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話 同期們
《魔術師庫諾看得見一切》 · 南野海風 · 1.1萬 字
「一天有必要記錄十次以上嗎?」
「嗯──不知道呢。正因爲不知道,所以纔要記錄,不是嗎?」
那個回答,到底算不算切中要點呢。
總算解決了籌錢的問題,聖女的魔術學校生活也稍微安穩了下來。
還借到了空教室,有個能靜下心的地方了。
這樣一來,總算是確保了能學習的基礎了吧。
讓人有點無法平靜的是,庫諾時不時地會過來看靈草希•希路拉的狀況。
昨天來了好幾次,今天也是一大早就來了。
而且,今天這已經是第二次來訪了。
沒想到庫諾會來得這麼頻繁。
確實是把記錄的工作交給他了,但即便如此,記錄的次數也太多了。
他看起來像是在搭訕,其實又不是──證據就是,庫諾一來,就徑直地走向了正在培育靈草希•希路拉的盆栽。
根本沒理聖女。
如果沒有察覺到庫諾那樣的真心話,聖女的心情想必也無法平靜下來吧。
「應該沒什麼變化吧?」
說話的是漢克。
其實現在,聖女的教室裏,漢克、利亞,以及塞菲也都在。
庫諾完全不在意那些。
「和一大早來看的時候沒什麼兩樣喔。不過,在完成爲止,我還是想全程仔細觀察,順便做點記錄。一天就發芽,表示靈草的生長似乎比其他植物還快呢。
說到底,我雖然見過靈草的乾燥粉末,但從沒見過靈草本身。單純是覺得很稀奇啦。我想好好地觀察。」
如果說是魔力的變質化,就能理解了。
不,她觸碰了。
這就是「情感匱乏」的證據吧。
「因爲不知道該從何開始呢。所以纔來找蕾耶絲和塞菲老師商量的。」
「話說回來,利亞和漢克爲什麼會在這裏?是來妨礙我、蕾耶絲小姐和塞菲老師之間的三角關係的嗎?」
──關於那件事,因爲還有着會看見實際上不存在之物的問題,所以應該謹慎對待。
會飛的魔術師是存在的。
「據說魔術師的實驗,大致上可以分爲三種喔。
「庫諾的眼睛,是『英雄的傷痕』嗎?」
「距離太遠的話完全不行,但近的話就可以。只要是手能碰觸到的距離,就能正確地知道喔。因爲是辨識顏色,所以文字的形狀和圖畫也看得見。」
不,也許只要單純地心懷感激就好了吧。
「漢克是火,利亞是風對吧?沒有什麼想試試看的事嗎?」
然而,如果那是真的,那庫諾的謎團就解開了。
「我也是。我和漢克一樣,不知道該做什麼纔好。」
沒說過。
不過,這話從他本人嘴裏說出來,也很令人驚訝。
「嗯。是啊。雖然有浮在空中的魔術,但能在空中飛的魔術還沒被公開對吧?我以前也失敗過,後來就沒再試了,所以想消除這個遺憾呢。」
「不過既然是同期,我就稍微幫點忙吧。」
那份存在感,肯定和「結界」是同樣的東西吧。
聽說「英雄的傷痕」,在不同的國家也被稱作「魔王的詛咒」,有時還會遭到厭惡。
也能以相當快的速度閱讀。
「是的……啊,原來。聽說每個國家的稱呼方式和麪對的態度都不太一樣呢。」
雖然不知道在整個魔術界是不是這樣,但以利亞的知識而言,那個「用魔力就能知道顏色」的道理,還是第一次聽到。
聖女所屬的聖教國,稱呼方式與面對態度似乎是一樣的,但新王國那一帶就相當嚴厲了。
他險些想起故鄉的家人、未婚妻與熟人們,但又將思緒甩開。
但他卻能參加筆試。

「呵呵。對我很好奇嗎?」
──雖然以前沒怎麼留意過,但這才發現無論是自己出生的家庭還是國家都備受眷顧,庫諾心中湧起一股暖意。
「只告訴妳也可以喔?我的祕密。」
「是是是。」
「希望漢克能幫我做我要喫的培根。」
「如果大家一起的話就沒關係。」
「啊,我也算在裏面啊……」
抓住了珍貴的魔術師,沒想到卻是請對方幫忙做肉品加工。
「用魔力就能知道顏色嗎?」
據說,一開始很難用的魔術,只要持續使用之後,就會漸漸習慣,也是因爲有這個理論在。
「魔術用得越多,魔力的性質就會隨着術者的意志與對魔術的想像而改變,是這意思吧。」
感覺還是換個話題比較好。
「真是任性的小貓咪。不過身爲紳士,我會回答妳的。」
那可是個誰都不敢輕易觸碰的敏感話題。
因爲是敏感的問題,所以無法觸碰。
確實是稀奇之物。
「你是修古利亞王國出身的呢。在那邊也是稱作『英雄的傷痕』嗎?」
庫諾一瞬間沒搞懂問題的意圖,但立刻就察覺了。
──在意的只有周遭的人,聖女本人倒不覺得有什麼特別的。
嗯,雖然複合的好像也很多……但如果要套用這三種分類的話,現在蕾耶絲小姐在做的,就是第三種。」
另外,庫諾目前雖然擁有能在瞬間看見的「鏡眼」,但這項能力仍處於試驗階段,所以他選擇暫時不提。
那些照理說看不見就絕對辦不到的諸多行爲,本身就是圍繞着庫諾的一個巨大謎團。
庫諾的提案要是能實現的話,想必會是能與取得學分相提並論的功績吧。
看來除了庫諾以外,同期們很早就開始交流了。
但是,其原理之類的尚未被公開。
最先表現出興趣的,是利亞。
再加上還能拿到報酬的話,對利亞而言就不是壞事了。
雖然搞不太懂,但聖女似乎變得更擅長應付庫諾了。
「哎呀。可別說『你不是看不見嗎』這種話喔?」
「你想讓我們做什麼?」
再怎麼說,庫諾確實很優秀,而且,光是要正經地應付他,似乎就很累人了。
將來總有一天會把它完成,並公諸於世,但可以肯定的是,那個時候還沒到。
「哦,太棒了。說定了喔。塞菲老師也一起去喫午餐吧。」
「我也想不出什麼特別的。因爲我長年都擔任這間學校教師的助手,想得到的點子大概都試過了。」
一、以魔術爲動力來使用的某物。二、對魔術本身進行的加工。三、使用魔術來解析某物。
幫忙實現自己的點子。
「非常好奇呢。雖然以前是完全不感興趣。」
熟練的魔力,會逐漸轉化爲最適合施術者所擅長的魔術與屬性的形態──理論上是這麼一回事。
因爲目前爲止,靈草希•希路拉的栽培與量產,還沒有任何人成功過。
「這兩位之前陪我討論了金錢的問題。這次輪到我來聽他們的煩惱了。」
至少說些追求的話語時,也該邊看着對方的臉吧。
「是喔。如果你們是女性的話,或許我也會盡全力幫忙的說。真可惜呢。」
反正你們本來就看得見,不需要這種東西吧?所以像我這樣魔力產生變質的人,以前大概都沒出現過吧。」
「說起來,庫諾你的那雙眼睛究竟是怎麼回事啊?」
而且在那之前,庫諾應該是看不見那株靈草的纔對。
「是啊。和蕾耶絲小姐的情感一樣呢。」
「是啊,這就是魔術越用就越熟練的那種感覺呢。
套用到例子上的話,就是「解析靈草希•希路拉的栽培方法」。
庫諾總是纏着眼罩,拄着柺杖。
「飛、飛?」
雖然是個有點可怕的提案,但總比什麼都不做好,這點他們有同感。有報酬可拿也很開心。
「師父也說過,這大概是因爲我極度渴望,所以才學會的能力吧。總之,就是魔力的變質化喔。」
「雖然在圖畫上看過,但實物是這樣啊,總覺得……很有存在感呢。神聖的存在感。難怪會被稱作靈草呢。」
然後,庫諾也該適可而止,別再對着盆栽,轉向聖女她們了吧。
聖女毫不客氣地觸碰了。
但是,在場的所有人,確實都對此感到不可思議。
她以往常那副看不出情緒的臉孔,直截了當地切入了難以觸碰的庫諾視覺之謎。
「培根!? 」
到底要不要幫啊。
「──那,就來幫我實現我的點子吧。在做的過程中,要是靈光一閃想到了什麼,就到時再做自己的實驗就好了。
他正觸碰的書,是靠着辨識顏色來讀懂文字的。
若要爲鄉愁而哭泣,至少也該是在獨自一人的時候。
無論怎麼看,至少都不是能用眼睛看見周遭的狀態。
會付你們報酬的喔。我想總比什麼都不做、浪費時間來得好吧。」
如果不是聖女,也不可能像這樣順利地栽培吧。
「不,我想和在場的所有人一起聽。」
「還希望利亞能幫我飛一下呢。」
「我本來就不是以特級班爲目標,突然被說什麼學分啊實驗的,只覺得很困惑……」
「纔不一樣吧。我想你比我還辛苦。我對自己的情感,並沒有絲毫的懷疑。」
「蕾耶絲小姐,今天可一定要和我一起喫午餐喔。」
「嗯?啊,我沒說過嗎?」
同期的兩人,並未對庫諾抱有什麼期待,所以那倒無所謂。
姑且不論小聲低語的塞菲。
那樣的話應該也能看見圖畫吧。筆試想必也能參加了。
此刻他也正在動筆書寫觀察紀錄之類。
如果聖女沒有開啓這個話題,庫諾眼睛的謎團恐怕還會再持續一陣子吧。
塞菲一邊回答,一邊心想。
──自己已經沒有再跟着他們的理由了吧。
今年的特級班學生也很優秀。似乎已經不需要教師的幫忙了。
特別是,最令人擔心的庫諾•古裏翁。
他的眼睛和個性都令人擔心得不得了──但既然已經能毫無疑問地接受他是那個男人的弟子這件事,那再多餘的關心也只是徒勞吧。
雖然是那個男人的弟子。
就算不願意也會想起那個瑞恩利。
雖然自己個人有些意見,即便如此,這並不會改變他很優秀的事實。
他肯定會成爲,引領今年特級班的存在吧。
自入學以來差不多過了一個月。這麼一來,差不多也是「派系」要開始活動的時候了。
庫諾會選擇哪裏,還挺讓人在意的。
◆
「啊。」
那三人的相遇是偶然的。
不過,是個能讓人接受的偶然。
「……」
全員都是特級班的,彼此都見過面。
聖女的財務狀況,至今依然很拮据。
平常總是說句「拜託你囉──」就乾脆地跑去別處的庫諾,今天卻留在了漢克的旁邊。
「休息差不多該結束了喔,漢克。來,我們走吧。差不多該來做讓我滿意的培根了喔。」
「那就拜託你了喔。」
「那不是從一開始就知道的事嗎?他從一開始就不正常了啊。」
「啥?」
「要是連男性都覺得我可愛的話,我可真的喫不消啊。」
「──啊,在呢在呢。」
越認識她,這一點就越是明顯。
──「『調和』派的纔是,怎麼了?很閒嗎?」
這門生意會流行的理由,以及會再次尋求這片安息之地的理由。
「可以喔。如果你願意幫我帶一份三明治過來的話。」
恢復寂靜的教室裏,只聽得見唰啦唰啦的翻紙聲。
「那句話,利亞也說過喔。」
陽光很強烈。
「「「……」」」
「唉……」
因爲會冒煙,所以在離校舍稍遠處設置的小小煙燻爐前,兩人佔好了位置。
他這才深刻體會到,聖女蕾耶絲和普通人比起來,情緒起伏確實不怎麼大。
「──今天也省下了一筆午餐費呢。」
漢克一邊嘆氣,一邊在煙燻爐裏生火。
一邊讀着參考文獻一邊回話的聖女,已經完全懶得再看他一眼了。
聖女已經懶得每次有人來都要一一應對了。不能進來的時候或她不在的時候會鎖門,所以這樣就沒問題了。
因爲這裏是因實驗和研究而疲憊不堪的魔術師們,爲數不多的療愈場所。
◆
老實說,讓人不禁心想他們到底是爲什麼要來這裏。
他甚至開始覺得,報酬好一點也是理所當然的了。
雖然籠統地稱作培根,但其中使用的並非只有豬肉。
因爲已經習慣了。
使用火的魔術,和其他類型不同,火勢外竄或發生意外事故都非常可怕。
「要我說的話,我倒覺得想用半吊子的工作來拿報酬的漢克比較有問題喔。」
「唔……竟敢趁人之危……!」
聽到那孩子的聲音,趴在桌上的漢克,身體抖了一下。
「太好了呢。就算失敗了,蕾耶絲小姐也會幫你喫下去處理掉喔。來,回去做培根吧。還是說,你不需要成功報酬了?不需要的話,我是沒差啦。」
也就是說,每個派系都盯上了庫諾•古裏翁。
確認它確實順利地生長着──這是今天的第六次確認。當然,和之前相比沒什麼變化。
然而,正因爲是這個場所,才什麼都說不出口。
「再讓我休息一下啦……我連續好幾天都在用火。前一天的疲勞還沒消散啊……」
正因如此,在見到面的瞬間,就連會在此相遇的理由都明白了。
很花時間。
如今就連庫諾那些輕佻的玩笑話,她也完全懶得理會了。
賺錢的事雖然有了眉目,但報酬本身還沒拿到。
「喂,別說那種讓人無法反駁的論點啦。一點都不可愛喔。」
很累人。
感覺她不是靠情感在行動,而是完全依照理性與邏輯在運作。
另外,聖女告訴同期們「你們可以隨意進教室沒關係」。
因爲周圍還有正在睡覺的學生。
被綁住的時間很長。
「……是我太天真了。」
「……蕾耶絲救我。」
「蕾耶絲,我已經累了……」
如果場合對的話,或許就會出現那樣的對話。
明明應該已經是秋天了,夏日的餘威卻依然健在。
沒想到三大派系的刺客,竟然會抱着無毛巨鼠狹路相逢。
靈草希•希路拉應該很快就能收成了。
結果,不期而遇的三人,什麼都沒說就分開了。
「是是是……」
庫諾和漢克,再次從校舍走了出來。
不能鬆懈。
收集庫諾的情報與建立交流──雖然現在還不能正式招募,但光是讓他記住名字和長相也算有效了。
是庫諾來了。
既然都遇上了,總想說個一、兩句牽制的話。
庫諾帶着耍賴的漢克走出了教室。
生火這件事本身,對擁有火之紋章的魔術師而言,是初階中的初階。不過,要長時間維持又是另一回事了。
聖女小聲地低語道。
然後那位庫諾,徑直地去看靈草的狀況。簡直就像是被女性搭話了一樣,毫不猶豫。
和不久前的自己一樣,抱着無毛巨鼠睡着了。
──「『合理』派的真是的。想睡的話回家睡就好了。」
僱主庫諾的要求固然離譜,但聖女那漠不關心的態度也不遑多讓。
對現在的漢克而言,庫諾是強迫他進行重度勞動的僱主。
「那傢伙的要求很不正常耶……」
明明只是那樣的場所,卻是何等尊貴又難得的場所啊。
而在這個製作培根的過程中,必須經常維持一定的火力。不能一下子變大火、一下子變小火,所以要非常地費心。
比較特別的,也試了熊、蜥蜴、蛇、魔物與魔獸的肉。
「──漢克你啊,是屬於腦筋不靈光的那種嗎?」
──「哎呀,『實力』派的,在這種地方做什麼?」
「勞動本來就是會累的。」
在這間寂靜無聲的教室裏,除了平穩安詳的鼻息之外,什麼都不該有。頂多只能容許說夢話的程度。
不用去想多餘的事,只是睡覺而已。
這間教室是安息之地。
就她喫過的感覺來說,和一般的培根並沒有太大差別。不過,聽說那種水準還遠遠達不到庫諾的要求。
雖然不知道庫諾究竟要求到什麼程度,但對聖女而言,這幫了她相當大的忙。
──比想像中還要困難又無聊的工作,這就是漢克不加修飾的感想。
這幾天,被報酬與甜言蜜語所誘惑的可憐同期們,拖着疲憊的身軀來到聖女的教室。
他們事先約定好了,等到能做出讓庫諾滿意的培根那一天,除了日薪之外,還會再給一筆成功報酬。
只要體驗過一次,身心都能理解。
肉豬、山豬、牛、馬、雞。
是的,在此相遇這件事是很重要的。
──庫諾•古裏翁的爭奪戰,看來會是場硬仗。
漢克被教導過,使用火的時候,絕對不能離開那個魔術。
裏面已經放好了和剛纔不同的肉。
「那冷酷的態度也很可愛呢,蕾耶絲小姐。午餐我可以再來嗎?一起喫吧。」
真是了不起的自信。
「沒問題的啦。身體就算累了,只要有魔力,還是能使用魔術喔。」
最近,託了漢克製作培根失敗的福,用失敗的培根做的午餐會輪到她這裏來。
簡直像是他平常就很受女性喜愛一樣。
嗯,現在這裏大概是最能安心待着的地方吧。
──是個能讓人接受的偶然。
「如果你們話說完了,麻煩儘快離開教室。」
就算隔着看不見瞳孔的眼罩,漢克也明白,庫諾的視線與意識都正朝着自己。
「腦筋……應該不算靈光的那種吧。」
漢克已經十八歲了。
十三歲來到帝拉西庫,爲了確保能通過魔術學校的入學考試,他累積了長達五年的基層磨練期。
整整五年。
雖然不覺得打基礎是白費工夫……但沒想到入學考試竟然是保證合格的。
知道的時候,他喫驚到險些要癱軟在地。
幾乎要爲自己的愚蠢而流下淚來。
一想到那點,自己就絕不是腦筋靈光的那類人。
「我啊,覺得魔術是很方便的東西。」
「我也這麼覺得喔。」
魔術是力量。
力量是方便的東西。
力量,既是能傷人的東西,也是能保護人的東西。
既是能破壞人生活的東西,也是能豐富人生活的東西。
力量本身沒有善惡之分。
一切都取決於術者的使用方式。
「那差不多該再往前邁進一步了吧。我一直都在等,你爲什麼都沒下點功夫呢?如果是漢克的話,絕對辦得到的啊。」
「……咦?」
「我的意思是要把方便的力量用得更方便啊。你的魔力操縱和控制都很高明。但我覺得你太墨守成規了。
一旦魔力操縱失誤而撞擊到地面,或是樹木岩石之類的東西,受傷將在所難免。
魔術是從紋章中顯現的。
漢克搔了搔頭。
接下來是「飛行」的訓練。
庫諾說着那樣代替問候的玩笑話,同時乾脆俐落地從窗戶進入校舍裏,一下子就從漢克的視線中消失了。
……即便如此,「因爲很可怕所以不想做」這種心情,庫諾也能理解。
──而且,開學後到今天,正好滿一個月。
以固定火力燃燒的火。
對於特級班的種種感到困惑、找不到該做的事而迷惘的思緒,一點一點地整合起來了。
「啥?氣味……?」
這麼一來,對方就不會再叫他了吧。
他已經不是助手了。
「是啊。我自己也這麼覺得喔。」
呼喚他的女子肯定是客人吧。從他稱呼對方「睡美人」這點來看。
「你今天也是從早上就開始了吧?差不多能撐到日落了嗎?」
「喂、喂……!」
聽說利亞不怎麼做長時間的魔術使用與維持,所以庫諾才特別強烈地建議他。
正式的實驗,定在下午開始進行。
從這裏開始,漢克必須自己思考、學習、嘗試下去纔行。
在離煙燻爐所在地有段距離的校舍附近,出現了剛結束與睡美人應對的庫諾和利亞的身影。
庫諾對利亞所要求的,是「飛行」。
「……魔術是自由的啊。」
但是,他自覺在思考方面,淨是做些墨守成規的事。
「難不成,要用特殊的火來做培根──」
有氣味的火。
利亞的聲音雖然稍微變得陰沉了點,但他並不在意。
和漢克不同,年紀尚輕的利亞,在魔力的操縱與控制上還很生疏。
拋下一堆任性的話後,不管別人反應就自顧自地揚長而去的年少魔術師。
實際上,庫諾也曾引發過事故。
是那個年少的魔術師,轉動了生鏽的指針,爲他指明瞭正確的方向。
「──得趕快去拿成功報酬纔行。」
只燃燒特定事物的火。
既然如此,該思考的事只有一件。
庫諾把剛纔還在和漢克說的話全都拋諸腦後,直接一個轉身,衝向天空。
而且,因爲是助手,所以多是幫忙調查、謄寫筆記之類的雜務。
因爲我不太懂火的魔術,所以不知道那辦不辦得到就是了。」
所以,連馬上就能想到的點子,都沒能想到。
我認爲魔術應該要更自由一點。」
實際上,利亞明明纔剛開始沒多久,就已經如此習慣了。
光是被動地等待,也不會有人來給出指示。
──在飛行魔術的訓練中最可怕的,是因不恰當的高度與速度所造成的事故。
既然如此,就沒必要再在這個培根製作上花費時間了。
「那今天也開始吧,做好覺悟了嗎,那邊的男子?」
他感覺自己總算站上了那個起跑點。
魔術的知識增加了,遵循基礎的魔術也成長了。
總覺得,還是不太懂庫諾在說什麼。
「啊、嗯……」
那一帶,是庫諾借的教室附近。
只舉出要點的話,就是用木片和香草的熱氣和煙來燻肉就行了。硬要說的話,甚至沒必要遵循以往製作培根的方式。
「──謝謝妳的指名,睡美人。妳們的庫諾在這裏喔。」
對我而言,我認爲有能作爲物質來觸摸的火也很好。
「我想是沒問題的。」
他在空中造出如薄冰般板狀的「水球」,作爲自己的立足之處。
一直都是接受別人的指示在工作。
只能眼睜睜看他離開。
上午,只有維持懸空狀態而已。
所以,練習只要在這種高度就行了。
一開始還很不穩定,現在卻已經能從早上輕鬆地維持到中午左右了。真是了不起的成長。
是水球的階梯。
庫諾說的那些,全是漢克連一絲一毫都沒想過的點子。
聽起來似乎不是很懂,但又不能說完全不懂,真是神奇的話語。
「變得相當穩定了呢。」
如果魔力的操縱與控制還不熟練,那是相當危險的。
中午過後沒多久。
◆
他一直都在當教師的助手。
但不知爲何,又覺得好像能懂。
「我認爲有顏色不同的火也很好。當場一直以固定火力燃燒的火也很好,只燃燒特定東西的火也很好不是嗎。
這麼一想後,漢克的心中湧現出了許多想嘗試的點子。
「……是當助手的經歷太長了嗎。」
看來並不是初次見面。
一位身穿藍色長袍的女子從校舍二樓的窗戶探出頭來,喊着「喂──庫諾同學──」呼喚着庫諾。
雖然他靈機一動總算是毫髮無傷地解決了,但那之後被騎士達利歐痛罵一頓的事,至今仍是無法忘懷的痛苦回憶。
爲了彌補那份經驗不足,纔有了長時間維持的「風浮游」。
反正又不會受傷。
「例如,我認爲火帶有氣味也很好。」
「啊哈哈──庫諾同學還是一樣有趣呢──」
製作培根。
就在漢克正要開口的那時。
庫諾究竟想透過這個單純的工作追求什麼呢。
高度並沒有很高。
利亞的腹部,差不多就在庫諾頭頂的高度。
然後,庫諾從經驗上得知,長時間的魔術使用與維持,最適合用來做魔力操縱與控制的訓練。
那些毫無頭緒的話語,盤據在漢克的心中。
雖然還很模糊,但感覺也看見了自己想做的事。
「──那後續就拜託你了!」
「使用魔術」這個作爲魔術師基礎的經驗還很不足。
魔術是自由的。
第一次看到時雖然很驚訝,但因爲看過很多次了,所以也已經看慣了。
而且還是在修古利亞王國的王城。
首先,庫諾向利亞作出的要求,是長時間穩定地使用能在空中停留的魔術「風浮游」。
「啊啊……原來如此。這就是實驗嗎。」
派系差不多該開始活動了。

就連這個製作培根的過程,也並非一直都需要生着火。
用風之魔術浮在空中的利亞,以及抬頭仰望着他的庫諾。
能在這之前理清思緒,想必是種幸運吧。
顏色不同的火。
雖然覺得剛纔正在談論稍微有點重要的事,但即便如此,庫諾的行動也沒有絲毫猶豫。
因爲,只要最後能做出庫諾所期望的培根就行了。
用魔力描繪浮現在身體某處的紋章,便會成爲魔術。
不可思議的是,魔術師從身體上出現紋章的那一刻起,就能靠着感覺來描繪紋章了。
一開始是藉由說出特定的關鍵字──像是「水球」、「洗泡」這種魔術的名字,來自動描繪出紋章。
習慣之後,就能自己描繪,也就不再需要說出口了。
這就是基本的魔術。
然後,好戲現在纔開始。
藉由熟練運用將完成的紋章刻意地破壞、錯開、移動、重疊、扭曲等法則,就能賦予那個魔術變化。
這就是產生出魔術的個性與獨創性的方法。然後將增加其特性的方法層層堆疊。將紋章一層又一層地疊加,組成一個完整的魔術。
這就是變化魔術的基本。
熟練的魔術師,就算只用一種魔術,也擁有廣泛的應用方法。其中有些魔術甚至會產生變化到連原本的型態都無法辨認。
然而,那種魔術多半是每個魔術師們的王牌,所以既不會公開也不會發表。
向利亞要求的「飛行」訂單也是如此。
這是典型的「存在本身很有名,但使用方法尚未被髮表」的魔術。
任誰都猜得到,「飛行」十之八九是以「風浮游」魔術爲基礎,再加上獨創性所改良出來的吧。
然而,就算道理說得通,一旦要實際去做,又是另一回事了。
「那,就來試試看吧。」
庫諾一說完,利亞便被「柔軟的水球」包覆了起來。
──利亞•霍斯,來自一個大多數人都會稱之爲鄉下的小國,身分是男爵家的二兒子。
雖然出身於貴族階級,卻是個徒有貴族之名的貧窮家庭,生活過得比一般小有積蓄的商人還清苦。
在那個彷彿一吹就倒的男爵家裏,誕生了一位備受期待的魔術師。
「──喂──!庫諾同學──!」
對利亞而言,這也不是壞事。
「不輸給同世代的人」、「不想輸」這樣的心情,他曾經是有的。
而他要爲這項魔術,加入叫做速度的獨創性,但……
「嗯──失敗的形式都很類似呢……這麼說來,或許是從根本上就搞錯了。」
「摔下來這部分就不用記錄了吧……」
因爲他已經輕易地失敗超過一百次了。
井底之蛙,不知大海。
雖然曾經很有自信,但也清楚地知道,這世上人外有人。
不,從入學考試開始就一直是了。
現在?
但是,現在比起庫諾,還是自己的事更重要。不只「風浮游」,利亞也思考着手邊其他的魔術,拚了命地摸索着飛行的方法。
「啊,那還是寫摔下來好了啦。」
「嗯。你飛的部分和摔下來的部分,我都會鉅細靡遺地記錄下來喔。」
「從根本上?」
被女孩子一叫,庫諾便氣勢驚人地離去了。已經頭也不回地走掉了。
「……好,來吧。」
然後,現在,利亞有些垂頭喪氣。
「咦,是嗎?失敗也是很棒的樣本說……我知道了。摔下來的部分就換成『向女孩子搭話了』吧。」
兩人討論著這樣不行、那樣也不對,一個一個地刪去可能性。
「那,這次像這樣如何?」
「很困難呢。」
利亞接受了作爲魔術師的教育,拚了命地學習。
他不禁心想,如果庫諾是風之紋章的持有者,肯定早就學會「飛行」了吧。
多虧了這個,他才能免於一百次的意外。
至今爲止,經過了總計超過一百次的嘗試,利亞的「飛行」仍未成功。
但是,他的內心很複雜。
不奢望能和公爵攀上關係,但要和伯爵等級地位的家族結下姻緣也絕非不可能。
魔力與體力的消耗,以及好幾次險些撞擊地面的恐懼與些許的暈眩,讓他的視線與胃都在天旋地轉。即便如此,利亞還是拚了命地思考着。
取而代之在場見證的,是「合理派系」的人。
但是,即便如此。
要是每次失敗都被記錄成「向女孩子搭話」,那可真受不了。只會產生誤解的記載是絕對不允許的。
要是能成爲優秀的魔術師,和家世更好的家族結婚也不是夢想。
不知從何時起,他在國內成了甚至被譽爲「未來必定會成爲宮廷魔術師的天才」的見習魔術師。
但是,庫諾並不在場。
隔天,利亞的「飛行」總算是成功了。
雖然庫諾的屬性不同,關於風的魔術也只知道教科書以內的內容。
「嗯。因爲實驗這種東西,每次嘗試都會有些微的變化,才能從中找出需要修正的地方喔。但嘗試了這麼多次都沒什麼大變化的話,說不定是作爲基礎的魔術本身就錯了。考慮一下別的可能性也好。」
在祖國,他被稱作天才、神童,也因此有着相應的自信。
要是他能不那麼善變的話,就無可挑剔了。
結果,他的實力便突飛猛進。
聽說庫諾只會用兩種魔術。
身無分文的男爵父親,相當努力地,才擠出了利亞的魔術師教育費用。
要是算上他能應用的數量,二十或三十個都還遠遠不夠。
這對利亞來說,也是幾乎沒有過的經驗。
如今,那份心情已碎成粉末。化爲塵埃。
「──抱歉,我離開一下喔!你不用顧慮我,儘管飛吧!」
……想必那樣的利害盤算佔了很大一部分因素。
只要利亞能作爲魔術師大放異彩,就能得到龐大的收入。那樣一來,至少能脫離貧困的生活。
而且,今天接下來也預計會失敗好幾次。
「那,我要飛了喔。」
大部分的結果,不是速度雖然略有提升但還是太慢,就是魔力控制失誤而墜落。
當然,也想孝順雙親。
豈止雙親,甚至連國家的王室和上級貴族都對他寄予厚望,他在萬衆期盼下被送往了這座魔術都市帝拉西庫,然後──
但是,自從見識到庫諾的魔術以來,那份自信不堪一擊地粉碎了。碎成粉末。化爲塵埃。
即便如此,他還是能和利亞正常地對話,可見其魔術的造詣與知識量非同小可。利亞好幾次都深刻體會到,庫諾並非只是個奇怪的孩子。
那既是期待,也是對未來的投資吧。
「不,沒什麼。沒什麼……」
繼承家業的哥哥雖然受過還算不錯的教育,但包含自己在內,底下的弟弟妹妹就不是那樣了。
如果他們期望的話,也想讓他們去都市的學校上學。
他不想讓弟弟妹妹過着貧苦的日子。
「風浮游」是浮起來的魔術。
雖然也能緩慢地移動,但那速度稱之爲「飄浮」或許更爲恰當。
作爲基礎的魔術錯了。
光是現在包覆着自己的「水球」,就和利亞的魔術等級不同。
他從未忘記謙虛之心與學習的態度。
然後最重要的是,爲了自己的將來,他想成爲一位了不起的魔術師。
「嗯。我知道。」
那就是利亞。
「……嗯?怎麼了?不做了嗎?」
但是,和朋友一起反覆試驗,比想像中還有趣。
「這部分我也幫不上忙,所以只能靠你自己努力了。」
能夠在確保安全的同時進行「飛行」的訓練,是多麼幸運的事啊。
雖然庫諾爲了生意時不時地會離開座位,但也同樣時不時地會回來,看看利亞的狀況。大概是因爲這也是庫諾自己很在意的魔術吧。
──包覆着利亞的「水球」,是爲了讓他在「飛行」失敗時也不會受傷的緩衝墊。
浮起來的魔術。
今天也失敗了很多次。
但那又如何。
再加上他認真的個性,以及原本就很高的學習意願,利亞的成長令人驚豔。
這是稍微厚一點的水膜。只要有這個,不管用什麼速度掉落或摔到地面上,頂多也就是「頭昏眼花、有點可怕」這種程度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