２月

1 芽吹同學的生日

二月五日。今天是芽吹同學的生日。

是她迎來15歲的日子。

當天，我作爲家庭教師拜訪她家。

「老師好！」

我按響她家門鈴，芽吹同學像往常一樣出來迎接我。

穿着水手服的她今天也十分可愛。

但是，感覺她稍微比以前成熟了一些。是因爲長大了一歲的緣故嗎？

當然，不可能因爲過生日就一天之內突然發生改變。

儘管如此，也許是因爲她意識到了自己已經長大了一歲，纔會有這樣的氛圍。

「芽吹同學，怎麼樣？學習累不累？」

我走進她家，一邊走向她房間一邊問道。

上週芽吹同學的樣子讓我很擔心，但今天看起來狀態好了很多。

「還行，學習也挺順利的。——話說老師，你什麼時候連我媽的心都能俘獲了？」

「俘獲她的心？」

她說的應該是前幾天我去找她母親商量事情的事吧。希望她沒有像燈裏小姐那樣產生奇怪的誤會。

「不，那個，我絕對沒有想把芽吹同學的家變成修羅場的意思……」

「修羅場……嗎？」

她眨巴着眼睛看着我。

「怎麼了，芽吹同學，你沒誤會嗎？」

芽吹同學緊緊地抱住小盒子。

「首先，試試看你能做到多少」

「做家教前，我只是在解決別人給出的問題。但開始做家教後，我變成了出題的角色。什麼樣的題目比較好，怎樣教才能讓學生掌握知識，我必須思考各種各樣的問題。哪裏都不會有正確答案。我只能不斷嘗試、不斷犯錯，最終找到屬於自己的答案。雖然這很辛苦，但是——找到只屬於自己的答案，是隻有自己才能做到的事情」

英文以感覺還不錯的流暢速度被寫了下來，可是……。

「我就會變成這樣……該怎麼辦呢？」

聽了她的話，我感到一陣欣慰。

我也坐在對面，注視着她的動作。

「因爲是你的東西，就按你想的來吧。有想重點學習的科目嗎？」

「我通過擔任芽吹同學的家教，獲得了寶貴的經驗。這份經歷是絕對不會白費的」

芽吹同學疑惑地眨了眨眼睛。

手機揚聲器裏傳出一個女性用英語演講的聲音。芽吹一邊聽着，一邊把內容記錄在筆記本上。

明明已經握過很多次了，此刻我卻像第一次握住女孩子的手一樣，心跳不禁加速。

「你握住我的手，一起寫，這樣就能記住動作了」

我一邊敷衍着，一邊來到了芽吹同學的房間。

＃

「準備好了！要用這支自動鉛筆最先學習哪個科目呢？」

「多虧了老師。媽媽和姐姐跟我談了話，我輕鬆多了」

「生日快樂，芽吹同學」

我努力抑制住緊張的心情，集中精神聽演講，同時握住芽吹同學的右手，帶着她移動。

芽吹同學打開包裝盒，拿出木質的鉛筆盒。

「但是……這樣好嗎？老、老師給了我這麼貴重的東西……對我這麼好……」

然而結果還是和上次差不多。書寫速度很慢，跟不上音頻的速度。看她筆記本上的英文，一開始還能正確地聽寫，但從中間開始就出現了很多錯誤。

芽吹同學摘下左耳的耳機，戴到我的左耳上。

「你還是太在意寫了。注意力分散的話，中途就無法集中精力聽」

「呀！」

然後走到芽吹同學面前，遞給她。

我們立刻把英語參考書和筆記本並排放在被爐上。

然而，隨即她的表情蒙上了一層不安的陰霾。

她的嘴角帶着喜悅微微上揚，眼中泛起感動的淚花。

「謝……謝謝你！」

按下按鈕，清脆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我好期待老師會送我什麼禮物」

「那麼，請老師用身體告訴我，應該怎樣寫比較好！」

「你能在那麼重要的時刻使用它，我也很開心。如果要用，就最好從考前開始使用，讓自己習慣它。畢竟考試的時候需要精神高度集中，就算只是筆芯粗細不同，也可能會讓你分心」

「我……非常高興……」

「沒關係的。老師用這邊的耳機吧」

「對、對不起。我好像太用力了」

「啊，啊，這麼回事啊。你今天看起來很有精神，我就放心了」

「明白了！我再挑戰一次！」

「只有自己才能做到的事情……」

她指的是一種邊聽英語演講，邊同時寫下英文的學習方法。

芽吹同學盯着作爲禮物收到的高級自動鉛筆的盒子，然後抬頭看着我。

「好的！我會一直珍惜它的！」

包裝裏是一盒高級自動鉛筆。

她重新拿起筆記本，再次挑戰。

「老師，不能亂動的哦」

「我已經試過了，一點一點的話，最後是能寫下來的。但這樣的話，我會對自己能否聽懂長篇文章沒有信心……。老師，請再教我一些技巧！」

「我嘗試過很多次，但寫的速度總是跟不上聽力播放的速度。希望老師能教我一些技巧，讓我做得更好」

「價格不用在意。我有做家教的薪水。而且，這不僅僅是慶祝的禮物，也是感謝的禮物」

她屏住呼吸，驚訝地盯着小盒子，然後雙手把它抱了過去。

她纖細的指尖靈巧地拆着包裝，動作行雲流水，如同在演奏樂器，連紙張的摩擦聲都彷彿成了美妙的旋律。

我挨着她坐下，肩膀幾乎碰在一起。她打開筆記本，拿起自動鉛筆，擺好姿勢。

芽吹同學在被爐前坐下，把小盒子放在上面，小心翼翼地開始拆開包裝紙。

今天也要抓緊開始上課。

我把耳機戴好，她便點擊手機屏幕開始播放音頻。

芽吹同學站起身，走到我左邊。

「我可以打開嗎？」

那作爲一種鍛鍊聽力的有效方法而爲人所知。

那雙手可愛依舊，卻又是一雙透露出朝着目標前進的堅強的，變得成熟了一點的手。

「兩個人一起聽的話，手機耳機是不是不太方便？」

芽吹同學把耳機插到手機上，戴在兩耳。

「…………！」

「當然可以。希望你喜歡」

「老師……」

「老師，我可以拿這支自動鉛筆參加考試嗎？總覺得這樣老師就能一直守護在我身邊」

一開始還好，但漸漸地，她的書寫速度跟不上了，才寫到一半，語音就結束了。然後芽吹同學似乎就記不起內容了，手也停了下來。

「感謝，嗎？」

「我在想送你什麼生日禮物好，因爲你馬上要參加考試，之後還要升學，所以覺得送個能用很久的東西比較好」

打開盒子，她拿起裏面的自動鉛筆，裝上筆芯。

「同時做兩件事，好難……」

「首先，試着用耳機聽怎麼樣？我覺得那樣更容易聽清。還有，芽吹同學你字寫太認真，速度慢下來了。不需要寫得很漂亮，要注意跟上聽的速度」

因爲這次我聽不到英語音頻，所以就集中注意力觀察芽吹同學的動作。

「確實考試的時候，聽力也比較特別。怎麼說呢，光靠腦子裏的知識無法應對，必須用身體去記憶纔行。好，今天就從聽寫開始吧」

「英語的話，有個想學習的技巧。是關於聽寫……」

不，應該是必須告訴她。

她的手指觸碰到我的耳朵，癢癢的，我不禁挺直了背脊。

芽吹同學像是被滿足感包圍一般，輕輕地閉上了眼睛。

我想把自己通過家教工作所獲得的東西，告訴芽吹同學。

前些天和燈裏小姐談話時，我意識到了這一點。

「太棒了……！」

「那、那好吧，就一次啊」

芽吹同學的家人成爲了她的支柱。作爲局外人的家教，看到這樣的一家人，我也很高興。

芽吹同學發出一聲感嘆。

寫到一半的時候，芽吹同學差點弄掉自動鉛筆。

我把手輕輕覆在她抱着小盒子的手上，握緊。

「請忘了這件事吧，拜託了」

「老師好像很擔心我……」

不過在那之前，還有一件重要的事。

我伸出右手，覆在她握着筆的手上。

「原來如此……那，我今天課就開始用吧」

然後，芽吹同學把自己的手機放到一旁，打開一個錄製了英語演講的學習軟件。

「技巧什麼的……。我覺得除了反覆練習，用身體記住以外，也沒有別的辦法了」

「聽寫只是一種學習方法，不需要做到完美。只要能聽懂就沒問題。試着中途暫停，一點一點聽怎麼樣？」

「我是想知道自己有多大能耐，所以纔想自己決定升學目標，併爲之努力。如果說這成爲了是老師瞭解自己的契機──」

「那個，老師，『修羅場』……是什麼意思啊？」

「用身體教，要怎麼做？」

「我的這份謝禮，你可以收下嗎」

芽吹同學輕輕握住小盒子。

我從帶來的紙袋裏，拿出一個包裝精美的小盒子。

芽吹同學轉向筆記本，擺好架勢握着自動鉛筆，深吸了一口氣後點擊了手機屏幕。

「沒錯，感謝芽吹。——最近我一直在思考做家教的意義。對我來說，家教活動無疑是充實的。但是，我害怕在家教契約結束後，會失去這份充實」

「以前的我，認爲自己只是一個解答固定答案的人。但我發現並非如此。通過當芽吹同學你的家教，我發現了自己全新的另一面」

「但是狀態很好哦！這次一定要寫到最後！」

「這個姿勢沒問題嗎？我不伸手的話你就夠不着了吧」

我和芽吹同學都是右撇子。並排坐着的話，兩人的手之間就隔着一個身位的距離。

「嗯……。那老師，能從後面握着我的手嗎？調整一下右臂位置的話，寫字會更輕鬆的」

「從後面……那種姿勢也太……」

「因爲這是老師送給我的自動鉛筆，所以我想第一次練習就成功。那樣的話，以後的學習，還有考試，都會順利的吧……」

唔……。雖然知道是心理作用，但我也不想打擊芽吹同學的積極性啊。

「我……我知道了！來成功完成聽寫吧！」

我妥協了，摘下耳機，從被爐裏出來，坐到芽吹同學身後。

然後伸出右手覆在她的手上，變成了從背後抱着她的姿勢。但除此之外別無他法。

我越來越響亮的心跳聲，彷彿就要在她纖細的背上傳開來。

＃

我的胸口和芽吹同學的背部，完美地貼合在了一起。

也許是錯覺，我甚至能感覺到她的背部因呼吸而上下起伏。

「那……那個，老師，也要戴上耳機哦」

我拿起摘下的耳機，戴在左耳上。

而芽吹同學耳機戴在右耳。因爲姿勢改變了，兩邊的耳機距離也變遠了。

爲了不讓耳機掉下來，我弓起背，更加緊貼着芽吹同學。

她的頭髮輕輕摩擦着我的側臉，只要稍微動一下，彼此的臉頰就會碰到一起。

我們兩人像表演雙簧戲一樣，保持着這個姿勢，等待了一會兒以適應。

我的英語口語也不流利，所以發音難免像片假名英語。即便如此，我還是裝作真的在進行英語對話，努力地說着。

「I、lo、love you……」

當我下了自動扶梯之後，就已經找不到她的身影了。

「啊?! 」

「唔……」

沒錯，這是上課。現在是上課時間，我必須集中精力教學。

當時，我自作多情地認爲芽吹同學是在等待我的告白，所以纔沒有給我巧克力。也許當時我應該察覺到她的想法纔對。

別提成就感了，兩人都累癱了。真希望Mike和Keiko學習時能再認真些。

「比剛纔進步很多呢，就這樣下去」

而今年……。

（說起來，去年我沒有收到巧克力……）

我朝着她走來的方向望去，看到食品區有一個地方特別擁擠。

芽吹同學因害羞而幾乎聽不見的聲音在我耳邊響起，我的大腦像是要被融化了一樣。

我就這樣和她緊緊相擁，坐了好一會兒。

我們繼續進行聽寫練習，終於聽寫出了所有的內容。單詞和語法都完全正確，一字不差。

芽吹同學伸出左手，用手機播放演講音頻。

自不用說，今天是女性向男性贈送巧克力，表白愛意的日子。

「好啊！那我們開始吧」

2月14日，是情人節。

「那就從跟讀開始吧。我來負責Mike的臺詞，芽吹同學你就負責Keiko怎麼樣？」

她激動萬分地撲進我的懷裏。

就這樣重複了大約十遍的跟讀和聽寫。

「最後就用我說的話吧，只是一句很短的話」

「是對話形式的呢」

「唔～爲什麼寫不完呢……」

「可惜了，有一個單詞拼錯了」

「這個是連續劇，我聽一半了，還挺有意思的。而且內容都是兩個人的英語對話，如果能用這個教材成功完成聽寫的話，我肯定能提升不少信心！」

「感覺不錯。帶着這種感覺，再試試聽寫吧」

我和芽吹同學一起，將同樣的內容讀了出來。

「嗚……」

我正要從芽吹同學旁起身，突然靈光一閃。

那是西點店的櫥窗。許多女性顧客正透過櫥窗，挑選着商品。店裏的牆上貼着巧克力的海報。

「再挑戰一次吧！我只是有點緊張而已。下次我一定會寫到最後的！」

「沒錯，就這樣保持下去。這證明你認真聽懂了」

（芽吹同學是來買什麼的呢？）

在跟讀了多輪臺詞後，Mike突然對Keiko說。

「好，好的。這次一定要全部寫完」

「Happy Birthday，日向」

就這樣交替地進行兩人的對話。內容是關於足球比賽，很日常生活的一個片段。

「試着做一下跟讀吧。把你聽到的演講自己讀出來。發音比寫字快，而且反覆說的話就能記住聽的內容」

我讓芽吹同學在做完跟讀練習後，再拿同一段內容做一遍聽寫，但可能是因爲想起了剛纔的害羞場面，她寫到一半，字跡就開始變得歪歪扭扭。

去年的這個時候，我決定如果高中入學考試合格，就向芽吹同學告白。

就在兩人互相告白之後，這套英語聽力教材似乎要進入下一段了。話說回來，這個Mike和Keiko到底什麼關係啊。

芽吹同學倒吸一口氣，然後……。

「老、老師，請不要說這種話……」

我不僅要當芽吹同學的家教，還要兼顧自己高中的學習。

「終、終於成功了……」

芽吹同學按下播放鍵，從耳機裏首先傳來Keiko的聲音。

芽吹同學伸出左手，重新播放演講。

「完成啦，老師！」

我想和她打招呼，但是距離太遠了。

「老師，下次我一定會完美地完成的！」

「我好像懂速度上的感覺了。老師，可以再來一遍嗎？」

Keiko驚訝地叫了一聲，然後回應說她的心情也一樣，最後這樣說道。

是芽吹同學。她穿着的便服毛衣，手裏拎着購物袋。

芽吹同學一邊再次聽着演講，一邊想着讀過的內容，將其寫了下來。

最終跨越了I love you的阻礙，我們完成了這個艱鉅的任務。

但我並沒有收到來自她的情人節巧克力。

「好的……老師，謝謝指導」

「…………！」

「明白了，我試試看！」

結果非常成功。她把演講的內容寫到了最後。

Keiko的回答隨即播放，芽吹同學繼續跟讀。

「芽吹同學，要不要換個音頻？」

「嗯，可以啊。要用哪篇演講呢？」

芽吹跟着Keiko的臺詞，開口說道。

距離期末考試只剩下一週了。每天的學習都要消耗大量的自動鉛芯和橡皮。

然後因爲有最後那句臺詞……。

2 情人節巧克力的含義是？

我再次握住芽吹同學手，在筆記本上用自動鉛筆寫下一句話，然後輕聲念給她聽。

「老師！！」

「真、真是累壞了……」

芽吹同學用近到幾乎能感受到彼此呼吸的距離，貼着我的耳朵說話，我的心臟都快要跳出來了。

「Why？ It is……」

可能是因爲手臂之間的距離更近了，我感覺比剛纔要順利。

我旁邊的芽吹同學發出一聲僵硬的驚呼。

Keiko的臺詞結束後，接着是Mike的聲音。

我剛纔看見芽吹同學拿着這家西點店的紙袋，也就是說，她在這裏買過東西。

「接下來可以用別的演講稿練習嗎？比如這篇怎麼樣」

算了，反正也沒什麼事，打擾她購物也不太好。

然而，自從我出生以來，這日子就與我無緣。

我看向她正在操作的手機屏幕，上面是『Keiko和Mike的回憶』的標題。

「Hi, Mike！ Are you……」

「不、不是我說的，是Mike的臺詞啦」

這次寫出了大約三分之二的內容。

「芽……芽吹同學，我們繼續上課吧」

芽吹同學再次播放演講音頻，我們兩人繼續進行聽寫練習。

「I love you……」

所以，我和芽吹同學只能反覆練習剛纔的聽力教材。

「英語就到這兒吧，其他科目也不能落下」

買完東西后，我乘自動扶梯下樓，來到了食品區。

二月的休息日，我去站前的購物中心買文具。

買的是情人節巧克力嗎？

我仔細聆聽從耳機裏傳來的演講聲音，右手引導着芽吹同學的手開始移動。

從自動扶梯上往下看，我發現購物的人羣中有一個熟悉的身影。

「I……I,love……you……」

我偷偷側眼看去，只見她低着頭，臉一直紅到了耳根。

但演講還是先結束了，芽吹同學沒能聽清最後的部分，無法完整地寫下來。

「對了，最後再做一次聽寫怎麼樣？」

這是留學生Keiko正在和美國學生Mike說話。

「I love you……」

如果是的話，那要送給的人是……。

我不禁在腦海中想象起她送我巧克力的樣子。

『老師，請接受我的心意……』

不不不，我是她的家教，她是我的學生。我們之間並不是會互相送情人節巧克力的關係。

可是，如果芽吹同學真的送我巧克力的話，我又很難拒絕……。

我一邊心跳加速，一邊看向櫥窗，想知道她買了什麼樣的巧克力。

櫥窗的廣告牌上寫着這樣一行字。

『最適合送給TA！不同類型的巧克力』

廣告牌下陳列着各種各樣的巧克力樣品。看起來可以根據贈送目的來選擇巧克力的種類和包裝。

有『滿懷感激送給家人』的、有『送給工作中照顧自己的同事』的，甚至還有『犒勞努力的自己』的。

當然也有送給心儀對象的『滿懷愛意送給心儀的TA』的巧克力，但這只是衆多選擇中的一種。

如今的情人節巧克力，似乎不再僅僅是表白愛意的專屬文化了。

（嘛，也是……）

芽吹同學這麼顧家，說不定是去買要送給家人的巧克力了。

也有可能是要和學校的朋友們互贈巧克力。

我可不能再像去年那樣，自作多情地以爲會收到她的巧克力，結果卻以失敗告終。

我從西點店門口離開，朝着食品區的出口走去。

第二天晚上，我和芽吹同學進行線上補習。

入學考試就是下週了，她的備考也進入了最後的衝刺階段。

「……因此，解得x＝3」

可是指尖一碰，橡皮擦就滾落到地板上了。

我們拋開輕鬆的心情，開始了今天的課程。

（等等……？）

但是，如果家教的工作結束，能和芽吹同學的關係變得特殊……。

就這樣，2月14日到來了。

如果被她表白了，我該怎麼辦？

問我喜歡不喜歡甜食，果然是想送我巧克力吧？

「嗯，是啊……」

爲了表明我作爲家教的自覺，我這樣禮貌地回答道。

＃

一想到那天的事，我就整晚睡不着覺。

「——那麼，下一個單詞。『MàoYìMóCā』用漢字怎麼寫？」

「今天的補習就到這裏吧」

「老師好！我一直等着你呢」

（難道說，我現在依然，對芽吹同學……？）

『情人節快樂！一直以來謝謝你！』

我假裝沒明白她的意思，反問道。

在電視劇和漫畫裏，我已經看過無數次這樣的場景了。

今天是情人節，這個事實一直縈繞在我心頭揮之不去。

我感動地望着手裏的小盒子，突然意識到了什麼。

我心跳加速，用雙手接了過來。

我是一名家教，而芽吹同學是我的學生。戀愛什麼的根本是不可能的。

「謝，謝謝……」

「那個，老師……」

「這是祕密。那麼老師，下次課再見」

芽吹同學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決心一般地直視着我的眼睛。

「晚安，芽吹同學」

她低聲回應道。

「這個，是送給我的嗎？」

這種氣氛……錯不了了。

「我會好好品嚐的。」

「背對着？爲什麼？」

但我心不在焉，滿腦子想的都是另一件事。

芽吹同學好像已經消除了所有的煩惱，上課時非常專注，除了學習以外什麼都不想。

芽吹同學送我巧克力，是爲了感謝我做她的家教。

小小的盒子上貼着一張心形的卡片，上面印着這樣的文字。

「那就好！我還擔心你不喜歡甜食呢」

我回過頭，芽吹同學就站在我眼前。

我動彈不得，只能盯着掛在牆上的自己的外套。

因爲馬上就要考試了，我和芽吹都把情人節的事情拋在腦後，專心致志地學習。課程的大部分內容都是複習。

「沒關係的，你能送我巧克力，我已經很高興了」

芽吹同學終於送我情人節巧克力了……。

學習結束後，芽吹同學輕輕地舒了口氣，表情也隨之柔和起來。

芽吹同學再次露出了笑容，和她平時的笑容別無二致。

我像往常一樣放學後乘坐巴士，前往芽吹同學家上家教課程。

芽吹同學微微一笑。

當然，家教和學生之間的戀愛是被禁止的。

可不能誤會。

不過我無法否認，比起困惑，喜悅的心情更加強烈。

聽到這個問題，我不禁想起昨天看到的芽吹同學的背影。

「這、這個，請收下……」

「不是學習上的事。老師喜歡喫甜食嗎？甜點之類的」

即使斷開了連接，獨一個人的我心跳還是止不住地加速。

她慢慢地將藏在身後的一個小盒子遞了過來。

「好、好了，老師。請看，這邊……」

總覺得芽吹同學的表情好像少了些許活力，是我的錯覺嗎？

這不是愛的告白。

「爲什麼要擔心這個？」

芽吹同學，果然是想送我巧克力吧。

害羞？她在害羞什麼……？

她揹着手，似乎拿着什麼東西，扭扭捏捏地躲避着我的視線。

「這樣寫。『貿』『易』『摩』……。啊，寫錯了」

按下門鈴後，今天也穿着水手服的芽吹同學來到玄關迎接我。

我的心完全冷靜了下來。

而且，這可不是在學校走廊、教室，或是回家的路上。而是在她的房間裏！

原本激烈跳動的心臟漸漸平靜下來。

那是一個用可愛的粉色包裝紙包裹着的小盒子。

這讓我想起了西點店的櫥窗。沒錯，這張卡片應該是送親密的家人或朋友禮物時所用的。

毫無疑問，這是在那家西點店買的巧克力。

「芽吹同學，怎麼了？」

我跟着芽吹去到她的房間。路上聊的話題都是些學校裏發生的日常瑣事。

我想起去年這個時候，我喜歡上了芽吹同學，一個人在那裏瞎興奮。差點就重蹈覆轍了。

「老師，請就那樣背對牆壁站着！」

「你好。我今天也來打擾了」

芽吹同學把最後的『擦』字寫錯了，正要伸手去拿橡皮擦。

下次去芽吹同學家上課是2月14日。

「爲了成爲不辜負這份禮物的家教，我會繼續努力的」

「這是家很有名的店鋪的巧克力，應該會很好喫！」

是決定命運的情人節。

她的問候和往常一樣。

「不要看這邊！好害羞……」

「是哪裏不明白嗎？」

「做得很好。解題速度很快，沒有猶豫」

我的心跳不禁加速，但還是裝作什麼都不知道的樣子回答道。

現在，我即將收到一位萬人迷美少女親手送上的巧克力！

而今天，就是命運之日。

「今天，是情人節……」

是我搞錯了，在情人節這種日子裏自己一個人興奮個什麼勁。

「其實我本來想好好挑選一下巧克力的，但是還要學習，所以沒時間……」

正要轉身時，卻聽到她慌張地說道。

「謝謝老師！對了，我有一個問題」

現在是芽吹同學考試前的重要時期，還有比巧克力更重要的事情。

過了一會兒，芽吹同學的聲音再次傳來。

她的聲音裏帶着些許緊張。

「當然喜歡啦。學習的時候就想喫點甜的」

感覺被她的愛意包圍，心跳越來越快，胸口一陣發悶。

然而，她的表情卻莫名地興奮。

走進芽吹同學的房間，我把脫下的外套掛在衣架上。

我伸手去撿。

芽吹同學同時也伸出手，兩人的指尖在橡皮擦上方碰觸到了一起。

「啊……抱歉……」

芽吹同學慌忙道歉，縮回了手。

我撿起橡皮，放在她面前。

……總覺得她有點奇怪。

我們又不是沒碰到過手，甚至還握過手。

現在只是指尖不小心碰到，根本沒必要道歉啊。

今天的芽吹同學，總覺得有點提不起勁。

難道是學習太累了嗎？不，應該不是。

我剛進房間的時候，她看起來還很開心。完全沒有因爲學習疲憊或者考試臨近而感到緊張的樣子。

芽吹同學的情緒變化，是從那一瞬間開始的。

是在我收到巧克力禮物，說了聲謝謝的瞬間。

從那一瞬間開始，我感覺她的活力消失了。

爲什麼？難道是因爲我只是簡單地回了句『作爲家教我會努力的』這樣冷淡的話嗎？

芽吹同學她期待的是其他回答嗎？

難道說……她是在期待我做出對愛的告白的回應？

如果真是這樣，我就犯了一個無法挽回的錯誤……。

＃

我無法理解芽吹同學的心意。她送我巧克力，究竟是懷着什麼樣的心情，我完全捉摸不透。

「不，不，這怎麼好意思呢。讓我睡你的牀什麼的」

所以，針對初中所有的學習範圍，我們在進行五門科目的最終確認。

「但還有其他事要做。我接下來還要寫家教的報告」

「我也是，我們取得好結果吧」

我自己也都無法確定自己的感情。

我一邊說着，芽吹同學的表情也逐漸明朗起來。

這是絕對要避免的。

瑛登收到後，作出了身爲家教的無關痛癢的回應。

而是要讓她明白，她選擇的道路是正確的，並且感同身受地支持她。

「我一直在苦惱該怎麼寫家教的自評，但終於想好要寫什麼了。明天學校停課，我打算一口氣寫完」

腳上穿的聖誕節時他送給自己的拖鞋，似乎比平時更加溫暖。

漫長的備考終於要到最後衝刺階段了。

於是她想借情人節送巧克力的機會，確認自己的心意。

過去的半年裏，我們一起學習，鞏固知識，反覆複習，力求牢牢記住內容。

就會重蹈一年前的覆轍。而且還是在臨近考試的關鍵時期，這樣會擾亂她的心緒。

「不用特意說出來我也知道啦，老師」

「放心吧，我的期末考試已經結束了」

「嗚嗚～老師，考試結束了什麼的好羨慕～」

「我很害怕一個人。老師可能會覺得我很幼稚，但是身邊有人支持我會感到安心。我知道這種事也麻煩家教老師很任性，但是……」

也許是這份安心感讓我……。

重新燃起鬥志後，我們繼續上課，進行考前的最後衝刺。

不到最後一刻決不能鬆懈。考試時會出什麼樣的題誰也說不準，所以必須儘可能多地把學習內容記在腦子裏。

「這不算任性。考試的確要一個人面對，所以纔會對孤身一人感到不安」

「我們一起加油吧！我不會輸給老師的」

芽吹同學完全恢復了精神，我們又開始專心致志地學習了。

突然，芽吹同學的聲音低沉了幾分。

「我沒那麼想啦！老師能收下我就已經很安心了！」

是憧憬的老師？還是可以依靠的夥伴？抑或是……。

自己送巧克力是有理由的。

看到他那平淡的態度，日向——突然感到一陣寂寞。

但是他提議，要等到自己考試的時候再喫。

「芽吹同學，我可以坦白一件事嗎？其實，這是我第一次收到女孩子送的情人節巧克力」

而我正在她家，給她上最後的輔導課。

雖然喫法很特別，但自己情人節的心意好像有傳達給他，這讓日向很開心。

芽吹同學一開始被我奇怪的提議嚇了一跳，愣愣地看着我。

如果我回應說我喜歡你，而芽吹同學對我並沒有那份心思……。

而今天的課程，就像一座橋樑，要把這些習慣延續到明天。

「因爲我的高中是考場，那天我停課。我想在芽吹同學考試的時間喫巧克力，這樣就能感受到在考場上的你了」

「啊，這樣說我有點受傷」

學習的間隙，日向停下手，想起了情人節的事。

「跟我考試是同一天呢！」

我果然還是喜歡芽吹同學嗎？還是說，我只是單純地想從心底支持她這個學生呢？

多虧芽吹同學學習紮實，我教過的內容她都掌握得很好。

「請～好好品嚐吧，老師」

「老師也真是的」

但之後，當他說要到考試當天再喫巧克力時，日向的心中湧起一股暖意。

沒錯，對我來說，現在最重要的不是能不能和芽吹同學成爲戀人。

「正因爲這樣，我剛纔才只能生硬地道謝……其實我非常開心，只是不知道該怎麼表達纔好。如果讓你覺得我只是客套，真的很抱歉」

而我——又是怎麼看待她的呢？

「畢竟還在當我的家教啊……今天的課程就到這裏吧，老師去睡個午覺怎麼樣？我的牀可以用」

即便如此，我仍然不明白她對我的想法。

雖然現在是上課時間，但這屬於緊急事態。首要任務是讓她打起精神來。

「那麼，爲了讓巧克力更加美味，我們打起精神來學習吧」

「爲了準備期末考試，我的睡眠時間減少了」

「安心？」

「我一直很糾結，要不要給家教送巧克力，因爲總覺得很奇怪。但因爲一年只有一次這樣的機會，所以無論如何都想送給你」

「我也感覺像要參加考試一樣」

聽她說一起睡過，我頓時睡意全無。

芽吹同學的狀態也很好。精神上游刃有餘，絲毫不見緊張之色。

「但是我很高興，因爲我是第一個送給老師巧克力的女生」

「其實，我也一直很緊張，在期待芽吹同學你會不會送我巧克力呢」

但是不能忘記，現在是上課時間。

原本現在這個時候，瑛登應該是在喫巧克力的。

也是芽吹同學參加考試的前一天。

而是不要讓她獨自面對考試。

「抱，抱歉。一不小心……」

日向想知道自己的想法。自己對瑛登，究竟是怎樣想的呢？

「哈啊……」

這種心情的變化，讓日向幾乎確定了自己的心意。

因此，儘管臨近考試，課堂氣氛卻十分輕鬆。

「果然，我對老師——」

但如果表白愛意的話，一定會讓他爲難。所以，才選擇了『一直以來謝謝你』巧克力。

「在我考試的時候喫嗎？保質期是沒問題的……」

談戀愛是家教規定裏禁止的事項。芽吹同學她自己應該也知道纔對。

「那可真是令人期待啊。我很喜歡美味的巧克力」

「芽吹同學，這盒巧克力，我可以在你考試的時候喫嗎」

「好！要一起合格！」

我到底想和芽吹同學發展成什麼樣的關係呢？

「爲什麼？我們之前不是一起睡過一次嗎」

「是老師之前說過的那份報告吧。很麻煩嗎？」

「那個，老師，我……」

該怎樣才能讓她明白我的心意呢？

看着有些害羞的芽吹同學，感覺這間房間的空氣都變得甜蜜起來了。

但是，我也不能對她現在這樣無精打采的樣子置之不理。

我到底該怎麼回覆纔好？

只有充滿活力，才能更好地投入到學習中去。尤其現在臨近考試，更要珍惜一分一秒。

這話要是被別人聽到，絕對會引起天大的誤會。

「送巧克力給老師，真是太好了……」

3 入學考試

犯了作爲家教不可饒恕的錯誤。我用力拍打自己的臉頰，試圖趕走睡意。

我竟然在上課的時候，輕輕地打了個哈欠。

「是的！那巧克力可是和我心意相通的。當巧克力好喫的時候，就說明我心情愉悅。如果我考試的時候老師覺得好喫，那就是我考試順利的證明哦」

更何況，我和芽吹同學是老師和學生的關係。

「難道說，老師睡眠不足嗎？」

「請老師務必嚴格指導我到最後！」

那天晚上，芽吹日向正在爲考試做最後的衝刺。

芽吹同學看着我的臉，輕輕笑了笑。

今天是私立時乃崎學園高中入學考試的前一天。

我思索着，拿起剛纔收到的巧克力禮盒，放在了被爐桌上。

不一會兒，她的臉上浮現出笑容，用力地點了點頭。

就這樣，今天的課程也結束了。

「——好。今天課就上到這裏。芽吹同學，一直以來辛苦了」

「老師也辛苦了。還沒結束呢，明天才是正式考試」

「是啊。今天要好好休息，爲明天做好準備」

我的家教工作，也還沒有結束。

我和芽吹同學的合同，要持續到三月底。

根據考試結果，說不定馬上就得爲下一個高中的入學考試做準備了。

另一方面，如果順利合格的話，我打算讓她預習一下高中的課程。這樣一來，升學後也能順利進入學習狀態。

無論如何，明天的入學考試都是最大的難關，這一點毋庸置疑。

我收拾好被爐上的參考書和筆記本，站起來看向芽吹同學。

「芽吹同學，你真的是一個教起來很有成就感的學生。多虧了你，我才能成爲一個充實的家教。你也一直在自己選擇的道路上堅定地走着」

「都是多虧了老師的指導。如果沒有老師做我的家教，我不可能走到今天這一步」

芽吹同學伸出手，我也握了回去。

與其說是可愛的女孩子的手……在此刻，不如說更像是與我一起奮戰備考的戰友的手。

我們緊緊地握了握手，然後帶着些許不捨的心情鬆開。

「老師，不要忘了明天喫巧克力哦」

「當然。我已經好好地放在冰箱裏了。我會配合考試時間，喫到美味的巧克力的」

說到冰箱裏的巧克力，前幾天差點被下班回家的爸爸喫掉，我慌慌張張地搶了回來，不過，這都是題外話了。

我穿好外套，準備回家，和芽吹同學一起走出了房間。

我不禁想起去年夏天第一次去她房間的時候。

我不禁像個操心的家長一樣問她。

終於到這一天了。

──此時，芽吹日向正坐在考試會場的座位上，面對着答題紙。

「老師……我想去老師所在的學校……」

也許是因爲我和她度過了一段相當充實的日子吧。

早晨，鬧鐘還沒響我就醒了。

過了一會兒，玄關門打開了，傳來了「我走了」的聲音。

在芽吹同學房間給她上課的日子，也即將畫上句號。

＃

「芽吹同學，下一題。根據這個運動公式，算出物體B的速度」

我做完早上的準備工作，就先一步離開家，來她家門前送她。

做了這樣的約定後，我轉身離開了她家。

情人節巧克力盒已經空了。

「東西都帶齊了嗎？准考證、學生證、文具、錢包、手帕……還有手錶也帶了嗎？」

學校裏，應該馬上就要開始考試了。

就在那一瞬間，指尖傳來熟悉的觸感，讓她全身的緊張感都放鬆了下來。

在衆多初中生中，自己一個人孤身奮戰。

但不知爲何，我感到一陣莫名的緊張，頭腦異常清醒。

今天大概是因爲分別的傷感，我有點想再多聽聽她的聲音。

我打開放在桌上的巧克力盒。

看了看錶，才早上六點多。

書桌上放着從學校借來的筆記本電腦。屏幕上的文檔已經寫了大半，但還遠遠沒有結束。

聽着她這麼說，我輕輕地將雙手放在她的肩膀上，像是要把她擁入懷中。

回家的路上，我感受着每一步的珍貴，緩緩前行。

送走了芽吹同學，我回到家，簡單地喫過早飯，便在書桌前坐了。

咬一口，濃郁美味的可可味道就在舌尖蔓延開來。

我一直目送着她的背影。

「都帶齊了，手錶也從媽媽那裏借來了」

然後她就這樣一動不動，垂着眼眸，靜靜地站着。

我對着遠方的她，帶着祈禱的心情，低聲說出了鼓勵的話語。

雖然才過了半年，卻感覺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老師，早上好」

報告的內容大致如下：

「交給我吧！」

芽吹同學抬起頭，露出了燦爛的笑容。

她邁步向前，走向巴士站。

過往與他一起學習的畫面浮現在日向的腦海裏。

彷彿能聽見他宣讀考試題目的聲音。

每喫一塊，巧克力的味道就會在口中瀰漫開來。最後一塊甜巧克力的甜味，現在還殘留在我的舌尖。

到了玄關，芽吹同學像往常一樣送我出門。

芽吹同學堅定地點了點頭。

我發消息告訴她我來了，但沒有進屋，而是在門口等着。

「芽吹同學，加油！」

昨晚一直在趕學校的報告，睡得很晚。

她在腦海裏整理着物理公式，然後拿起自動鉛筆準備填寫答案。

坐起身只覺得眼皮沉重，視線模糊。

雖然平時我肯定會說「不用麻煩你了」，但是……

這就是我通過家教活動發現的事情。

「那樣的話，我就在老師到站的時候打電話叫醒你！」

然而，在隨後的巴士上，我因爲太過期待芽吹同學的電話，而興奮得毫無睡意。

這段話，正是我在芽吹同學生日那天，對她說過的話。

答題卡上，她手中的自動鉛筆輕快地舞動起來。

巧克力是一套五顆裝。說起來，考試也是五科，是巧合嗎？

安靜而乾燥的空間裏，瀰漫着緊張的氣氛。

我的家教生活也快要結束了。

＃

（必須集中精神考試）

「要全力以赴啊」

配合着正好九點的時間，我拿起一顆巧克力咬了一口。

芽吹同學穿着水手服，外面套着大衣，向我走來。

日向無意間看了看左手腕，手錶正安靜地一秒一秒走着。

我打算趁此機會把家教的報告寫完。

在這裏的所有人，既是朝着同一個目標前進的同志，也是相互競爭分數的對手。一想到這裏，日向就感到自己的渺小和可怕。

一開始寫就停不下來，每寫下一句，腦中都會重新整理一遍文章結構。不知不覺間，已經寫了好幾頁，都可以算作一篇報告了。

時乃崎學園的體育館被佈置成了考試會場。幾百張桌子排成一列列，考生們分別坐在自己的座位上。

寫完一個段落後我停下筆，看了看錶，還不到早上九點。

——以前我的學習，只是針對給定的問題，給出固定的答案。但自從做了家教之後，我發現僅僅那樣是行不通的。我必須根據學生的實際情況設計問題，針對學生的煩惱，給出沒有標準答案的解答。這雖然很辛苦，但經過思考和行動得出的答案，卻是獨一無二、只屬於我自己的答案。

偌大的會場裏鴉雀無聲，只能聽到鉛筆和自動鉛筆摩擦紙張的聲音，以及幾個監考老師的腳步聲。

明明是在考試，她卻越來越感到心情愉悅。

（老師，這道題的答案是這樣吧）

「我睡得很香，醒來的時候頭腦就很清醒。早餐也喫得很香」

爲了配合芽吹同學的考試，我每小時喫一塊，花了幾個小時才喫完。

我下牀拉開窗簾，清澈的晨空便映入眼簾。

這支自動鉛筆是瑛登送給她的生日禮物。

日向心中默唸着答案，她開始往答題欄裏填寫。

今天是芽吹同學的入學考試。

她在我面前停下腳步，鞠了一躬。

她向前邁了一步，身體微微傾斜，把頭靠在我的胸口。

「我當然不會睡着。……不過，說不定會在巴士上打盹啊」

那天，我緊張地來到了失戀對象的房間。

當我寫完報告的最後一行時，窗外的陽光已經開始西斜。

握着它，就彷彿瑛登在身邊，輕輕地握着自己的手給予鼓勵。

今天時乃崎學園因爲舉行入學考試而放假。

那是芽吹同學送給我的情人節巧克力。

指針規律的跳動，彷彿在一點一點地削減着日向的命運。

每個考生都是拼盡全力備考，纔來到了這裏。大家都默默地朝着考卷，空氣中彷彿充滿了緊張的氣氛，這股壓力強大到快要將人吞噬。

「狀態真不錯，接下來只要發揮實力就行了」

「那麼老師，路上小心，回家早點休息。就算睡眠不足，路上也不可以睡覺哦」

日向甩掉雜念，開始認真閱讀試題。第一場考試是理科。

「我會等你的」

「呵呵呵，我獲得了勇氣，現在完美了。我會加油的，老師！」

「有些添麻煩，但還是拜託你吧。有芽吹同學叫我的話，我就能安心地休息了」

顏色濃厚的黑巧克力，帶有奶油般的微苦。

「早上好，芽吹同學。昨晚睡得好嗎？」

她抬起左手，一隻簡潔優雅的手錶顯示着準確的時間。

（芽吹同學，考試怎麼樣了呢……）

如果沒有意外的話，現在考試應該已經結束了。

她順利完成了嗎？有沒有盡全力呢？

我很擔心，但現在只能等待。

然後，我重新讀了一遍寫好的五頁報告。

寫着寫着，想添加的內容和新的表達方式不斷湧現，反覆修改的結果是報告篇幅比預想的要長得多。

即便重讀一遍，也仍然有很多語句不通順的地方。但作爲家教所經歷的重要事情，我已經盡數寫出來了。

我把報告文件保存到U盤，爲了不弄丟，把它放進了書桌抽屜。

「呼……」

我忍不住打了個大大的哈欠。

想想看，我從昨晚開始寫報告，一直熬夜到天亮。要不是爲了送芽吹同學，我可能根本就不會去睡覺，就直接通宵了。

看了下手錶，現在是下午三點半。現在從家裏出發的話，應該能趕上芽吹同學回家的時間。

我去洗了把臉，讓自己清醒了一下，然後坐上了去她家的巴士。

我站在芽吹同學家門前，等着她回來。

她的母親出來說道「不進來等嗎？」但我想盡快見到芽吹同學，所以選擇在這裏等。

二月末的傍晚，夕陽西下。

住宅區的道路寬敞寧靜，只有偶爾有人經過。

在微風的吹拂下，我目不轉睛地盯着今天早上芽吹同學離開的方向。

雖然可以打電話或發消息，但想到她剛考完試一定很累，我還是決定不去打擾她。

我用手機看了看時間，估計再過一會兒，她坐的巴士就要到附近的站臺了。

當然結果在出來之前都是未知的。現在就沉浸在喜悅中還爲時過早。

她看到我的臉，像是放下心來似的，深深地舒了一口氣。

我的意識逐漸模糊，什麼也無法思考。

「我來餵你喝，請張開嘴」

「我和我媽說了之後，她給了我打車費。我下次就去還」

芽吹同學看到我後，徑直走了過來。

我點了點頭，向她傳遞着這份確信。

我正安心地享受着悠閒的時光，玄關門鈴響了。

我從睡夢中恢復意識，在牀上坐起身。

「……老師？」

「讓你特意跑一趟，真是不好意思。早上起來的時候有點低燒，不過沒有生病，是疲勞造成的。睡了一天，好像已經退燒了」

「好的！我這就去倒水！」

她的語氣彷彿是在說，今天不讓我照顧，我是不會善罷甘休的。

「老師，我回來了」

聽到她考試順利結束後，因爲安心感我一下子放鬆了下來，因爲前一天晚上寫報告幾乎一夜沒睡，所以完全無法抵抗襲來的睏意。

醒來一會兒後，頭腦也清醒了。用手摸摸額頭，也沒有發燒。看來身體已經恢復了。

嬌小的身軀穿着水手服和外套，肩上挎着書包，柔順的頭髮隨着她的步伐輕輕搖曳，向我走來。

她深吸一口氣，然後慢慢吐出，調整着自己的呼吸。

她直接在我牀邊的旁邊坐下，雙手拿着杯子遞到我面前。

各種事情堆積在一起，不知不覺間我已經疲憊不堪了。

充滿緊張的備考日子結束了，我感到無比輕鬆和解脫。

「就老師一個人在家嗎？」

過了一會兒，她端着一杯水回來了。

「我爸去公司了，我媽也去上班了」

「水我自己能喝的」

聽到我的問題，她輕輕閉上眼睛，彷彿在回憶這一天。

「等等，這就來開門！」

儘管如此，我還是無法抑制住內心深處湧現出的成就感，因爲我已經完成了作爲家教的職責。

她的態度很謙虛。

她說着，輕輕地微笑了一下。

也許是因爲睡得很沉，連夢都沒做，感覺身體輕鬆了不少。

芽吹同學在考試中發揮出了全部的實力。

她讓我坐在牀上，自己則放下書包脫下外套，然後充滿幹勁地低頭看着我。

然後今天早上開始發燒了。雖然只是低燒，但爲了保險起見，我還是去醫院檢查了一下。結果醫生診斷說不是流行性感冒引起的，而是疲勞導致的發燒。

4 病倒了…

或許是因爲入學考試告一段落，她比平時更有活力了。

雖然我沒說要任性，不過算了。

大約過了五分鐘，住宅區的拐角處出現了一個人影。

因爲出門太急了，我竟然忘了自己還穿着睡衣。

眼皮沉重，視野被黑暗吞噬。

沒辦法，我只好從牀上爬起來，打開走廊上的可視門鈴。

我在芽吹同學面前倒了下去，但很快恢復意識醒了過來。芽吹同學讓我在她家休息，但我感覺自己會睡死，所以還是回了家。回去的時候，芽吹同學的母親幫我叫了出租車。下次一定要好好道謝纔行。

我聽到了像是放學回家的孩子們吵鬧的聲音。已經是傍晚了。

「嗯」

一直站在門口說話也不太好，我便邀請她進屋，關上了門。

「謝謝。我從早上到現在幾乎什麼都沒喝」

「不待在溫暖的房間裏，會再次發燒的哦」

她似乎是剛放學，穿着水手服和外套，揹着書包。

就在那一刻，我感覺全身的力氣都被抽乾了。

「我覺得已經盡力了」

「努力了啊」

「老師是因爲給我做家教太累了，身體才喫不消的。所以，今天就讓我來照顧老師吧」

以她的成績，如果真的全力以赴了，那麼結果……。

簡單地打了招呼後，兩人沉默地對視着。

我伸手想要去接，但她卻沒有把杯子遞給我。

「不用那麼擔心我啦」

但這反而更像是她自信的表現。

屏幕上出現的竟然是芽吹同學。

昨天，我去迎接參加入學考試回來的芽吹同學，結果當場昏倒了。

芽吹同學動作麻利地走出房間。

「老師，外面冷，我們進去再說吧」

接着再次睜開眼睛看着我，靜靜地開口說道。

這一瞬間，我確信了。

窗簾拉着，房間裏有些昏暗。昨天晚上學習到很晚用的書桌上，今天連教科書、參考書、筆記本等等，什麼都沒有。

到了晚上，身體的疲勞感依然沒有消退。

「沒什麼大事真是太好了。我媽也很擔心你呢」

我的身體搖晃着，彷彿失去了支撐，大腦昏沉沉的，視線變得模糊。

接下來只需等待考試結果。

所以今天我請了一天假，在家睡覺休息。

「生病了還一個人在家，真可憐啊……我來照顧你吧，老師就在牀上好好休息！」

說話間，一陣風從公寓走廊穿過，我不禁打了個寒顫。

芽吹同學走進玄關，環視着安靜的房間，問我。

我對着門鈴的麥克風說道。

我本來以爲媽媽會開門，卻遲遲不見人影。仔細想想，今天是媽媽打工的日子。

芽吹同學注意到我的異狀，抱住我的身體，發出悲痛的聲音。

「老師，水」

她的聲音，從遠處隱隱約約傳來。

「老師，怎麼了!? 振作一點！！」

我連站也站不穩，單膝跪倒在路邊。

這句話就夠了。

沒辦法，我只好先想想看有什麼能讓她幫忙的。

我站在原地，迎接着回家的她。

芽吹同學已經做到最後了。沒什麼可遺憾的了。

「今天老師可以任性一回的」

「唔，嗯……」

「歡迎回來，芽吹同學」

等待她的時間，格外漫長。平時我會上網打發時間，但今天卻完全沒有心思。

芽吹同學和平時一樣，神情沉靜地佇立在那裏。

「那，我想喝水。睡覺出了很多汗，嗓子都幹了」

這個月既有期末考試要複習，又要爲芽吹同學的升學考試做家教準備，時間很緊張。而且，我還費了好大勁才寫完報告。

然後我趕緊跑到玄關，打開門。

芽吹同學不容分說地把我推進了房間。

「可是，我已經退燒了……」

「老師！老師——！！」

她在我面前停下腳步，抬頭仰望着我，黑色的眼眸格外明亮。

「好了，老師。有什麼需要請儘管吩咐！」

從窗外隱約傳來各種各樣的嘈雜聲，有汽車駛過的聲音，也有行道樹的沙沙聲。

牀單被汗水浸溼了。看來我一下午都在睡覺。

「……考試，順利結束了嗎？」

「老師！昨天看你身體不太舒服，有點擔心，現在感覺怎麼樣？」

即使聽到了芽吹同學的聲音，我也無法回應。

我的身體勉強被芽吹同學支撐着，緩緩地倒了下去。

我雙手撐着牀，張開嘴。

芽吹同學把杯子湊近我的嘴邊。杯沿碰到我的嘴脣時，她湊近臉龐注視着我，小心翼翼地將杯子傾斜。

一小口水流入口中，她便將杯子拿開。

我嚥下口中的水，乾渴的喉嚨頓時滋潤了許多。

「活過來了啊～」

「水還多着呢。」

她像剛纔那樣，重複了兩三次，給我喂下一整杯水。

「謝謝你，我補充了水分」

「不用客氣。如果還有其他能幫上忙的，請儘管說」

近在咫尺的她露出笑容，我不禁回望着她。

仔細想想，能得到像這樣天使般的美少女如此盡心盡力的照顧，我現在是不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呢？

正當我這樣想着的時候，芽吹同學擔心地看着我。

「……怎麼感覺你臉紅紅的？果然還是發燒了吧？」

「紅？嗯……應該沒事吧，也沒覺得發燒……」

臉紅，一定是因爲芽吹同學在我身邊。

「靠自己判斷可不行哦，老師」

芽吹同學說着，一隻手繞到我腦後，將臉靠近我。

「芽、芽吹同學？你做什麼……？」

「別動，保持住。我現在就幫你量體溫……」

芽吹同學閉上眼睛湊近我，額頭抵上了我的額頭。

「時間太長的話，反而會不準吧……」

我慌忙再次背對着她。

芽吹同學的聲音有些暈乎乎地，她迷離着雙眼，仰望着我。

「你看，果然沒發燒」

一邊聽着背後的芽吹同學把體溫計放進衣服裏的聲音，一邊目不轉睛地盯着窗戶上的窗簾。

我呆呆地望着她捲翹的黑色睫毛。

「總、總之先看下體溫計吧」

她膽怯地回過頭。

「……好像，沒有發燒呢」

「嗯……。老師，可以幫我看看嗎……？」

「不知道……感覺不到冷……反而覺得熱……」

而我雙手撐在她身體的兩側，注視着身下的她。

「我、我嗎!? 我應該……沒事的，但總覺得，全身暈乎乎的……」

「好像量好了。把體溫計拿出來吧」

「呀—!? 」

芽吹同學的額頭緊貼着我的額頭，她的臉龐佔據了我的全部視野。

「你不覺得冷嗎？」

「老師，夾緊點啊！」

「老……老師……我……是不是發燒了……？」

突然，芽吹同學兩隻胳膊繞到我身前，從背後抱住了我。

芽吹同學的衣服下傳來體溫計「嗶嗶嗶」的電子音。

「嗯，什麼事？」

我稍微靠近了一些，雙手用力地握住她的雙臂。

「好了。再等一分鐘就能量好了，你等等」

雖然很想這麼說，但被她這樣近距離地盯着，我說不出話來。

我一把抓過體溫計。

說完，我開始等待測量結束。

「我現在給你量體溫，請把腋窩露出來」

然後又在我牀邊坐下，按下體溫計的測量按鈕，朝向我。

然後把外套拉鍊拉到一半，敞開了前襟，從縫隙中隱約能看到白色的內衣……。

我轉過身，從儘可能遠的地方用雙手按住她的雙臂。

她眼神迷離，像是正在做夢。微張的嘴脣中呼出陣陣熱氣。

「是呢……。如果真的發燒了，就得馬上回家了呢。那，我借用一下體溫計吧」

「抱、抱歉」

在我的房間裏，芽吹同學水手服敞開着，仰面躺在牀上。

我從腋下拿出體溫計，36.8 度。就我而言稍微有點高，但還在正常範圍內。

與生病的熱度不同的溫暖在臉上蔓延開來。

「啊……很，很好……」

芽吹同學終於鬆開了抱着我胳膊的手，從我背上離開。

「果然，還是用體溫計測一下比較好！有體溫計嗎？」

「請不用擔心，老師。我一點事都沒有！」

「是發燒了嗎？」

雖然醫生說我只是疲勞過度，但也不能排除睡覺的時候又受涼感冒的可能性。大意不得。

「啊……果然我有些發燒嗎……」

「是呢。該做的事都做完了，接下來可以稍微放鬆一下」

「嗯……」

「可是芽吹同學，你衣服還沒穿好」

她一邊說着，一邊用力抱緊我，勒緊了我的雙臂。

芽吹同學從牀上起來，走到書桌前，從抽屜裏拿出體溫計。

芽吹同學發出一聲打嗝似的驚叫。

「老……師……」

還是在她幫我做之前自己來吧。爲了把體溫計夾到腋下，我迅速地解開睡衣前面的扣子。

「是……是啊。身體也沒什麼不舒服的」

我重新看向她的臉，發現有些不對勁。

她的頭髮散落在牀單上，敞開的水手服中露出了輕薄內衣的一角。裸露的肌膚上，鎖骨纖細的凹凸清晰可見。

芽吹同學說話的語氣像個護士。

「能幫我按住腋下嗎？我有些沒力氣……」

「不……。總覺得很舒服……想一直這樣下去……」

不過她用右手按着上衣，沒有露出內衣。

但是我的視線無處安放。這樣壓着芽吹同學雙臂的話，只要視線稍稍下移，她的胸部就會佔據我的全部視野。

「今天早上用過，應該在我的書桌抽屜裏」

「不、不用了，我自己來吧！」

「芽吹同學也剛考完試，這周就好好放鬆一下吧。……話說」

「那就好……。我這裏正好有體溫計，以防萬一還是測一下吧？」

「嗯……如果再用力一點的話，會更好……」

她緊緊地貼在我的背後，隔着單薄的睡衣，能感受到柔軟的觸感。

「芽吹同學!? 」

「我、我去看那邊！」

我鬆開了按住她的雙手。

「這……這樣呢？」

看着她隨着呼吸上下起伏的胸部，我感覺自己也要發燒了。

「我已經好好地把前面扣上了」

「那個……老師。我有一個請求」

「真的可以了嗎？多測一會兒說不定更準確哦」

雖然只是一小會兒，卻漫長得彷彿時間靜止了一般。她輕微的呼吸，如同大河奔流般緩緩地賦予世界以動感。

「太好了……。但老師畢竟是病癒不久，請不要勉強自己。老師今天就別學習了，晚上也早點休息吧」

「已經測好了，可以鬆開了吧……」

體溫計現在，正夾在芽吹同學的腋下。

我在牀上坐正，背對着她。

＃

我努力保持理智，反問她。

我一邊遮掩着敞開的部位，一邊把體溫計塞進睡衣裏夾好。

我一動也不敢動，一動就更能感受到她胸部的彈力。

考試結果下週公佈。在那之前就悠閒度過吧。

過了一會兒，芽吹同學輕輕地將額頭移開，睜開了眼睛。

＃

「但是老師，你的臉果然很紅」

爲了把體溫計夾在腋下，她解開了水手服的領帶。

我用手帕擦了擦體溫計尖端，然後遞給了芽吹同學。

她水手服的蝴蝶結是鬆開的狀態，拉鍊也只拉了一半。

我再次伸出手想扶住她，卻已經來不及了。

頓時，芽吹同學的身體像是失去了支撐一般搖晃起來。上半身向另一側傾斜，然後倒向牀。

也就是說，要取出來的話，就需要把手伸進衣服裏。

我們就這樣一動不動，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我一下子沒控制住力道，雙手撐在了牀上，仰面朝天的芽吹同學的身體，就這樣被夾在了我的雙臂之間。

「你臉怎麼這麼紅……沒事吧？」

「難道說不舒服？糟糕了。該不會是被我傳染了吧」

那當然了，被她那樣近距離地接觸，誰都會臉紅的……。

「這樣可以嗎」

漫長的一分鐘過去了，體溫計終於發出了「嗶嗶嗶」的測量完畢的電子音。

話說回來，這其中估計有0.3度是因爲芽吹同學緊貼着我造成的……。

這也沒辦法。要是真發燒了就麻煩了。

「芽吹同學，那我失禮了」

我左手撐在牀上，右手伸向水手服的衣領下方。

「啊，嗯……！」

我的手觸碰到她鎖骨的一瞬間，芽吹同學的身體猛地一顫。

「很，很快就好」

我儘量不碰到她的肌膚，小心翼翼地將右手向深處滑去。

食指指尖觸碰到堅硬的塑料觸感。是體溫計。

我正準備拿出體溫計，突然感覺小拇指好像被一根繩子勾住了。

這……在這個位置，難道是內衣的肩帶……。

也就是，芽吹同學現在穿着的胸罩的……。

「老師……不能……脫掉……」

「沒、沒在脫。只要再稍微一下就能拿出體溫計了……」

我儘量不碰她的肌膚，也注意不去拉扯她的內衣，用指尖捏住體溫計。

我小心翼翼地，像拆炸彈一樣從她的腋下抽出體溫計。

終於，我的手從水手服裏取出，體溫計也被拔了出來。

但是我大意了。正當我準備拿穩體溫計的時候，體溫計的尖端輕輕擦過了芽吹同學的胸口。

「呀!? 」

芽吹同學猛地向後仰去，她下意識地揮舞手臂，打在了我撐在牀上的左臂上。

因爲突如其來的衝擊力，我身體失去了支撐，猛地一下跌了下去。結果，我完全倒在了芽吹同學的身上。

「當然會陪着你的」

「能這麼說我很高興」

「誒……」

接過放着茶水的托盤後，媽媽小聲對我耳語了幾句。

她的手下意識合攏，握住了我的手。

然後，在母親的邀請下，我們來到了客廳，芽吹同學也藉此機會向母親打了招呼。

「沒……沒有難堪。老師覺得難堪嗎？」

「好像已經完全好了」

「芽吹同學，你剛纔的發熱已經沒事了嗎？」

「……芽吹同學，該起來了」

不過我也想不出別的理由，就當是這樣吧。

「抱、抱歉，芽吹同學。讓你難堪了」

我鬆開握住她的手。

「又沒有人看到」

「可能是空氣不流通吧。老師，你是不是一直關着窗戶？」

我的母親似乎很喜歡芽吹同學，所以無論如何她是不會被罵。但我可能會被說教一頓吧。

我試圖再次用左手支撐起身體，但大概是太着急了。

我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但一想起剛纔房間裏發生的事，又覺得可能是有點問題……。

「我馬上起來」

「……我媽回來了」

就在那一瞬間，玄關那邊傳來了「咔嚓」一聲開鎖的聲音，我嚇得僵住了。

「下週就是結果公佈的日子了。我也會去的」

「我是你的家教，當然要和你一起見證考試的結果」

媽媽用一種「這孩子在說什麼啊」的眼神，驚訝地看着我。

「早上起來開了一會兒暖氣就睡了，今天一天一直沒開過」

「理解？怎麼理解？」

「老師的媽媽，看起來很溫柔的啊。就算被看到了，她也會理解的」

「會有這種事嗎？」

就這樣，我倆都動彈不得。

彼此粗重的呼吸聲清晰可聞，胸膛劇烈地起伏着。

「瑛登，給這麼可愛的孩子當家教，真的沒問題嗎？」

「我……不覺得難堪。不如說，感覺心情好像平靜下來了……」

我是家教。她是我的學生。

芽吹同學笑着揮了揮手，然後上了巴士。

急促的心跳聲如同敲響的鐘聲，彷彿要在她胸口迴盪。

「體溫計顯示也是36.4度……。剛纔的發熱到底是怎麼回事呢」

「就是說，各種各樣的情況，她都會包容的」

原本瀰漫着的曖昧氣氛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我們慌忙從牀上跳起來，整理着凌亂的衣服。

……可是。

我們靜靜地待着，傾聽着彼此的呼吸聲。

「嗯。還不知道結果會怎麼樣，去看的時候我會很害怕，但如果有老師在，我就安心多了」

「我……也有這種感覺」

從廚房傳來母親準備茶水的聲音。

她沉默了一會兒，輕輕點了點頭。

母親看到芽吹同學從我房間裏出來時雖然喫了一驚，但當我解釋說她是來探望我這個家教的學生時，她就釋然了。芽吹同學神情認真，完全不像是會亂搞的孩子。多虧如此，她沒有受到懷疑，取得了母親的信任。

「話說回來，幸好沒被媽媽看到在房間時的樣子……」

「要陪在我身邊直到最後哦」

「會、會有什麼問題？」

「……對我來說，老師也是值得驕傲的家教」

聽到媽媽的叫喚，我朝廚房走去。

媽媽回到客廳，笑眯眯地對芽吹同學說道。

彷彿這世上只有她一個人存在。

嗯。是無論誰看到都會120%產生誤解的狀況。

巴士到站，芽吹同學在乘客隊伍中排隊。

好想就這樣緊緊抱住她，然後更深切地感受她的存在。

「再這樣下去，根據家教守則肯定是NG的」

雖然不想就這樣和她分開，但現在還是作爲她的家教待在她身邊吧。

「唔……」

「老、老師！」

「芽吹同學，你不放開我的手，我起不來……」

在車站等車的時候，我鬆了一口氣，小聲說道。

十分鐘後，我和芽吹同學並排坐在客廳的桌子旁。

「因爲房間裏空氣不流通，缺氧纔會覺得熱吧，一定是這樣」

「當然能。若葉野老師可是世界上教得最清楚的老師！」

「你真的就像人偶一樣可愛呢。瑛登給你當家教，真的能學進去嗎？」

我用力點了點頭，回應道。

我想抓住牀單，卻不小心抓住了芽吹同學的手掌。

我們三人輕鬆地喝茶閒聊了一會兒後，我的身體也恢復了，便決定去散散步，順便送芽吹同學去巴士車站。

我穿着睡衣，而芽吹同學的上衣水手服則是敞開的狀態。

然後我們兩個，在牀上互相握着手，身體緊緊貼在一起……。

「是，是老師先握住我的手的……」

「瑛登，茶泡好了，幫我端過去吧」

「話是這麼說，但我希望自始至終都能堂堂正正地，挺起胸膛說自己是芽吹同學的家教」

「請陪我到最後哦，老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