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話 聖N的金錢問題

魔術學校入學後的第十天。

「問題？我想是沒有喔。」

「真的嗎？你沒說什麼多餘的話吧？」

「雖然是想說啦，但在說之前就睡着了呢。」

「啊啊，是喔……因爲大家都累壞了嘛……」

──簡單來說，庫諾的生意成功了。

從首次免費試用開始，到了第十天，一天已經會有四、五位希望使用者報名了。

短時間的睡眠，卻有着彷彿睡了半天般的爽快感！

熬夜兩三天的疲勞，變得比只熬一天還輕！

讓人一試成主顧、會把人變成廢物的睡眠品質！

還附帶宛如實物般的布偶選項！最受歡迎的是無毛巨鼠！

「提供睡眠環境」這門生意，創下了驚人的回購率，轉眼間便傳開了。

再加上是「那個瑞恩利徒弟的生意」這點，在校內的情報擴散非常地快。

雖然抱持着看熱鬧或觀望態度的人也不少，但包含那些人在內，這門生意在魔術學校已經展現出流行的跡象。

明明今年度才過了十天。

「差不多該穩定下來了吧。薩夫老師，真是多謝您各方面的協助。」

關於生意的基本講座、確保場地、招攬客人與宣傳。

薩夫一直作爲顧問從旁協助，對庫諾來說幫了大忙。

還設定了費用。

照這樣下去，別說一個月了，大概半個月就能賺到必要的生活費吧。

雖然對方說了「給你」遞了過來，但薩夫說「不用」並拒絕收下無毛巨鼠。

事到如今薩夫也無意懷疑了，但「那個瑞恩利的徒弟」這件事，就算不情願，也還是會意識到。

「我現在就是想讀書。我根本不知道薩託利老師出了那麼多本書。也還有她寫的報告。」

彼此現在光是處理自己的事就已經竭盡全力了。

「就算您不說我也會幫的喔。我是女性的夥伴。」

儘可能早點拿到學分纔是上策吧。

「好的。非常感謝您。」

就是這麼令人開心的環境。

「嗯──如果是薩夫老師的話，教教您應該也可以吧。」

「什麼嘛。不能也教教我嗎？」

正如薩夫他們之前提過的那樣，他從教師或學生那收到了好幾件幫忙研究……擔任助手的委託。

他現在正以那附近爲中心，到處搜刮閱讀。

「超軟體水球」，別名水牀。

但是，他拒絕了。

「話說回來，薩夫老師，蕾耶絲小姐怎麼樣了？」

兩間教室依男女分開，內部再隔成好幾個區塊，使用者就在那裏睡覺。話說回來，現在就有好幾個人正在睡覺。

首先，就暫時靠這門生意撐過生活開銷吧。

如果教室的主人不在，任誰都想不到竟然是個孩子在使用吧。

「祕密就是無毛巨鼠。牠是最受歡迎的選項喔。」

目前庫諾所害怕的，是有人重現出「超軟體水球」，並做起跟風生意。

他大方地立刻回答。

「話說回來，這還真是個有趣的魔術啊。用伸縮性與柔軟性都很高的『膜』來包覆『水』，就會變成那樣啊。」

薩夫也試睡過，那確實是個好東西。

……因爲在工作室補眠的教師和學生們，就連看不見的庫諾看來，都處於相當危險的狀態。

……是因爲大小嗎？還是重量？觸感？我也不太清楚，但總覺得這個就是剛剛好。」

那個「水球」裏藏着各式各樣的機關，這點他還是明白的

雖然還未能見到憧憬的教師薩託利，但找到了她寫的書。真是令人垂涎的珍品。

「……欸，那傢伙真的是最受歡迎的嗎？」

客人在睡覺，而那段期間庫諾可以讀書。

他甚至覺得，就算把整個學生生活都拿來挑戰讀完圖書館裏的書，好像也不錯。

「倒是沒想到你能這麼快就建立出賺錢的系統呢……休息啊。是衣食住之外，人類絕對必要的要素嘛。那當然會有使用者囉。」

聖女蕾耶絲，想必也正着手處理剛入學就立刻面臨的金錢問題。

庫諾的生意，很快地就準備要上軌道了。

「庫諾，你去幫幫她如何？」

「……也就是說，她無法採用最簡單的方法，是嗎？」

「是的。因爲我還沒問到她話呢。」

然而，庫諾除了學分之外，還有其他在意的事。

「這樣啊。不過，畢竟纔剛開始，也不用着急吧。但你可得注意學分喔。」

必須收集學分纔行。

庫諾一直過着準備「提供睡眠環境」，以及出於無法抑制的求知慾而沉迷於書本的日子。

「總覺得……一旦摸下去之後，好像就會無法自拔，發生不好的事，所以先不用。」

雖然不太明白薩夫在警戒什麼，但庫諾說了句「是嗎」，便將無毛巨鼠消去了。

「總之，我明白一切都很順利了。應該已經不需要我了吧。我偶爾還是會來看看情況，但剩下的就照你想做的去做吧。」

但，書桌上的景象，卻是個不折不扣的魔術師該有的樣子。

聽說使用頻率越低的教室樓層越高，所以容易前往的一樓、二樓可說是易於使用的好地點。

因爲光屬性本來就偏向於治癒魔術，要是靠這都賺不了錢的話，那可就真的有點棘手了。

看來那招是行不通的。

而且，還是方便使用的二樓。

──真正需要這項服務的，盡是些小睡片刻後就必須立刻回去工作的人。所以他們不會在這，而是在工作室……專門的研究所裏進行使用。

正因爲有許多人都有那樣的感想，最終造就了極高的回購率。

因爲是魔術變成的牀，所以一、兩天就會消失，但其舒適到會讓人打從心底覺得這點很可惜。

附上現役教師與學生簽名來申請的庫諾，順利地借到了三間教室。

他本來想，要不要去哪間醫院或療養院，推銷說「用一百萬涅卡就可以治好病房裏所有的人喔」，這樣如何。

「是。」

……話雖如此。

這些教室，是特級班的學生能以臨時研究所的名義，個人租借的場地。

「除了牀以外也還有各種機關喔。不過那可是商業機密喔。」

他也明白，那個機關相當複雜。

他本以爲總有一天會有機會和聖女聊到天，但因爲彼此都有該做的事，所以庫諾也沒主動去找她。

這門生意的好處，就是可以悠閒地做。

比庫諾更優秀的人並不少見。

十個學分中只要少了一分，這個舒適又自由的學習環境可就保不住了。

畢竟還只是朋友呢。也不是朋友以上戀人未滿的這種關係，所以我有點難主動出面。畢竟也不是本人來拜託我……」

雖然內在相當古怪又輕浮，但他對魔術的發想與態度卻是貨真價實的。

到了能讓他充分理解爲何薩夫會急着行動起來的程度。

他不可能一直這樣下去。

庫諾說着，在舉起的雙手中，變出了用水做成的無毛巨鼠讓他看。

比任何好牀都還要柔軟，甚至感覺不到自身的體重。

雖然庫諾一埋頭進去就會廢寢忘食，但這所學校的人也不例外……不僅如此，他覺得他們甚至會將自己逼到幾乎極限的邊緣。

這裏原本明明是間空無一物的閒置教室，卻很快地就變成了庫諾的根據地。

這所學校的圖書館裏，收藏着爲數衆多的魔術相關書籍。

不過，雖然是預料之中，但──

「雖然收到了幾個邀請，但感覺不用現在立刻就去。」

可以的話，他甚至想把自家的牀換成那個。

生意一切順利，聽說現在也有使用者正在睡覺。

「還真是轉眼之間啊。」

雖然感覺應該歸類於住的領域，不過細節就別深究了吧。

今天，薩夫是來庫諾所借的教室看看情況的。

從圖書館借來的書堆積如山，他專注地翻閱着，並抄下感興趣的內容──已經堆成了厚厚的一疊。

那個瑞恩利會認可這個魔術的理由，他也充分明白了。

──雖然不是水屬性，但薩夫也是位優秀的魔術師。

如果沒被阻止的話，想必也會陷入同樣的狀態吧。

庫諾之所以會認爲「總有辦法的」，說穿了正是指那件事。

到了簡直不用多說的程度。

「那樣就很困難了呢。」

甚至還有不成冊的親筆報告，看得口水直流啊。

「嗯？你很在意嗎？」

「然後，有找到什麼想做的事了嗎？」

只要想模仿，能辦到的人想必也很多吧。

只要說明要在這裏做什麼，並通過審覈，任何人都能借用。

庫諾悲傷地歪了歪頭。

借來的教室，一間是庫諾的根據地……兼研究所，剩下兩間則用於做生意。

「特級班不是會被看作獨當一面的魔術師嗎？冒昧地去幫助獨當一面的人，是會傷害到對方自尊的。

庫諾還只是個十二歲的孩子。

「她好像和塞菲小姐一起想了很多辦法，但似乎不太順利的樣子呢。」

這裏的使用者，還算是時間比較寬裕的。

「……雖然我很想這麼說。」

「嗯。治療病人或傷患是聖職人員的職責，聽說她個人行醫是連一枚銅板都不能收的樣子喔。」

這裏是魔術學校。

不過，庫諾的情況是，總在將自己逼到極限之前，就被伊可或琳可阻止了。

入學至今第十天。

以薩夫爲首，他收集了實際體驗過的教師與學生的簽名並提交給校方後，成功地借到了校舍內的三間空教室。

庫諾忙着準備生意與讀書。

「是的。無論是誰，就算對水牀有些不滿意，只要讓他抱着這個，馬上就會睡着喔。

「……還真是個意外的答案呢。」

而且，庫諾和聖女現在想來應該還不是朋友什麼的。頂多只是同期而已。

不過，就算說了也只會讓話題無法繼續，所以就不提了。

「是嗎？再怎麼說我也是個紳士，所以不曾對任何人失禮過喔。」

不，那倒是有的吧。還常常有吧。

「如果真是那樣的話，請老師去說服蕾耶絲小姐，看她要不要來找我商量看看。

我不知道自己是否能幫上她的忙，但多一個人來思考，總不會是壞事。」

「你有什麼不錯的生意提案嗎？」

「沒有。正因爲不知道光之魔術究竟是怎樣的東西，所以現在還不到能提出點子的階段。

總之，除了可說是光魔術代名詞的治療之外，若要說賺錢的方法，到底還能做什麼呢……」

說得也是。薩夫說着點了點頭。

如果要賺取一個月一百五十萬這種大錢，正經的工作是不可能的。

如果不知道她所使用的光之魔術是怎樣的東西，就無從思考起吧。

「我明明那麼積極邀請她教我光魔術，結果她完全不教我……」

那也是沒辦法的，薩夫說着搖了搖頭。

用那種看起來只像是在搭訕的請求方式，對方首先就不會接受邀請吧。

之後，他們聊了些關於無毛巨鼠的事，順便確認了身爲同期的漢克與利亞的近況後，薩夫便從閒置教室，也就是庫諾的實驗室離開了。

◆

聖女蕾耶絲造訪庫諾的教室，是在五天之後的事了。

「──若要問我現在感受到的是什麼，那大概就是名爲屈辱的情感吧。」

聽說她情感匱乏。

「久等了。我沒料到會來這麼一大羣人，所以嚇了一跳。」

「我稍微查了一下，光之魔術是偏向於治癒與淨化的，可以這麼理解嗎？」

「……我的狀況我想你大概都知道了，請問有辦法解決嗎？」

單論能力，要一夜暴富也絕非夢想。

沒想到，說是世界至寶也不爲過的聖女，竟然會有爲金錢問題如此困窘的一天。

「狀況嗎……就是沒有賺錢的門路，這樣說可以嗎？」

「關於這點，我認爲你做得相當好喔。」

所謂聖女，曾經是能與魔王與魔族抗衡，獨一無二的存在。

「是的。工作本身是有好幾個，但都不是能一個月就賺到一百五十萬涅卡的。」

「提供睡眠環境嗎？那不過是做了能做的事之後，得到的結果而已呢。」

「輕浮」這個感想也是共同的，不過……

「順帶一提，魔術師的賺錢方法，像這種文件也可以喔。」

結果卻成了這副模樣。

從入學以來過了兩週。

雖然輕浮，看起來也有很多問題──但這房間證明，庫諾已經是個獨當一面的魔術師了。

是的，聖女並不是一個人來的。

肯定也是因爲情感匱乏，才能說出那種話吧。

而且，比那更強烈的，是她感受到的屈辱。

那邊有的，都只是從書本或參考文獻抄寫出來的東西而已。

「是的。粗略區分的話，我能使用的魔術就是那兩種。」

「嗯。考慮到那有多重要、會對今後的魔術界造成多大影響，總會有人買單的……不過，嗯，對我們來說還太困難了呢。」

看起來他甚至和那些教師沒什麼兩樣，什麼都做得到。

雖然聽說原本是間空無一物的閒置教室，但這裏已經化爲個人的研究所了。

同樣對文件很在意的漢克，心不在焉地回答道。

要是找到門路，就能期待豐厚的收入……不過，嗯，這不是馬上就能辦到的。

「──那邊的東西你們可以隨意看沒關係喔。」

不知道這點有沒有傳達給庫諾。

聽到了那句話的利亞，試圖安撫蕾耶絲，但她的表情卻紋風不動。

「咦？啊、什麼？結婚？」

「治癒魔術是不能用的吧？」

「塞菲老師要結婚嗎？」

「那個方案我也想過了。但要賣什麼呢？雖然我認爲魔術師就是要販售魔術，但我的魔術不能當作賺錢的工具。

「這與我的商量事項無關，恕不奉告。」

「沒錯。我的治癒魔術是遠古祖神所賜予的神聖之力。不能用於賺錢這種世俗的目的。」

說得更白一點，全都是已經進到庫諾腦中的資訊了。

然後，這麼想的不只是聖女，同期的另外兩人也是一樣。

「……是關於魔術的驗證與經過實驗的紀錄報告書，對吧？」

大部分的點子，都早已有人想過、走過了。

「我是想結婚啦，但首先得先交個男友纔行……不過在那之前，我還得先順利通過教員資格考試纔行……不，我的事就不用管了。」

總之，就是這麼回事。

庫諾帶着新客人前往隔壁的教室……然後很快就回來了。

聖女蕾耶絲打開了庫諾所借的教室的門。

文件堆積如山。

判斷現在不是能和他們說話的狀態後，庫諾便不再理會周遭，決定只和聖女說話。

這是三人共同的感想。

同期的漢克、利亞也一起來了。

利亞也顯得坐立不安，看來現在除了聖女以外，都沒辦法好好談下去了。

原本就沒有好印象，再加上對方一來就展現出那樣輕浮的模樣，根本不可能信得過他。

──從入學以來過了兩週的這天。

雖然計算過了，但發現就算兼職到極限也很困難，所以就放棄了這個方法。

然後，聖女一行人便一邊看着庫諾的應對，一邊等待着。

結婚是被允許的。

「然後，不能使用治癒術。」

庫諾的生意很順利，而且還是在這間教室。

不知道要做什麼用的觸媒、媒介、金屬製品和玻璃儀器之類的東西被搬進了這裏。

知識或經驗，都遠遠不及前人。不管是能力還是發想，都很難追上並超越。

正漫不經心看着那附近文件的塞菲，被這突然拋來的話題嚇了一跳。

光是第一句話就說這個，蕾耶絲的內心，想必和她表面上那副毫無表情的樣子不同，正處於波濤洶湧之中吧。

「聖女可以結婚嗎？還是作爲聖職人員得終生單身？」

「治癒術是不行的吧？那淨化可以用來做生意嗎？」

首先是負責支援的準教師塞菲。

「就我個人而言，是絕對不想拜託你的。因爲我不知道會被要求什麼樣的代價。」

這並非聖女的堅持，而是國家的意志。

所以無論如何都會有所期待。

聖女對他有強烈的不信任感。

「哦？啊啊，嗯，是啊。」

因爲他正好要向初次使用的客人說明關於「提供睡眠環境」的內容，只好請聖女她們稍待片刻。

「對於一位充滿魅力的女性後續怎麼發展，身爲紳士難免會感到好奇嘛。對吧，漢克？」

「啊哈哈。紳士怎麼可能抓住女性的弱點佔便宜呢──但這個人情可是要還的喔。」

不過，門檻似乎很高、條件又很多，而且入贅與對輝煌女神綺拉蕾拉的信仰是絕對條件。

──但是，對於像這樣來找他商量，她意外地並不後悔，不如說還抱有很大的期待。

但是，時機有點不巧。

「啊，抱歉。要進來可以，不過能稍微等一下嗎？」

「──小姐妳是第一次吧？很緊張嗎？沒問題的，只要躺下閉上眼睛，馬上就結束了……請相信我。妳肯定能從自己的身體上，感受到超越所付金額的價值。」

庫諾聽前一天來訪的準教師塞菲說了今天她會帶着聖女過來的事。

簡單來說，就是因爲宗教上的理由，聖女正處於那個「能做的事」被限制的狀態。

這個雜亂的地方，無論從哪個角度看，都是個充滿熱情的魔術師研究所。絕非直到幾天前還是個見習魔術師的人的住所。

書本散落一地。

她剛纔的意思的正是，要和他這種人建立「借貸關係」，光想就覺得可怕。

薩夫也跟着庫諾，所以這點他能理解。

對聖女而言，這是個難以生存的時代。世事總是不如人意。

「說得也是呢。要是貿然去做那種一時興起的生意，結果失敗揹負債務的下場，完全是顯而易見的吧。」

重要的文件都好好地收拾整理起來了。

庫諾他們現在的程度，也不過是比見習生稍微強一點點的魔術師而已。

雖然能以對聖教國捐獻的形式接受，但不能以報酬的形式。

「好了，好了……」

因爲，如果可以的話，她是真的不想依靠庫諾這種人。

眼前這個叫做庫諾•古裏翁的存在，正對着一位明顯是二十歲上下、比他年長的女性……魔術學校的教師，用着不必要的油腔滑調，說明着關於「睡眠」的生意。

問題在於，同期學生也在。

「是的。」

「說明到此結束。妳希望的方案──使用時間是整個上午。選項是要有毛的無毛巨鼠。我明白了。那麼請在這裏簽名……好的，可以了。那麼我們走吧，到我和妳，以及其他幾個人的祕密花園去。」

「一個月一百五十萬對吧？那不是正經工作能賺到的金額喔……這麼一來，果然不是去爲別人工作，而是得自己做點什麼生意纔行了吧。」

「妳找同期商量，最後一站纔來我這吧？真傷人啊。早點拜託我不就好了。」

「那是宗教上的理由嗎？」

就算要做生意，我也既沒有本錢，也不知道做生意的訣竅。從現在纔開始學也沒時間了。」

任何有一般常識的人，應該都不會突然說出這種話。

「…………」

「是的。你這麼理解也無妨。」

如今竟然淪落到必須找這種輕浮至極的傢伙商量，對於這種被走投無路的狀況，蕾耶絲不禁感受到了自己的無能爲力。

就算把那些東西整理起來或做成實驗，大概也不會有人認爲值得掏錢購買吧。

──庫諾•古裏翁果然不是等閒之輩。

「那方面沒有問題。」

「我順便問一下，蕾耶絲小姐在這裏有什麼想學的特定事物嗎？還是說，目前還只是想窮究魔術之類那種還沒具體化的目標？」

「只要是能學的，我都想學。魔術學校不就是做這種事的地方嗎？」

──原來如此，庫諾點了點頭。

「那要不要和我一起製作魔導具看看？我有好幾個構想，但都還沒真正動手去做。

雖然不知道能不能完成，但魔導具只要成功打響名號，就會賺很大喔。」

「──等一下！」

阻止庫諾發言的，是塞菲。

「那不是牽扯到新作魔導具的權利問題嗎？再怎麼說，要把那個當作共同製作也太……」

──魔導具的獲利，只要成功出名，金額就會過於龐大，就是這麼回事。

就算沒出名，只要能得到一定的好評，也還是能有不小的收入。

庫諾還只有十二歲。

這並非不懂金錢價值的孩子能提出來的方案。

所以塞菲纔會插話進來。

「沒關係的。」

然而，不必擔心。庫諾都明白。

金錢的價值他大致上都懂，他也理解這其中牽涉到龐大的權利。

「這本來就是我打算經過各種實驗後，總有一天要做的東西。只是有了光魔術的話，或許現在馬上就能搞定，是這種程度的東西而已。

我也不是要讓渡全部的權利，而且主角是蕾耶絲小姐，我只是出個點子而已，很輕鬆的。」

只是出個點子而已。

「太棒了！一起喫午餐！」

關於那方面的詳細內容，似乎還是祕密。

彷彿是在說着快點來做實驗吧。

「我立刻就去做做看。」

那樣的話。

「真的嗎？真的要做嗎？太棒了！是光魔術的實驗啊！得全部做筆記纔行！啊，妳這次會聽我的請求了吧!? 會教我關於光魔術的事了吧!? 」

「這樣概要就全都說完了。大致上都懂了嗎？」

「沒錯。我以前啊，因爲想解開每個聖地和聖域之謎，所以調查過。

提出這個話題的，是庫諾。

「是啊。重新迷上我了嗎？」

「啊，等等。」

──聖女的身心都完全戒備着。

在做好了萬一不行就去二級班的覺悟之後──聖女做出了決斷。像是要讓喋喋不休的庫諾閉嘴一般。

出乎意料。

彷彿一秒都不想浪費的樣子。

「可以的話，能不能在這附近借間教室，然後在那裏培育呢？因爲我想看着培育的經過並做記錄。當然，也想記錄下妳努力的身影呢。」

在身心都完全戒備的狀態下──然而，庫諾卻與預想相反，立刻就開始說起了魔道具的構想。

就算如此，那也是相當重大的事，但庫諾依然以一貫輕鬆的語氣回應。

「然後，要把希•希路拉做成療傷藥對吧？那個療傷藥是全新的產品……這個就是魔導具，能更進一步提高價值對吧。」

「別這麼說嘛。我想，只要把這個提交給校方，肯定能拿到學分的。賺錢是另一回事，培育希•希路拉可是個了不起的實驗，也是魔術師的功績喔。

魔法藥的用途有很多種，但如果要使用希•希路拉，便會成爲速效性非常高的療傷藥。

她原本就因爲工作的關係，時常巡遊聖地與聖域。是相當熟悉的地方。

「我明白了。我接受你的提議。」

「我不太願意。」

◆

「嗯？怎麼了嗎？」

雖然關於學分的事她還不太清楚，但聽說一年內若沒拿到十學分，就會被強制從特級班轉到二級班。

那片土地、那個空間，靠自己的力量就能重現。

一旦對方提出學分的話題，就很難再用聖女個人的理由拒絕了。

「妳覺得如何？我現在馬上能提出的賺錢方法，也只想得到這個了。」

光是培育區區五株草，一個月就能產生一百五十萬涅卡以上的價值。

這麼一想，或許也沒什麼餘裕。

「我沒有回答要去喫午餐。」

一年十個學分。

……

「我從一開始就沒迷上過你。」

最重要的是，還有「製作療傷藥」這個爲他人奉獻的崇高目標。

聽說聖地的土地帶有強大的聖魔力與淨化之力，我想，如果是妳，說不定也能栽培出只在那裏生長的植物吧。」

真是個比想像中還厲害的孩子。

要是能辦到的話，我想這個研究與成果會產生相應的價值。當然，希•希路拉本身的價值也很高。只要栽培與量產的體制能建立起來──」

在那個前提之下，纔有了庫諾的方案。

「嗯。」

既然如此，就只能挑戰了。

雖然他很輕浮。

她深刻地體會到，對方是當紅炸子雞瑞恩利•芬洛爾的徒弟這件事，絕非謊言或虛名。

「月入一百五十萬涅卡也不是夢想，是吧。」

「所以才說要看妳了啊。這件事我能做到的並不多。

因爲聖女做出了決斷，所以事情立刻就進入了正題。

雖然要永續維持很困難，但只是要暫時建立起栽培場所的話，應該不成問題。

「我從一開始就沒迷上過你。」

「我認爲是能輕鬆賺到的喔。長期來看的話，我想會成爲更龐大的財產。不過那也要看妳就是了。不，畢竟是第一次的共同作業，是兩人努力的──」

「嗯。我確認過了。」

庫諾叫住了正要走出教室的聖女。

如果回答「我重新迷上你了」，或許對方就會教她吧，但賭上聖女的自尊，她絕對不會說那種話。

「那就要看妳了呢。我剛纔也說過，妳纔是製作魔導具的主角。一旦委託給妳，我就只剩下在一旁守護而已了。當然，我還是打算抱持熱情奉陪到最後的喔。」

要不是因爲這點，本來應該能把他當作優秀的同期坦然歡迎的。

「──希•希路拉……原來如此。」

對喔，聖女心想。午餐就暫且不管。

──在這個時間點，蕾耶絲已經有了勝算。

他說話的語氣輕鬆到讓人不安，懷疑他是否真的理解自己在說什麼。

而那個療傷藥就是魔導具。

「那麼，我們就立刻開始吧。」

要說沒有不安是騙人的。

「不，沒什麼。」

在庫諾的方案中，這東西將被生產爲一種全新的療傷藥。

「是的。就是用我的淨化魔術，來人工培育只在聖地才能生長的靈草希•希路拉，是吧。」

「就是這種感覺喔。怎麼樣？重新迷上我了嗎？」

首先，他們請塞菲和同期們離開教室，庫諾便和聖女兩人獨處。

但結果，還是沒能找到賺取一百五十萬這筆鉅款的方法。

聖地的狀態與氛圍，以及土地被神聖魔力淨化這件事，她都很清楚。

總之，庫諾的存在仍然是必要的。現在要切割他還爲時過早。

「比起靈草單體，加工過後，量會增加，價格也會變高。話雖如此，就算不做成藥，只要一個月能培育出五株左右的希•希路拉，應該就能有那樣的金額了吧。不過這終究只是我的計算啦。」

她不禁心想，要是中間沒有那些輕浮的玩笑就好了。

她與同期和塞菲商量，想了很多。

「……啊，嗯。」

「我可以聽完說明後再回答嗎？」

──聖女思考了兩週。

「……那就沒辦法了呢。」

聖女一邊用借來的筆和紙做着筆記，一邊向庫諾提問，加深理解。

但即便如此，她還是立刻就被庫諾關於新魔導具的話題給吸引了進去。

但是，現在也沒辦法了。

「和他人進行共同研究能算學分嗎？」

而且，就算培育出了靈草希•希路拉，關於那之後加工成魔導具的事，到時候也還是得再問他。

個性姑且不論，庫諾的實力、知識與發想，都讓人感覺到非凡之處。和他的往來，肯定能得到很多東西。

這樣一來，應該也不會違反教義吧。

就當作是我們兩人的共同研究嘛。妳只要負責培育，我來做紀錄。還有，有空的時候，希望能一起喫午餐。」

庫諾的方案，是製作以只在聖地生長的靈草希•希路拉爲原料的藥，就是這麼回事。

但是，既然本人都說可以了，塞菲也無法再多說什麼。

「……然後，一個月能賺到一百五十萬涅卡嗎？」

「那樣恐怕不行呢。既然要說出點子，就必須連構想和完成圖都一起說。要是妳只帶走情報，我也會很困擾的。」

但已經別無他法，只能做了。

這兩週，她連思考學分的時間都沒有。

雖然還沒聽說具體要做什麼，但來到這裏之後，總算找到了一個或許能賺到錢的方法。

無可奈何地轉班，和被強制轉班，就算結果相同，意義也不同。

「……還真的，比想像中……」

……嗯，只要忍受住那些沒意義的輕浮玩笑，感覺似乎也沒必要切割他了。

大概是一個月拿一學分的計算方式。

「畢竟我是女性的夥伴。稍微喫點虧，也是紳士的本分。」

對聖女而言，和庫諾兩人獨處的空間，是絕對想避開的狀況。

在以靈草爲原料的時間點，完成的藥就是所謂的靈藥，又名魔法藥。

「是嗎……成功率呢？」

光是爲了籌錢而四處奔波就耗盡了心力。

「道理我都懂，但能不能做到……」

「嗯。我去籌備希•希路拉的種子，蕾耶絲小姐就先去申請借用空教室吧。申請要在──」

庫諾站起身，打開了出入口的門。

塞菲、漢克和利亞就在那裏。

雖然被趕了出去，但還是很難就那樣離開，所以在外面一直等到他們說完話。

畢竟現在還不太清楚庫諾是個怎樣的人，所以大家也曾想過，讓他和聖女兩人獨處不太妙。

那種多餘的擔心，根本不重要。

「塞菲老師，蕾耶絲小姐要去申請空教室，請您幫個忙。漢克和利亞，有空的話也來幫一下忙。」

原本是在談論聖女的籌錢問題。

然而，變得更有幹勁的，反而是庫諾而不是聖女。

◆

「好、好厲害……！」

「這就是，聖女固有的……！」

聖女固有的魔術，「結界」。

聖女張開的「結界」，覆蓋住了請漢克和利亞準備好的五個盆栽。

雖然是透明的，但能看見閃爍反射着光芒的圓頂狀薄膜。

雖然說不出具體是什麼感覺，但能感受到神聖的力量。

而且，非常強大。

明明範圍既狹窄又小，卻有着即便如此也無法輕易破壞的壓倒性力量。

據說這是擁有能阻斷邪惡存在的力量、只有聖女才能使用的最強防禦魔術。

所謂聖女，正是因爲能使用這個，才被稱作聖女。

「……」

他是因爲對魔術抱持着興趣纔會變成那樣的，她心想。

那時庫諾的話語是真的，她心想。

──啊，原來是這樣。聖女這才終於相信了。

「咦!? 我的零用錢也很喫緊耶。」

而庫諾埋頭書寫的同時，興奮地回答道。

「太棒了！看了這個之後，我想到了好多想嘗試的事喔！我還可以再拜託妳一下嗎？可以吧!? 我請妳喫百匯！請妳喫三杯！拜託拜託！」

「妳不知道嗎？魔術師可是很花錢的喔。」

聖女向一個人安靜地埋頭書寫的庫諾搭話。

等到結束之後，他打算要好好地興奮個夠。

靈草希•希路拉的種子平安地發芽，在「結界」中一天天地茁壯成長。

一旦理解了這點，就再也沒必要警戒了。

隔天。

庫諾既驚訝，也很興奮。

──庫諾•古裏翁就是這樣的人。

當然，心情是一樣的。

雖然是在邀約，但並不是在搭訕。

然而更重要的是，他現在只是優先將能看見與能感覺到的東西一一記錄下來，以免忘記。雖然他看不見。

「……」

「三杯百匯會不會太便宜了？」

能見到聖女「結界」的機會，可不常有。

「你覺得如何？我試着用人工的方式打造出聖地了。」

是入學考試那時的庫諾。

庫諾不理吵鬧的同期們，以及內心驚訝卻又冷靜觀察着的塞菲，只顧着埋頭記錄。

「你現在不是很會賺嗎？」

這個亢奮的狀態她還記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