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話 水中呼吸方法的實驗

「──啊!? 你這傢伙爲什麼會在這裏啊！」

明明開頭是這樣的，但如今──

「──不不等等等等！這其實超厲害的喔！」

卻變成了這樣大力肯定庫諾點子的局面。

只要目標方向一致，雙方要打成一片也是很快的。

這就是庫諾與桑朵拉的第二次邂逅。

受邀參加「水中呼吸方法」實驗的庫諾，二話不說便答應了。並決定立刻着手進行實驗。

邀請他的，是「合理派系」的水屬性魔術師尤希塔。

據說她也是這次實驗的負責人，庫諾便在她的帶領下，來到了作爲「合理」派系據點的地下設施。

這個地下設施，聽說原本是一座人工地下城。

據說是爲了探究天然迷宮的構造，在相當久遠以前，由當時的特級班學生們所建造的。

當那場實驗結束後，因爲有部分魔術師提出「我們就喜歡陰暗潮溼的地方」這種要求，於是決定重新利用這座人工地下城。

如今這裏已成爲了「合理派系」的據點。

現在出入口增加了四個左右，過去構成通道的牆壁也被破壞，變成了好幾個大廳。地下一樓到地下三樓左右的區域，爲了方便活動而經過了翻修，大致上就是這種感覺。

牆壁和天花板散發着微光，空調也運作良好。

這裏一點也不像地下室，甚至讓人快要忘記自己身處於地下設施之中。

──只不過，「合理派系」所使用的範圍僅止於地下三樓。再往下便是謎團重重，地下十三樓以後甚至連詳細的資料都沒有留存下來。連到底有多深都不知道。

據說直到地下四十一層爲止，都以某種軼聞似的形式留在幾份資料中，但那些內容的可信度令人存疑。

再往下的情報則完全是一片空白。

聽說偶爾會從地底深處傳來某種像是呻吟或低吼的聲音──

「真是個誠實的人。我似乎發現了你嶄新的魅力呢。」

三，製造出能產生空氣的魔導具並放入口中。

「嗯……陸地……？」

對於這與紳士相去甚遠的稱呼，庫諾受到了衝擊。

庫諾的話聽起來像是諷刺。罷了，這時候被諷刺也是沒辦法的事，尤希塔心想。

「哈哈……謝啦。」

就連把庫諾帶來的尤希塔，也對桑朵拉發難了。

「咦？四個？」

尤希塔嘟囔着。對此，「合理」派系的成員們回答道「大概沒辦法吧」。

不過，能理解這種心情。

這是一間寬敞的單間研究所。

「錯了吧！是要跟庫諾道歉纔對吧！人家可是特地過來的耶！」

桑朵拉纔剛對庫諾發難，周圍的人立刻就反過來對她發難了。

雖然很可惜，但因爲方法實在太省事了，能不能得到老師的評價恐怕還很難說。

「──昨天不是用多數決決定了嗎！」

「那麼現在該說的臺詞是!? 」

「你自己答應過會乖乖聽從我們的指示不會抱怨的對吧!? 」

水中的空氣會往上升。

然而──

「那也就是說其中有一個是和我們大家不同的點子囉？」

據說他們平時只保留最低限度的必需品，其他器材則會依照實驗內容，每次再另外準備。

他們把這裏視爲「就是這樣的地方」而接受，並在此基礎上，「合理」派也就代代都將此處作爲據點。

是桑朵拉。

「不不等等等等！這個其實超強的耶。」

「──喔喔……！」

「啊啊!? 」

一，將「水球」纏繞在身上。

「強硬的方法……那大概就是還沒提到的第四個點子吧。是怎樣的？」

只有桑朵拉一個人很興奮。

庫諾用「洗泡』製造出的大量泡泡，接二連三地沉入了水槽之中。

庫諾讓桑朵拉閉嘴後，扳着手指列舉想到的點子。

就像校舍裏的教室一樣，似乎是隻要確定了研究項目就能租借的空房間。

「目前還只是互相提出意見的初期階段，庫諾覺得要怎麼做才能在水中呼吸呢？只要腦中瞬間浮現的大概模式就好，試着思考看看吧。」

四個人的頭上似乎都浮現出了問號。

聽到後，尤希塔不禁驚呼。因爲這四人團隊絞盡腦汁的結果，也纔想到了三個而已。

配合這次的實驗，房間中央擺放着一個巨大的水槽。

「確實好像辦得到……但這能拿到學分嗎？」

「……我去買麪包回來吧？」

不花時間又能輕鬆拿到學分，沒有比這更好的事了。

「不行吧。老實說，這個實驗有一部分是爲了拿學分才做的，所以希望避免花費太多時間。順帶一提，也想省點力氣。能輕鬆完成是最理想的了。」

「就是在水中製造陸地喔。」

「──像這樣，製作出包覆着空氣的泡泡，讓它們不斷地沉入水中……」

個性粗枝大葉的她，是以「敵人或夥伴」來判斷他人的。對於不知道該歸類在哪一邊的對手，她完全應付不來。

「──別現在纔要碎碎念啦！」

雖然保留了些許地下城時代的殘跡，使得通道像迷宮一樣，但被帶領前往的房間是個稍微寬敞的空間。

作爲「在水中呼吸的方法」來說或許有些偏差，但就廣義而言，這並沒有錯。

「比起『在水中呼吸的方法』，能在水底行走要厲害得多了吧！可以近距離觀察水中和水底耶！──爲什麼你們都不當一回事啊！喂！那邊的搭訕小鬼!? 我說的對吧!? 」

「他根本在騙人吧。」

「──學分！學分！」

「──別說了，桑朵拉！如果要我在庫諾和你之間二選一的話，我會毫不猶豫選他喔！如果非要趕他出去，我會先把你趕出去喔！」

沒錯，這就是陸地。

「搭訕小鬼……」

「爲什麼你這傢伙會在這裏啊！」

簡而言之，就是用細長的管子連接地上與水中的方法。

桑朵拉道歉了。

參加人員包含桑朵拉與尤希塔在內共有四人。

「就叫你別這樣了。」

說着，庫諾走上前去，站在了水槽前。

庫諾纔剛踏進那裏，一名女性便大聲喊了出來。

仔細想想，和水屬性魔術師一起做些什麼，這還是自第一位師父潔尼以來的頭一遭。

「……啊，是我。」

在水中下沉的泡泡。

「我、我答應了……」

「是嗎。那結論是行還是不行呢？」

「那就有趣了呢。」

「合理」派系的成員們點了點頭。

「……」

「我也想要學分，所以能不能請你稍微忍耐一下呢？不過你還真是惹人憐愛啊。簡直就像粉蝶花一樣。你知道它的花語嗎？請務必去查查看，是我的真心話喔。嗯，雖然看不見就是了。」

算了，沒關係啦。

「製造某種專用道具的這個方案，我們這邊也有提出來過喔。」

還真是相當大膽呢。

聽說全員都是水屬性，讓庫諾的情緒稍微高漲了起來。

「那，要試試最快的方法嗎？既然聚集了這麼多水屬性的人，或許也能用稍微強硬一點的方法。」

這是帶着空氣一起進入水中的方法。整個人進到蓄滿空氣的「水球」之中，又或者是隻裝備在頭部應該也行。

真是突如其來的問候。

「……這傢伙還是一樣好可怕……」

但基本上都不予理會。

應該就是要用這個來進行「在水中呼吸的方法」實驗吧。

尤希塔這番話，是那種心裏雖然這麼想，卻很難說出口的真心話。

這其實是相當高難度的技術，但他們並沒有察覺到這一點。

對於尤希塔的提問，庫諾抱起了雙臂說道。

「是誰哭着跑來說『我還沒拿到半個學分，拜託讓我加入吧』的啊!? 」

明明都已經被那樣念過了，桑朵拉似乎還是對庫諾的加入感到不滿。

「雖然第三個只是靈光一閃想到的點子罷了。現在纔開始着手開發的話，恐怕會花太多時間。」

庫諾製造出的泡泡顛覆了這個常識，下沉了。在水槽底部形成了空氣層。

「我想想喔……瞬間浮現在腦海裏的，大概有四個吧。」

「就算這時候撒謊，也馬上就會穿幫的，沒有意義吧。你說是吧，我親愛的粉蝶花。」

桑朵拉被庫諾隨口說出的話嚇到發抖。

沉下去之後，泡泡就彼此黏在一起。

順帶一提，粉蝶花的花語是惹人憐愛。

庫諾點了點頭。那確實很有趣。

「然後讓它們合而爲一……」

──打過招呼並互相認識後，隨即開始進行實驗。

「要試作看看嗎？」

「……然後，就像這種感覺。」

「……對不起。」

加上庫諾便是五人，成員爲兩名男學生與三名女學生。

二，將口鼻與水面連接起來。

這就是實驗負責人的力量嗎，庫諾心想。竟然能讓那個性情暴躁的桑朵拉道歉，真有本事。

在水裏面形成了陸地。

雖然入學時日尚淺，但也經歷了各種實驗和研究。然而，他卻還沒做過與水屬性同伴所共同進行關於水的實驗。

黏在一起後，逐漸變成一個巨大的泡泡。

「如果是這個方法的話，我們應該能立刻嘗試吧？畢竟有五個人，也不需要道具。很輕鬆喔。」

「爲什麼連身爲提案者的你也沒有反應過來啊！」

那是因爲被叫了太過分的稱呼，導致他現在根本顧不上那些。

沒有半個人反應過來，大家甚至一臉呆滯，彷彿在想着「桑朵拉爲什麼這麼興奮？是因爲肚子餓而在煩躁嗎？」。

對桑朵拉來說，那真是令人火大的表情。

「你們這羣傢伙聽好了！要我說些更浪漫的事情給你們聽嗎!? 」

同時也具備冒險者身分的桑朵拉，吐出了很有冒險者風格的話語。

「──比如說！這表示我們可以去打撈海底沉船裏的財寶了啊！」

沒錯。

因爲這句發言，實驗方向產生了巨大的轉變。

原本只是個爲了拿學分而圖個方便的小實驗，卻一路進化成把大批人捲進來的大型專案。

「……搭訕小鬼……」

然而庫諾根本顧不上那些，消沉了好一陣子。

「──請稍安勿躁。」

對着因沉船財寶而情緒高漲的衆人，庫諾喊了暫停。

強忍着被稱爲「搭訕小鬼」所受的心靈創傷。

因爲桑朵拉說的那些沉船啦財寶啦的話題，讓現場的氣氛似乎完全變成那樣了。

「若是那麼簡單的話，我想早就有人在做了。所以肯定是不可能的喔。」

試着喊了一次暫停後，她們便冷靜地思考並認同道「確實也是」。

「咦？不行嗎？」

只有桑朵拉這麼說。

庫諾還是第一次前往連最基本的設備都沒有的地方。

「我倒是不討厭你喔。」

只要連那部分一起納入驗證就行了。

庫諾也加入討論，商討並統整出似乎可行的方案。

「不、卡席斯!? 一大早的你在校門口說些什麼啊!? 」

「卡席斯你是來工作的吧。既然我有付報酬，就給我好好做喔。」

安撫好情緒激動的卡席斯後，尤希塔嘆了一口氣。

這羣人原本是想跳過那些過程、手腳俐落地拿到學分，但……

尤希塔如此勸導着，但──

「空氣必須保持流通才行呢。」

──據說，卡席斯是風屬性的魔術師，而且擅長「飛行」。似乎就算有一定的人數與重量也能飛得起來。

雖然稱不上大，但以少人數進行實驗來說，規模倒是剛剛好。

「喔──！」

翌日。

「就像尤希塔學姐說的一樣，只是有許多必須解決的問題罷了。

從早上開始就興奮不已的庫諾，懷着雀躍的心情前往集合地點的校門口，尤希塔已經在那裏了。

熱度正平穩地高漲起來。

是爲了致富。

「啊？欠揍嗎？你的臉想喫拳頭？」

「那算什麼啊！反正你也只對女人的胸部有興趣吧!? 男人這種生物都是那樣的啦！反正我就是平胸啦！」

極度怕生的卡席斯，在人數變多之後，發言就明顯減少，所以沒發生什麼特別的問題。

「啊。那像胃袋一樣的形狀如何？把注入空氣的那邊當成食道來思考。」

「想──！」

「想要靠金錢的力量豪奢地玩樂嗎!? 」

「那麼，開始實驗吧。」

「話雖如此，如果是很深的地方，感覺好像也需要風屬性？作爲輸送空氣的角色。」

大家都已經被金錢給矇蔽了雙眼。

舉例來說，因爲我沒去過海邊，所以不知道這個魔術在海水中是否通用。也有水深和海流之類的問題，而且似乎也有水壓造成的極限。

「……庫諾，你和卡席斯有什麼過節嗎？抱歉，我事先不知道。」

不久前曾鬧得沸沸揚揚的、關於庫諾派系歸屬問題的話題明明很有名。

天氣晴朗，水面也很平穩。

位於帝拉西庫西北方的湖泊，座落於森林之中。

「……你還真靈巧呢。」

那位對庫諾來說稍微有些想法的「他」，不，是「她」就在那裏。

學長姐們的氣氛熱烈得驚人。對金錢的執着心太驚人了。

「想──！」

但是，如果能解決那些問題，說不定就能滿足桑朵拉的冒險心。

所以，從另一種意義上來說，他也相當雀躍。

但若再加上驗證數據並一併提交的話，獲得學分的可能性就很高了。

沒錯，實驗就是這麼一回事。

然而，庫諾並沒有否定。

「咦？」

「要道歉的話別對那傢伙，對我說纔對吧！」

剩下的就是實地驗證了。

「唉……雖然我是真的只想輕鬆拿到學分而已啦……」

「──沒辦法了，做吧！」

──庫諾•古裏翁第一次的實地考察。

然後，和她在一起的另一人一看到庫諾，便嚷嚷了起來。

立刻要做是不可能的。

嗯，那種心情也能理解啦。

「對吧？ 在這裏喫飯很美味喔。」

但不巧尤希塔似乎沒聽任何人說過。

「……」

◆

「我討厭這傢伙！」

還有就是海中魔物的威脅呢。聽說越深的地方，就有越巨大的魔物存在。」

既然湊齊了五名水屬性魔術師，實驗和驗證就能以相當快的速度推進。

「想要財寶嗎!? 」

「想─────！」

「想要變成有錢人嗎!? 」

卡席斯就在那裏。

「──意見大概都出來了吧？雖說之後或許會需要風屬性之類的，但姑且先靠我們自己試試看吧。」

面對今天依然輕浮的庫諾的玩笑話，尤希塔陪着笑臉，卡席斯則是咂了嘴。

庫諾坐在用「水球」做成的椅子和桌子前，只顧着進行記錄。

在水中呼吸的方法。

嗯，畢竟特級班的學生必須自己賺取生活費，這對庫諾來說也並非事不關己。

真是萬萬沒想到。

「雖然沒辦法馬上做到。但我認爲有充分的可能性喔。」

桑朵拉似乎是抱着野餐的心情。

「吵死了！反正我就是個沒有胸部只有絕世美貌的女人啦！你這個沒什麼美貌，頂多就只有那麼一點點胸部的人，是不會懂我的心情的啦！」

雖然之前說雨天就中止，但幸好天氣順利放晴，所以照原定計劃進行。

「要不要先從淺灘試試看呢？做做看，將問題點釐清，再一一擊破。所謂的實驗不就是這麼一回事嗎？」

衆人便用各自想到的方法開始了水中探索。

「冷靜想想也是呢。我覺得沒那麼單純。也能想到一些問題點。」

「我在想，用管子連接地面與水中這個方案是不是比較可行。」

「咦？」

「根據潛水的深度，或許會需要輸送空氣的力量喔。」

幹勁十足的學長姐們提出了各式各樣的意見。

隨着尤希塔的一句話，這個團隊正式着手展開了實驗。

「哈、哈哈……」

「咦？啊，什麼？卡席斯，你認識庫諾同學嗎？」

「──嘖！」

庫諾剛來到這裏時那種鬆散的氛圍，簡直像假的一樣。

就算說出口也只會造成擔心和困擾，所以他沒有說。

而且，原本就在考慮的方案，也沒必要直接作廢。

如果靠走路或搭馬車去的話，光是往返就很花時間，所以尤希塔自掏腰包委託了卡席斯負責接送。

光靠庫諾展示的技術，或許還不足以拿到學分。

於是決定明天早上，前往身兼冒險者的桑朵拉所知道的、位於城外的湖泊。

簡言之就是代步工具。意思是這次要讓卡席斯帶他們飛到要進行驗證的湖泊。

當然，最終目標是沉船的財寶。

嗯，大概是因爲沒興趣吧。

「不，我並不介意喔。比起那個，我更不想因爲那種小事讓你愁容滿面呢。難得的魅力都白費了喔。」

「想……」

「理想的話，希望能有進氣和排氣用的氣孔呢。」

「咦，等一下!? 吶，尤希塔，我可沒聽說這傢伙也會來啊！」

正因爲太過驚人，反而讓庫諾產生了疏離感。

昨天的五人再加上卡席斯，爲了驗證「在水中呼吸的方法」，一行人飛往了湖泊。

「麪包買回來囉！」

「抱歉擅自做了決定。我向桑朵拉詳細打聽之後，發現到目的地的距離還蠻遠的。」

「真是個好地方呢。」

在驗證結束前都很閒的卡席斯，正搖晃着自備的吊牀，看着庫諾。

那種沒整過的地面，走起來太過危險。

基於這樣的主張，庫諾便擔任起記錄員的職務。

理由是在這種地方沒辦法好好走路。

「卡席斯學姐看起來很閒呢。」

庫諾一邊記錄一邊回應。

「實際上就是很閒啊。跑到水裏面到底是想做什麼啊？」

「難道你不在意像是湖底或海里有什麼東西嗎？」

「完──全不。水底不就只有人類或動物的白骨而已嗎？」

「不過那樣也挺有意思的就是了。」

「喔是喔──」

卡席斯似乎是真的沒興趣。

「──喂！在湖底發現錢包了喔！這方法果然行得通！」

──直到桑朵拉發現了小小的寶物爲止。

「咦！真假!? 」卡席斯跳了起來。

「──這不是舊帝國銀幣嗎！」

內容物完好無損，卡席斯不禁開心地叫了一聲。

桑朵拉從湖底撿回來的皮夾，內容物是大約十幾枚硬幣。

正因爲長期泡在水中，皮夾劣化得相當嚴重，光是觸碰就變得軟爛崩解。桑朵拉像是用雙手捧着一般，慎重地將它帶到了陸地上。

「啊，是舊曆時代的錢嗎？」

來到這座湖泊，終究只是爲了進行驗證。

那是出於體貼的一番話。

卡席斯與桑朵拉似乎不在意時代背景或來龍去脈。

「反正你們是要用這個技術去尋找沉入海里的海賊船或是麗莎•弗羅林號之類的吧!? 像是去撿舊帝國遺失的尼貝派寶石啦美術品啦，或是艾克拉•薩特蘭特早期的飾品之類的東西吧!? 我也想要我也想要！啊，就算是普通的金條也可以！要又粗又大的那種！」

「沒錯。只要有那個人在，各方面來說都很令人安心呢。」

再說了。

要是真打算在海里尋找沉船的話，爲了以策萬全，就應該增加人數。

面對那出乎意料還如此坦然的接受方式，反倒是卡席斯先慌了。

也就是說，沉在水底的所有東西，應該都處於同樣的狀態。

卡席斯告白了。

雖然也有些成員從沒和卡席斯說過話，但至少彼此都知道對方是同派系的人。

既然尤希塔稱呼爲代表，那指的應該就是「合理派系」的代表了吧。

這是她爲了金錢而拋棄意氣與自尊的瞬間。

「吶，庫諾學弟！你也喜歡我對吧！對吧!? ……快給我說喜歡！」

「總之，先不要再觸碰水底的東西了。」

從他們身上狠狠敲一筆這種說法有點難聽。

不管身上有多少錢，只要撿到五百涅卡，任誰都會覺得開心的。五百涅卡有種神祕的魅力。真要說的話，在主觀感受上，這份喜悅或許比撿到一千涅卡還更勝一籌。

所以答案只有一個。

「我的話如果是撿到的錢，就算只有五百涅卡也很開心喔!? 」

「……與其說是遺失物，說不定是被扔下來的。」

彷彿在問，這個守財奴該怎麼處理啊。

尤希塔認爲光靠現有的成員，無法進行大規模的海洋探索，因此判斷卡席斯的加入並不是件壞事。

庫諾也這麼認爲。

「……庫、庫諾學弟……哼！別得意忘形囉。我現在對你溫柔也只是暫時的喔！」

當時的物品應該已經不堪使用了，就算能撈到硬幣，也不覺得這裏會沉着什麼鉅款。從地點來看，會在這裏喪命的，大概也就是普通士兵之類的吧。

考慮到移動時間、沉船的搜索、以及打撈時的搬運等等。

也就是，身後揹負着影之樹的路羅梅透。

「讓一個明明白白說討厭自己的學姐參加，你會不舒服吧？」

「當然喜歡囉。畢竟被女性如此乞求卻不回應的男人，可稱不上是紳士呢。」

恐怕是帝國覬覦魔術都市帝拉西庫，發動進攻的那段時期留下的東西吧。

感覺光靠五名水之魔術師，人手並不足夠。

面對步步進逼的卡席斯，庫諾──坦然點了頭。

那些投向這般露骨行徑的冷淡視線，轉而集中到了尤希塔身上。

能夠理解桑朵拉的心情。

因爲那樣只會減少她自己的分潤而已。

確實。

「我？」

「在這裏能撿到的東西，反正頂多就是以前的零錢吧。

庫諾被這句話深深吸引了。

下一個現場，肯定會是海洋。

「既然庫諾說好的話，那就讓卡席斯也加入吧。是說，經過那段路途以及實際嘗試的感覺，五、六個人實在太少了呢。到了要進入大海的時候，我想應該要增加更多幫手纔行。

「應該還有別的吧!? 像是金幣！舊帝國金幣之類的！」

以尤希塔爲首的實驗團隊也聚集了過來，對水底的拾獲物發表感想。

總之，就是那種現在只想要錢的物質派女子吧。

如果尤希塔早知道庫諾和卡席斯之間的過節，當初就不會選卡席斯來幫忙了。 這原本就只是爲了拿學分而進行的輕鬆實驗。可不需要什麼爭執之類的麻煩事。

然而，即便身爲隊長，尤希塔也無法阻止這股潮流了。

「沒錯！既然找到了一個，那有更多也不奇怪！」

「──是呢。我們稍微變更一下方針吧。」

雖然現在戰亂時代的傷痕已消逝，此處只是一座美麗的湖泊。

也正因如此，才格外耐人尋味。

說不定，是連同持有者一起被推落下來的。

正因爲人數稀少，情報也少，庫諾對於暗屬性能做些什麼完全一無所知。

非常安心。

最興奮的她其實是最大的局外人，這就是事實。

──雖然也打算好好進行「海中呼吸方法」的研究，但總覺得，真正的主題終於要變成尋寶了。

雖然此刻得知了她的本性而感到驚訝不已，但這暫且不提。

發生了某些事，從那時起就沉在湖底了。

察覺到這點的瞬間，卡席斯開始耍賴了。

「咦！」

「比起那個，歷史價值似乎更高。把這份實驗資料賣給歷史學家之類的人，

我們所有人平分的話，我想一個人頂多也就十萬到五十萬涅卡左右吧。而且這座湖也沒有那麼大。」

「嗯，我們倒是還好啦。畢竟是同一個派系的，也不是不認識。」

「……反正我們也確實需要優秀的風屬性魔術師。」

「當然！美術品也沒問題！我超愛古董！更愛寶石！啊，也喜歡金塊！」

因爲想要錢，也想要學分。

裝着硬幣的錢包，已經脆弱到光是觸碰就會崩解的程度。

光、暗、魔是稀有的屬性，而路羅梅透擁有其中之一的暗屬性。

那樣的話或許正合適。

「啊，大概是那樣吧。」

周圍的人似乎都是這麼認知的。

「──喜歡！ 最喜歡了！ 我最喜歡庫諾學弟了！」

──「合理派系」的代表路羅梅透，是暗屬性。

但在那個時代，這一帶肯定也有許多人喪生吧。

暗屬性到底能做些什麼呢？

「該不會是戰亂時代的遺失物吧？」

「都說了嘛，錢從學者身上撈就對了啦。還有卡席斯你跟這件事沒關係吧。」

「但是庫諾同學那邊呢……」

就在這時，卡席斯察覺到了。

物慾與金錢欲表露無遺。

聽了那兩人的意見，身爲團隊領導者的尤希塔說道。

這部分，是實際進行實驗之後的心得。

「你該不會也能鑑定寶石吧？」

卡席斯吼了出來。

明明剛纔還說沒興趣、一臉閒得發慌的樣子，一旦發現值錢的東西就變得如此露骨。

不，她認爲應該接受。

「我可是隻要有十萬就很開心了喔!? 」

雖然出乎意料地進展順利，話題也越滾越大。

既然如此，與其硬要找值錢的物品而把這裏弄得亂七八糟，不如賣給那種什麼都能看出價值的歷史學家，反而更能賺錢──她是這麼判斷的。

真正的目標還是大海。

雖然完全看不出卡席斯有半點溫柔就是了。

慾望表露無遺。

庫諾已決定將卡席斯視爲女性看待。

光是這種規模的湖泊都覺得人手不足了呢。」

趁機從他們身上狠狠敲一筆吧。」

總覺得，所有人投向自己的視線似乎都很冷淡。

既然物慾強烈到這種地步，應該也不會搞什麼莫名其妙的背叛，更不至於泄漏實驗情報吧。

不過能夠理解她想表達的意思。

「還有，也希望代表能來呢。」

「──不要！我不要我不要！也讓我加入嘛！」

不過嘛，既然庫諾不介意，那就決定了。

「是路羅梅透學長嗎？」

但老實說，比起財寶什麼的，當聽到路羅梅透可能會參加時，庫諾的心跳還更加劇烈。

不過，那個就先暫且不提。

「──哦，原來水裏面是這種感覺啊。」

既然已經收集了一輪資料，最後庫諾也試着進入了水中。因爲他想到了就算是在未經整備的水底也不會跌倒的方法。

實際體驗也是實驗的一環。

水並不深。

這次是採用從水邊輸送空氣、製造出剛好能讓一人行走的空氣層的方法，在水底漫步。

抬頭一望就能看見魚。

那是曾在圖鑑上看過的大型淡水魚。正優雅地扭動着身軀遊過。

「你看得見嗎？」

「我看不到呢。」庫諾隨口回答跟着一起來的卡席斯，同時環視周圍緩緩漫步。

「我有個朋友說想要蓋一座養殖池。這似乎能作爲參考。」

「哼嗯。你是說想要在學校裏蓋嗎？」

「是的。」

「應該沒辦法吧？」

「咦？ 爲什麼？」

「聽說以前好像有過喔，培育淡水魚的養殖池。而且還聽說進行得滿順利的。」

「也就是說，發生了什麼問題嗎？」

「嗯。聽說是有哪個笨蛋，覺得要好好處理過期的魔術藥、媒介的殘渣、還有那些用剩的零星溶劑或溶液太麻煩了，就全部丟進養殖池裏了。

然後，據說不知道是起了什麼作用，大量繁殖出像怪物一樣的魚。聽說善後工作可是相當慘烈呢。」

侍女那得意洋洋地講述雖然略顯干擾，但廚藝倒是真的有兩下子。

「如果能找到就好了呢。」

「──咦？全部都是啊？」

「啊，我也想到了同樣的事。我覺得別貼着海底，稍微浮起來一點會比較好走。」

尤希塔根據資料如此敘述。

如果是今天去的淺水湖或是海邊的淺灘，採用其他方法似乎也不錯。

◆

努力總算沒有白費，拾獲了些戰利品。

也因此，這成了一場稍微長期的實驗。

時值深秋，海風相當寒冷。

「你還真是對什麼都有興趣呢。」

「那我就先去找找看感覺能做實驗的淺灘吧！」

魔物之中有巨大的個體，也有具備毒性的生物。有會喫人的魚這點也很有名。

再加上烤海鮮湯，簡直是海鮮全餐。

「──真是的。庫諾少爺真是個花花公子呢。」

討論持續了好一陣子。

「隨便買兩個什麼就好。就交給桑朵拉的選品眼光了。」

水流、水壓、海中生物等等都是。

所以，他們也想取得一些在海象或天候稍微惡劣時的數據。

「我要一個貝果三明治。」

侍女向正在喝湯的庫諾耳語道。

烤魚的內臟都處理得很乾淨，棘手的海膽也漂亮地剖開了。

在沒什麼風的巖場陰影處生起火，將剛纔大夥總動員收集來的食材加以調理。

他深知在女性比例比較高的場合，最好不要違逆女性。順帶一提並不是卡席斯。

……鑑於原本的研究主題是「在水中呼吸的方法」，像這樣大張旗鼓地將水排開來呼吸的解決方案，感覺實在像是犯規招式。

負責選擇實驗地點的卡席斯曾說「這裏是可以當天來回的極限距離」。

「──各位，你們認爲這些食物里加了什麼調味料呢？沒錯，什麼都沒加喔。 硬要說的話就是海的味道。大海母親的味道……也就是媽媽的味道喔。」

一旦抱持了興趣，那股投入的熱情可是相當驚人的。

「庫諾是沒問題，但我覺得我們得練習製造空氣層的魔術。」

出乎意料地平靜，庫諾享受了一場和卡席斯的水中散步。

庫諾理所當然般地如此回答。

「──你看琳可。每位都很迷人對吧？這些人都是我的朋友喔。」

「──唔嘿嘿。嘿嘿。咿嘻嘻。」

「我要培根蛋三明治。」

正如尤希塔所言。

安全餘裕這種東西，怎麼留都不嫌多。

卡席斯一邊竊笑，一邊逐一清點撿回來的值錢物品，並在腦中換算成金錢。

「啊，好喝！」

「假設要探索沉船，現實可行的做法有兩種。」

午餐由庫諾帶來的侍女大顯身手。

「這樣的話看來行得通呢。」

唯一不同的是，從局外人變成了相關人士的卡席斯也在場。

「沒錯沒錯！沉沒的那次航海，好像是因爲要在船上舉行下任皇帝的任命儀式，所以周邊國家的達官顯要也都搭乘了喔！像這種狀況，一定有寶物在上面嘛！」

雖然沒人過問他的身分，但一看就知道庫諾家世不凡。所有人都理解，他大概是不能擅自前往家裏人視線所不及的地方吧。

雖然看起來像是單純地「只有烤過！」「只有煮過！」這樣的東西，但每一道都能看出細緻的用心。

雖然一句話概括都是「在水中」，但湖泊與海洋可是截然不同的地方。

「在水中製造空氣層，以及製造筒狀的牆壁，在海里開一個洞。我覺得這兩種不錯。」

成員們對此沒有異議。

希望能先進行幾次實地測試，再更安全地迎接正式上場。

烤魚配烤貝類。

在湖泊周邊進行各種嘗試後，一行人中午便回到了學校。

毫不客氣地闖入已經成爲魚羣住處的地方，搜尋值錢物品的結果──發現了一些寶石、工藝品，以及相應數量的硬幣。

嗯，說到底──

雖然想否定庫諾的話，但也有不想否定的部分。

雨天，陰天。

「貝類好好喫！」

實地考察平安無事地結束了。

雖然以參加人數來除的話，每個人分到的金額似乎並不怎麼高──

畢竟不知道海里潛藏着什麼。

不過關於這點，只要把「水中與水底的探索方法」也加進研究主題裏就沒問題了。

周圍的空氣──也就是人類能行動的範圍有多大，在海里的防護範圍就有多大。有空氣的空間，就是安全的。

在水中施展的魔術所受到的影響，比在湖泊裏更大也更多。

只要發生狀況，就逐一留下數據進行修正，並反覆進行微調。

深的地方。

──淺灘的調查持續了五天。

「湖底的地面非常泥濘，是不是沒必要勉強走在底部啊？」

這句話一出，成員們紛紛開口發表意見。

而且，只有年僅十二歲的庫諾，帶了一位代替監護人的侍女來。

「學姐感興趣的是寶石吧？說到麗莎•弗羅林號，那是代表舊帝國時代的貴族用大型船隻呢。聽說沉沒當時，船上搭載了許多帝國的政要。」

團隊裏雖然還有一個男生，但他假裝專心喫東西，當作沒聽見。

「──所以呢？庫諾少爺的女朋友是哪一位？」

烤鮑魚配烤海膽。

回到「合理派系」的地下設施，和昨天一樣圍着巨大水槽進行討論。

據他所說，雖然作爲工藝品底座的金屬部分已經壞了，但寶石和金銀財寶似乎沒問題。

「哦～真是令人感興趣的話題呢。」

「嗯。既然方向已經逐漸清楚了，就該好好把它學會纔行呢。」

「呼啊……身體好暖和……」

實際上，他們在海面上發現了一艘沉沒的小型遇難船。

隔天起，團隊便投入了海中的實驗。

但若是具備一定深度的海域，單槍匹馬潛下去這種做法，恐怕就不太現實了吧。

「──各位！午餐準備好囉──！」

但是，預估實驗日程需要好幾天的尤希塔卻說「乾脆就在這裏住下來吧」，直接排出一個爲期數日的行程。

淺的地方。

儘管是在淺灘，但狀況果然與湖泊大不相同。

衆人越過國境，離開魔術都市帝拉西庫，來到了聖教國聖特蘭斯邊境的海邊。

「好，我去買麪包回來！」

兩人哈哈大笑起來。

──順帶一提，潛入湖中的庫諾，是把「水球」的膜當作地板在走的。

失敗可是會有生命危險的。

「──這樣我也離獨當一面的紳士更近一步了呢。」

「那我也要。」

所以女性陣營都帶着難以言喻的表情聽過就算了。

雖然感覺好像看到了庫諾那錯誤紳士觀念的源頭，但最後都沒人說什麼。

畢竟當初實驗的目的與現在的目的不同，會產生矛盾或許也無可奈何。

「好啊。明天開始就在海里實驗吧。」

烤海藻。

「那麼，還有其他在意的事情嗎？」

天候與時刻，漲潮與退潮。

即便年紀尚輕、仍顯稚嫩，衆人卻都是特級班的魔術師。

該怎麼說呢。

一旦開始進行大規模的調查，屆時想要調整日程將會變得相當困難。

沒錯，比起撿到的那些東西的價值，能夠實際從沉入海中的船隻裏回收物品，這項事實才更有價值。

「──那就準備正式上場吧。」

終於要開始尋寶了。

◆

「──遇難船的調查？麗莎•弗羅林號的財寶？那種東西早就已經搜查完畢了喔？」

「咦！」

爲了正式上場開始準備吧。

終於到了要具體敲定計劃的階段，睽違一週回到學校的尤希塔，爲了尋求協助，向「合理派系」的代表路羅梅透提出了這個話題。

前往他那整理得井井有條的研究所，傳達了來意之後──

「所以說，已經結束了啦。」

得到的回答，卻是這個。

「結、結束、了、嗎？」

「是不是全部我不知道，但有名的地方應該都已經結束了喔。

如果是着名的麗莎•弗羅林號，航海路線在出發前就已經決定了。這樣的話，沉在哪裏也能大概推算出來吧？

如果知道那裏沉着財寶，無論用什麼手段都會想弄到手對吧？我聽說過有個掌權者也是這麼想，於是僱了魔術師，想辦法把東西都撈了上來。」

畢竟聽說連這所學校的老師都被找上門委託了呢。

路羅梅透對着因受到打擊而僵住的學妹，用輕鬆的語調進一步說道。

「聽說也有專門尋找遇難船的魔術師喔。我記得是以冒險者身分在活動的魔術師。」

「怎、怎麼會……」

尤希塔踉蹌了一下。

確實，一開始只是想要學分而已。

──雖然那裏說不定是已經探索過的遇難船。

包含這些在內，肯定都會成爲很好的經驗吧。

因爲卡席斯三不五時就提起財寶的話題，不知不覺間連尤希塔也動了那個念頭。

因爲一時來了興致，他決定追上剛剛離開的那位學妹。

沒想到計劃越滾越大，所以才認真地進行了實驗。

「……不過，海中搜查啊。好像很有趣呢。」

「呼嗯。」

甚至覺得財寶已經是囊中之物了。

無論是對自己，還是對學妹。

「哎呀，已經可以了嗎？」

那些日子都白費了。

不論是實驗還是調查，路羅梅透跑過各式各樣的地方。

──雖然沒問她們打算去哪裏。

無力點頭的尤希塔，垂着肩膀離開了路羅梅特的實驗室。

搜索遇難船。

不過，錢只要去賺就有了，但經驗有時是用金錢無法買到的。

從沉船中拾取值錢的東西。

路羅梅透站了起來。

野心，以及揮霍無度的夢想，就在這裏消散了。

剛纔還懷着滿滿自信前來的學妹，失去自信地離開了。

但是，卻從未去過海里。

「……啊啊……失陪了……」

而且──關於海里值錢的東西，他心裏有個底。

目送着她那看似寂寞的背影──「合理」的代表路羅梅透思考着。

就算撲空也無所謂吧。

或許會一無所獲，但這份經驗，肯定不會白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