是這樣能通過實戰嗎？

我丟下木刀，同時開始拉筋。前世某位運動員說過，運動後拉筋會直接關係到隔天的狀態。

哦～原來如此啊……

和日本的鐵路不一樣，不僅車站少，還是直達車，中途不停靠。

「我對你也產生了興趣喔。希望我們今後可以好好相處。」

應該是不習慣旅途，感到疲勞了吧。

糟糕……如果沒有保證三小時的睡眠，隔天會受到影響。

◆

「剛開始被迫陪小少爺過兩招，咱覺得麻煩透頂，不過你相當有毅力，而且也有才能。不久就會累積經驗，憑你應該沒問題。」

車上有許多乘客年紀與我相仿，貌似都是考生，讓我覺得這輛魔法列車好像考生專車。我本來期望交到一兩個朋友，便在買晚餐便當時順便到處逛逛。

我的腦海中浮現姐姐的容貌，一瞬間腦內警報立刻從黃燈（小心）提高到紅燈（危險）。

果不其然，對方似乎不懂得察言觀色。

結果她的反應和我預料的不一樣。

抵達多勒袞列德的時候，我勉強習慣應付長槍的間距，某種程度上應該算是有練到吧。雖然我一次都沒贏過就是了。

而且她還立志當魔器士？

我縱向一劈。

可是就算有主從關係，誰會去記這麼多子爵家的家徽啊？

再過五年，我應該就不會輸給迪歐了吧。

這位沉默寡言的大叔，一路上從未誇過子爵家公子的我，而且起先還擺明不想管護送以外的事情，離別之際卻這樣鼓勵我。

從不輸出魔法的狀態一口氣加速，並且揮劍。

怎麼樣，夠卑微了吧？剛纔還假裝沒看見，結果一聽到她是大貴族多勒袞家，立刻搖身變成舔狗……

我剛纔只是單純空揮而已耶？

我已經決定今生要活得自由自在，此時一股想放棄的心情油然而生，好想就此脫離這個艱辛的學歷社會，但是佐爾德的容貌浮現在我腦海裏，最後選擇作罷。

她和我們這種無名貴族不一樣，多勒袞家族是貨真價實的大貴族。

既然她說出多勒袞的家名，此時我就不能繼續無視她。

列車預定早上十點抵達王城，現在就寢的話，勉強可以睡夠。

如此看開的我與大叔就此道別。

哦？她想當魔器士啊？

拜託別自報姓名啊～！我們素昧平生，根本沒見過面吧！

一開始和羅威努領地一樣，有別於日本的風景讓我十分興奮，但是現在也看膩了。

同時也加快走路速度。

「啊，我還沒自我介紹！我叫菲倫•馮•多勒袞。你也是王立學園的考生吧？羅威努子爵家的公子？叫我菲倫就可以了！」

晚餐後有點空，我來到連廊車廂吹風，同時回想與迪歐練劍的情景。這一段車廂像船隻的甲板，沒有屋頂與座位，只用扶手圍着。

這是三分鐘內立刻閃人的信號。

「可是你竟然着重在消除強化身體魔法的後勁。不過嘛，以節省魔力的觀點來看，這樣也不能說沒有意義……老實說，這並不適合在考前練習，尤其你還因爲不安而失眠。着眼於長遠未來的人才會這樣練喔。」

我跪下去致歉，彷彿要舔她的鞋子一樣。

實戰中幾乎不會有機會讓我這麼完整地揮劍吧。不過，首先要學習理想的型，之後才能臨機應變。

我的腦內警報原本一片通紅，現在開始激烈閃爍……

◆

假如我現在不能轉守爲攻，就會和姐姐戲弄我一樣，被當成玩具！

從下往上砍。

「見識到有趣的表演了呢。」

魔法列車在晚上十點出發。

咯咯咯。

半夜我就發現她坐在攀爬車頂用的工作用臺階上，視線一直盯着我。

列車剛出發後，我從臥鋪眺望窗外。一離開多勒袞列德不遠，外頭頓時變得一片漆黑，什麼也看不見。我練習了一會兒壓縮魔力，結果在不知不覺間睡着。

我剛纔空揮的木刀上，的確刻着我家的家徽。

雖然身爲C級探索家隱居在偏僻鄉下的羅威努子爵領地，大叔的保證不太可靠，如果真的落榜了，那麼也只能接受現實。

「考試壓力大到我睡不着，纔會在不安的驅使下出來流點汗，結果不小心通霄練習空揮了！在這裏見到您的面也算有緣！若有幸結識就是我的榮幸！」

她甚至發現我是羅威努子爵家的人……

光是超越隱居在鄉下子爵領地的C級探索家，就要五年時間。

我對出人頭地沒興趣，可是要興之所致，想做什麼就做什麼……無論如何都需要實力支持。

菲倫•馮•多勒袞

而且還看得出空揮的犀利度。

菲倫一臉笑眯眯地說。

而且她看起來跟貓一樣，屬於自由奔放的類型……

身後傳來女性開口的聲音，但是我沒理會。

「話說你剛纔的空揮還真是奇特呢！我們這種年紀要練習強化身體魔法，一般都會着重於提升最大輸出。即使是很有才能的人，也都會練習爆發力，也就是提升輸出魔法的速度。」

話雖如此，這段對話大概很難善了……我的本能如此告訴我。

呵呵呵。

見到我垂頭喪氣，大叔表示：

從哪裏聽說過我，大概也不足爲奇。

今天我已經唸完該唸的部分，所以閒着走出臥鋪。

多勒袞列德一到晚上，魔法提燈的虹光便會在街道亮起，非常具有吸引力。

君子不立危牆之下。她渾身上下散發可疑的氣息。

橫向一掃。

前後看了別人空揮六小時，說保守一點，她肯定是怪人。

拜託，這是什麼伯樂眼啊。

不過我也沒資格說她。我自己就基於興趣，記住了王國內幾乎所有子爵以上的貴族世家……

不知不覺間，朝陽已經照進車內。

其實我從未聽過她的名字，不過她是侯爵家今年要參加測驗的人。

等在王城考完後再落跑也不遲。

再度擺出架式時，絲毫沒有使用過魔法的餘勁最理想。

外頭的田園風光和之前搭乘馬車時沒什麼區別。

「噗、哇哈哈哈哈！你還真有趣耶！起先我發現你是大名鼎鼎的羅莎莉亞•羅威努的弟弟，纔來看看你的情況，順便觀賞你空揮啦。你姐姐在知名的多勒袞貴族學校魔器士科畢業生中，是近年罕見的才女呢。」

王立學園難道遍地都是這種怪物嗎？

「你還真是專心呢？我立志當魔器士，所以沒接受過多少武術訓練，不過我看得出來你剛纔的空揮與衆不同喔！」

我居然受到這種十二歲常有的焦躁感影響，忍不住對自己苦笑，同時發動強化身體魔法，仔細地空揮。

恢復架式。

逢迎拍馬、趨炎附勢之徒肯定多如過江之鯽！

怎麼會這麼巧，她居然也搭這班列車。不僅是最危險的多勒袞家，而且她居然年紀輕輕就以當家的「馮」自稱？

隔天早上我難得賴到六點才起牀，不過早餐和午餐都喫便攜式緊急固體食物，而且邊喫邊唸書，還是趕上了預定進度。

再恢復。

結果我心中豎起的敗旗立刻回收，我問都沒問，她卻開始自我介紹。

又不是在這一行有幾十年經驗的行家……

可是這樣真的好嗎？

菲倫眼睛炯炯有神地開口，眼神讓人聯想起獅子。

恢復。

然而所有人身邊都跟着滿眼血絲的監護人，見我靠近就立刻對我露出狐疑的眼神，感到愚蠢透頂的我便打消交友的念頭。

「承、承蒙您如此稱讚，我備感榮幸。不過非常可惜，您太抬舉我了，菲倫大小姐。不好意思說，我的魔力值勉強只夠當騎士，無可奈何之下，纔會練習節約魔力，嗯。」

「哎呀哎呀，這不是多勒袞家的大小姐嗎？而且還是鼎鼎大名的天才，菲倫大小姐。我一直沒向您打招呼，真是失禮了！我是羅威努子爵家的三男，名叫亞連。」

反過來說，就算看別人空揮好了，不論看幾個小時，也摸不透對方究竟爲何揮劍吧？

然而我和前世加起來，總共有四十八年的經驗值！

我專注地揮劍，然後擺脫迪歐的幻影。總不能考試的時候還掛念自己一直輸吧。

我要積極一點！

從多勒袞侯爵領都城的多勒袞列德，搭乘魔法列車經歷了一天半的旅程。

發現危險的我提早結束拉筋，正準備回自己的臥鋪時，她主動靠了過來。

目前不知道哪裏暗藏地雷，總之只能尋找機會開溜。

我回答得平平無奇。

「是嗎？你的魔力值大約有兩千四百八十喔？應該沒有低到需要特別訓練吧？」

菲倫笑咪咪地說。

這怎麼可能！

再怎麼觀察空揮也不可能看出最大魔力值吧！我又沒有訓練到幾乎耗盡魔力爲止。

話術嗎……儘管想過這種可能，數字實在太具體了。

我最後一次測量大約是兩千四百，不過我一直孜孜矻矻訓練壓縮魔力，感覺目前應該有兩千四百八十吧。

「噗，別那麼驚訝嘛。當然不是光看就看得出來啊。鏘鏘～」

只見她從手提包裏取出像攝影機的玩意兒。

「這是我研發出來，專門用來測量魔力值的魔器喔？會從目標的魔力殘餘推測最大魔力值。不過，由於必須持續觀測目標三十分鐘左右，實戰中幾乎派不上用場就是了……一般而言要三十分鐘左右，可是你的魔力殘餘太少，花了將近兩個小時才測到數值，所以還需要改良……話說你操控魔力的精確度真是不得了耶！」

菲倫笑咪咪地說。

還有這種伏筆喔？

光靠「立志當魔器士」這個提示，我哪裏猜得到啊。

「沒有、沒有，您過獎了。我只是基於以前的習慣，無意中一直持續……我這種人戰鬥力只有五……就是個渣而已。」

第一句話就踩到地雷的我，急得開始胡言亂語。

「哇哈哈哈！拜託，戰鬥力與本領也有關係，靠魔器怎麼可能測量綜合能力呢……不過，要是能測量大致戰鬥力，回報肯定相當豐厚。需要乃發明之母，亞連，你的點子很有趣呢。」

菲倫笑咪咪地說。

不是啦！我的意思是，我只是路邊的渣渣，沒有什麼深層的含意！

「菲倫大小姐認識家姐嗎……？」

這樣的她準備前往王立學園參加測驗，並在通往王城的魔法列車中偶然發現──

向姐姐？介紹這種危險人物？

我左顧右盼，同時不敢放慢腳步地大步前進──

在田園風情的羅威努子爵領地根本無法想像，到處都看得到超過十層樓的建築物。

「他本人也這麼說呢。還說魔力值勉強達到騎士的門檻。」

「當然知道啊。畢竟她可是畢業後考上王城特級魔器研究學院的大才女，是多勒袞貴族學校魔器士科相隔二十年的壯舉喔。儘管多勒袞家族致力培養魔器士，那裏幾乎只收王立學園的畢業生。我也是立志成爲魔器士的後進，一直想着抵達王城後要向她打招呼呢。哎呀～真是幸運，居然能在這裏與『憤怒的羅莎』的弟弟成爲朋友。要幫我向她介紹喔？」

現在的她笑得就像十二歲的孩子一樣。

然而真不愧是王城耶。

我又踩到了一顆大地雷。

「……姐姐……妳變漂亮了呢。」

這麼說着，我強行離開現場。

……話說這些固體食物真的很棒呢。

然而她的人生絕非一帆風順。

我一邊暗罵自己的第二步犯糊塗，同時強行改變話題。

當然，如此年輕便繼承爵位也有不少缺點，但是王立學園聚集了肩負王國未來的人才，也有一種觀點是多勒袞家當家的招牌會大大彌補菲的政治力量。

味道不壞，也有飽足感。

然後到了十二歲，模擬考成績顯示菲考上王立學園的機率是九十九％，而且很有可能進入A班，祖母認爲白白虛懸爵位對家族勢力無益，因此將當家位置讓給了菲。由於世襲需要國王的承認，目前祖母依然維持頭銜，不過可以視爲爵位已經內定由菲繼承。

「我的直覺告訴我，一開始就要卯足全力逮住他，所以我還鄭重地自我介紹了喲？結果他毫不掩飾厭煩的表情。本來我還想多聊聊，他卻說快尿出來了要回去，虧他說得出來這種一戳就會穿幫的謊話呢？他叫亞連•羅威努……可以給我他的資訊嗎？」

菲年僅十二歲便獲得侯爵家當家之位，而且還是天才魔器士。瑟蕾茵認爲她多半又如往常一般發現魔器的實驗對象，然後構思點子。

「還真是同情那名少年呢。要是他知曉您的真實身分，肯定會搓手搓到破皮，想盡辦法討好您吧。」

萬一那名危險人物發現我，要我介紹姐姐……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

姐姐與母親

先暫且答應，然後從此再也不見，除此之外沒別的方法了。

「噗！哇哈哈哈！……要是他一臉算計地搓手接近我，我多半也不會理他……」

「勉強……嗎？他的模擬考成績是『有可能考上』，對考生而言是最差的評價。不過根據資料，他的魔力值已經充分達到及格線，實戰能力則不明。只不過他的學科看來很難及格，可能會考不上。」

她散發活潑女孩的氣氛，讓人聯想到眼神晶亮的貓咪，不過修長又纖細的雪白後頸帶有些許魅力。

雖然很在意，我一點都不想打聽……

前世我任職的食品飲料公司，知名產品是啤酒。

瑟菈懷疑自己主子說的話，與此同時對她超乎尋常的開心模樣感到驚訝。

於是我改變態度。

◆

「尿、尿尿！竟然對菲小姐這麼沒禮貌……」

正好睡了三小時的我，急忙食用便攜式緊急固體食物，在能夠第一個下車的車廂門前等候。

菲倫撥了撥剪短的亮麗秀髮，同時眨了眨眼。

如此向菲請教的人，是她的心腹隨從瑟蕾茵。

好，看有沒有人來接我……

「……肯定很快就會再度和他見面。」

單純的深綠色連身洋裝上繫着腰帶，讓人聯想到雨水沾溼的夏季青草，與波斯菊色的秀髮相互輝映。

多勒袞侯爵家當家菲倫•馮•多勒袞離開專用客房「散步」，而且長達一個小時也沒回來，心腹肯定不會在客房乾等。這麼天真的人可沒資格當心腹。

菲開啓車廂的窗戶。這輛多勒袞家族的專用車廂設在列車的尾端。

車門一開啓我便跳上月臺，然後第一個衝出車站。

雖說魔法列車與前世的電車不一樣，時速頂多只有五十公里，也已經在王城行駛了一個小時以上。

擬定好方針的我，臉上掛着笑容開口：

◆

反正姐姐肯定會來接我。

「當然會向姐姐介紹您！菲倫大小姐年輕又才華洋溢，姐姐應該也希望與您交流吧。哎呀，頻尿的老毛病又犯了……」

「噗！你剛纔起碼空揮六小時以上吧？而且沒補充什麼水分，還流了不少汗。這老毛病真是厲害呢？還有我們已經是朋友了，大小姐三個字就不用嘍？」

菲笑咪咪地點了點頭。

憤怒的羅莎……？姐姐以前到底闖過什麼禍啊？

看來沒辦法光靠耍嘴皮子了……

「亞連•羅威努……噢，名單裏確實有他呢……原來如此，難怪好像在哪裏聽過這個名字，原來他是那位羅莎莉亞•羅威努的弟弟嗎？我明白您爲何對他感興趣了。不過他並非以魔器士爲目標，而是想報考騎士科的樣子呢。」

我有前世的記憶，所以不會太驚訝，但是從鄉下第一次進城的鄉巴佬在考前要避免被王城的氣勢嚇到，這一點肯定很重要。

一臉厭倦的我回到臥鋪，此時身後傳來菲倫的聲音。

其實這些都不重要。

菲想起剛纔亞連做出的日本式下跪。在這個世界，只有罪犯會做出這種動作，而且他前恭後倨的態度讓菲忍不住笑出來。

縱使祖母疼愛菲，她作爲當家始終保持中立的立場謹慎地測量菲的能力，反倒是祖母的一種關懷吧。

菲倫的笑聲持續到最後。

「歡迎回來，菲小姐。您剛纔似乎專注地觀測少年的空揮，難道有什麼有趣的點子嗎？」

列車緩緩減速，並且抵達車站。

「哦～學科不行啊～」

剛纔瑟菈瞥了一眼少年的容貌，但是她並不覺得他有多引人注目……

菲倫笑咪咪地說。

原來這裏沒有下跪文化啊……

「老毛病就是這樣。再加上我每天規定自己最少要睡足三小時。或許想當魔器士的妳覺得無所謂，不過現在距離抵達只剩三個半小時而已。我快尿出來了，所以先走一步嘍。」

「呵呵呵，謝謝誇獎。你也變帥氣了呢。」

隨即聽到懷念的聲音呼喊我。

小時候，她的父母在政治鬥爭中落敗，無緣角逐多勒袞家繼承人位置。之後除了極少數人以外，幾乎沒有人願意支持她。

瑟蕾茵當然分頭搜索過了。親眼確認到主子在連廊車廂看少年空揮後，便認爲無妨。

「亞連！」

瑟菈感到不解。

順帶一提，解析這個寶具原理靠的是基礎研究的論文。那是亞連的姐姐羅莎以前就讀貴族學校時所撰寫的。

如此自言自語的菲，眼神也同樣確信。

接下來想辦法迅速離開此地。

老爸時不時用這種姿勢向母親道歉，害我以爲這種文化在這個世界很普遍……

她第一次要求做朋友時我沒理她，結果又來一次嗎……

明明外觀看起來乾巴巴的，食用時飽含水分、不需要飲料這一點也值得稱讚。

要是真的向姐姐介紹她，我只想得到腥風血雨的未來……

菲笑咪咪地這麼回答完，瑟菈不禁苦笑。

「對了，貴族不可以胡亂下跪磕頭喔？罪犯被抓到法庭上纔會擺出那種姿勢！哇哈哈哈！」

菲倫•馮•多勒袞是才女，在進入王立學院之前就已經獲得多勒袞侯爵家當家的職位。

我自認相當理解用餐的樂趣，不過先不提這些，這些固體食物做得很好，讓我佩服不已。

儘管感到不可思議，瑟菈還是打開考生名單。上頭記載的考生，今年都要從多勒袞地區參加王立學園入學考。

菲倫笑咪咪地說。

擔任多勒袞家族侯爵之位的是祖母，只有她很早就發現菲的才能，然後對她疼愛有加，但是菲在家中的立場十分薄弱。

這位主子不論多麼痛苦，越是難過就越是一臉笑咪咪，但是她幾乎從未如此開懷大笑。

不過菲憑藉自己的才能躲過所有陰謀，還勉強維持住父母失勢後就搖搖欲墜的派系。她不僅展現人上人的器量，還解析了多勒袞家族的寶具。傳統上重視魔器士的多勒袞家族，有三件失傳的寶具。其中一件寶具能探測天然魔礦石的埋藏位置，儘管功能不全，重啓寶具的功勞就大大震撼了家族。

本來只想稍微空揮一下，卻搞得這麼累。現在得趕快睡覺，爲了明天準備（其實已經是今天）纔行……

有原味和添加乾燥水果的口味，我當然選擇原味。

多勒袞家族領地內有上千名以上的貴族，全都由祖母負責掌管。雖說菲是直系血親，多半也有能力，祖母無法強行讓缺乏力量的孫女成爲繼承人。另外這個國家的侯爵家當家位高權重，缺乏後盾的花瓶沒有資格出任。

「哇哈哈哈哈！那還真是抱歉。噗，魔器士總是輕忽睡眠呢……晚安啦，亞連。」

她的模樣倒是讓我有點驚訝。

呼嘯而過的風攪拌車廂內淤積的空氣，室內頓時充滿冰涼又清新的感覺。

亮麗的波斯菊色秀髮長度及腰。

菲再度回想亞連的空揮，以及他的眼神。那雙眼睛看起來一點也不像他口中那樣，是個會對落榜擔心的人。

毫不意外，伯父與姑母一派想盡辦法讓自己的親生孩子繼承爵位。每當菲展現自己的器量就動用各種計謀，想盡辦法讓她失勢。

他已經確定自己會考上，並且着眼於未來，纔會有那種眼神。

然而我現在找不到合理的藉口婉拒她。

「抱歉讓妳擔心了，瑟菈。我剛纔發現了一個有趣的人喔？雖然想嘗試接近他，結果他狠狠甩了我喔。」

◆

我原以爲姐姐不至於總是穿得像研究員，穿老土運動服上街，想不到她穿得這麼清新……

該不會談戀愛了吧？

可是這樣反而不妙……

和我平凡無奇的長相不一樣，姐姐可愛的臉龐十分引人注目。

姑且不論略顯平緩的胸部，即將成年的姐姐散發出這個年紀特有的氛圍，或者該說帶有幾分魅力的氣質，而且非～常吸引四周的目光。

人潮不斷湧出車站，不少人都在偷瞄我們。

……然後另一項吸引他人目光的原因則是──

「真是太好了呢，羅莎。亞連剛纔那句話應該不是恭維喔。這不就證明妳沒有一大早白花好幾個小時挑選衣服嗎？真是的，看妳穿了又脫，穿了又脫。我明明說過每一件都很適合妳。」

身高僅一百五十公分左右的姐姐，身後有一位比她高一個頭，眼光很犀利的人。

毫無破綻的身段，一眼便知絕非常人。

「母親～！別這麼說嘛！」

嗯，沒錯。我也不想聽見這番話。

姐姐滿臉通紅，慌張地伸出食指抵着嘴示意然後回過頭。結果母親只回了一句：「回家之後馬上整理妳脫下來亂放，堆成小山的洋裝。」

「母親，好久不見了。」

「真是看不出來呢，亞連。」

母親把和我髮色相似的深褐色頭髮，弄在後方盤成丸子頭。雖然這樣說有點保守，她真的是個美人。

而且孃家來頭也不小，我真的覺得很不可思議，爲什麼母親會和家境不好的老爸結婚。

以蕾絲點綴的七分袖象牙色罩衫，搭配修長雙腿上露出腳踝的深藍色長褲，展現春意盎然的穿搭。

倘若不是嬌嫩的手中握的劍又長又粗，不肖之徒肯定會接連上前搭訕。

……太顯眼。實在顯眼過頭了。

打個比方，空揮無法充分鍛鍊腳部肌力。

雖說距離王城中心地區有段距離，依舊很寬廣，足以完整容納我們的子爵領地庫勞比亞。

有些人大概會嚇得退縮，有些人大概會鼓起幹勁說：「絕對要考上！」結果無法發揮原本的實力，就這麼鎩羽而歸。

……不對，我還是覺得有點太寬廣了……

「話說，亞連？」

然後石板路圍繞校舍分成兩條，一條通往右後方的森林，另一條從校舍左方筆直延伸，消失在彼端。

抱歉，老爸……我盡力了……

粉白色的校舍小得像豆子一樣，估計距離起碼有三公里吧。

「……所以我目前唸書念得很順利。既然我以王立學園爲目標，身爲有責任感的人，我想獨立行動，所以好不容易纔說服強烈反對的父親。當然在抵達多勒袞列德的路上，有保鏢跟着我，所以我纔像這樣獨自來到王城，就這樣。」

◆

透過奔跑相同的距離來觀察自身的變化，不應該輕易地改變距離。

當作熱身運動剛剛好，考試當天也步行前來吧。

假如是前世，跑一百公尺大概就足夠了，不過這個世界有強化身體魔法，因此利用斜坡還能拉長距離調整負荷。

以平常心發揮平常的實力，這樣才能毫不保留地使出全力。

拜託，你們是王國的王牌耶，盡責一點行不行。

我首先想到的是……沒錯，大得離譜。

站前廣場的氣氛頓時緊張無比。

母親坐在另一側，彼此的距離近到可以感受鼻息。

可是，真不愧是王國最高學府……

從以前我就不敢向母親撒謊，所以據實以告。

「我當然看得出來。你爲何要喫這種東西呢？」

……不過光從正門窺看，完全看不出全貌呢。

至少在後天大考結束前，我不想打亂這個習慣！

就算騎士科、魔法士科以及官吏科三科加起來，每年也只錄取一百人，三學年總計才三百人的學園要怎麼容納超過一萬名的考生呢？起先我還感到很不可思議，看到如此巍峨的建築便不再懷疑。

「這是便攜式緊急固體食物。」

我口吃了……

在我長篇大論解釋的期間，母親緊盯着我的眼睛，始終沒有別開視線。

母親足足盯了我五秒鐘，然後眨也不眨地開口：

要爬上圍牆也可以，但是這間學園可是有王族就讀。

抵達王城後的隔天。

能使出「全力」的運動其實並不多，所以慢跑還能鍛鍊卯足全力下的操控魔力。

這一技猛烈的回馬槍嚇得我腦袋一片空白，忍不住轉過頭回答：

問我爲何要天天練跑？

即使我認爲沒問題，還是想先來看看考場，以免考試當天被氣氛嚇到失常。

單純地快跑，也證明了包括手臂在內的上半身肌力很重要。

然而早上喫這個固體食物已經成爲習慣，是我個人的儀式！

即使不考慮菲的問題，再不離開車站前就太招搖了。

我前世體弱多病，覺醒後當然缺乏肌力訓練的相關知識，一開始只是漫無目的地奔跑。可是深究「慢跑的意義」後，我有許多發現。

從剛剛就一直在偷瞄我們、貌似是巡邏的王國騎士團團員急忙轉過頭。

慢跑應該是最有效率的全身運動。

母親輕巧地扛起手中還收納在劍鞘內的長劍。

太棒啦～！完成任務！我做到了，老爸！

回到羅威努子爵別墅，我在小庭院空揮了一會兒。結束後正準備一如往常攝取固體食物時，母親向我開口：

母親緊繃的氣氛好不容易纔緩解。

她冷眼問我，而且氣氛不太和善。

「亞連？那是什麼？」

姐姐緊貼在我身旁，摟着我的手歡呼。

唔嗯，單程大約十公里啊……

端坐在馬車內的我，好不容易纔解釋完畢。

途中我發現一條很棒的斜坡，斜度十度，全長五百公尺左右，於是忍不住在斜坡上來回奔跑了十次。

◆

於是我開始順時針沿着學園的圍牆走。

咚！

看準我鬆懈的瞬間，母親轉眼再度板起臉，以冷若冰霜的聲音開口：

不，甚至連眨眼都不眨。

「培養身體也是騎士的工作。我認爲早晨補充能量，以及透過晚餐鍛鍊體格都很重要。我不干涉午餐，所以早上你得好好用餐。」

全力衝上頂端，再慢跑下斜坡。

這種過程非常有趣。

寬闊的正門可供四輛馬車輕鬆地交錯行駛。我從正門往裏頭一瞧，只見鋪設整齊的石板綿延不絕到後方貌似校舍的西洋風建築。

騎士當然需要持久力，然而肌力直接影響實力的強弱。

在老家時，我早上的例行事項是沿着城牆跑一圈。這段路代替習慣的晨跑訓練剛剛好。

不知道有什麼保全設施，所以我打消了念頭。

剛抵達五分鐘，王城的可怕氣氛就嚇得我不由自主地顫抖。

站着說話不方便──我向要求我解釋的母親說，催促她坐上馬車。

「那個人真的『強烈』反對過嗎？」

養成習慣讓我稍微開始期待入學了。

好，明天也來跑吧。

「難道你獨自前來嗎？身材這麼嬌小，卻揹着這麼大的揹包……？那個人也真是的……到底在想什麼啊……」

在大考當天獨特的氣氛中突然見到這番壯景，可能難保平常心。

「不過亞連？」

「當、當然。」

每一次我都稍微改變慢跑習慣，逐漸提升效率。

仔細想想，訓練魔法士需要足夠的距離，這麼寬的學園或許比較方便。

這輛由一匹馬拉動的馬車，車廂內很狹窄。

氣氛依舊緊繃的母親說：「有必要和那個人談一談纔行呢。」說完之後，她露出微笑。

以結論而言，這間學園大得嚇人，周長足足超過四十公里。

「爲了保持常在戰場的心境臨考，這是我賦予自己的祈願。直到後天大考結束前，我希望能夠繼續這樣喫。」

◆

「呀──！我以前疼愛的亞連！如今變得！這麼帥了呢～！」

順帶一提，我在外圍跑了一圈後，發現如果正門算南側，那麼北側有一道後門，遠方還能看見一棟像宿舍的建築物。另外圍牆的高度經過調整，找不到能窺視內部的地方。

最後的掛念

「我明白了……好吧。你真的改變了不少，讓我另眼相看呢。」

擺明了不聽我解釋……

看奧運的一百公尺短跑決賽就知道，每一位選手的手臂都像原木一樣粗。

於是我竭盡勇氣解釋：

這是爲了訓練肌力。

雖然兩天後纔是重頭戲，我早上做慢跑訓練，順便來到王立學園。

就算說短距離衝刺包含騎士需要的一切肌力訓練，也一點都不誇張。

我已經想回家了……

嗯，沒小看王立學園，先來勘查一番果然是對的。

我心想該怎麼勸說才能說服母親時──

「亞連，早安啊～」

這時候姐姐起牀了。

根據以前在老家的感覺，姐姐假日在早上八點這時間算早起了。

不過昨天的清新氛圍蕩然無存。頭髮睡到亂翹再配上一身鬆垮垮的睡衣，看起來真不像樣。

她的理由是不喜歡穿得太緊，從以前就一直是這樣。

「羅莎，妳也稍微振作點。亞連都這麼早起牀，而且已經流過汗了。剛纔我稍微觀察他揮木刀的模樣，看得出來有進步。亞連，你天天都在鍛鍊吧？」

只要有努力，並且得到成果，母親從以前就不吝於誇獎。

覺醒後的現在，我十分清楚這樣有多珍貴。

「是的。雖說才練了三個月左右。」

「哦？媽媽竟然稱讚亞連的空揮……我也好想看喔。」

剛纔還睡眼惺忪的姐姐如今已不復在，饒富興致地表示。

「算了，沒關係！等亞連考上王立學園之後，接下來隨時都能看到嘛！呵呵呵！」

姐姐十分開心。

「欸欸欸，亞連！今天我們去哪裏逛逛吧？爲了你，我事先向朋友打聽過很多資訊喔～比方說王城的美味餐廳，或是男孩的時髦洋裝店！」

怪不得她這麼早起牀……

於是母親一臉錯愕地搖搖頭。

「亞連後天就要大考，哪裏還有時間遊玩呢？而且，羅莎，妳後天也開始要去學校了吧？已經準備好了嗎？」

「咦咦～！我難得爲亞連查了好多資訊……不過沒辦法呢……之後每天都要在一起喔！」

……就是現在……

如果施力出錯，一下子就會滑倒，即使是慢跑也很容易受重傷。

「呵呵呵，你真的變可靠了呢。路上小心，亞連。我會幫你準備早餐。」

母親來到門口。

要是不能順水推舟，以後就沒機會了。

至於測驗，只要早上八點到十點之間進入學園即可。

由於人數太多，入場時間很充裕。

我說要送她禮物時，喜極而泣的姐姐哭得淚眼汪汪，後來還遭到不肖之徒纏上……算了，這件事就甭提了。

不過沒差，反正姐姐的心情也好轉了。

不過想要迅速且強勁地行動，就要仔細辨識接地面的情況。要以最大強度接地，以腳底傳來的微弱感覺爲基礎，瞬間微調魔法強度。儘管這個過程單純卻又深奧，我必須反覆進行。

「那就依照預定，我在家門口目送你。要加油喔。」

一般而言，貴族報考王立學園時，多半會由父母、管家或家教送考生抵達考場，也就是學園入口的樣子。

這種不使用頭腦思考，而是靠身體記住的技能，在我覺醒前就很擅長了。

這是發飆的前兆。

測驗當天早上，我一如往常早上五點起牀。

「……啊？」

由於實在過意不去，昨天一整天我拜託姐姐陪我觀光，並且買了絲巾送她當禮物。

入學考

儘管姐姐露出笑容，她已經發飆了。

「魔器士不該以拳頭打人吧，姐姐？手不是和生命一樣寶貴嗎……？」

然後一瞬間抓住揍向我的右拳。

原本看到姐姐的髮型，我的情緒有點沮喪。不過藉由攝取便攜式緊急固體食物，好不容易纔提振心情。

由於姐姐眼睛噙着淚水瞪我，讓我覺得自己做了壞事，不過就這樣解決最後的擔憂，我面對後天的測驗已經準備萬全。

儘管如此，雨天還是很容易滑交。

外頭的雨早已停止。

藉由抓住她的第一拳，可以阻止她的下一個攻擊。

春假結束，從今天開始要去學校的姐姐也已經起牀。

我就像見到餐桌上有漢堡排的小學生一樣，忍不住綻放笑容。母親一臉錯愕地表示：「亞連還是小孩子呢。」姐姐則說：「亞連好可愛～」

流着鼻血的我在心裏暗爽……

挑選的時候，我隱約覺得她選的款式和我的髮色很像，但是我決定裝作沒看見。

「現在我明白，爲何貝爾伍德那個人會同意亞連獨自來到王城了。」

回家後結束空揮練習，我才坐上餐桌喫早餐。

是我縝密的戰略勝利！

其實姐姐多半也料到我會防禦，但是我後天可是要參加影響人生的大考耶……

這是昨天她帶我逛王城時，我送她的禮物。

「我不是在開玩笑，姐姐。我考上後打算住校，而且也徵得了父親的同意。」

「是啊。跑一跑比較舒坦，而且今天是重要的日子，更希望維持平常心。」

姐姐的心情急轉直下。

雨天鍛鍊要當心。

「對了，我考上的話，打算住在學園宿舍裏喔。既然以騎士爲目標，和同學一起喫大鍋飯也是學習的一環。」

……不過我沒想到還有這種技術。竟然將絲巾和自己的頭髮一起編成辮子……

我當然早就警戒她在交鋒狀態下的「泄勁」，可是從一百到零的速度實在太快了！

然而這一瞬間，她再度以驚人的速度放鬆力氣。

然而我總覺得由父母護送有點難爲情，昨天已經趁晚餐時告知母親，我不需要護送。

這時候母親（裁判）介入。

我反射性地利用強化身體護住下頷，但是臉捱了一腳後往上彈。

順帶一提，我本來想順勢若無其事地食用固體食物，結果母親「啊？」了一聲，我頓時嚇得屈服了。

◆

雖然速度相當快，只要知道她會出手，我就能夠應對。我和以前不懂得思考的「亞連」可不一樣。

「讓你們久等了。」

因爲腳步會很滑。

我偷偷做好強化身體的準備，同時開口：

老實說，我有點嚇到。

「哦～居然擋住了啊……？亞連，你真的越來越帥了呢～？」

因爲早晨訓練時消耗了一些，我悠哉地看着王城的街道前往考場王立學園，同時在路上壓縮並仔細回存魔力。

然後即使是覺醒後，我也喜歡在雨天訓練。

姐姐笑着表示：「我們聊聊吧？」

很不巧，今天是個雨天。

◆

哦，太好啦，老爸！

當然，要是害怕受傷而降低魔法的強度，倒是可以跑得安全。

唉……

我得在姐姐提起信的具體內容前，推進話題纔行。

再度確認母親（裁判）在一旁後，我開口回答：

在我的臉往上彈之際，又捱了姐姐一記反手拳，我頓時鼻血四濺。

畢竟我們家無法在別墅聘請廚子，所以早餐是母親準備的。

母親這麼說，和我們一起共進早餐。

「亞連？你開玩笑的吧？知道我之前多麼期待這一天嗎……？畢竟每個月都寄信給你嘛，你應該明白吧？」

九點五十分抵達考場後，由於時間所剩無幾，的確不用和考生人擠人。

雖然強化身體勉強來得及防禦，要是晚了一步，剛纔這一腳足以讓我的下頷骨折。

「謝謝你的關心，亞連。不過你的臉很軟，所以沒關係喔？」

拜託不要在大考當天對我造成精神傷害……

我腳上的靴子用魔物的皮革製作而成。不論是強韌度、防水性還是止滑性，都比前世的運動鞋要好。

姐姐轉身的速度快得離譜。

「你們別再玩了，趕快去喫早餐。亞連說得很對，就算住宿舍也很近，你們隨時都能見面吧？妳也別再鬧了。既然領主貝爾子爵都同意了，這個話題就到此爲止。」

或許有人會覺得，這不是廢話嗎？但是這個世界有強化身體的魔法。

「那麼我出門了！」

差點往前栽倒的我，腳步正準備使勁站穩，結果下一瞬間，姐姐的膝蓋已經鎖定我的下頷。

菜色包括平時的沙拉、麪包、起司、火腿、炒蛋，而且居然有原味的便攜式緊急固體食物！

◆

咯咯咯。

她的纖細手臂向我施加難以想像的力量，我邊抵住邊回答。

我脫下睡衣換衣服，並且披上雨衣。

大考前一天除了基礎訓練以外，我原本就打算休息，同時做好準備。

又解決一件掛念的事情，我的心情變得更加輕鬆。

不像前天穿得那麼隨便，姐姐換了一件帶有蝴蝶結的鮮綠色連身洋裝。

只要與孩子的安全無關，母親基本上都站在老爸那邊。我和老爸共進晚餐時，早就料到會有這種結果！

而且修長的秀髮搭配略顯樸素的深棕色絲巾，交互編織成漂亮的髮辮。

◆

慘了。我之前以專心念書爲藉口，說自己無暇回信，之後我根本沒看姐姐的來信。

「真佩服你，今天早上也要跑嗎？」

我會壓線抵達的原因非常單純。

因爲考場事前宣導過，時間越早人潮越洶湧，建議考生晚一點抵達。

這也難怪吧。

要是中途出了意外就麻煩了，正常而言都會提早到。

假如不是住在徒步距離內，我也會更早出門，給自己充裕的時間。

到處都有考生接受父母與家教的打氣，我躲過他們進入正門，來到沿着前方石板路設置的其中一座帳篷報到。

然後接受專用魔器測量魔力值。

「二千四百八十八嗎？真是優秀！你可以沿着石板路筆直前進，順着指引進入實戰測驗的會場喔。」

報到負責人笑着對我說。

往前一瞧，帳篷另一端有一片寬廣的草皮，大量考生正一臉不安地等候。

……噢，那就是傳聞中等待魔力值選拔結果的考生嗎？

過了十點後會統計考生的魔力值，沒有擠進前三千名就無法接受其他測驗，只能下次再來，這種考試體制非常無情。

不過，畢竟考生多達上萬人，要是全部接受實戰測驗，天都要黑了。

那片草皮俗稱「命運之篩」。大幅超越及格線的考生就不用在那裏等候，可以進入下一關。

我在將近九千人羨慕的眼光聚焦下往前走。

好尷尬……

每有一人往前進，代表這些人之中就多一人得打道回府。

來到白色校舍前方後，我看到引路人站在此處。

他說報考魔法士科，專攻魔法士的考生往右走。報考另外兩項科目的人則往左邊走。

雖然我非常好奇右邊的情況，還是有氣無力地往左走。

……再不快點，就要和剩下大約兩千名考生擠成一團了……

今天早上下過雨，多少有點泥濘，不過更大的問題大概是這種獨特的土壤觸感，踩上去鬆垮垮又軟綿綿。

◆

饒了我吧……

另外有一名考官，距離就設置在廣場正中央附近的報名處旁……

剛纔報名處的大哥說得很清楚，要在哪裏考都可以！

「啊～關於這件事，衆多專家分析過影片，結論是鄉下人沒想太多，繞着學園四周慢跑而已，所以不予以處分。」

聽到我的問題，鬍渣男又嘆了一口氣。

就決定是你了！

趁鬍渣男話音剛落的瞬間，我一口氣提升輸出並縮短距離，同時將木刀高舉過頂，以大上段的姿勢卯足全力一劈。

我感謝我們一族七百年的血淚歷史，同時大喇喇地略過鬍渣男。

後方傳來天搖地動般的歡呼聲與尖叫聲。

鬍渣男利用轉身的勁道，將木刀橫向一劈。

果然有記錄影像的裝置嗎……

很遠的地方有一位看起來給分很寬的考官，超過一百名考生聚集在他身邊。

……肯定是地雷吧。

之前從未體驗過這種感覺。

他身邊的考生不到十人。

見到我一臉困惑，鬍渣男嘆了一口氣。

「噢，一般而言是這樣……不過今天早上不僅下雨，又是大考當天，結果你還在慢跑吧？到底在想什麼啊……萬一沒通過魔力值選拔該怎麼辦啊？……所以你纔會儘量恢復魔力，壓線抵達考場吧？只有葛多芬老頭賭你今天也會來跑步，所以他一人獨贏。」

我早就料到他會這樣反擊，所以從容地以木刀擋下這一──

我不太明白他的意思。

我之前考慮過監視器的可能性，好險沒有攀上圍牆，窺看校園內的動靜……

我假裝沒聽見，繼續往前走。

抵達報名處後，只見掛着大大小小、各式各樣的木刀就立在那邊。

……話說賭我是什麼意思啊？

「……真是的。這三天一直有小鬼繞着學園慢跑，就是你吧？你知道都傳開了嗎？」

「小鬼，你聽見了吧？少在那裏裝糊塗！……你及格了，先停下腳步！」

總覺得事情會越來越複雜……

「所以光看這兩天的差距就足以證明，你的強化身體魔法，尤其是操控魔力的水準高超。雖然還有體力方面與魔力值，例如後半段速度大幅降低的問題。」

他的實力果然比我高上好幾層。

「你也太小看這間學園的保全了。難道你以爲沒碰到圍牆就沒事嗎？……特別是在入學考前，心懷鬼胎的傻蛋太多了。陌生小鬼以不尋常的速度慢跑，還在圍牆四周亂晃，像我這種負責警衛的，馬上就收到報告了。」

「很可惜，附近沒有人能測量你的分數。我當然會防禦，但是不會反擊，所以使出你的渾身力量攻擊我吧……」

然而出乎意料，鬍渣男的步伐堪比技巧派，扭動上半身躲過我這一刀。

爲何他知道我在慢跑也很神奇，不過繞學園跑個步有什麼好傳開的啊？

我完全沒放慢速度，筆直朝看起來很溫和的考官前進。

一瞬間我還着急，萬一菲的測量戰鬥力魔器即日實用化，而且交貨了該怎麼辦……

◆

考官會從三千名考生中，篩掉明顯未達水準的兩千人左右，將接受學科測驗的考生限制在千人以內。

「不過你昨天花一小時二十八分跑學園一圈，今天則跑了一小時四十分。雨下這麼大，你的慢跑速度卻沒有大幅減慢，在你這年紀能辦到的人可不多。」

如果是一流高手，或許可以推測大致的操控魔力等級……

哦～原來如此！我大概明白了！

是三年級來幫忙嗎？

我挑選適當的木刀，再度看了一眼考場。

聽到晴天霹靂的考生，臉上浮現絕望的神色。

一步，兩步，走向報名處的每一步，我都在磨合操控魔力的印象。

評分的寬嚴肯定有差異。

哼，原來如此……

說到這裏，鬍渣男露出猙獰的笑容。

「啊～你們兩個夠了。沒有才能，回去吧。」

多半是宿醉吧……

嗯？嗯？

「……可是我聽說，模擬戰鬥是由考生之間進行耶？」

「你應該也知道，在雨中慢跑相當危險，要求很細膩的操控魔力技巧吧？」

不然來對簿公堂嘛！

……嗯，不管怎麼看，每一位考官聚集的考生人數都有差異呢。

「所以纔會聯絡負責警衛的我啦。除了影片以外，我也實際瞄過你慢跑的模樣。你的水準已經足夠，至少實戰測驗及格了。」

雖然我們這種鄉下子爵領地沒有，學園多半有類似監視器的魔器，早就掌握了我的動向吧。

騎士科的實戰測驗會場同樣在一片大得離譜的黑土廣場上。

雖然很可憐，只能說他們是自作自受。誰教他們沒頭沒腦地跑去找這名考官。

他是一名滿臉鬍渣的壯年男性，看起來明顯不悅地皺着眉頭。

「去哪裏都可以嗎？」

原來如此。也就是他在測驗前，就已經掌握了我的實力。

沒錯，這項實戰測驗也有及格線。

結果鬍渣男再度向我開口：

彷彿有幾分既視感的我發問：

還有他剛纔說衆多專家？

……看來可以確定，位於東南方的那道優質斜坡附近沒有監視器。

「嗯，到哪裏都一樣。因爲是考生彼此進行模擬戰鬥。」

報名處的體貼大哥回答我。

測驗之神在任何世界都毫不留情。

「因此你及格了。不過我還得評你的分，所以一擊就夠了，攻擊我吧。」

「我這三天的確繞着學園慢跑，請問有什麼問題嗎？」

擊──其實是假裝的。我刻意放鬆，讓他打飛我手中的刀。

聽到我最想聽的兩個字，我忍不住停下腳步。

◆

還伸手揮了揮，趕走考生。

還有──

可能是宿醉導致頭痛，鬍渣男按着太陽穴繼續開口：

考慮到他們掌握到影片證據，我承認事實，同時謹慎地詢問。

這也難怪吧。雖說考生彼此對戰，還是由人來評分。

而且每一年進行的實戰測驗內容都不一樣，但是考官對合格與否的裁量權很大……

不尋常的速度？我不記得自己跑得那麼快啊？原來如此，是我太大意了吧。眼看大考在即，我確實想盡可能掌握校內情況，繞着學校慢跑……

「啊～那邊的，你過來這裏考。」

前世我碰過一個課長。他宿醉心情不好時，散發的氣氛和這個人一樣。

看到下雨特別高興，前兩天我衝刺斜坡十遍，今天卻衝了十二次這件事還是別說吧。

考前能掌握多少這種資訊，掌握多少具體印象臨考，是上榜與否的關鍵。

也不仔細看正在模擬戰鬥的考生。

姐姐能從交鋒狀態泄勁，讓對方露出破綻。我的本領可沒大到對這鬍渣男使出這一招。

「可是我不認爲看一眼慢跑的模樣，就能明確掌握我的能力……」

我唯一的方法是隻能冒險，在短時間內決戰。

只看一眼我慢跑的模樣。

……然而對方叫住我。

……這麼簡單就能看出實力嗎？

告知姓名後，負責人要我挑選心儀的刀，然後去找分散在寬闊廣場上的考官。

咦？及格？

失去木刀的確很傷，但是我認爲沒辦法。

由於缺乏原本該有的反作用力，鬍渣男的身體略爲往左偏。

這時我才使出真正的攻擊──左上段迴旋踢。

時機完美──

「唔哦！」

原以爲踢到他的踢擊，只擦過鬍渣男的瀏海，被他以搖擺躲開了。

趁鬍渣男迅速退步拉開距離時，我從附近的考生手中搶過木刀，然後擺出正眼架式。

「……真是沒規矩的小鬼……你一開始平凡無奇的上段……是在誘我上鉤吧？」

「雖然您說不會反擊，您的站姿看起來不是那樣……所以我想盡可能限縮選項。」

哼。

那個爛人課長宿醉。

而且還因爲我的關係（雖然跟我無關）賭輸了。

他說的話我怎麼可能照單全收呢。

「……何況你竟然在我說完之前就衝過來吧？依照規矩，一般應該先說聲『我知道了』或『我要上了』纔對吧……？」

嗯？嗯？嗯？

對喔……！

我真希望有個溫柔的姐姐，會在攻擊前先招呼一聲……

「……唉，算了，實戰測驗到此結束。如同我一開始說的一樣，你……你叫什麼名字來着？你及格了，所以去喫個飯，然後參加從正午開始的學科測驗。還有注意，所有通過實戰測驗的考生進入校舍後，下午三點前皆不得外出。校舍從正門就看得見，測驗開始五分鐘之前要入場。」

「非常感謝您！我名叫亞連•羅威努！」

第一印象很重要。

完美。

然後我將木刀還給親切地等待我的考生，並且鄭重地道謝，然後一步步返回校舍。

……其實我原本也想自己來看榜單。

學科測驗這種東西，在開始前就已經一切成定局。

◆

然而我昨晚向母親報告後──

「沒錯。廣場的土是爲了這次測驗大幅抑制反作用力與摩擦力，而準備的特殊泥土。昨天晚上才送到，配方是老夫設計的。訂購的業者也值得信任，他不太可能在別處體驗過。」

「老夫知道……唔嗯，不過對這小鬼似乎太簡單了呢。」

「呵呵呵，其實我比你對結果更有自信。就當作孝順媽媽，假如可以，能讓我和你一起分享喜悅嗎？」

帕奇也邊抱怨邊走過來。當時亞連注意到有位溫和考官很受考生歡迎，那個人就是他。

我打從心底感激地開口。

我活力十足地自我介紹，儘可能給對方開朗的印象。這是前世求職時就練習多次的技巧。

葛多芬催促。

此時另一名男性接近。

不知道的題目，想破了頭也想不出來。

榜單與評分內幕

中途與幹勁十足的一羣人擦身而過，陌生人問我測驗內容，我回答測驗很單純，就是考生彼此進行普通的模擬戰鬥。

下午四點前，我回到子爵別墅。

「連葛多芬老先生都看了他接受測驗的影片嗎？魔法士科的分數打完了嗎？」

葛多芬捋了捋雪白的鬍鬚。

「啊？看就知道了吧？雖然那小鬼的個性很彆扭，操控魔力的直覺倒是相當超羣。要是能稍微糾正他那個脾氣，應該能成爲大人物吧？身爲現場考官的我，給他『S』級分。」

被幾年前爲止都還擔任王國騎士團的副團長葛多芬•馮•範齊修這麼說，負責的魔法技師當然沒有理由拒絕。

實戰測驗報到處的負責人，年輕小哥傑士汀•洛克笑咪咪地走近。

雖說有鬍渣男的不安要素，我不認爲會因爲實戰而落榜。

希望考進學園後能和她成爲朋友～

這場測驗期間，王國騎士團派遣杜•歐威爾（鬍鬚男）擔任警備負責人，他正好從巡邏工作回來。

在王立學園草草結束晚餐後，所有相關人士都參與評分。

於是在母親的陪同下，我前來看榜單。

莫潔卡驚訝地確認，杜便點頭示意。

「是啊，學園內除了相關人物以外，連一隻小貓都沒有。」

莫潔卡深深嘆了一口氣，然後機靈地鑽到杜與葛多芬之間。她同樣非常感興趣。

一身壯碩肌肉的壯漢走近，向葛多芬開口。他的身高有兩公尺，體重接近一百五十公斤。

「真是的，好不容易看他朝我走來，結果杜先生中途攔截……當時距離太遠了，害我幾乎無法親眼看見……」

「……唉。就麻煩各位長話短說了……我說過好幾次，上午十點必須在正門公佈榜單。」

隨後在類似熒幕的魔器上，顯現亞連從進入廣場後開始的影片。

母親這麼說完，綻放少女般的笑容，然後開口：

◆

丹帝苦笑着同意時，樓層的房門開啓。

完全看不出來養育了四名子女。

「我就料到老先生會這麼說，所以才評量他的能力。」

莫潔卡•尤格利亞走近衆人並且叮囑。她在騎士科實戰測驗的計分樓層中擔任主計分官。

「畢竟他在那場大雨中慢跑，幾乎沒有降低速度呢……代表他操控魔力的直覺相當優秀。」

依照指示，我在正午前進入考場。

總共有五科，分別是物理學、魔法理論、地緣政治學與歷史、戰略與政治，以及語言學。

這麼說或許是老王賣瓜，但是我很有自信，這三個月發揮了所有力量。

其中有一名個性溫和的可愛女孩，於是我順便偷偷告訴她：「報名處附近的鬍渣男考官宿醉，心情不好，最好別靠近他喔。」

有幾科我覺得應該比往年略難，不過所有考生的條件都一樣。

扭脖子發出啪嘰啪嘰聲的同時，杜來到葛多芬等人身旁。

◆

聽得莫潔卡錯愕地搖頭。

「亞連，辛苦啦！」

一回到家，就見到母親和姐姐坐立難安地在門口等待。

「再一次，艾咪。麻煩這次從進入廣場開始說明。」

衆人都很在意新發現的有趣玩具，也就是亞連。

大考當天，他擔任實戰測驗的考官，同時從學園內保護考生。

「假如你無論如何都想自己去，那也無妨。但是我看着你努力，不論上榜與否，我都想在你身旁見證結果。」

由於五份考題一起發下來，我依照擅長的順序完成並檢查後看了一眼時間，發現還不到下午三點。

他是今年春天以優秀的成績畢業，並且進入王國騎士團的英才。

「是丹帝啊。畢竟魔法士科報考人數少啊。老夫已經大致看過，之後交給其他人才來。」

呼～好！好不容易克服鬍渣男的逆境，避免在實戰中落榜！

看到姐姐無憂無慮的笑容，我就覺得辛勞有了回報。

保險起見，我檢查到三點鐘才離開校舍。

不愧是王城，先進的物品應有盡有。

入團的同時獲得提拔，協助歷史悠久的王立學園入學考。

從以前她就會笑得像少女一樣。

既然母親都這麼說了，我當然無法拒絕。

又有一名人影接近。

「……然後，儘管考生們都拚命展現模擬戰鬥的經驗，考官看的是如何應對腳下的情況。換句話說，只看思考能力與操控魔力的直覺這兩項嗎？拜託，想出這種測驗的葛多芬老先生未免太壞心眼了吧？」

「你工作的速度還是這麼快……」

昨天在王城觀光，我發現新發售的臘腸口味，當時好感動。

……不過我還是比較喜歡原味……

「辛苦了。從你的表情就知道，你發揮了全力吧？羅莎同樣努力，今晚的慰勞會已經準備萬全嘍？」

由於當事人返回，樓層內負責評分的負責人都議論紛紛地聚集起來。

丹帝站在葛多芬身旁，開始一起注視熒幕。

最終的評價分數「S」級分，代表評價排名第一。

時間回到公佈榜單的將近半天前。

姐姐滿臉笑容地迎接我。

母親該嚴格的時候很嚴格，不過基本上很體貼。

因爲四年前有個大傻瓜大鬧考場，導致超過六十名考生受傷。

「嗯……他的步伐非常自然……不過，果然只能認爲，他從這裏走到報到處，然後再到杜先生的位置，這麼短的距離就適應了吧？」

學科測驗倒是很平淡，不值一提。

我相當受到家人們眷顧呢。

瞳眸與銀色短髮同色，眼神十分溫柔，不過下頷尖端一分爲二。

其實我有自信。

她們這三天完全沒提到大考，其實還是相當關心我吧。

「杜先生，已經趕走所有考生了嗎？」

「母親，姐姐，我回來了！」

於是我長達三個月的測驗戰爭，就此告一段落。

每一位現場考官僅能推薦一名「S」，而且由衆人討論選出一人。

「……各位，我明白他很有趣，不過明早十點要公佈榜單喔？希望各位適可而止。」

「原來你當時聽見了啊？耳朵還是一樣尖耶。那就聽聽你和他交手過的感想吧？」

王立學院是培養未來王國棟樑的機構，入學考自然責任重大。爲避免情報外泄，人品方面也接受過嚴格審查。

隔天我和母親一起去看榜單。

「哼，在鄉下學會的雕蟲小技，在王立學園一點用也沒有。今年的上半場測驗依然有一堆蠢蛋考生，爲了賣弄自己豐富的魔力，不斷使出無意義的大絕招。真是的……他們到底知不知道爲何一開始要測量魔力值啊？這個實戰測驗只是要確認成長空間，而且要篩選有才能的考生，根本不需要複雜的設計。」

午餐我攝取便攜式緊急固體食物（臘腸口味），然後進入學科測驗考場的校舍。

順帶一提，姐姐激動地說了一堆與測驗無關的話題，說她很相信我，很想和我一起高興，最後還說好想和我一起住，結果母親以一句「妳還得在學校研究吧？」打回票，導致姐姐又充滿遺憾地淚眼汪汪。

次一級的「A」級分考生，每一位考官最多推薦四人，經過討論選出十九人，成爲最後榜單上的「A」，以此類推。考官能推薦的人數是固定的，透過協商決定考生最後的成績。

雖說碰上嚴格的考官容易不及格，「不論考官審查多少人」，能推薦的人數都是固定的。

因此級分要高，最好找考生人數較少的考官。

「因爲他一開始的佯攻得到褒貶不一的評價吧。我看到影片時還笑了出來……有人覺得身爲騎士不該這樣，然而以葛多芬老先生爲首，反而有不少人稱讚他。總之衆人的共識是，這樣沒有問題。」

帕奇開心地笑着說。

「那當然。不論對方更強，或是自己劣勢，都要爲了贏而戰鬥！沒有這種氣概，面對更高的層次可行不通。沒有經歷過戰爭的世代都不爭氣！」

「我覺得要看時間與場合就是了。」

年輕小哥傑士汀聳聳肩。

「……還有如各位所見，他第一次的上段攻擊是誘餌。他進入廣場的瞬間，我就瞄了幾眼，可是沒發現他調整過操控魔力。我原本心想他要是攻擊軟趴趴，就要好好教訓他。當時我的確小看那小鬼了，所以他看穿我站姿的重心也不奇怪……不過──」

杜闔起眼睛，回憶測驗時感覺到的氣息，同時繼續開口：

「我猜那小鬼恐怕打從一開始就不認爲我會貫徹防禦。即使我說不會反擊，他也絲毫沒有放鬆戒備。」

口氣聽得出來有幾分懊悔。

「呵呵呵，真有趣。他正好符合老夫的胃口，讓他進老夫的班吧。」

「不可以。」

莫潔卡立刻打回票。

「已經決定好要由葛多芬老先生負責A班。得看目前正在統計的學科測驗成績，才知道他會分到哪一班。」

「哼，任何領域都一樣，哪有名列前茅的笨蛋。實戰能取得這麼優秀的成績，學科測驗怎麼可能低空飛過呢？」

葛多芬自信滿滿地斷言。

「但是很多人即使不笨，依然念不了書吧？」

傑士汀開玩笑。

然而就在衆人準備回到工作岡位時，魔法技師艾咪小聲嘀咕：

熱衷於打賭的杜從旁插嘴，其他人紛紛跟着加入賭局。

其實我事先也預料到了。

騎士科實戰測驗（S）

深夜──

葛多芬瞪了他一眼。

「『一瀉千里』的杜，這個背影絕了！」

亞連•羅威努

「誰怕誰。看我贏回昨天輸的份。」

換句話說，我這一項在考生當中是榜首。

丹帝聳了聳肩。

儘管一直說服自己沒問題，我前世即使付出那麼大的努力，最後還是沒考上志願學校。

「的確，亞連離開後，他倒是看起來心情不錯。露出平時猙獰的笑容站在原地，彷彿在期待下一個有骨氣的考生，結果沒有任何人來，他的表情越來越寂寞……」

「……要打賭嗎？」

「好，這次請各位務必要回去評分！我們已經比往年落後很多！沒有時間了！」

這時候，母親很乾脆地開口：

在葛多芬轉爲嚴肅，衆人的笑聲告一段落時，莫潔卡敦促大家解散。

帕奇一瞬間忍了下來。

熒幕上的亞連一臉笑容，偷偷向可愛的女孩建議。

「那個臭小鬼！居然亂傳這種事情！負責警衛的我哪有閒情逸致在大考前一天喝酒啊！我明明忍着連續熬夜，當他們這羣小鬼的考官耶！」

我有自信。

所有人對報告都驚愕不已。

由於一班有二十人，總計錄取一百人，班級最多到E班。

杜光速打臉，對十二歲的小鬼發飆。

「學科測驗的結果出來嘍～」

就在莫潔卡開口時──

一旁聽得津津有味的考官們也紛紛加註，賭亞連會分到哪一班，賭局一下子便成立。

不好的預感始終難以抹滅。

「哇呵呵呵呵！」

「唔嗯～原來如此。所以也解答了第二個疑問。雖說是爲了讓更強的對手露出破綻，他突然放棄武器，我還以爲他腦筋有問題……原來連對手的回擊都在他的計算中。而且還立刻向附近的考生借用武器。」

然而剛纔要求大家嚴肅的關鍵人物葛多芬忍不住笑出來，於是所有人都跟着爆笑不已。

上午十點半。

「……那麼各位，該開始評分了……」

所有人都停下腳步。

魔力值C應該代表我在上榜者中，排名位在四十～六十名之間，這點我明白。

傑士汀與艾咪在這幾小時內不斷鼓譟，賭注跟着毫無節制地暴衝。而且麻煩的是，在場衆人的收入都非比尋常，以至於目前押注亞連的賭金高到讓人笑不出來……

每個項目只有一人會獲得S級分。

艾咪再度發出喀嚓喀嚓的聲響操控魔器。

現役時期的葛多芬是位不屈不撓的戰士，深受人們敬畏，不過自從退離第一線後，他變得穩重許多。如今被人稱作「慈眉葛多芬」的這位和善老人，正一臉笑咪咪地詢問。

騎士科綜合排名（四／五十）

魔力值（C）

由於衆人的賭注已經確定，杜便繼續開口：

穿梭在悲喜交加的考生之間，我和母親站在張貼榜單的公告欄前。

「……說到這裏，在場衆人看影片應該也大致明白，他突然使出稀鬆平常的攻擊，其實從一開始就是爲了觀察我出招的誘餌。既然有這種身手，我心想這樣反擊他應該不會受傷，結果他放開手中的木刀，導致我的橫掃落空。然後他從我身體移動的反方向，朝臉部使出一記帶反擊的迴旋踢。看到第一刀與第三腳的迴旋踢，可以知道他在葛多芬老先生特製的超難活動泥土上頭，也幾乎卯足全力使用強化身體魔法，再與他早晨的慢跑訓練結合一起來看，肯定不會有錯。他可能在正常走向報名處的一小段路就調整完畢了吧？」

「我可以問兩個問題嗎？」

於是杜宣佈不賭亞連進A班，改押他大爆冷門，因學科成績落榜。

順帶一提，爲了這間學園的名譽，得先補充說明。測驗成績關係考生的未來，莫潔卡與艾咪等學園職員不會打賭。帶頭者只有王國騎士團派來擔任警衛兼考官的老江湖，以及幾年前從騎士團退休，今年春季開始擔任教師的葛多芬兩人。

「嗯？噢，從這影片的位置很難看出來嗎？畢竟我當時太小看他了嘛……那個小鬼並未以正眼持刀，反而置於右側，特地調整被打飛的木刀方向。當時我一瞬間確認，飛出去的木刀有沒有打中呆站在原地的考生，小鬼的目的就是要引導我的視線吧。然後他從視線死角一踢，我纔會慢半拍。」

「……少在那裏假惺惺地裝開朗──！」

學科測驗（A）

「嗯？還沒看過……難道又出現有趣的考生了嗎？」

「……話說回來，葛多芬老先生，您看過後來杜先生的測驗影片了嗎？」

能幹的魔法技師艾咪，再次在熒幕上顯示杜寂寞不已的背影。

帕奇再度哈哈大笑。

「後來沒有任何考生去找杜先生呢！一個考生都沒有！從我這裏看不清楚，可是考生從他手上得分，站在那裏的他臉色肯定很難看吧！哈哈哈！」

「啊……我剛纔好像偶然看到，爲何沒有考生去找杜先生……」

分發班級（A！）

這一瞬間，衆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非常感謝您！我名叫亞連•羅威努！』

「好像很有趣呢？」

不懂得察言觀色的帕奇哈哈大笑，杜頓時青筋暴露。

◆

「這就是那小鬼的頑劣之處。現在回想起來，他對四周考生的漠不關心簡直不合常理。可是一旦情況生變，他連四周的考生都當成自己戰術的一部分。不覺得這小鬼很卑鄙嗎？」

……咦咦～？

雖然也覺得有點超常發揮，這是自己努力的成果，我感到很驕傲。

在傑士汀鼓譟下，能幹的魔法技師艾咪立刻切換影片。

『報名處附近的鬍渣男考官宿醉，心情不好，最好別靠近他喔﹗』

至於學科測驗A，意思是我的成績位於全體的二～二十名之間。

在大家努力趕上遲遲沒有進展的實戰測驗評分、工作剛結束時，某位負責學科測驗的男子走進樓層內。

「呵呵呵，大家都在笑呢。畢竟剛玩過亞連這麼有趣的玩具，心情多少有些激動，難免讓人看出來……不過考生既然立志考上這所王立學園，真希望他們有點氣概！」

「亞、亞連•羅威努嗎？呃，那孩子……噢噢──」

然而，從亞連的魔力值與實戰測驗的結果來看，就算他的學科成績低空飛過及格線的第五百名，也確定他至少會在C班。

「我怎麼可能真的對十二歲的小鬼發脾氣啊！」

◆

「那一記迴旋梯的確很犀利，不過杜•歐威爾可是別名『一瀉千里』的王國騎士團第三軍團長，我不認爲那一腳厲害到可以碰到你的瀏海喔？」

「亞連，我找到嘍？在那邊。」

能幹的魔法技師艾咪立刻記錄衆人押寶的內容。

艾咪補充說明。

可能有幾人已經看過，他們視線尷尬地遊移不定。

然後傑士汀迅速補充一句：

我在心中祈禱，從E班榜單開始尋找自己的名字。

手指靈巧的艾咪操控畫面。

肌肉壯漢，溫柔酒窩下頷的丹帝舉起手。

熒幕上顯示杜的背影，只見他孤獨地站在離報名處不遠的地方。

「咿──肚子好難受──」

「幹嘛顯示啊！真是的，每個人都只會看臉色挑考官！一開始勇敢來找我的考生還有點骨氣，之後就沒有像樣的！考生的素質該不會變差了吧？」

傑士汀笑咪咪地補充一句。

我急忙順着母親手指的方向確認，只見榜單上如此記載：

「哈哈哈！艾咪小妹，這個角度太棒了！」

「……他卑不卑鄙無從得知，不過確實如葛多芬老先生所說，他似乎不笨呢……」

我當時接受那位滿臉鬍渣的宿醉警衛大叔審覈。

不過從他身上冒出的肅殺之氣，宛如回到過去的現役時期。

不過實戰測驗（S）是怎麼回事？

氣氛並不尋常。

有幾人也跟着笑出來。

「唔嗯，亞連•羅威努的成績如何？」

雖然最多人賭亞連進A班，大概是認爲他出身於沒沒無聞的鄉下子爵家，擔心他在學科成績栽跟頭，因此也有人押B班或C班。

「她後來似乎又告訴兩位在『命運之篩』認識的朋友。在這之後，這件事情大概就一傳十、十傳百，在考生之間傳開了。」

原本還以爲是哪裏弄錯了，但是有個項目讓我更加在意，所以我把注意力全放在那裏。

分發班級（A！）

……有這種班級嗎？

我忍不住看向身旁的母親。

母親一臉嚴肅地注視公告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