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譚 6.感傷
《半夢半醒之間,月色潔白》 · 古宮九時 · 6515 字
好像有人在呼喚自己。
離自己很近,但是卻很遙遠。未知的事物在呼喚自己。
在冰冷無比的牀上,薩莉緩緩抬頭。
之前一度醒來時已經丟掉染血的牀單,現在躺在全白的布上。僅披着浴衣的薩莉低頭,看着自己沒有一絲傷痕的身體。
「……是誰?」
環顧四周,發現房間內沒有別人。薩莉手肘置於牀上,撐着下巴一段時間。不久後還是嘆了一口氣,起身換衣服。
☆
連新人米菲兒的花代都相當驚人,薩莉的花代可能足以買下一棟房子。
可是席修依然非付不可。要留在艾麗黛,就必須遵守這座城的作風,否則無法交涉。
因此席修纔會如此要求下女。可是托馬喫驚的表情一變,開口斥責席修。
「大白癡!哪有人這樣亂來啊!」
「怎麼不行,我進入客房是事實。和米菲兒•迪艾那件事有什麼區別?」
「叫你別直呼娼妓的本名了。如果這種歪理說得通,你還是違反了不可換娼妓的不成文規定。所以你依然會被月白拒於門外。」
──月白可能從來沒有恩客買兩名娼妓的前例。在場的下女一臉愕然,就足以證明此事。
即使知道行不通,席修依然沒有絲毫退讓之意,果斷地表示。
「兩件事都有樓主的許可。哪有一件事可以,另一件事不行的道理。」
讓席修進入樓主房間,以及將房牌交給米菲兒的都是薩莉。而且她從一開始就知道自己青樓的不成文規定。如果這項禁忌足以禁止席修進出,她應該當場阻止纔對。
對於走下樓梯的席修如此主張,托馬難得表情抽筋。
「因爲薩莉沒收你的錢吧,別硬拗歪理。」
「我沒有硬拗的意思。我在樓主房間受到的充分款待值得付錢,這是理所當然的對價。」
「她不是說過不收嗎?這算特例,特例。」
如果有人問席修爲了什麼,答案應該是「爲了薩莉蒂」。
「你……」
不過席修偷瞥一旁的托馬,只見他露出前所未有的嚴肅表情。如果在場沒有外人,三名作風各異的親戚可能會大打出手。
薩莉身上隨便披着一件白色浴衣,僅以腰帶繫住。見到三人瀰漫着不尋常的氣氛後歪頭。
聲音清澈纖細,甚至神奇到毫無多餘的成分。
「想要什麼就該親口說出來。連這一點都做不到,只會撒嬌的話,跟小孩有什麼兩樣。」
席修的眼神放下感傷,注視臉色發青,搖搖欲墜的她。
所以米菲兒不該留在這座城──留在正統的月白。
「你怎麼不第一次就說啊,受不了。都怪你讓她產生不切實際的期待,才愈來愈棘手。」
薩莉睡眼惺忪地望向席修。
既非開玩笑也非挖苦,甚至有點沉重的話在正統青樓中響起。兩名男性完全相異的身影,映照在擦得光亮的木質走廊上。他流着神的血脈,從小接受教育,成爲繼承神供的家族下屆當家,毫不保留地對席修露出嚴格的語氣。
米菲兒壓低聲音喊席修的名字。畢竟是本名,照理說應該耳熟能詳。可是席修卻感到名不副實的違和感。或許是太習慣別人以在這座城專屬的名字喊自己,心境不知何時產生的變化形成對往事的模糊感傷,在席修的心中飄蕩。一如不明白爲何會在月白遇見米菲兒。
身上的洋裝很適合高瘦的他,一臉挖苦的表情還帶刺。
「既然薩莉蒂算是特例,就不應該讓其他娼妓與她相提並論。她是巫女,本來就不該與普通娼妓接受相同限制──如果並非特例,那麼我支付花代就是理所當然。不對嗎?」
「我以爲已經說得很委婉了。」
從她臉色發青的緊繃表情,可能更早就得知了此事。身穿白色烹飪服的她應該在打掃。米菲兒的視線在腳邊遊移不定,隨後再度望向席修尋求幫助。席修回想幾年前的事情。
「奇里斯大人……」
「他這麼說,席修你呢?」
「……妳不適合當娼妓。我雖然來艾麗黛不久,依然知道妳不適合待在這座城裏。因爲這座城的娼妓都認爲自己是答謝神明的回禮,十分自豪。」
王城的貴族青年,瓦司•艾爾特•威立洛希亞宛如想起什麼,僅眯起左眼。
她向三人揮揮手後轉身。
席修也不知道這種情感究竟是什麼。
「怎麼了?大家大白天在打掃?」
──但這是艾麗黛之人的意見。
「我雖然不是艾麗黛的人,卻基於自己的意志待在這裏。所以我不會爲了幫助妳而改變想法。」
聽到熟悉的聲音,席修轉過頭來。一旁的托馬表情大爲苦澀。
從她的表情看不出心裏在想什麼,彷彿無限的空虛。
「可是席修,你已經是她的恩客了。如果我再收取花代,就等於重複收錢喔。」
薩莉早就看穿了這一點,席修自己也明白。
薩莉毫無感情的湛藍雙眸依然盯着席修,略爲歪頭。
至於米菲兒……可能早就發現了。
很難說誰是誰非,或是孰好孰壞。
「──那麼這樣如何?」
一如讓艾麗黛的居民爲了神明安居樂業,席修同樣爲了薩莉而待在此地。
停下腳步的薩莉見到難得的訪客,頓時睜大眼睛。
托馬輕輕戳席修的頭,然後貌似有所發現,忽然抬頭。席修慢了半拍也跟着轉頭。
托馬的表情扭曲,想大罵席修詭辯,卻沒有再說什麼。準確來說應該是說不出口。真要深究的話,即使他是薩莉的哥哥,卻並非月白的人。面對難解的問題,他無權決定──必須得帶身爲樓主的妹妹來。
聽到薩莉一副無所謂的語氣,米菲兒嚇得僵直。
「……反正我也沒別的地方花錢。」
聽到她直接告知金額龐大,席修並非沒有不好的預感。可是比起無處可花的財產,現在關鍵是維持與她的聯繫。
托馬回答妹妹的疑問。
「請將遲鈍的化生獵人對米菲兒•迪艾的權利改成我的名字。然後由我幫她贖身,送她回王城。」
她一見到席修便低頭,托馬也跟着席修轉過頭一瞧。
──事實是,自己始終不知道她究竟想要什麼。
所以兩人的關係早就結束了。換句話說,僅止於此。
月白的樓主依序看着三人的面孔。
「其實沒關係,所有來自外地的人一開始都這樣。不過待久了就習慣了。」
見到僵在原地的米菲兒,托馬一臉苦澀,手扠胸前對席修怒目而視。
非人的薩莉望向臉色蒼白的米菲兒。
薩莉隨手撩起散落的銀髮,從白皙的脖子到敞開的胸口沒有一絲傷痕。發現的席修感到放心,同時又有幾分不安。
她甚至不肯正眼看自己。每當關鍵時刻,她總是掩面而泣。連當初她說「不是非結婚不可」的時候,席修都不明白她的願望。
說着薩莉注視席修,湛藍的眼眸彷彿透明玻璃珠,其中空無一物,也不存在值得看穿的事物。即使面貌相同,她的表情卻變得像人偶一樣,讓席修內心緊張。
「不是,薩莉,妳聽說算帳的事情了嗎?」
「誰曉得你的委婉到底是偏離本意,還是委婉過頭。這樣誰聽得懂啊。」
「啊,妳就是傳聞中的娼妓嗎?妳來得正好,去打包行李,等着贖身吧。」
「咦……這個……」
托馬十分果斷,語氣中甚至帶有一絲輕蔑。
這纔是席修的目的。
「好、好的!」
席修訝異於薩莉這麼幹脆地肯定。天生個性一板一眼的他,一直以爲不成文規定更嚴格,難以動搖。
「我讓他幫新人贖身,結果他不願意。而且不知爲何,還說要支付妳的花代。」
門口開啓的同時,現場傳來新的聲音。
「……如果可以的話,就拜託妳了。當然得先取得她的同意。」
「是沒有,對不起。」
托馬的指示聽起來很草率。不過席修覺得他並未屈服,只是支開下女而已。剩下兩人後,托馬轉身望向席修。他完全卸下平時隱藏的面目,對席修露出冰冷沉靜的眼神。
在場只有米菲兒與下女不認識尚未營業就突然闖入的青年。另外三人的表情各異,望向提出奇特方案的瓦司。
「在王城,解釋不清楚的契約都視爲無效。妳不能讓步嗎?」
「奇、奇里斯大人……」
薩莉望向顫抖的米菲兒。
「咦,這樣月白可以賺一大筆錢,但是席修你會破產喔?」
讓她不再爲孤獨而哭泣。
「是沒錯。」
「隨便你們,決定好了再告訴我。我可以給你們一點通融。」
毫無執着的冰雕──瞬間聯想到這個詞彙,席修忍不住想罵自己。
這應該就是托馬•勒迪的紅線。他的意思是既然薩莉身爲月白樓主,就該抬頭挺胸。要成爲不愧對任何人,美麗又驕傲的支配者。
可是這座城的根基是向神明的回禮,所以艾麗黛的居民是自己主動留下來的。爲了維護這個理念,娼妓甚至必須犧牲自己的小孩。
「如果小菲妳能回王城,那麼回去比較好吧?這座城和妳的想像畢竟不一樣。還是妳想再品嚐一下不幸?」
「怎麼樣?說說看。」
年幼的少女不敢坦白說出自己想要玻璃小鳥,到底能有多丟臉呢。
「真是的──好啦,算就算吧。順便一起計算新來的娼妓需要多少贖身費。不過大概只有薩莉花代的幾分之一吧。」
「聽說了,但是不明就裏。」
「樓、樓主……」
「因爲薩莉蒂妳沒解釋這是月白的禁忌。」
「這完全破壞了規矩喔。」
幾乎面無表情的薩莉望向他。
「只要所有人都同意就可以吧。歷史悠久的月白爲何沒有打破不成文規定的紀錄?我猜只是因爲紀錄本身模糊不清吧。月白的風格如此強烈,怎麼可能沒有惹過任何麻煩。」
一名女性帶着下女,走在離館連接的穿廊出口,通往門口的通道上。
「薩莉她可是月白的樓主,纔沒有這麼膚淺。以爲即使不開口,只要心中想要,就會有人主動送上。不論是我或祖母都嚴格教育過,以免她變成這樣。」
「如果妳願意回王城,我就幫助妳。但我不會幫妳贖身,也不會回王城。」
「讓步又能改變什麼呢?我會建議你幫她贖身。」
「……意思是強迫她比普通女孩忍耐,還不讓其他人獎勵她?」
說完,來人環顧衆人。
只是兩者不一樣。
當然,並非在艾麗黛的所有娼妓都是這樣。戴着相同面具的她們,內在一如普通人類,有許多面貌。
緊繃的沉默籠罩在月白的門口。下女似乎不知所措,慌張地注視兩人。托馬深深嘆了一口氣。
席修想反駁朋友──不過卻發現有人而轉頭。通往花之間的走廊上,一名女性站在黑色柱子的後方。
「米菲兒•迪艾,妳眼中既沒有神明,也沒有恩客,而是自身的不幸。只要妳始終這樣,就無法成爲艾麗黛的娼妓,依然是來自王城的人。」
「我說啊……你也太寵薩莉了,拜託你不要這樣。」
席修放下感傷後,將過去的溫情化爲忠告回答她。
薩莉詢問米菲兒。
「小菲妳覺得如何?別看他這樣,他可是王城的貴族,應該會禮遇妳。妳聽過威立洛希亞家嗎?」
「當、當然聽過……!可是……!」
即使點頭,依然能從她身上感覺到困惑。即使知道這是千載難逢的機會,卻無法思考下一步。見到她似乎跟不上情況的變化,樓主薩莉吁了一口氣後開口。
「我先聲明,小菲,我不認爲妳不適合當娼妓。進入青樓的娼妓一開始都不習慣──因爲得先學會怎麼笑,纔算是娼妓。而這不是一朝一夕學得會的。一開始妳只看得到自己身邊,當然會不習慣。」
湛藍的眼眸瞥了一眼位於後方半步的米菲兒。負責打雜的她誠惶誠恐,但禮儀端正地鞠躬。薩莉僅點頭示意,她散發的氣氛已從慵懶的女性變成嚴肅的樓主。
「在王城似乎以『苦海』形容娼妓生存的世界……但是在艾麗黛不一樣。妳不能只對自己的際遇逆來順受,咬牙忍耐。這座城的聖娼要讓人感到溫暖,以及隨之而來的慰藉與喜悅。如果花朵因痛苦而枯萎,豈不是讓尋芳客掃興?」
薩莉說,娼妓就是要笑。
笑着綻放美麗纔是娼妓的本分。
「小菲,如果妳要成爲艾麗黛的人,就不能將娼妓視爲逼自己受罪的工具。要基於這座城的作風,學會綻放笑容。在學會之前花多少時間都無妨──如果還是學不會也沒關係。」
薩莉望向瓦司,他便點頭示意。
米菲兒沒發現兩人的互動,彷彿現在才知道自己的定位,注視自己的腳尖。注視這條几百年間,上千名娼妓走過的走廊。
「我……」
「妳自己決定。」
薩莉的宣告婉轉如鈴。
剛纔一直面無表情的神,現在首次露出笑容。
平穩的微笑,彷彿對人的一舉一動帶有憐愛之情。即使在遠處並未與她互動,在席修眼中依然美得觸動內心。親眼目睹後,席修實際體會到她的確與以前不一樣。
瓦司向僵在原地的米菲兒伸出冷淡的援手。
「勸妳最好別太當真。我們很難理解這座城裏的人到底在想什麼。妳沒必要勉強自己成爲怪人。」
「好過分喔,瓦司。」
米菲兒注視瓦司一會後,茫然開口。
「不是,其實並非我看見的預知。」
「妳想一直保持這樣嗎?」
席修想接觸她,瞭解她。知道什麼是最好的方法,什麼是必須接受的事實。
席修注視冒着熱氣的茶杯表面。
「爲什麼要對我這麼好……?難道我真的爲各位造成這麼大的麻煩嗎……」
「……還好。」
「我們又不認識,請不要隨便直呼別人的名字。」
可是總覺得有點尷尬。想起之前的種種,席修希望避免言行暴露自己的過去。於是席修若無其事地改變話題。
「──因爲有人逼我來幫忙善後。」
「不,這完全不是妳的問題。」
薩莉闔起眼睛,美麗地微笑。
「的確是懷念……」
喝着茶的她,眼神彷彿已經對一切失去興趣。她朝空中吁了一口氣,冰冷,毫無溫度可言。彷彿厭煩一切,對存在本身感到疲憊。席修並未錯過她在一瞬間閃現的厭倦。
論泡茶手藝,兄妹之間有天壤之別。薩莉在席修面前無聲無息放置白色的茶杯,讓席修感到喫驚。因爲這杯茶散發的香氣,是自己以前在士官學校時常喝的。
「妳肯定不知道,但是妳的姑婆是這麼說的:『爲了讓妳在艾麗黛生存,我透過人脈幫妳找了待遇最好的青樓。但如果妳做不下去也可以辭職。』」
「嗯,聽說你有睡在我身邊?謝謝你,我差點害死你了呢。」
薩莉咯咯一笑。
「若妳想在這座城裏再靜觀其變,我幫妳安排包喫住的茶館;如果要回王城,我幫妳說情並安排協助。要怎麼做妳自己選擇。」
「有啊,我覺得王城的人應該會懷念這款茶。」
以前她曾經問過相同的問題。
「只要妳願意的話。」
瓦司與托馬似乎還有自己的工作。對席修露出錯愕眼神並抱怨兩三句後,便離開了月白。
薩莉臉上的表情忽然消失,環顧寬廣的花之間。
沉默瀰漫了一會。席修想起,優秀預知能力的當然不是別人,而是御前巫女。那麼薩莉說的內容肯定是御前巫女之前告知的。
「那麼席修,你願意當我孩子的父親嗎?」
立場上瓦司假裝與薩莉毫無關係,回嗆薩莉的抱怨後繼續開口。
薩莉本來就難以捉摸。如今她的情感變得淡薄,完全不知道她會有什麼反應。席修望向難得戴上白手套的她。發現席修的視線後,薩莉輕巧舉起雙手。
「意思是質疑我瞧不起別人,纔沒向別人尋求協助。其實我沒有這個意思,但我也許做錯了。畢竟我差點害死睡在一起的你啊。我懷疑原因果然出在自己身上。」
「妳的傷痊癒了嗎?」
「不好意思,我先行和妳的姑婆聊過了。這件事名義上是爲了還錢,實際上另有隱情。由於最近情勢動盪,才讓妳到艾麗黛避難。即使國家滅亡了,這座城依然會屹立不搖。」
瓦司僅以左眼望向站在門口的少女。
「之前我一直想避免預知內容,所以採取不少行動。可是我告訴托馬後,他卻說『難道妳覺得不可能成真,所以之前一直沒說嗎?』」
薩莉避免碰觸茶杯,僅端起把手。
戴着手套的手放在席修的手上,短短一瞬間。
「我聽說妳已經不是人類了。」
「這是什麼意思?」
「妳不覺得寂寞嗎?」
兩人在筆直延伸的平行線上面對面。
「怎麼會沒有關係呢。」
剩下的薩莉貌似睡眼惺忪,不過席修表示有話想說,薩莉倒是爽快地答應。
「其實原本就不是,有點像脫下了僞裝的外表。」
「目前不覺得。」
「妳還好意思說。」
隨後她便起身離去,頭也不回走出花之間。
「這一點是我不對。話說這兩件事有什麼關係啊。」
爽快承認的少女毫無自嘲與後悔之意。彷彿很自然地接受自己的變化,這讓席修感到更加焦躁,跟着下意識追尋之前的記憶。
被托馬吐槽的薩莉聳聳肩,已經恢復原本慵懶的模樣。無視這對天生艾麗黛人的表兄妹,瓦司對米菲兒點頭。
真希望如今與當時的時間與地點相同。
面露微笑的她,嘴脣和以前一樣如花瓣般嫣紅。看起來既沒有缺乏血色,也不覺得體溫低。可是一摸就會發現,她的體溫和寒冰沒兩樣。
「預知?妳學會預知了嗎?」
「不曉得。至少我不知道如何復原,可能也沒想過吧。」
即使嘴上說不孤獨,可是在變成這樣之前,她的確感到孤獨。暗地裏忍耐的她,究竟從何時變成這樣的呢。即使回想卻依然找不到明確答案,席修感到懊悔。
「我想聽聽妳怎麼說。」
少女神露出毫無情感的微笑,抬頭仰望席修。
「以我的手沏茶,茶一下子就會冷掉吧。要是有人摸到發現也很麻煩。」
「要說待遇不錯,這倒是實話。」
「原來月白也有這款茶葉啊。」
「剛纔醒來的時候,我告訴托馬預知的內容。」
「不過在王城的人眼中,我們這裏可是怪人的大本營。」
「你想聊什麼,席修?」
「我的回答是……不願意。所以你一定要好好活下去,獲得幸福。」
米菲兒表示「我無法立刻決定」便回到房間。
「怎、怎麼會……那、那我……」
做事果斷明快的瓦司,比起貴族更像能幹的辦事員。
兩人隔着桌子,在空蕩蕩的花之間面對面。
聽到這裏,兄妹二人互望彼此。托馬首先歪頭表示。
聽到這句話,薩莉僅一瞬間喫驚地睜大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