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話 挑戰入學考試
《魔術師庫諾看得見一切》 · 南野海風 · 1.8萬 字
入學考試當天。
在指定的時間,庫諾和琳可一同再次來到了魔術學校的接待窗口。
一個月前見到的那位接待小姐負責應對。
因爲她還記得兩人。
「從這裏開始,只有考生能進入,不過……」
她看着庫諾,欲言又止。
大概是因爲那時髦的眼罩和漂亮的柺杖吧。她體諒到他看不見這件事。
「啊,我一個人沒問題的喔。問題頂多只有和琳可分開後,心裏會很寂寞而已吧。」
「真巧呢,庫諾大人。我也是喔。這用賄賂沒辦法解決嗎?」
「不行,所以請不要想塞一百涅卡給我。我說過賄賂是從萬起跳的吧。如果一個人沒問題的話,陪同者請暫時退下。考試在中午前就會結束,您要不要找間咖啡廳喝個茶呢?」
「啊,那我要來去喫點甜的囉。庫諾大人要加油喔!」
琳可乾脆俐落地離開了。
「……請問您和那位侍女是什麼關係呢?」
那位侍女究竟怎麼了呢。
看似是在擔心庫諾,態度卻又完全不是那麼回事,匆匆忙忙地離開了。明明看起來感情不差的說。
「究竟是怎麼了呢。她總是這個樣子,所以我也不太清楚。不過,富有魅力的女性往往都有神祕的一面,我覺得這樣也很好。」
「啊,是嗎。」
「妳肯定也有神祕的一面吧。例如沒有名字之類的。」
「什麼叫做沒有名字。我叫做盧貝拉……啊。」
──接待小姐猛然一驚。
力量會成爲武器。
聽說就算是現在辦不到,只要之後能學會就行了──大概就是這麼回事。」
之所以會設下最低年齡限制,也是希望讓術者在精神年齡足夠成熟、擁有健全的人格後再來學習。
魔術師本身就是極爲稀有的存在,其中擁有光、暗與魔屬性的人,更是少之又少。
就連過去因爲太過耀眼而看不清的瑞恩利,現在也能有不同的解釋了。
「大致上是那樣沒錯。只要魔術的本領夠紮實,那魔術理論應該也沒問題,所以筆試結果自然可想而知。
雖然距離相當遙遠,但他還是能感覺到。
成年人的身上,纏繞着一隻鮮紅的蜥蜴。
──如果這不只是幻覺,那也應該是研究的對象。
而且對方還說着意義不明的話。
從這裏開始,在魔術學校的腹地內,能感覺到好幾股強大的魔力。那肯定是知名教師們的魔力吧。
最先吸引目光的,是一位身披白袍的銀髮女性。年齡大約與庫諾相仿的女孩子。
「……我先聲明,我可是以防衛心強而出名的女人喔?我承認,因爲你是小孩子,一時大意才報上了姓名,但我可不是那種隨便的女人。」
他聽說了聖女要入學的事。接下來,他想在確認那是事實之後,再和對方聊聊。
因爲太傻眼,而不小心自報了名字──簡直就像是被高明的搭訕高手的話術給騙了一樣。
旅途中,他見過各種異常的事物。
庫諾又再次低語。
她心中不自覺地泛起一絲悸動。
人一旦擁有了力量,就會改變。
「請在這裏稍候。」
少年的周圍,有着像是紙片雪花般的東西飛舞着。
從有着接待窗口的建築物後門,走到了外面。
不過,有一點似乎已經很明確了,那就是看見的東西確實與魔術有關。
──此外,庫諾所說的話,無非都是過去從滔滔不絕的侍女伊可那裏現學現賣的。
現今存在於這世上的聖女,頂多只有一、兩人,是如此稀少的存在。
一位是二十歲左右的成年人,另一位是年齡相仿的少年。
其他兩人也是一樣。
「你知道考試的大綱嗎?」
一臉納悶……他們似乎對於一個用眼罩蒙着眼睛的孩子到來,抱持着懷疑的印象。
庫諾心想,無論如何都想解開這個謎團。
然後,只有庫諾,那巨大螃蟹並非在體內,而是揹負在體外。
不知道看見的東西到底是什麼。
更何況,對方還是聖女。
那是個周圍什麼都沒有的開闊場所。或許也能稱之爲校園。
庫諾向那位揹負着聖光的銀髮少女搭話。
接待小姐向看不見的庫諾說明着。
「因爲世界上有各式各樣的人嘛。真可怕呢。盧貝拉小姐也得小心纔行。例如婚姻詐欺之類的。」
「問題在於面試呢。像那種不適合進入魔術學校的人……例如喜歡傷害他人的人,或是竊取他人研究與實驗結果的人,就是爲了不讓這類危險人物混入學校才設立的。」
兩位男性,一位女性。
那分明就是天才吧。世上絕對少之又少。
那種東西,他曾在描繪神話的繪本上看過。
「盧貝拉。真是個好聽的名字呢。特別是盧和貝拉的音韻非常協調。簡直就像是用盧和貝拉組合起來的名字一樣。」
武器既能用來保護人,也能用來傷害人。
◆
那三人想必是考生吧。
從這個角度來想,就會變成「雖然理論不行,但魔術的本領很紮實」的人物。
雖然依舊不知道看見的東西本身究竟爲何物,但他認爲並不違反這個法則。
魔術師則是「持有於體外」。
應該說是,發現了新的法則,這樣表達才更正確吧。
實在是個可怕的孩子。
他也曾想過,也許自己是某種例外,又或者這只是莫名其妙的幻覺,沒有任何理由可言。
魔術就是力量。
「果然是嗎!? 真的是嗎!? 太厲害了!」
他已經等不及要在這裏遇見許多值得敬重的師長、和學友們暢談、進行各種實驗了。那一定會很快樂的。
庫諾早已按捺不住內心的興奮。
「──」
「……原來如此啊。」
對於那樣的三人,庫諾感到很驚訝。
遠方似乎有着校舍及特別大樓之類的建築,他一邊聽着大致的方向,一邊前進。
「哦……」
「不過如果是我,是不可能拋棄像盧貝拉小姐這樣有魅力的女性的。」
姑且先把用「鏡眼」看見東西的法則與研究放到一邊。
肯定是出現在他體外那個「某物」在發光,才把本人給隱藏起來了吧。這與他本人那份堅定不移的自信正閃閃發光之類的事並無關聯。
「首先是術科,看過考生的魔術實力後,再依屬性區分,進行筆試與面試。不過,聽說考試結果有九成都是由術科決定的。」
人格有問題的魔術師雖然少,但並非不存在。
明明只是個孩子。
因爲各種意義上都對庫諾感到害怕的接待小姐,迅速地離開了。
至今爲止,他用「鏡眼」所看見的人們的法則崩壞了。
「咦……唔。」
「──妳是聖教國的聖女嗎?」
「……」
他驚訝之餘,也表示理解。
以此爲基礎,他本來看出了一種法則……
她的背後,浮現出彷彿將聖光化爲實體的光環。
不,並不是崩壞了。
想着姑且先確認一下場地和人物也好,便使用了「鏡眼」環顧四周之時──至今爲止的法則崩壞了。
「太過堅強的話,反而會變得脆弱哦。比如說,一旦對某個男性卸下心防,就會徹底崩潰、無可救藥地沉溺下去。然後因此被對方嫌太沉重,最後慘遭拋棄之類的。所以我覺得啊,無論什麼事情,最需要的都是彈性吧。」
卻像是早就知曉似的,精準地戳中了盧貝拉痛苦的回憶。真是個可怕的孩子。
而在那裏,已經有三位先到的考生。
「……原來如此啊。」
──根本不是那麼回事。這肯定就是一般人與魔術師的差別。
那個我偶爾會見到──是混雜在吹拂而過的自然之風中。
「那又怎麼樣?如果是要搭訕的話,就不奉陪了。」
名字就這樣輕易地被套出來了。
然而,力量往往會迷惑人心。
雖然現階段還只是暫時的推測,但大概沒錯。
至今爲止,一直都是分爲「有東西從人身上出現」、「是活的」、「作用在本人身上」這三種模式。
一般人是「存在於本人體內」。
她揹負着一個綻放淡淡金色光芒的巨大圓圈。
如果她真的是聖女,那她的屬性就是光。
不,應該說是「被」纏繞着嗎。
侍女是那樣,這孩子也是那樣。
是聖光。
盧貝拉無言以對。
接待小姐盧貝拉心想,要是認真應付他大概會很累,於是便催促他趕快前往考試會場。
到了舉行術科測驗的考試會場。
明明只是個孩子。
先到的三位考生,正看着剛抵達的庫諾。
「從這裏開始就是魔術學校的腹地了。」
他本人對於戀愛之類的事,根本一竅不通。
雖然對方用異常冷淡的聲音回應,庫諾卻興奮了起來。
「妳是光屬性對吧!? 是唯一能使用治癒魔術的屬性對吧!? 太厲害了!」

「……你到底是怎樣。別跟我裝熟。」
雖然少女異常冷淡,但庫諾毫不在意。
「拜託!拜託拜託!請告訴我各種關於光屬性的事!考試結束後……邊喫點甜食邊聊吧!錢我來出!拜託了!帝拉西庫的名產魔術百匯很推薦喔!妳喫過嗎?我喫過了!兩次!」
「……唉。」
總之就是很冷淡的少女嘆了口氣。
「我不是說了拒絕搭訕嗎?」
「我不是要搭訕,是想問關於魔術的事!除此之外什麼都不會做!只是去喫東西而已!真的!我保證連一根手指都不會碰妳!我發誓!」
「你又不是光屬性?問了要做什麼?就算問到了,對你又有什麼好處?」
「那不問問看怎麼知道!說不定有可以參考的部分,所以我纔想問啊!」
「……唉。」
少女用冰冷的眼神,再次嘆了口氣,說道。
「光屬性位居其他屬性魔術之上。上級魔術是要怎麼給下級魔術當作參考?」
「咦?」
庫諾感到困惑。
順帶一提,原本並不打算理會,看到少年突然當着自己的面開始搭訕,以及被搭訕的少女後,讓一直在旁觀的兩位考生也覺得有點不爽。
光屬性位居其他屬性魔術之上。
沒有那回事。
光、暗與魔屬性只是稀少而已,並沒有明確的上下關係。
隨着薩夫的話語,兩位教師啪啪啪地拍着沒有什麼幹勁的手。
對方胡扯了一堆莫名其妙的歪理,最後還搞得好像是自己被甩了一樣,這到底是什麼情況啊。
少女只有滿腹的困惑。
最先被薩夫叫到名字的,是成年的考生。
「嗯,不錯。特別是控制得非常精準。」
助手塞菲將內容寫入文件裏。
──正因爲結構簡單,感覺能廣泛應用。這很值得參考,庫諾心想。
突然插話進來的,是這羣人中擁有最強魔力的年輕男性。他還帶着一位女性。
「漢克•比特。」
火焰會沿着先行的魔力燃燒。就是這麼回事。
和自己瞳色很像的銀色,庫諾並不是很喜歡。
而那個理由,就是名爲固有魔術、只有聖女才能使用的特別魔術──
「我聽到了。」
「哦……!」
沒想到還有這種內幕。
而且在知道考試沒有所謂的不合格之後,最震驚的似乎也是他。
……不過,如果少女是聖女的話,也很難說這話是錯的。
沒錯。這是需要精準掌控魔力的魔術。
庫諾還想繼續說下去,但沒能如願。
而且我討厭那頭銀髮喔,這句話,他沒有說出口。
因爲只要是魔術師,大概都會想自由地進行實驗和研究。
在主考官報上姓名打過招呼後,剛纔因爲庫諾而變得有些鬆懈的氣氛頓時緊繃起來。
「──『火走!』」
庫諾再次感到困惑,但──總之決定先一件一件地訂正。
據說,既有像庫諾這樣事前就做好萬全準備、或是有魔術基礎的人,也有隻是因爲紋章出現就被帶來這裏、和外行人沒兩樣,甚至還稱不上是見習魔術師的人。
既有燃燒奔馳的速度,恐怕也能引發更大規模的火焰。
「是爲了分配你們在這裏該如何度過喔。接下來我會說明,你們仔細聽好。」
推測起來,他大概也有過一段在基層磨練的時期吧。
然後,首先開始的是術科考試。
抱歉喔,還害妳期待一下。」
總之,就是要依實力分班的意思。
庫諾感到佩服。
是的,擔任主考官的教師終於來了。
她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那真是太好了。那……等考試結束後,可以讓我和妳聊聊嗎?」
薩夫說道。
培育一流魔術師的班級。
火焰宛如被點燃的導火線般追逐先行的魔力,以驚人的速度劃過地面。
「我是塞菲。雖然還沒有正式受聘,但身分算是準教師。」
「這樣大致上的說明就結束了。考試可以開始了嗎?」
理由是,每個人想學的東西都不同,屬性和擅長的領域也各異,要聚集在一堂課學習,效率太差了。
「什麼『那』啊?我纔不會和你聊。」
這是火屬性魔術師在初期就會學到、難易度不怎麼高的魔術。
「是光屬性的魔術師」和「是聖女」,並不能劃上等號。因爲也有不是聖女的光屬性持有者。
他本想訂正自己根本不是在搭訕,但現在也不是說那個的時候了。
所以,首先就要區分在這間學校的度過方式。
「我纔沒有期待呢。」
這次換少女感到困惑了。
「火之紋章的二星。能使用的魔術有七個。我希望能進特級班。」
可以自由地進行研究。
庫諾完全被騙了。
沒有比這更令人開心的事了。
「──喂。要搭訕的話晚一點再說啦──」
提問的,是成年的考生。
「約會果然還是要見過一、兩次面後纔行呢。連彼此的名字都還不知道就開口邀約,是不對的呀。那不是有誠意的紳士會做的事。
「還有,我真的不是在搭訕喔。再怎麼說我也不會那麼無禮,突然就對初次見面的女性提出什麼約會邀請。」
班級分爲特級、二級、三級這三種。
「那麼,進入術科吧。試着用用看你最擅長的魔術。」
「特級班的別名是『自由研究組』。
也就是說,庫諾的目標是特級班。
──哪壺不開提哪壺,竟然說魔術師中常見的水屬性是最棒的?不會輸給任何屬性?
倒不如說,這裏就是鍛鍊那些能力的地方。我們是不會那麼簡單就放走珍貴的魔術師的。」
雖然是在書上看過的魔術,但這還是他第一次見到實際的樣子。嗯,雖然他看不見。
與此同時,庫諾也將那位被紅蜥蜴纏繞着的男子的資訊記在腦中。所有映入眼簾的事物,都是考察的樣本。雖然他看不見。
「……」
「我的名字是薩夫•庫里科特,是這間迪拉西克魔術學校的教師。這位是助手塞菲小姐。」
聽了薩夫的話後,漢克的魔力在地面上奔馳。
火焰像畫圓般從外側捲成漩渦奔向中央,在漩渦的正中心消失。消失之後,從微微燒焦的地面上,升起了白煙。
「是的。覺得時機已經成熟了……只是因爲之前沒有自信能通過,所以纔沒來考而已。」
竟然。
火走。
──另外,用「鏡眼」看見的薩夫,身邊浮着四顆綠色的光球,塞菲的腳邊則養着大約十隻錢鼠。這並沒有違反新的法則。
二級班的別名是『附帶教師組』。
三級班的別名是『基礎組』。
沒有理由不以這裏爲目標。
正如其名,是從基礎開始學起的班級……不過以今天的成員來看,應該跟這裏無關吧。」
我想這和一般學校的度過方式最爲相似。被分到這裏的人最多。
入學考試,終於要開始了。
「我們這裏基本上,只要是魔術師就會錄取喔。因爲就算現在的魔術不怎麼樣,或是知識不夠,只要之後慢慢鍛鍊就行了。
接下來要進行的考試,似乎將決定在魔術學校要上的課程。
這是一個可以自己選擇想做什麼、想學什麼,並隨心所欲去實踐的班級。
關於考試的部分,從沒人說明過,這樣下來,恐怕早就不是單純的默契,感覺更像是有着某種不成文的規矩了。
「已經從雷託老師的助手畢業了嗎?」
「我認爲水屬性是最棒的,不會輸給任何屬性喔。」
與其糾結於光屬性如何,不如說是聖女這種存在本身就被認爲位居魔術師之上,這麼一來,就讓人不得不承認其中有確實有道理的理由。
看來是在庫諾和少女有一搭沒一搭聊着的時候抵達的。
「塞菲小姐,他這麼說喔?」
看來主考官和考生是舊識。
「雖然我大致上都知道了,但照規矩還是問一下。請告訴我你的紋章屬性與等級,以及能使用的魔術數量。啊,還有希望進入的班級。」
──魔術學校的考試會以困難而聞名,恐怕就是指要進入這個特級班很困難的意思吧。
比起火焰本身,用來取代燃油、先決定路徑的魔力似乎更爲重要。那大概就是這個魔術的訣竅吧。
「是。」
「別再搬出一堆無聊的理由了,就坦白說你只是想搭訕吧。」
「我先說清楚,不管是哪個班級,畢業都不輕鬆。尤其特級班,是培育一流魔術師的班級。可別以爲很輕鬆就能進入或畢業喔。」
「好了。首先,恭喜四位入學。」
「咦?」
「請問,那這樣考試又是爲了什麼?」
「你們不知道吧?這裏的相關人士意外地都不太會提這件事。反正大家,都從某人聽說考試很困難之類的了吧?那是畢業生在吹牛喔……不過,要說全是吹牛也不盡然啦。」
硬要讓這兩種人一起學習,無論如何都會有問題。
「啊?」
抵達帝拉西庫後的這一個月……的最後三天左右,他可是拚了命地用功準備考試。看來是度過了不必要的時間。
而且,他所選擇展現的並非只是火力強大的魔術,而是更重技巧的魔術,從這點也能感受到漢克的品味。
感覺會和他很合得來,庫諾心想。
「利亞•霍斯。」
「是、是的。」
漢克的術科考試結束後,接着被叫到的是那位身邊圍繞紙片雪花的少年。大概比庫諾大上一、兩歲吧。
「請說出你的屬性與等級、能使用的魔術數量,以及希望的班級。」
「那個,屬性是風,二星。能使用的魔術有八個。我希望能進二級班。」
「這個年紀就能用八個魔術嗎。那還真是厲害。對吧,塞菲小姐?」
「是呢。」
真厲害啊,庫諾也這麼想。
自己能使用的魔術,依舊只有兩個。
……和其他考生相比,自己能使用的魔術數量很少這點,讓他開始有點不安了。
然後這次也配合著助手小姐的記錄,將利亞的資訊記在自己的腦中。
「我也是風之紋章呢。總覺得想要私心爲他加油一下。」
雖然主考官說的話聽起來像是在徇私偏袒,但反正合格本來就是內定的,所以應該也不算什麼問題吧。
「那麼,就讓我看看你最有自信的魔術吧。」
「是的──『風牙王』!」
這是將魔力停駐於上空,聚集空氣化爲風后釋放的魔術。是「風牙」的上級版。
從上往下釋放的巨大空氣彈,將地面挖開了一個大洞。
威力十分驚人。要是打在人身上,肯定會被吹飛吧。
若沒在發射前就做出反應,那會是一道快到根本無法閃避的光線。
「似乎是呢。不過固有魔術不在術科的對象範圍內,所以就算妳是聖女,跟現在也沒什麼太大的關係吧。」
「這樣啊。那我順便再提一件事,可以嗎?」
「三星的水屬性。能使用的魔術有兩個。希望能進特級班。」
庫諾那充滿活力又堅強的模樣,讓現場的氣氛更加沉重了。
「……就用這兩個來考術科嗎?」
就是這個悲壯感。
他更加感興趣了。
紋章的屬性、等級、能使用的魔術數量、希望的班級。
「嗯──這該怎麼辦呢……」
「屬性是光。三星。能使用的魔術有五個。希望能進特級班。」
那就是中級魔術。
以上,就是庫諾能使用的魔術。
像是對於和「瑞恩利弟子」這個響亮名號所帶來的期待背道而馳的回答,感到很失望似的。
終於輪到庫諾上場了。
除了聖女以外,在場的所有人,不是脫口而出就是在心中冒出「咦?」。
「這還真不錯。在這個年紀就能使用到中級魔術了嗎?」
幹勁十足的庫諾,與心想「這傢伙絕對沒搞懂狀況吧」的周遭人們之間的溫差。
和庫諾一樣,揹負着魔王詛咒而出生的人。這還是第一次見到。
「妳的屬性與等級、能使用的魔術數量,以及希望的班級。」
「你接受嗎?啊,是喔。真不愧是那個瑞恩的徒弟呢,自信心就是不一樣。對吧,塞菲小姐?」
雖然她表示自己最擅長的是治癒系,但沒有傷患就無法施展,所以蕾耶絲展現了手中唯一一個不是治癒系的魔術。
氣氛變得很糟糕。
「蕾耶絲•聖特蘭斯。」
「簡單扼要來說的話呢,我收到一封信,內容是你的師父拜託我們,把你的考試弄得困難一點。」
「我會加油的!」
「但這也沒辦法呢。」
「……能使用的魔術,兩個?」
薩夫聳了聳肩,照慣例詢問。
庫諾越來越感興趣了。
「啊,不是那位,是瑞恩利喔。」
像是對於在這種場面、這種狀況下,不知爲何還能充滿自信地站着的庫諾,彷彿找不到適合的話語可說。
「我沒有問題。」
光屬性非常稀有。
「雖然本身沒什麼自覺,但聽說因爲『英雄傷痕』的關係,我在情感上有很大的缺陷。
好像有點搞不懂狀況,但剛纔一瞬間,似乎隱約感覺到了助手小姐的一絲惡意。
對師父的惡意,也傳播到了徒弟身上。
讓人坐立難安。
「──『聖光線』」
「那種話就算心裏那麼想,也不能說出口吧。」
在入學考試這樣的重要場合,那麼輕描淡寫就一筆帶過,顯然不太合適吧。
我的言行舉止或許會因此讓你們感到不愉快,但那並非我的本意。」
薩夫從不同的意義上也開始覺得他很可憐了。
光是使用的魔力就很多。
不僅是光屬性聖女,還帶有「英雄傷痕」。
「潔尼老師?」
「嗯?請說。」
由於先前「光屬性位居其他屬性魔術之上」的發言,她遭到了庫諾以外考生的些許反感。
產生出水的「水球」。
他可沒興趣配合瑞恩利炫耀徒弟的話語。
「……咦?」
不過,既然師父都說了要做,那就只能照辦了。
英雄的傷痕。
「啊,你果然什麼都沒被告知啊。……總覺得有點可憐呢,塞菲小姐?」
光屬性,再加上三星。
主考官姑且不論,考生全員都是第一次見到光屬性的使用者,也是第一次見到光魔術。
最近以魔技師之名聲名大噪的瑞恩利,他的名字一被提起,三位考生都露出了反應。
「是的!」
對於還是見習魔術師的他們而言,任何一名作爲魔術師取得成功的人,都是令人憧憬的對象。
「是嗎。既然師父都那麼說了,那也沒辦法呢。」
即便如此,在這羣成員之中,最令人感興趣的還是她。
「庫諾•古裏翁。」
像是有股衝動,想把自信滿滿地推薦這種弟子來參加考試的瑞恩利給揍飛似的。
庫諾自信地回答道。
「事先聲明一下,我是聖女。」
雖然有這麼一出插曲,考試仍順利地進行着。
…………
他究竟是看見了現實,還是沒看見呢……嗯,雖然以字面上的意義來說,他大概是看不見的。
「──咦?」
「是。」
各種思緒無言地交錯着,氣氛不知爲何變得很糟糕。
因爲沒有打中任何東西,所以不太清楚威力,但值得注目的,大概是那驚人的速度吧。
「瑞恩利他啊,說了『我的徒弟不管什麼考試都能通過,所以對他特別嚴格一點吧。要讓你們這些井底之蛙見識見識,我徒弟真正的實力。』這樣子喔。」
他感覺到助手小姐的惡意似乎包含在咂嘴聲中,稍微有點明白了。
庫諾真是無辜遭殃。
她恐怕不是和庫諾,而是和瑞恩利有什麼過節吧。這麼說來,薩夫和塞菲,年紀也和瑞恩利差不多吧。
「嘖!」
是從舉起的手中,發射出高速熱光線的光屬性初階魔術。
庫諾現在,想不感興趣都難,滿腦子都是強烈的好奇心。如果他看得見的話,想必會一直在超近距離下觀察吧。
說是沒辦法。
更何況,現在聽到的是當紅炸子雞魔術師的名字。
庫諾向戰戰兢兢提問的薩夫,自信地回答道。
「咦?」
「是。」
還只會用兩個初階魔法的庫諾,對其龐大的魔力使用量感到驚訝。
「是嗎。感覺好像很辛苦呢。目前我是沒有感到不愉快啦。塞菲小姐呢?」
用水的泡沫洗去髒污的「洗泡」。
「──咦?」
「是的。兩個。是初階的『水球』和『洗泡』。」
師父的命令是絕對的。徒弟就是這麼回事。
氣氛既沉重又尷尬,而且最重要的是,那個。
庫諾自信地回答道。
光是被稱爲中級,似乎就和初級有相當大的不同。
「把這孩子刷掉,送回那個男人身邊吧。」
快得嚇人。
真是有趣啊,庫諾心想。
薩夫說出了對前面三位考生都沒提過的話。
「那個……我被拜託要給你特別待遇,可以嗎?」
說到庫諾的師父。
下一位是聖女。
這是什麼意思。
這種對比真是可怕。
「──他在說什麼啊?」
塞菲小聲地低語道。
「──那孩子,是那個男人自信滿滿地推薦來的喔?那個鮮少稱讚、認同他人,甚至斬釘截鐵地說這世上沒有比自己更優秀的人的那個男人喔?」
「……啊啊,說得也是呢。」
雖然薩夫本人倒也不怎麼討厭他。
在校時期,塞菲因爲同是土屬性的關係,動不動就被拿來比較,屢次發生衝突,最後總是被狠狠地擊敗。
雖然絕非她所願,但塞菲比薩夫更清楚瑞恩利•芬洛爾的實力與個性。
那個男人會收徒弟這點已經夠讓人難以置信了,而他還像是要炫耀徒弟般地將人送到魔術界來,這更是令人難以置信的事。
如果要說還有什麼可能性的話,能想的並不多,而最先浮現在腦海裏的則是──
「──那孩子本身就是那個男人的作品吧。」
如果這麼想,也就能理解了。
瑞恩利最喜歡自吹自擂了,尤其是炫耀魔導具時,更是沒完沒了。
既然如此,那他會想炫耀自己親手培育出的徒弟……就是這麼回事吧。
「嗯,讓他試試看就知道了。」
「請別大意了喔。」
「我知道啦。畢竟是那個瑞恩的徒弟嘛。而且我也不想在考生面前丟臉啊。」
薩夫走上前。
「那麼,庫諾•古裏翁的術科試驗要開始了。」
「是!請多指教!我會加油的!欸欸,妳要好好看着喔。我會加油的。等我結束之後,再一起找個地方去,好嗎?」
說到底──現在只是停在這裏而已,總覺得庫諾接下來還有能進一步將薩夫逼入絕境的手段。
「……我聽過各種告狀,但因爲對方不理搭訕就要我想辦法的抱怨還是第一次聽到啊。對吧,塞菲小姐?」
對於庫諾那明顯感到失望的態度,薩夫有點火大了。
他將握在右手的柺杖稍微舉起,叩的一聲敲了下地面。
還有庫諾,你真的別再搭訕了啦。蕾耶絲都不高興了──」
但是,在哭泣的孩子與生氣的女人面前,男人都是沒有勝算的,所以他決定不多說廢話,繼續推進對話。
只要薩夫稍微鬆懈,霧氣和腳邊的水就會逼近。因爲是從四面八方攻來,所以也無法只維持前面來抑制魔力消耗。
──明明都已經做好心理準備,面對會更困難的考題,甚至還很期待的說。
正因爲她不高興了,所以庫諾反而從旁邊插話道「老師!」
只會用兩個初階水之魔術……更何況,對於不具備攻擊用魔術的人而言,要突破這道牆,是絕對不可能的事。
在這種重要的時刻,不要做出擾亂他人內心平靜的事。等考試結束後再盡情地去做吧。」
「──乘。」
但是──
「啊,是喔……我明白了。對不起喔。」
這是產生出水的水屬性基礎「水球」。
不,想必是前者吧。
庫諾說道。
雖然無處可逃,但──
「──好了,別再搭訕啦。」
庫諾顯得有些失望。
霧氣染上了紅色,變得讓旁人也一目瞭然。
他並沒有大意。
因爲在看見的瞬間,他就明白了薩夫考題的弱點。
「欸妳看見了吧?妳看見了對吧?我也想弄出像妳的光線一樣超快速的水流啊……我知道了,就當作是和妳的共同研究,我會把妳的名字也寫進報告裏的。好嗎?不行嗎?……不行?那我附上兩個百匯。不行嗎?好吧,三個!三個怎麼樣!? 」
然後,他們注意到了。
呼地一聲,以薩夫爲中心捲起了風。
水停留在薩夫「風防旋壁」所及的極限之處……形成了一種彷彿被操縱血液的馭血魔術侵蝕般的駭人景觀。
作爲那個瑞恩利•芬洛爾的徒弟,並且是輕易突破了薩夫所設下的特別嚴格考試的實力者。
「……」
「……怎麼了?這樣就結束了嗎?」
「──乘。」
看來是溝通成功了。庫諾向聖女道了歉。
無論如何都想搭訕聖女的庫諾──不再囉嗦,開始釋放魔力。
「考題是──用魔術擊中我。」
能夠清楚地斷言自己是「有魅力的紳士」這點就很厲害了。真是個不得了的孩子。
──確實是那樣沒錯。
「──考試,是不是讓他落榜比較好?那孩子絕對是會惹麻煩的類型喔。根本就已經是個問題兒童了。」
世界上到底哪個行業,會有在見習生的入學考試中,拿出真本事的主考官啊。
「──乘。」
風防旋壁。
雖然那數量確實異常……不過,嗯,也還在完全可接受的範圍之內。
以及被其襲擊的薩夫。
逼近的血池。
「看來你對考題很不滿啊,不過那種話等你做到了再說。只會耍嘴皮子的魔術師,可是會被女孩子討厭的喔?」
也就是說,追根究柢,這已經呈現出持久戰的樣貌了。
對着別過頭去無視自己的聖女搭話後,庫諾也走上前來。
淡淡地、淡淡地。
「被有魅力的紳士追求的話,女性是會心頭小鹿亂撞的嘛。內心也會被打亂呢。抱歉喔,邀約了妳那麼多次。」
「哦?」
「啊……抱歉喔。」
「……我明白了。是我輸了。」
無論帶有何種異常的特性,無論如何改變形狀,庫諾的魔術終究是初階的「水球」。
在薩夫和塞菲的帶領下,考生們前往校舍,接着進行筆試。
雖然彷彿已經是另一種東西了,但那終究還是「水球」。
「啊,那樣就傷腦筋了。」
「──色。」
他敢說,這道考題就算對有一定水準的魔術師來說,也是相當困難的。
強風連水都無法穿透。
也就到此爲止了。
「那我要上了喔。」
薩夫讓完全被聖女無視、卻依然不屈不撓的庫諾轉過身來,說道。
是風屬性的中級魔術,以覆蓋自身的風製造牆壁。
雖然也取決於術者──但薩夫的「風防旋壁」,其堅固程度足以完全防禦住拙劣的上級魔術。
雖然也很想見識一下……但再要求更多,就脫離考題的範疇了。
在既有考題之上,再疊加新的考題,這是不被允許的。
「聖女完全不理我的邀約啊!我明明都保證有三杯百匯了說!請您也提醒提醒她啊。」
「咦?那樣就可以了嗎?真的嗎?」
接着──薩夫的周圍,同時出現了超過一百顆小小的「水球」。
他把話題拋給助手,卻換來對方低聲的咒罵「剛纔那算什麼考試。給我認拿出真本事啊。嘖!」還附帶一聲咂嘴。
「──嗯……」
只是結果還沒出來而已,最終的終點想必是不會改變的。
再一次。
「總之。在考試結束前禁止搭訕。畢竟現在也還算是在考試中。
說得極端一點,就連雨水都無法穿透。
還碰不到。
「我這個狀態可以維持兩天。老師您呢?那應該是個魔力消耗很高的魔術,連半天都維持不了吧?
如果是散漫的連續攻擊,倒是可以每次都重新生成或解除來調配魔力,但在這種持續受到攻擊的狀況下,是無法解除的。
而考題並沒有規定時間限制。所以已經結束了。」
「咦?結束了吧?」
「喂喂。光是這樣可無法突破我的風防喔。」
庫諾又再次敲了一下柺杖,每一個「水球」都分出水量,分裂成了兩個。
在衆人對周圍不斷增加的「水球」目瞪口呆之際,不知不覺間,連薩夫的腳邊,也被赤紅的水逐步逼近。
無論是多麼異常的光景,庫諾的水,就是碰不到薩夫。
不過,他本人似乎還是忙着搭訕的樣子。
也就是所謂的將死了。
對於塞菲的低語,薩夫一句話也回不出來。
他究竟是遊刃有餘,還是虛張聲勢呢。
魔力寬廣地延展開來,像是要籠罩住展開着「風防旋壁」的薩夫一般,擴散至整個區域。
「術科考試到此結束。接下來要請你們去接受筆試,爲了順利進入自己希望的課程,好好加油吧。
從這一刻起,庫諾的名字將廣爲人知。
「好了,到此爲止,別再搭訕了喔。」
魔力的消耗量,是連初學魔術的見習生都能簡單應付的等級。維持起來想必也很輕鬆。
這是何等的正向思考。
雖然是嚴格了點,但這終究只是入學考試的題目。
看來是真的氣定神閒啊。
只是使用方法不尋常而已,其根本終究只是個初級魔術。
比雨滴還大的「水球」,那就更不可能穿過了。
明明全場的人都對現場的氣氛感到尷尬難耐。只有他一個人完全無動於衷。
經過乘算後,以天文數字般倍增的「水球」,已經不能再稱作「水球」,而是化爲極其細密的霧了。
又再一次。
狂舞的鮮血之霧。
「試着打破我的『風防旋壁』看看吧。」
不只是薩夫,連助手和考生們也都啞口無言。
「──今年的考生都很優秀呢。」
薩夫一邊瀏覽着收上來的答案卷,一邊低語着,但隨即被身旁的塞菲一把搶了過去。
這場筆試,四位考生都沒遇到什麼特別的困難,在剩下大量時間的情況下就完成了。
唯一的擔憂是庫諾。
周圍的人們都在擔心戴着眼罩──眼睛看不見的庫諾要如何參加筆試,但他本人卻像完全看得見似地解着題。
這是什麼原理呢。
不論是在術科展現的魔術、身爲那個瑞恩利弟子的傳聞,還是第一天就搭訕聖女的膽識。
是個包含個性在內,充滿謎團的男孩子。
然後剩下的,就只有面試了。
「接下來要依序進行面試。首先從漢克•比特開始。」
「是。」
看來舉行筆試的地方,就直接變成了等候場所。
被塞菲叫到的漢克,和她一起走出了教室。
「老師。」
庫諾向留下來的主考官薩夫搭話。
「面試是要跟誰聊些什麼呢?」
「見了面就知道了喔。聊什麼內容因人而異。」
「咦……要是被問到喜歡的女性類型,或是至今爲止喜歡過的女性人數之類的,該怎麼辦……」
誰會問那種事啊。
而且爲什麼他會對回答那些問題面有難色啊。
我會在這裏好好學習,學會很多東西,然後總有一天,我一定會超越師父給您看。」
畢業後雖然音訊全無,但最近也聽聞了他的活躍。
「我收了個徒弟。是我引以爲傲的徒弟。是個只要幾年就能輕易超越你這種程度的奇才。不過還是會輸給我啦。」信中交織着像這樣對自己和弟子的自誇。
「……」
薩夫和塞菲,都是從學生時代就認識瑞恩利的人。雖然是否稱得上是朋友還不好說……不過,嗯,算是舊識吧。
──正如所料,面試結束後就解散了。
那樣的瑞恩利突然寄了信來。
──結果,心服口服。
「讓『霧』侵入我的防風並與風融合,藉此干涉我的魔力。之後再奪取防風,是嗎?」
「我明白了。也就是說,塞菲老師是喜歡被護送的那一方呢。」
就算不多說,光是靠着關鍵字也能猜出個大概。
究竟能相信信中那句「是能成爲蒼之魔術師的奇才」到什麼程度,有必要進行確認。
「教起來應該很有成就感吧。」
因爲在碰到薩夫身體的時候,能留下證據。
信上也寫着「試試看吧」,所以就毫不客氣地讓他試了……
沒錯,庫諾將水變成了紅色。
雖然現在有魔力視覺和「鏡眼」等可以代替視覺的手段,但即便如此,看不見的庫諾感覺還是很敏銳的。
「只剩下我們兩人了呢。」
總之,瑞恩利很關心徒弟這點,倒是確實地傳達過來了。
是有什麼難言之隱嗎。
「……那就是那個瑞恩的徒弟嗎。真是來了個在各種意義上都前途可畏的孩子啊。」
「……哦。」
要是在這裏和聖女分開,庫諾暫時就沒有搭訕她的機會了吧。
提問的雖然是薩夫,但問着「想知道嗎?」的庫諾,臉卻是朝向聖女的。
正因如此,薩夫纔想試試看。
教室裏剩下的,只有庫諾和薩夫了。
「啊,是的……」
塞菲並不是在偷聽,她是真的正要開門。所以纔會嚇了一跳。
然而一旦揭曉謎底,才發現根本不成問題。
「欸,庫諾。關於剛纔的術科考試。」
──他既有能瞬間掌握考題特徵的能力,也有很優秀的直覺。
「──蕾耶絲•聖特蘭斯。請到這邊來。」
「想知道嗎?」
所以只要把『水』放進去……不,只要讓它干涉對方的魔術就行了。『水』可以滲透進大部分的東西里。」
正當薩夫回答着庫諾關於魔術的問題時,塞菲前來呼喚下一位要面試的利亞。
雖然他那似乎不太好的女人緣有點令人在意──
「就是那樣的感覺。」
「直覺上是。
──身爲魔術師,要說不在意是騙人的,但一搭理他感覺就會沒完沒了,而且要是表現出在意的樣子,肯定又會開始被搭訕,她推測如此,所以才選擇無視。
「我想說您差不多該出來了。」
「咦?難不成面試結束後,就立刻解散嗎?」
「我啊,如果要兩人獨處的話,比較希望是跟女性在一起。」
因爲聽了他向薩夫提問那些關於魔術的內容,讓人覺得他似乎也不全然只是爲了搭訕。
要是現在露餡的話,庫諾恐怕又會開始向聖女搭話了。
總之,有機會的話,再找他聊聊吧。
「啊、是啊……」
一個纔剛滿十二歲的孩子。
而且,內容也讓人喫驚。
要奪取對方的魔術時,從內部下手比從外部覆蓋還容易對吧。您看,魔力基本上都是和術者相連的嘛。
聖女無視了他。
總結信的內容就是「可以對他嚴格,但希望別做些無理的刁難,拜託了。」薩夫是這樣理解的。至於塞菲……或許有稍微不一樣的解讀。
他現在,正眺望着庫諾走出去後關上的門。
薩夫目送着說着這段話一邊離去的庫諾。
只要庫諾展現出學習的意願,他們肯定會想把各種知識都灌輸給他。這個地方,多的是連身爲教師的薩夫都覺得強得不像話的魔術師。
既然十二歲就能達到那種境界,那也就能夠理解瑞恩利爲何對他寄予厚望了。
不過,她也認定搭訕是他的目的之一。
「我有把正面突破也列爲選項喔。想說靠着侵蝕、融合與奪取,有沒有辦法搞定。」
「我,幾乎沒見過水和土以外的魔術。嗯,雖然我也看不見就是了。我對其他的屬性也很有興趣呢。」
薩夫含糊其詞地帶過了。
「……原來如此啊。」
輪到聖女了,她便離去了。
這就是從一開始就將效率納入視野的證據。
塞菲已經回來了。但漢克卻沒有回來。
「誰知道呢。要看面試官的心情吧。」
「……」
考生全員都離開了,教室裏只剩下薩夫一個人。
仔細一想,還真是有點恐怖的發言。
「你是看不見的吧?但你不也參加了筆試嗎?那是什麼原理啊?」
「是啊。」
「是。」
因爲屬性不同,所以和薩夫可能不會有太多交集。
「因爲你是瑞恩的徒弟,所以不行。而且我也不能對考生有特別待遇。最重要的是,你是瑞恩的徒弟。」
「你把顏色變紅,是爲了讓人清楚看見你的魔術碰到了我的身體,對吧?因爲我想不到其他的理由了。」
那個男人的徒弟,究竟能做到什麼地步。
──不對。
庫諾站起身,邁開了步伐。
他朝着門走去並打開,正好撞見了從另一邊也正要開門的塞菲。
「可以拜託妳護送嗎?我喜歡讓有魅力的女性護送我。」
「啊,嚇我一跳。你怎麼了?」
「──我認爲水屬性是最棒的。雖然很想宣稱它是最棒也是最強的,但我無法贏過師父。所以現在還只能說是『最棒』而已。
「真是巧了呢。我也是喔。」
「你還想了什麼其他的突破方法嗎?」
薩夫也是魔術學校的教師。
「老師。」
那並不是只有埋頭苦讀的人會有的樣子,而是對魔術進行了大量實驗與考察的人的做法。
一邊反覆回味着剛纔的話語,一邊搖着頭。
在這間學校裏的水之魔術師們,想必很快就會開始注意到庫諾吧。
在女性關係上。
「是。」
──收到瑞恩利的信時,他確實嚇了一跳。
雖然聽到他能使用的魔術就兩個後,讓人只有滿滿的擔心。
並非胡亂嘗試,而是先掌握事物的特徵。
因爲感覺到了人的氣息。
最重要的是,他是個謙虛、有學習心,而且率直到讓人不覺得是那個男人培育出來的孩子。
他心想,不是那樣的吧。
「──利亞•霍斯。請到這邊來。」
「接下來輪到我了吧?我們走吧。」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這個局面正是薩夫所等待的。
雖然對話的開頭是那個樣子。
庫諾坦然地回答「是的」。
要說原因的話。
「你覺得你辦得到嗎?」
利亞和薩夫同爲風屬性,正因如此,他其實對兩人的談話內容抱持着高度興趣,一直豎着耳朵聽,只好依依不捨地走出了教室。
「你是從那個持久戰的形式,思考了更進一步的發展。所以纔會爲了確實留下碰觸到的證據,而做了那些準備吧?」
──究竟,到了畢業的時候會變成什麼樣子呢。
不管怎樣,今年的特級班似乎也會很有趣。
◆
「打擾了──請進。」
穿過校舍,他被帶到了某間教室。
帶路的塞菲打開了門,催促庫諾進去。
「……」
庫諾沒有動。
不,是動不了。
「塞菲老師。」
「是?」
「我現在是要去哪裏?門的另一邊是什麼樣子?」
「……你真的看不見呢。」
是的,看不見。
這次是真的看不見了。
只知道里面什麼都沒有。
就算用「鏡眼」看,門的另一邊也是一片黑暗。
最重要的是──有風。
「前面是戶外嗎?」
「那種事我希望你進去再問……不過,簡單來說,前面是夜晚喔。」
「夜晚?」
他感覺到了風。
眼前的女性也傻眼地嘆了口氣。
「我是庫諾•古裏翁。希望能入學。」
想當初,就連雖然傲慢卻還很純真的少年瑞恩利,也曾因這位世界最知名魔女的話語而雙眼發光。
「如果應用那個的話,像這樣,將魔力的導線以圓形連結起來,是不是就能建構出在魔力耗盡爲止,都能在同一個地方持續環繞的魔術呢。
「有的。」
既無法靠魔力感知到顏色,「鏡眼」也什麼都看不見。沒有奇怪的東西也沒有奇怪的顏色,只有一片漆黑。
雖然我學會了賦予魔力指向性的方法,但還是第一次見到能延伸到那麼長距離的。那很有趣。」
然後,他想埋在裏面沉浸於各種思索,想睡了就打個盹,度過如此奢侈的時光。
「哦。那樣的話你會如何使用?」
因爲他看不見像月亮那樣的東西。
「──你就是那個問題兒童嗎?」
現在應該是早上纔對。
隱約聞得到泥土和青草的氣味。

既然說面試結束,那入學考試應該也到此結束了。
現在是面試中。
「他可是個鬼才喔。到了我會認可的程度呢。那麼,你又如何呢?」
當然,還要配上一杯奶茶。
這是庫諾因爲看不見而鍛煉出來的的敏銳直覺,與魔術無關。
「再說了,對你而言,我可是個比你年長許多的老太婆。難不成連老太婆靠近你都會有問題嗎?」
連阻止的時間都沒有,庫諾就走出了房間。
儘管這番話會說給每一位見習生聽,但正因爲內容句句屬實,所以絕對有其重量、並非空談。
「啊,等一下。請不要太靠近我。」
──至於在面試中和誰說了話,他腦中完全沒有留下印象。
庫諾清楚地回答:是的。
既然聽到了這兩點,那庫諾就沒有再待在這裏的理由了。
「雖然有很多,但我覺得最有趣的,是考生展現給我們看的『火走』。
這樣一來──就能接受我這位魔女古勒•露娃的教導了。
「是。」
如果不是搭訕,爲何希望能兩人獨處呢。
「──咯咯。」
在她悠久到幾乎令人震驚的生命中,見過了無數的魔術師,但像這樣話還沒說話就被打斷的情況,還是頭一遭。
他本來就看不見,但在這裏,就連魔術意義上的「眼睛」也派不上用場。
因爲他早已從那個會畏懼黑暗的孩子畢業了。
從超乎常理的空間,穿過一扇門後,又回到了自己熟悉的正常空間。
身後、左右也都有。
他轉過身,邁開步伐,走完十步的距離,打開了來時的那扇門。
不,不只在眼前。
「我聽說了。你是那個瑞恩利的徒弟吧?」
「是的。深夜的星空。可以說是室內也可以說是戶外,但詳細情形我也不清楚。」
雖然用「鏡眼」也還是一樣什麼都看不見──但待在這裏的,肯定都是魔術學校的偉大老師們吧。
首先,他想製作連結魔力導線、能讓人在裏面滾來滾去的「超軟體水球」。
突然,眼前出現了某人的氣息。是一個沙啞的老婆婆的聲音。
從術科考試那時開始,他就一直忍不住想嘗試新的魔術與理論。
女性嘆了口氣,稍微拉開了點距離。
結束的宣言,以及會讓他如願進入特級班的承諾。
周圍有幾個人小聲地笑了出來。
雖然他對這個空間也充滿興趣,但老實說,現在的心情是想立刻就回家。
五個人……不,感覺有六個人左右的氣息。
星空之下,魔女告知藏身於黑暗中的徒弟們。
雖然庫諾看不見,但頭上肯定是滿天星斗吧。
空氣正在流動。
要是發生了過錯該怎麼辦呢。不管到了幾歲,男人和女人之間會發生什麼事都說不準。」
「太棒了!告辭了!」
「……唉,原來如此。這下確實是個問題兒童。」
腳邊似乎是泥土。
身後傳來關門的聲音。
以免發生什麼過錯。
因爲白費力氣的考試學習而累壞了,所以他想在被琳可罵之前,盡情地過着墮落的生活。
「啊啊,回去吧。我會如你所願,讓你進特級班。然後去累積些成果吧。這樣一來──」
肯定沒有月亮。
隱約聽見摩擦着地面的腳步聲逐漸靠近。
去累積些成果吧。
「倒不如說,我不清楚沒問題的理由。
真要講下去,能說個沒完沒了,但庫諾刻意在此打住了話語。
「──噗。」
然後庫諾完全沒有回頭,直接踏上了歸途。
「因爲我有未婚妻了。所以和女性過於靠近可不太好。」
然而,一直在忍耐的庫諾,在聽到那句話後,心思就已經飛到九霄雲外了。
「當然。」
等考試結束,回到家後,他打算立刻就在庭院裏試試看。
「那是什麼呢?」
「今天一天下來,你學到了什麼嗎?」
「啊?」
所以纔要事前好好說清楚。
反正就算提起這件事,大概也只會得到藉口而已,於是選擇不再多說,繼續往下進行。
「那麼,庫諾•古裏翁。我問你。」
「──好,可以了。面試到此結束。」
「雖然不是搭訕,但果然──我還是在意光線的速度。只要能達到那種速度,我想就算是水也能斬斷或貫穿某些東西。無論如何都想把那樣的魔術化爲己用。」
「算了──就是這麼回事,你們幾個。」
「有地面嗎?」
他對着應該就在眼前的女性搭話。
「結束了嗎?我可以回去了嗎?」
等面試結束後就能自己做各種嘗試了。最重要的是,他想把腦中浮現的所有方案全都筆記下來,以免忘記。
不知道在這次面試的對話中,究竟傳達了些什麼。
還有,根據使用方法的不同,或許還能讓一個人使用的魔術看起來像是好幾個人在使用。」
「……我還真有點受傷呢。」
「嗯……那麼,你就算用搭訕的也想知道的聖女的魔術呢?你想知道些什麼?」
「……是模擬出一個夜晚的空間,還是將某處的夜晚剪下後關在這裏呢。只能說真是耐人尋味呢。」
是他早已躍躍欲試的方案。
在視野完全派不上用場的現在,庫諾難以掌握和他人的距離,必須要對方多加留意纔行。
完全看不見,還真是久違了。
「我不記得我有搭訕。我只是想問關於魔術的事而已。在兩人獨處的時候。」
「唉……」
您並不是老太婆,而是嚐盡人生酸甜苦辣的年長大姐姐。而且還是比我更優秀的魔術師。肯定比師父還厲害。我已經對您非常有興趣了。
──然而,庫諾毫不猶豫地,邊拄着柺杖邊踏了進去。
「……我聽說你糾纏着考生,又是搭訕又是追求的。這麼早熟的小鬼,還會在意和女人的距離嗎?」
「今年的這批見習生,你們也給我好好地調教一番吧。」
弟子們消失了。
因爲面試結束了,他們各自回到自己應該在的地方。
「咯咯咯……一羣不成熟的傢伙。」
隱約能聽見的,只有最高位魔女的嘲笑聲。
──那個小鬼,看見了啊──
那是僅僅一瞬間、極其微弱的魔力波動。
是個就連古勒•露娃都險些看漏的微小波動。
徒弟們似乎沒有察覺到──但這是千真萬確的。
那個眼罩小鬼,使用了某種魔術,看見了什麼。又或者說,他試圖去看見什麼。
一位活了超過千年、至今仍不斷挑戰魔術深淵的魔女,竟遇上了她所不知道的魔術。
他看見了什麼。
他能看見什麼。
在那盡頭又有着什麼。
從感受到的魔力來判斷,那還是未完成之物。如果是完成品,應該能更詳細地瞭解其特徵纔對。
如果那個小鬼是魔術師,那這必定是他會不斷尋求下去的謎團。
同樣身爲魔術師,她能夠如此斷言。
因爲,不去尋求與魔術相關的謎團和疑問的魔術師,是不存在的。
「正因如此,魔術纔有趣。」
即便是活了千年,至今仍有前所未見的魔術正在誕生。
魔女的笑聲,消融於箱庭的夜色之中。
深淵的盡頭,似乎還很遙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