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7月·side

日向的升學志願

春假最後一天的晚上，芽吹日向在自己的房間裏整理着上學用品。

現在是四月，明天開始自己就初三了。

「初中也只剩下最後一年了啊……」

她望着天花板，喃喃自語。

剛入學的時候，三年生看上去像是遙不可及的大人，而不知不覺間，自己也升上了那個年級。

自己有變成當時眼裏的大人了嗎……。

不知道。自己完全沒有成爲三年生的實感。

但事實就是事實。從明天開始自己就是最高年級的學生，不能做出丟臉的行爲。

要對後輩和藹可親，教新生學校裏的事情。

最重要的是，要確定好畢業後的升學方向。

日向拿起放在桌上的文件，翻開一看。

在課程表和學校活動等文件中，夾着一本宣傳冊。

『私立時乃崎學園高中』

是附近的一所高中的入學指南宣傳冊。

她看着照片上沐浴在藍天下嶄新的現代化校舍，翻開了第一頁。

上面用學校創始人的話語，寫着學校的理念。

『本校的教育方針是，尊重每個學生所擁有的能力和個性，幫助他們審視自我，以便有朝一日展翅高飛』

日向一字一句地仔細閱讀着這段話。

初一的時候，她偶然在學校官網上看到這段話，她就有了這樣的直覺。

這所新學校擁有完善的教育設施和課程安排，而且學費相對低廉。必然的，它很受歡迎。

「推薦入學的截止日期還沒到，你還有時間慢慢考慮」

因此，日向忍不住態度刻薄地拒絕了他……。

「……那你隨意」

但或許是覺得自己的話太過冰冷，就又補充了一句。

（難道誰都不希望我這麼做嗎？）

（我需要的就是這個）

遇見了這樣的他，日向的學習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成績提高了，學習也變得有趣起來。

媽媽卻漫不經心地翻着，對於日向想去那裏的理由也充耳不聞。

叫一個只比自己高一年級的人『老師』，這絕不是誇張。

想到這裏，日向的內心便燃起了熊熊烈火。

但她越是調查，就越是深刻地認識到現實的殘酷。

即使看完了，媽媽也對學校隻字未提。反而卻將龍式學院的宣傳冊遞到日向面前。

日向的父親是一位風景攝影師，常年在海外奔波，而今天也不在家。姐姐燈裏也已經結婚，搬出去住了。

五月的一天晚上，喫晚飯的時候，坐在對面的媽媽說道。

「我要靠自己的力量學習，靠自己的力量應考，然後考上我自己想去的高中！」

五月下旬進行的期中考試，成績出來了。

他是可以一起學習的夥伴。

擁有自我意識的人，應該能夠在學校教育中找到屬於自己的東西。

「我會努力學習考上的！看我下次期中考試的成績就知道了。我是認真的！」

六月伊始，日向便退出了之前就讀的『頂尖合格研習班』。

她並不討厭他。但同時，她也從未把他當作戀愛對象。

日向不清楚自己是什麼樣的人，不清楚自己有什麼樣的力量，也不清楚自己有什麼樣的能力。也不清楚自己能做什麼，更不清楚將來會成爲什麼樣的大人。

儘管現在日向也並非討厭他，對於他輔導自己學習的事，她一直心存感激。

「日向你已經初三了，也該考慮一下升學的事情了」

「不用再幫我付補習費了。我自己會想辦法的」

雖然只是賭氣之下做出的決定，但在被母親那樣說教之後，她也無法再裝作若無其事地繼續去補習班學習。

那一瞬間，日向不知該如何回答。

就在那時，日向遇見了他。

這樣的分數想說服母親，實在是不夠。

——學習，變得不再快樂。

他正是走在日向目標前方的，引領着她的人。

她脫口而出這傢伙。

各科成績都在70分上下，有些科目甚至掉到60多分。

……直到那天爲止。

巧合的是，『老師』也和日向一樣，目標是考入時乃崎學園。

雖然語氣變得溫和了，但媽媽依舊完全不認同日向的期望，這讓她感到難過。

＃

是努力備考考入理想的高中，以此證明自己實力的第一場考試。

升入高中的他離開了補習班，從日向的生活中消失了。

學長會教她如何高效地做筆記、如何理解學習內容。

他會傾聽她在考試前感受到的煩惱和辛苦，並給出建議。

「我，絕對不會放棄的」

日向也想過向姐姐傾訴，但姐姐已經結婚生子，生活忙碌，她不想再讓姐姐爲自己擔心。

「我想要去的高中，不是這所」

就在那時，他向日向告白了。是愛的告白。

「那所學校好像很難考，日向，你考得上嗎？」

雖然班上也有同學在爲升學考試做準備，但日向就讀的只是一所普通中學，並非升學名校。所以就算是應考生，大家的學習氛圍也有些懶散，很難找到共同探討學習煩惱的對象。

就彷彿是這樣一條已經鋪好的軌道。

＃

從那以後，日向就想高中的時候進入時乃崎學園學習……。

「日向，選擇升學學校不能只憑一腔熱血。你想去那所學校的話，我不會幫你任何忙」

然而對於升學的事情完全聽從母親的安排，甚至連推薦信都要拜託母親的日向來說。

媽媽像是放棄了似的說道。

日向有這樣的直覺。

「到了？怎麼這麼突然？」

但他們已經回不到過去了。

就好像自己被帶到了某個未知的地方。

「是時乃崎學園。我已經拿到宣傳冊了，媽媽也看一下吧！」

媽媽的話彷彿是在說日向只是憑一時興起纔想考那所學校，這讓她感到十分委屈。

自己簡直就好像是被迫學習備考一樣。

「自己的力量？補習班的費用是誰在支付？」

（被保護着……）

媽媽只回了句「這樣」。

遇見了『老師』──。

她確信，這所學校就是能教會她重要事情的地方。

「日向，龍式學院的宣傳冊寄到了，你待會兒看一下」

傳承悠久的正統教育，培養禮儀規範，建立人脈，將來考入名牌大學，成爲社會精英。

媽媽搖了搖頭，像是在說「沒聽說過」。

日向翻看着龍式學院的宣傳冊。

看到期中考試成績的媽媽這樣說道。

即使握着鉛筆面對着筆記本，日向也無法理解自己爲什麼要長時間地忍受這種煎熬。

學習雖然本來就並非易事，但過去日向總能感受到朝着目標前進的充實感。而現在這種感覺蕩然無存。

這所學校的入學考試難度也相當高。雖然比不上那些著名的難關學校，但也需要認真地準備考試。

最令日向感到難過的是，他似乎忘記了今年的她是應考生，根本無暇顧及戀愛這件事。

那的確是一所歷史悠久的學校，校風嚴謹，教育體系完善。據媽媽說，那裏很多學生都出身名門望族，校園環境也無可挑剔。

當時，世界性疫情的影響依舊很大，無法直接去補習班上課。因此課程以在線形式爲主，提問的機會也很有限，日向只能勉強跟上課程進度。

與二年級期末考試時相比，成績下滑了不少。

他是她的老師，是她的學習夥伴。她很喜歡這種關係。

爲什麼會這樣呢？明明是爲了考上理想的學校啊。

媽媽的語氣理所當然，讓日向有點驚訝。

升入初三的日向，也必須要正式面對中考這一挑戰了。

然而，日向卻覺得，那裏並不適合自己。

「我和你說過吧？這是媽媽的母校。我親眼見證過它的成長，所以可以很有自信地幫你寫推薦」

喫完飯，日向從自己房間裏拿出時乃崎學園的宣傳冊給媽媽看。

最重要的是……。

「……是什麼高中？」

但不能就這樣下去。

她不禁感到，如果以這種方式升學，自己估計會弄不清楚自己是什麼樣的人，也沒有機會深入思考，然後就稀裏糊塗地長大成人。

就這樣，升上初二的時候，日向請求母親讓她去補習班學習。她選擇的是發祥於這個地區的大型補習機構『頂尖合格研習班』。

「我，果然還是想去時乃崎學園」

獨自堅持學習的過程中，日向察覺到自己的內心發生了一些變化。

她怎麼想也想不明白，覺得自己只是個什麼都做不到的孩子。

她將此視爲一場試煉。

情況在夏天發生了變化，終於可以去補習班上課了。

那天，他告訴日向自己考上了時乃崎學園，日向也像是自己考上了一樣，非常高興。

所以每天喫飯時，餐桌上就只有日向和媽媽兩個人。

那些重要之物彷彿在一瞬間消失殆盡，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完全不同的關係。

因爲不再去補習班，日向每天放學回家後，就只能獨自一人坐在書桌前學習。

如同六月陰雨綿綿的天氣，日向的內心也日復一日地被陰霾所籠罩。

那段——與『老師』一起學習的，快樂而又充實的時光，彷彿已經是遙遠的回憶。

儘管如此，日向依然沒有放棄，她堅持學習，爲六月下旬的期末考試做着準備。

這次一定要一雪前恥。只要能在期末考試中取得好成績，便會有希望考入時乃崎學園。到那時，媽媽也一定會認可她的努力。

接下來的考試是關鍵之戰，絕對不能錯過這次機會。

日向緊緊地握着鉛筆，指尖幾乎要發痛了。

期末考試結束，成績也出來了。

看着發下來的試卷，日向只能無奈地嘆氣。

主要科目的平均分，是六十分左右。

別說抓住機會，成績比期中考試還要差。試卷發下來的時候，班主任還特意對她說了一句「加油」。

日向想要放棄一切了。教科書、參考書、筆記，她都不想再看了。

二年級後半段成績的提升，也許只是一時的奇蹟。現在或許纔是自己的真實水平。

也許自己的努力都是徒勞的。

如果能得到母親的支持，推薦入學龍式學院的話，一切都能輕鬆起來的吧。

不知不覺間，日向開始頻繁地翻閱龍式學院的宣傳冊。作爲一所老牌學校，它有着許多吸引人的地方。

（我一個人什麼都做不到。果然這條路纔是正確的嗎……）

日向開始這樣想了。

＃

轉眼間就到了七月，日向仍然對自己的升學之路猶豫不決。

初中上課時間縮短之後的某天，日向來到了『頂尖合格研習班』的高中升學課程的校舍前。直到初春，她還在這裏就讀。

逐一查看個人資料後發現，顯示的合同金額比預想的要高得多。這樣一來，和支付補習班的費用也沒什麼區別。就算放寬條件，比如不限定大學之後金額降低了，但對於沒有錢的日向來說，還是難以承受。

「老師……？」

初中生能做的兼職也很有限，而且要是因爲太忙而無法專心備考，那就本末倒置了。

新的可能性，給日向帶來了新的煩惱。

這是他第一次教給自己的，自習用筆記的整理方式。

他竟然註冊成爲了家教。

或許他已經討厭自己了吧。畢竟自己拒絕了他，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

（我在幹什麼呢……）

如果現在重新開始上補習班，成績應該會提高吧。

日向點了一下手機屏幕，關掉了APP。、

沐浴在初夏陽光下的校舍，窗戶閃閃發光，顯得格外耀眼。大概是暑期課程已經開始了吧，儘管時間尚早，玄關大廳裏就已經擠滿了學生。

她合上筆記本，拿出手機，登錄APP。

她一口氣寫完了依賴信息，然後深吸了一口氣。

他的補習費用，她還是勉強可以支付的。雖然他沒有任何教學經驗，但他對自己學習情況的瞭解卻是有保證的。畢竟在自己初二的時候，他的輔導的確讓她的成績突飛猛進。

『將未知的可能性掌握在自己手中！』

然後打開他的個人主頁，毫不猶豫地按下『發送請求』按鈕。

查看個人資料，上面寫着可以輔導小升初考試。大概因爲他還是個高中生。而且經驗爲零。似乎還沒有和任何人簽約，給出的合同金額也是最低檔。

日向拿起傳單一看，原來那家補習班還運營着通過APP介紹家教的服務。好像從補習班畢業的學生會成爲家教，對簽約的學生進行一對一輔導。

他向自己表白，而自己拒絕了他，他們的關係也就此畫上了句號。

幾乎沒有任何遲疑地，她的腦海裏浮現出了兩個場景。日向可以清晰地想象出他給自己補習功課的樣子，畢竟在半年前，那還是現實中的場景。

每天猶豫不決也只會浪費時間。

酷暑持續着，日向仍然坐在房間的書桌前，獨自一人爲升學考試而努力學習。

日向向沒有任何教學經驗的家教——若葉野瑛登，發送了信息。

正打算把宣傳冊放回架子上時，她的眼角突然瞥見一行陌生的文字。

（以龍式學院的推薦入學爲目標，去拜託媽媽吧）

但是……他現在會怎麼想呢？對於拒絕了他的自己，他會抱着怎樣的心情，她完全無從知曉。

她先試着設定了一些條件進行搜索。比如家教住在這個地區，就讀於知名大學，學習成績優秀，能夠教授初中的主要五門科目，最好是女性。

「老師……是家教……」

日向想把無意義的煩惱拋到腦後，集中精力學習。她伸手從書架上拿了一本筆記本。

這個選擇會帶來怎樣的結果，她無從知曉。但哪怕只有一絲可能性，她也想嘗試一下。

包括就讀學校和年級、擅長科目、是否接受異性學生等等……。

日向的思緒回到了與他相遇的那天。那天，她在補習班的大廳裏因爲忘記帶筆記本而發愁，是他把自己的筆記本借給了她。

帶着一絲懷念的心情，日向翻開了筆記本。只見上面密密麻麻地記載着各種學習內容，就像一個百寶箱。每一頁都寫着充滿活力的數字公式、英文句子和歷史年表，彷彿下一秒就會從紙上躍出。

說不定可以用自己的錢請一位……！

或許是因爲剛纔一直在想事情的緣故，她拿錯了筆記本，拿成了放在書架最邊上、一年前用的筆記本。

要不要以推薦入學的方式進入龍式學院，她還沒有做出最終的決定。

也許是因爲經驗不足，也有一些教師給出的合同價格相當低。但他們的狀態欄裏都顯示着『時間已滿』。價格優惠的家教，想必預約也是爆棚。

暑假開始了，轉眼就到了八月。

實在無法再拜託他做自己的家教。

她拿着傳單匆匆忙忙地回到家，立刻在手機上安裝了專用APP並完成了會員註冊。需要填寫用戶名，日向便填上了從自己名字聯想到的『向日葵』。

但是以期末考試的成績，不可能無條件地找母親要補習費。如果要重新上補習班，條件應該就是去上龍式學院了。

傳單上寫着這樣的文字。

她一邊點擊着屏幕，一邊感到自己的行爲毫無意義。

但如果用自己的錢支付的話，就不會被抱怨了。因爲媽媽說過「隨意」。

那時，大廳的牆壁上貼着一張海報，上面寫着這樣的廣告語。

『家教也要選頂尖合格研習班。現正招募註冊會員！』

再這樣下去的話連推薦入學都會懸。轉換心情，好好學習吧。

結果搜索出了多位家教，日向很高興。沒想到有這麼多老師能教自己！

家教。就是一對一單獨授課。

是她認識的名字，面孔也是她熟悉的。沒錯。

就在這時，映入眼簾的名字讓日向停下了手指。

最後，她取消了所有條件進行搜索，瀏覽了一位又一位的家教。自然沒有找到符合她期望的家教。

日向對自己的優柔寡斷感到厭惡。

日向頓時泄了氣。雖然再減少一些條件也能找到人選，但要麼只能教特定科目，要麼每月只能上課一次，與她的期望相去甚遠。

（補習費……零花錢付得起嗎……）

然而，日向的思緒突然剎住了車。

日向打開招生簡章，看到費用那一頁，不禁垂下了肩膀。

那是冬天快要結束的時候……她永遠也不會忘記那一天。

『向日葵：因爲要備考，所以我想請一位家庭教師。由於經濟拮据，無法支付高額的報酬，請問您願意接受嗎？』

日向走進大廳，走向接待處旁邊的小冊子擺放處。

在APP上，可以搜索並查看已註冊的家教。

即使花光積蓄，也無法支付直到入學考試爲止期間的補習費。

那是一張放在架子下方的小傳單。

然而，這份喜悅很快就被打破了。

（家教……？）

那一瞬間，日向的心猛地跳動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