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話 凝聚心意

由於無情釋放的神劍一擊，像破布般被打飛的我，鞭策刺痛的身體，朝懷中的亞爾奎娜搭話。

「沒事吧，亞爾奎娜？有沒有受傷？」

「沒、沒事……由於盧克斯同學出手保護，我平安無事。謝謝你。」

在古菈蒂亞小姐模仿的一擊接觸的那一刻，我抱着亞爾奎娜霎時撞破走廊的窗戶，嘗試躲避。多虧如此免於遭到直擊，但無法躲開衝擊波與瓦礫。

「那就太好了。假如亞爾奎娜有個萬一，我會被卡蓮小姐罵的。」

邊說邊拍了拍她的頭，亞爾奎娜便難爲情地眯細眼睛。倘若不是這種狀況，表情可愛到想一直盯着看。

「比、比起這個，盧克斯同學！緹亞莉絲同學他們沒事嗎？該不會被埋在瓦礫底下了吧？」

亞爾奎娜面紅耳赤地開口，視線前方是一片煙塵與散落一地的成堆瓦礫。以及現在也搖搖欲墜的校舍。假如被壓在底下，得趕緊把人救出來。

「盧克斯、亞爾奎娜殿下！太好了，都平安無事呢！」

當我思考最糟糕的事態時，看見緹亞撥開煙霧跑過來的身影。露比也跟在她身後。看來兩人都沒事。

「緹亞莉絲同學妳們也沒事，實在太好了。有沒有哪裏會痛？如果受傷了，就由我治好！」

「我們並沒有受傷，沒事的哦。比起這個，沒看見雷歐尼達斯他們，到底──？」

「哇啊啊──混帳！到底什麼情況啦？誰來說明一下！」

「冷、冷靜點，雷歐尼達斯！拜託你別動！我能體會你的心情，但是不保持安靜會死的哦？」

用手環住亞邁傑的雷歐踢開瓦礫，朝向這裏走來。豈止鮮血從頭上不斷流下，側腹還被碎瓦刺穿。老實說重傷到能站着實在奇妙。

「沒、沒事吧，雷歐尼達斯同學？我來治療，現在請立刻躺下來！」

亞爾奎娜慌張地跑到兩人身邊。看來雷歐似乎保護亞邁傑而受傷了。亞邁傑一副快哭泣的表情，拚命叫喊：「雷歐尼達斯別死！」不過當事人笑着回答：「會影響傷口，安靜點啦。」

「剩下卡蓮小姐呢。她肯定平安無事……」

不斷張望四周的緹亞開口後，半毀的校舍發出轟隆聲響倒塌了。從其中飛奔而出的卡蓮小姐在我們身旁落地。只不過她渾身是傷，用遍體鱗傷形容也不爲過。

「哎呀……還真沒料到會模仿我的絕招耶。就連我也嚇一大跳，事情都被驚天動地打亂了。」

從天空傾注於地上，制裁違背法則之人的必罰聖火。受到攻擊的古菈蒂亞的身體霎時被神之火染紅。無法慘叫，無法感嘆疼痛，也無法爲自己的行爲後悔。受到允許的，唯有等待己身讓淨化之火燃燒殆盡。

現在的古菈蒂亞小姐聽不進亞爾奎娜與卡蓮的說服。別說打消念頭，只讓激情的火焰燃燒得更旺盛。

我輕輕推開緊緊抱住我身體的亞爾奎娜，交給緹亞。察覺我意圖的緹亞浮現擔憂的表情。

「可惡……給我清醒點，笨蛋隊長！」

卡蓮眼中燃燒怒火呢喃的話，讓緹亞莉絲閉上嘴。她在暗指誰，無須多說。那個人說過心願是「重新創造灰色的世界」。盯上盧克斯的性命，甚至也想殺害亞爾奎娜，原因是爲了實現願望，必須犧牲兩人嗎？

「阿斯特萊亞流戰技『

天雷之亂花

』！」

「火焰啊，化爲子彈狂亂炸裂。『鬼火•火焰彈』。」

雖然他曾聽說盧克斯不尋常的力量，若冷靜思考，盧克斯可是「龍傑的英雄」梵貝爾•魯拉的兒子兼唯一的徒弟。如此一想，施展第八階梯魔術也不奇怪。亞邁傑如此說服自己，強迫自己接受現實。

露比蒂雅的問題，讓卡蓮聳肩，以調皮的態度回答。愈全盤接受那番話，她們愈開心不起來。

「先別提這個……古菈蒂亞•拜賽提到的、亞爾奎娜殿下揹負的殘酷命運到底在說什麼？妳明白那個意思嗎，卡蓮•弗爾修？」

賭上彼此的信念，最後的戰鬥拉開帷幕。

「我當然不那麼想哦。所以這送妳當禮物。」

在學園被評爲天才的兩人悔恨又不甘心，以交雜各式各樣情感、快哭泣的表情虛弱地呢喃。動作欠缺魄力是這個原因嗎？若加上從鬥技場連戰累積的疲憊，居於劣勢也是必然。

「呼……呼……呼……」

肌肉纖維已死，幾乎感受不到握住劍的感覺。即使如此他依然站立。

「而且多虧小亞，傷口也已經堵住了呢。如此一來我也可以回去戰鬥……不過這裏就留給小盧表現吧。」

「──嗚？」

撥開漫天飛舞的煙塵，古菈蒂亞小姐踩着悠然的步伐走過來。其身體包覆以性命爲代價的深紅光輝，猶如她怒火的具體化。亞爾奎娜治療雷歐的傷口，並悲哀地喊叫：

比赤色更鮮紅、神紅的光輝凝聚於天空。其燦爛輝煌之光魅惑看見的人，使人分明在戰鬥當中卻渾然忘我地仰望。

「我無法原諒說出要殺掉亞爾奎娜這種蠢話的妳。」

「……很好，那就放馬過來。」

其身與劍刃纏繞紫電的盧克斯快速到肉眼跟不上的連擊，輕易劈開古菈蒂亞深紅色的鎧甲。

「──『烏列』。」

「哎呀……沒想到小盧竟然強到這種地步耶。和我對打時，在王城遭受襲擊時，似乎手下留情了。」

「難道是……？」

「那是我要說的話！」

「真是的……不僅輕而易舉超越凡人累積的努力，還達到即使燃燒生命也到不了的高度。所以我才討厭天才。」

「滾開！『疾風•子彈』！」

眼前發生的超乎常理現象讓人跟不上理解，雷歐尼達斯與亞邁傑吐出近乎逃避現實的話。

「不好說呢。小盧的確很強，但說到是否能贏過現在的古菈蒂亞隊長──」

如此說道的盧克斯高舉左手，平靜且嚴肅地詠唱。其口中念出、發動的魔術爲極度接近魔法的第八階梯。

「想理解敵人的想法只是浪費時間哦。比起那種事情，我們現在就保持戒備，幫小盧打氣吧。」

「什麼意思，緹亞？」

古菈蒂亞吐出抱怨，再次拿好劍。儘管氣勢減了一半，她生命的光輝依然健在。只要那股燈火沒有消失，這場戰鬥就不會落幕。

卡蓮如此笑道，溫柔撫摸緹亞莉絲的頭。如果能因爲自己的不中用消沉、哀嘆，她們日後會變得更強。總有一天會成長爲自己無法相比的強大魔術師吧。守護她們直到那個時候，是長者的職責。就像過去恩師爲自己做的一樣。

＊＊＊＊＊

「……唉，該怎麼說。打起精神來，亞邁傑。」

「很遺憾，露比蒂雅妹。雖然我像個無所不知的大姐姐，其實不清楚的事纔多呢。因此古菈蒂亞隊長的話讓我理解的，只有那個人在終焉教團唆使之下成爲敵人罷了。」

「很好，如果擋路，就從妳殺起！」

「那麼盧克斯先生……覺悟吧。」

「哦，緹亞莉絲妹還真敏銳呢。除了那個女人，沒有其他人能夠迷惑古菈蒂亞隊長這種正經八百的人哦。」

「嗚……咳咳！」

「真是的……沒想到被比自己年幼的男生幫助的日子會到來啊。」

「怎麼這樣？就算破壞城堡還可以修好，但是小亞沒命的話就回天乏術嘍？怎麼可能遲疑啊？」

認識許久的兩人有些離題但確實打擊心靈的談話，讓亞邁傑重重垂下肩膀，雷歐出言安慰。

盧克斯勇猛直前。匯聚的魔力集中於臂力，架開殺害大蛇的劍以後墜落於地上。隨着地鳴，煙塵飛舞，狂風席捲。

「好……」

「假如她沒有不顧自己、立刻用風魔術趕來，現在我們已經被埋在瓦礫底下了。」

古菈蒂亞小姐把劍擱在卡蓮小姐的頸部，俯視她。至今以無可動搖的強大爲傲的人如此輕易屈膝，這種景象令人無法置信。

卡蓮小姐化爲疾風突襲。只不過她的動作沒有往常凌厲，揮刀的速度也變慢了。那樣無法傷到現在的古菈蒂亞小姐。

不過卡蓮小姐絲毫沒有表露疲態，爲了保護我們奮力戰鬥。我可沒有遲鈍到看見她的英姿卻沒有任何感受。

「【亞榭爾騎士】閉嘴！就算你們能拯救國家……也不能拯救公主……這個星球！我……要親手拯救亞爾奎娜！」

「我也對路加爾說過，夢話是在睡着的時候說才叫夢話哦，古菈蒂亞隊長。在清醒的時候說，就只是區區戲言。那可不像是將守護王室一事視爲無可動搖使命的王室親衛隊隊長的話呢。」

神劍震開纏繞的火焰並劈下。盧克斯咂嘴，用黑劍擋下。

由於使出

師傅直傳的密技

，魔力見底，加上憑肉身接下神劍的愚蠢行動。甚至擋開神劍這種超出能力的事情，盧克斯付出慘痛的代價。

「沒錯，亞爾奎娜。我要阻止古菈蒂亞小姐。讓那個人停止愚蠢的妄想。」

正要說出我不曉得的卡蓮，停止說話。

「不，我不停。剛剛說過吧？一切都是爲了拯救公主殿下。藉助低賤之人的力量並非本意，即使如此我仍要將您──！」

「說到王室親衛隊隊長古菈蒂亞•拜賽，她相當接近英雄吧？那種人爲什麼會被教團的話欺騙？」

「熾天之炎啊，彙集於我腳下。照耀天，焦炙地，以三個不可避之問，焚燒淨化神聖的樂園──」

「……盧克斯真的和我們同樣是學生嗎？就算說他是【亞榭爾騎士】的隊長，現在我或許會相信……」

盧克斯開始戰鬥以後，緹亞莉絲隨即前往幫助膝蓋跪地、無法動彈的卡蓮。她的傷口比乍看之下嚴重，甚至令人懷疑怎麼還活着。

「怎麼了？已經結束了？妳的任務不是守護公主殿下嗎？然後卻落得這副德性，有夠難堪。」

無奈聳肩的亞爾奎娜視線回到盧克斯等人身上。

「你、你在想什麼，盧克斯同學？難道你打算和古菈蒂亞小姐戰鬥嗎？」

爆炸聲大範圍響起，爆炎四射。盧克斯絲毫不敢大意，緊盯眼前噴出的火柱。

「……卡蓮小姐在剛纔校舍內的那一擊挺身保護我和露比。因此才受了原本不會受的傷……」

「我很想叫妳別放閃，不過大致上正如緹亞所說呢。盧克斯有不知世事的一面，那種地方也很可愛呢。」

「呵呵呵。不愧是梵的徒弟。在王城隱藏實力嗎？」

「不、不可以，小盧！這裏就交給我，快帶小亞和大家逃走！」

「篡奪解放──『斬首八岐大蛇』！」

只不過我透過與師傅一再進行名爲鍛鍊的廝殺，明白超越這種、有時甚至令人感到絕望的壓力。與那種壓力相比，這種程度沒什麼大不了。我如此說服自己，拿好星劍。

「盧克斯先生嗎……我對你沒有怨恨。不過爲了拯救公主，要讓你死在這裏。畢竟和那個女人訂下契約了。」

卡蓮小姐咳出鮮血並大叫。分明連站起來的力量也沒有了，別胡說八道。怎麼可以讓這個人繼續戰鬥。

緹亞莉絲獨自潛入思考的深海，但是不曉得情況的露比蒂雅和亞邁傑等人只是徒增困惑。

連灰燼也不留下、從這世界抹去存在的神罰之炎燎灼全身，無一處不被灼燒，古菈蒂亞依然保持人形。渴求氧氣，一再重重呼吸，立於眼前的男生與仇敵的身影重疊了。

「緹亞，亞爾奎娜就拜託了。」

「呼、呼、呼……別小看人！別以爲這種水準的魔術就能擋下我！」

太無謀了。然而不能躲開。因爲他身後有想守護的人們。

「壹之太刀【臨】！」

「雖然還想抱怨，很不巧地如你所見，我已經沒有時間。差不多該拉下帷幕了。」

雖然卡蓮小姐如此說道，富有餘力地哈哈大笑，但她不只重重喘氣，臉上也帶着濃濃的焦躁。

卡蓮補充，就像小亞那樣。正如她所說，唯有亞爾奎娜沒有加入談話，緊盯着兩人的戰鬥。

「剛纔那是火焰的第八階梯魔術吧？那頂多只有【亞榭爾騎士】的隊長能用吧？」

鋼鐵與鋼鐵衝突，隨着尖銳的金屬聲火花四散。其演奏的是無法相容的兩人意志與意志互相沖突的悲哀旋律。

「十分抱歉，卡蓮小姐。倘若沒有保護我們，就不會這樣了……」

即使如此古菈蒂亞吼叫。身體被聖罰的火炎灼燒，依然再次解放從卡蓮身上奪取的記憶之力。

「這也莫可奈何。先不提模擬戰，依盧克斯的立場，在王城內無法拿出真本事。應該說卡蓮小姐請學會稍微手下留情。鬧得太大，連我也無法幫妳說話了。」

「……可惡。」

「……怎麼了，卡蓮•弗爾修。身爲王國最後的堡壘【亞榭爾騎士】的力量不過爾爾嗎？」

古菈蒂亞小姐舉起大劍吼道。有如呼應一般，深紅的光輝變得更強，肌膚感受到的無可動搖強者的壓力。

挺不住的古菈蒂亞無詠唱釋放風的子彈。而且不只一發，放出二、三發胡亂射擊。只不過高速射來的魔術，盧克斯全用星劍架開，有如回敬般釋放火焰彈之雨。

「正確來說是差一步會成爲英雄的人呢。唉，教團當中不是有個擅長花言巧語、誆騙人的天才嗎？」

「所以說請學會手下留情啦。」

「……卡蓮小姐覺得盧克斯會贏嗎？」

「嗚哦哦哦哦哦哦！」

幾次交鋒以後，古菈蒂亞小姐使出的一擊終於把卡蓮小姐的身體劃出一道傷。鮮血四濺。她壓着不淺的傷口，在血泊之中跪地。

「很遺憾，亞邁傑同學。盧克斯和我們同樣都是學園的學生哦。雖然有怕寂寞的一面，是個十分帥氣的男生。」

「對不起，卡蓮小姐。倘若沒有保護我們，就不會演變成這種情況了……」

「不對喲。並不是緹亞莉絲妹妳們的錯哦。一切都是因爲我不成熟。所以不用放在心上哦。」

不尋常的重擊擠壓身體，傳出劇痛但無視了。鐵的味道在口中蔓延。纖維逐一斷裂的不愉快聲音傳入耳內。視野明滅不定。惡魔在耳邊呢喃：「彎下膝蓋比較輕鬆哦。」但他的精神絕對不會受挫、屈服。

「我纔沒有隱藏實力。只是一般過招不用拿出真本事罷了。雖然有人在初次見面時就突然釋放必殺技啦。」

「請不要再這麼做了，古菈蒂亞小姐！這樣下去，連妳都會死掉的！」

高舉大劍的同時，第三次顯現的神話之劍。然而其劍刃與至今的迥異，散發有如太陽的赤紅光輝。

「這是我生命中真正的最後一道攻擊。倘若沒有克服，就是我的勝利。相對的如果克服，就是你贏了。只在這個世界留下大罪，我的生命會化爲晨露消失吧。」

從如此表示的古菈蒂亞身上，即使對手是神也會劈開道路的覺悟與決心化爲霸氣湧出。在所有人都屏息、震懾當中，唯有一個人沒有屈服。

「等一下，古菈蒂亞•拜賽。」

亞爾奎娜平靜地踏入死地，道出的言論並非平時可愛的少女那般，而是帶着猶如統治一國女王般的威嚴。

「我還有事情想問妳。」

太過自然的步伐，任誰都無法阻止。緹亞、露比、卡蓮都竭力叫喊要她回來，然而第二公主立於當作姐姐仰慕的敵人面前。

「請告訴我。我所揹負的殘酷命運到底是什麼？」

「……請退下，公主殿下。」

「不，我不退！我可不想要不知道理由就被殺掉！老實告訴我，古菈蒂亞•拜賽！這並非請求，是命令。」

從威風凜凜的站姿道出的言語很平穩，即使如此也帶着身爲公主不容許他人反駁的威嚴。明明正在廝殺，在場所有人都爲那身影深深着迷。

「……面臨有朝一日到來的星球危機，被迫挺身而戰的『星選者』。將反抗神、弒神，帶來終焉的龍予以消滅一事。那就是公主殿下您們強制揹負的命運。」

「…………？」

「您的表情一頭霧水呢。也沒辦法。連我也依然抱持懷疑。所以請您只要相信這件事就好。一切都是爲了拯救公主殿下。因此我會──！」

古菈蒂亞以幾乎滲血的力道緊咬嘴脣。她的臉滲出極爲沉重悲壯的神色，亞爾奎娜也不禁睜大眼。

「不過請放心，公主殿下絕不會孤單一人，我也會立刻追隨您而去……！」

與接下來欲作的行動相反，她的聲音十分柔和，滿溢慈愛。

「那種事情……那種事情，我並不期盼！況且作法還如此殘酷……」

現在彷彿就要哭泣的亞爾奎娜悲慟的呢喃，讓古菈蒂亞回神，睜大雙眼。自己的所作所爲白費工夫嗎？公主殿下一定可以理解。如此堅信的古菈蒂亞困惑抱頭。

「回去緹亞他們那裏，亞爾奎娜。等戰鬥結束以後再繼續聊吧。」

將寄宿萬物的暗影悉數照亮以後迴歸虛無的光輝減弱，戰場終於迎來寂靜。此時站立的是盧克斯與亞爾奎娜兩人。宛如繪本中提到的勇者與聖女。

「有我在，妳以爲能辦到？」

天空出現無數的紅色蓮花。花瓣翩翩飛舞，在接觸地面以前，又盛開出更多花朵。

金與赤的魔力席捲崩塌的校舍。

「──很遺憾，沒有辦法哦。就算有那道光，也無法拯救星球。」

新加入的演員接二連三聚集，讓好不容易變平靜的戰場再次陷入混沌。話雖如此，最想會合的安卜羅茲校長來臨，讓人十分安心。

「這是我想說的話哦，安卜羅茲校長。爲了把這個世界從星球的支配解放，只能一度破壞。爲什麼您不明白呢？」

「艾瑪克蘿芙老師……」

安卜羅茲校長以自信滿滿的表情晃動柔軟的胸部，咚一聲把錫杖敲向地面。常言道英雄姍姍來遲，但如果能更早一點趕到，校舍就不會被破壞得這麼嚴重，也能更早解決纔對。

澄澈的青空降下黑色帷幕。有如時間加速般，世界一片漆黑。那裏有無數顆燦爛的星星。這也是難以形容的幻想世界，但不同於艾瑪克蘿芙老師的招數，這是一座讓人平靜的花園。

「來，那就由我代替不中用的王室親衛隊隊長大人，拉下這場狂騷劇的帷幕吧。亞爾奎娜•拉斯貝特的性命，我就收下了。」

儘管臉帶着笑意，身體卻散發近似殺氣的怒氣，如此靈巧的安卜羅茲校長擋在亞爾奎娜面前。

「……您能笑到什麼時候呢？」

艾瑪克蘿芙邊說邊從懷中拿出戒指，套入左手。並無災厄感，甚至散發神聖的氣息。不同於古菈蒂亞小姐使用的生鏽短劍，一眼就明白是個寶物。

「安卜羅茲校長，我姑且問一下，您把路加爾卿怎麼了？確實殺掉了嗎？」

兩人又重複意義不明的談話，但其主張爲絕對不會交集的平行線。

「無論結果如何，我也一起揹負。」亞爾奎娜如此說道，對盧克斯施展治癒魔術的同時，把剩餘的魔力全獻給他。

「對，那當然。爲了達成我的宿願，那裏的亞爾奎娜公主實在礙事。」

「真是的……就算已經十幾年沒見面，絲毫沒有印象也挺哀傷的。不愧是世界唯一的魔法使愛梓•安卜羅茲所施展的魔術呢？」

亞爾奎娜邊治療古菈蒂亞小姐邊大喊。

「……妳已經逃出那個空間了啊，安卜羅茲校長。」

「沒那回事。要煮還是烤，都隨您喜好料理。那個蠢蛋在，只會礙事罷了。」

「我也妥善思考過了，校長。就是這樣，可以不要阻撓我嗎？」

賭上彼此的性命與未來，打倒龍的兩種記憶劇烈衝突。

「我真實的心意？從一開始就沒有變哦。就是殺害那裏的亞爾奎娜•拉斯貝特。把她從星球選定的垃圾命運當中解放哦。」

「──啊啊，那個男人的名字是路加爾嗎？」

包含當事人在內，我們的疑惑沒有得到任何解答，兩人沉默以對，看不見的戰鬥火花四濺。

「呵呵呵，當然嘍。可是妳的對手不是我。有更適合的人。沒錯吧，路加爾卿？」

「不知情的小孩閉嘴。一切都是爲了妳而做的哦？不需要爲了星球賭上性命呀。」

「謝謝妳，亞爾奎娜。那麼就一起讓那個人清醒過來吧。」

「啊啊……這就是星劍的光輝嗎？實在柔和又溫暖……就像──」

「妳真的毫不知情呢……亞爾奎娜公主。不對，應該說不記得比較正確嗎？」

彼此依偎，盧克斯集中精神到極限。賭上這場最後的攻防，並非只有自己的性命。因此要擠出超越全力的力量。盧克斯如此說服自己，舉劍後平靜地說道：

話語從空中落下，有如打斷卡蓮一般。終焉教團最高幹部「七罪導師」之一的艾瑪克蘿芙•烏爾葛斯頓翩翩降臨，加入戰場。

搞不懂談話的要點。這兩人到底在說什麼？

「呵呵，不愧是校長。要和您對等打鬥，果然別使用這種力量比較好呢。」

「妳的底牌這樣就沒了。我再問一次。艾瑪克蘿芙•烏爾葛斯頓，妳真實的心意在何處？」

「怎麼會……那是王室遺失的星遺物？爲什麼終焉教團的妳持有這個物品？」

「那麼我就不客氣了。記憶解放──『

期盼豐饒四手女神的讚美歌

』。」

兩人將己身剩餘的魔力榨出到絲毫不剩，呼喚星劍的回憶。

「──好的！」

以九道斬擊悉數砍落把星球打落到恐懼谷底的九頭龍以後，猛烈使出的殺龍一擊。武神史上最高峯的祕劍。

＊＊＊＊＊

「我也一起戰鬥。不對，請讓我戰鬥。我不會只讓盧克斯同學揹負這場戰鬥的結局。」

「……亞爾奎娜？」

安卜羅茲校長散發豈止說謊、甚至不允許沉默的壓力。戰場上流逝着感到永恆的幾秒鐘沉默。結果艾瑪克蘿芙老師的話是──

「「記憶解放──」」

意氣昂然地揚聲，黃金與深紅的光輝幾乎同時解放。飄浮於半空中的九把劍化爲一體，成爲巨劍，與半空中的星球光輝衝突，猶如壓倒性的龍之咆哮的衝擊聲響澈雲霄。

「──傾注吧，流星。」

「我不是問那種事！爲何終焉教團的人要說『爲了我』這種話，請告訴我理由！」

再次從空中傳來威風凜凜的聲音。衆人一同仰望，站在那裏的是身穿純白長袍的亞麻色頭髮的少女。

「就算稱讚我，也不會給妳好處哦，艾瑪克蘿芙老師。歸根究柢，我原本不打算在這種場合讓亞爾奎娜和妳重逢哦？真是的，都怪妳鬧出這種事。」

艾瑪克蘿芙老師浮現無懼的笑容問道。不過安卜羅茲校長面不改色，維持輕鬆的態度。甚至拍起手來。

「竟敢看不起人──！」

「唉……真是的。妳要相信那種蠢話到什麼時候？差不多該清醒了。那個男人字字句句、一舉手一投足都帶着滿滿的謊言哦？差不多該發現了吧。」

「最好慎選言詞哦，艾瑪克蘿芙老師。妳已經大難臨頭嘍？」

「──『斬首八岐大蛇與拾之太刀【終】』。」

「妳……在說什麼？」

對峙的是從他者奪取的虛僞記憶，其終章。

「好久不見了，盧克斯同學。真開心，你還願意叫我老師呀？」

遙遠的往昔。把被反抗絕對神的惡神操控、犯下弒神大罪的龍從惡夢中喚醒的女神之淚。將其於常世重現的祕技。

──沒想到又再次見到這股光輝。這次的容器貨真價實嗎──

「我拒絕。如果無論如何都想殺了亞爾奎娜殿下，就先打倒我吧。那也要妳有本事做到啊？」

那幅光景實在太震撼了。

在燦爛光芒的包覆下身體灼燒，然而古菈蒂亞有所自覺，盤據內心的黑暗靜靜地消失了。

切開籠罩世界的絕望，帶來光芒的希望奔流，包覆降伏邪龍的巨劍。在與太陽匹敵的灼熱面前，神鍛造的刀劍化爲一體也無計可施，霎時蒸發了。

「哎呀呀，妳對夥伴說話還真過分。我留他一命了，放心吧。之後打算盤問他不少事，現在讓他乖乖待在次元的狹縫當中哦。就算希望把人還回去我也拒絕，別怪我。」

「嗯、嗯。不錯的伎倆呢，艾瑪克蘿芙老師。簡潔俐落，是踏實鍛鍊的證據呢。」

「──『

與龍同行的女神之淚

』。」

不過在場的我們亦然。難道連當事人在不曉得的情況當中，亞爾奎娜的記憶被竄改了嗎？

安卜羅茲校長的嘴角浮現猙獰的笑意。笑容中蘊含的磅礴殺氣讓艾瑪克蘿芙老師的額頭滲出汗水，吐了一口氣後浮現做好覺悟的表情。

「妳說我看不起人？這是我想說的話哦，艾瑪克蘿芙老師。記憶解放──

遙遠彼方星降夜的理想鄉

。」

想好好對話。這個心願無法實現，她也明白。即使如此卻無法不盼望。

「盧克斯同學……」

請隨意，艾瑪克蘿芙老師微笑說道。明明夥伴被敵人逮住，說話卻那麼惡毒，安卜羅茲校長也浮現苦笑聳肩。

「碰到這種花瓣的當下，任何人一定都會變成花。來，怎麼辦，校長？您能保護好在場所有人嗎？」

「……妳就是灌輸古菈蒂亞小姐奇妙事情的幕後兇手吧？」

盧克斯帶着確信的問題，讓艾瑪克蘿芙露出妖豔的微笑。只不過她的視線不在盧克斯身上，而是投向趕到古菈蒂亞身邊的亞爾奎娜。

「不要裝模作樣，就使出底牌啊。若不這麼做……妳真的會死哦？」

以堅定的聲音告知的是對艾瑪克蘿芙老師而言絕望的宣告。星星發出目眩的光輝，光速朝地表墜落。把那華麗綻放的紅色蓮花悉數貫穿，連一朵花瓣也不留，燃燒殆盡。

不可思議的是，那與古菈蒂亞小姐說明的事情完全相同。那麼爲什麼艾瑪克蘿芙老師想幫助亞爾奎娜呢？

盧克斯的語氣溫和，手輕輕放在亞爾奎娜的肩膀上。

「那就是小盧的……星劍【安德拉斯特】的記憶解放嗎？若有那種力量，也能拯救星球──」

艾瑪克蘿芙老師以帶着哀愁的神色說道，嘆了口氣。不曉得那句話的意思，亞爾奎娜一片混亂。

「抱歉讓大家久等了。已經沒事了，接下來就交給我，大家好好休息吧。」

恐怕爲必殺技的艾瑪克蘿芙老師的記憶解放，如此輕易地就消滅了。

「既然妳都這麼說了，那我就不客氣嘍。我也不打算明白你們的關係啦。更重要的是，艾瑪克蘿芙老師，接下來打算怎麼辦？還要繼續打嗎？」

治療完古菈蒂亞小姐的亞爾奎娜怒髮衝冠地插話。不過其主張被艾瑪克蘿芙老師正面否定了。

盧克斯與亞爾奎娜的聲音重疊。

「到什麼時候？這話真奇妙呢。當然會到最後啊？」

「篡奪解放──」

卡蓮拖着遍體鱗傷的身體挺身而出。看着與強硬的話相反，彷彿一推就倒的她，艾瑪克蘿芙妖媚地微笑。

任何人都喪失言語，着迷地看着那幅光景。猶如天國般的幻想光景，同時在我眼中也有如地獄般的景象。

「我從剛纔就一直默默聽着，妳還真是暢所欲言。我的命運由自己決定。不需要多管閒事！」

不想以這種形式失去一直陪伴在身旁的珍視之人。所以亞爾奎娜站在現在也快倒下的盧克斯身邊，手交疊在劍上。

亞爾奎娜肩膀起伏喘氣，以悲痛的聲音叫喊。望着那樣的她，安卜羅茲校長浮現沉痛的表情垂眼，艾瑪克蘿芙老師則焦躁地重重嘆氣，並傾吐說明。

「剛纔說過吧？和妳睽違十幾年重逢，不明白那個意思嗎？」

「怎麼會、難道……？不，可是絕對不可能有那種事！因爲父王和母后都說那個人過世了……！」

亞爾奎娜的表情染上驚愕。緹亞等人或許想到答案，無法置信地睜大雙眼。看來在場的人只有我沒有理解狀況。

「聽好了，盧克斯。亞爾奎娜殿下是拉斯貝特王國的第二公主。也就是說當然有個第一公主。然而約十年前社會大衆得知第一公主病死了。」

「……哪門子的玩笑話？」

緹亞不用說明完畢，我也理解了。見我這個樣子，艾瑪克蘿芙老師浮現滿意的笑容，對不靈光的學生揭曉答案。

「好久不見了，亞爾奎娜。竟然忘記姐姐的長相，真是過分的妹妹。」

「騙人……絕對不可能……」

「很遺憾，我沒有說謊哦。我千真萬確、確實是妳的姐姐，拉斯貝特王國的第一公主哦。艾瑪克蘿芙•烏爾葛斯頓是假名呢。」

艾瑪克蘿芙老師一邊說明，一邊斜眼望向安卜羅茲校長。

「唉……妳真的是個多嘴的壞孩子。竟然讓我當時的努力付諸流水……看來需要處罰了？」

「呵呵，我真的很感謝您哦，安卜羅茲校長。多虧了您，才能學習到許多事情。」

「安卜羅茲校長，妳知情嗎？難道連妳也騙了我嗎？」

聽見兩人交談，亞爾奎娜當然會激動不已。縱使是往事，倘若原以爲最大的靠山校長和背叛者艾瑪克蘿芙老師串通，只會讓國家陷入動搖。

「我沒有欺騙妳哦。原本第一公主──她出生時，星球告誡她是『有朝一日爲世界帶來不幸之人』。因此儘管公開發表第一公主的存在，卻不曾在公開場合出席過哦。」

向緹亞詢問：「是這樣嗎？」她點頭同意。原來如此，既然是這樣，身爲「拉斯貝特王立魔術學園的教師艾瑪克蘿芙•烏爾葛斯頓」生活，也沒有任何人起疑嗎？

「待在王城時的我，用常見的說法就是軟禁狀態。這個時候妳誕生了，星球告知妳是『爲世界帶來光明之人』。妳明白當時我的心情嗎？」

這個世界愚蠢至極，艾瑪克蘿芙老師如此說道以後，繼續說明。她的眼神滲出憎惡與苦澀的情緒。

「因此我下定決心了哦。向虐待我們的這個垃圾世界復仇。」

天空發生龜裂，有個高大男人從那裏掉出來。其表情充斥憤怒，傷痕累累的身體噴出紅色的蒸氣。

嘴角浮現大膽的微笑，啪嚓一聲彈響手指。

「……妳以爲逃得了嗎，艾瑪克蘿芙老師？」

「哎呀……好不容易纔把人捉住，卻放出來了。畢竟那個空間本身是妳做的，所以纔出入自由呢。」

「等一下！我的話還沒有說完啊！」

艾瑪克蘿芙老師的話，讓高大男人路加爾額頭浮現青筋。縱使不到渾身浴血的地步卻也受到不少傷害，依然戰意十足嗎？同事那種態度，使艾瑪克蘿芙老師錯愕地聳肩並嘆氣。

在帶來死亡的花瓣翩翩落下、羣星落下的戰場上，亞爾奎娜悲痛的叫聲迴盪。我們只能默默聽着她的聲音。

「那麼，雖然遺憾，也沒有達成目的，我們就先告辭了。」

「如果妳想阻止我……不用多說，妳也明白吧，亞爾奎娜？」

艾瑪克蘿芙老師的言外之意是隻能殺了她。話中帶有殺氣與堅定的覺悟，讓亞爾奎娜被震懾以後合上嘴。

「……亞爾奎娜，我對妳無話可說。」

「說夠了嗎，艾瑪克蘿芙？快點殺掉公主，達成作戰。」

「幸好你很有精神，路加爾卿。雖然很想這麼做，今天就先撤退吧。」

安卜羅茲校長罕見地正經且以極爲冰冷的聲音說道，拿好錫杖站在亞爾奎娜面前。魔力依然高漲，採取隨時又會釋放幻想流星羣的姿勢。

「哎呀，受歡迎的男人真辛苦。可是這國家並非一夫多妻制，得選一個人哦？啊，不如我來當你的對象──」

從劍峯釋放火炎閃光。原本連金屬也可輕易融解的一擊，被僅彈響手指發動的冰之花不費吹灰之力消滅了。

再次彈響手指，本應被流星羣燒盡的紅色蓮花出現在空中。異常的光景再度上演，連安卜羅茲校長也睜大眼睛。

緹亞打斷艾瑪克蘿芙老師，高舉白銀之劍從上往下揮。

「真是的。就是這樣，連腦漿都塞滿肌肉的人才讓人頭痛呢。盧克斯，你不可以變成那樣哦？」

艾瑪克蘿芙老師在憤怒的男人想捉住領子靠近時擋開那隻手，無情地朝對方腹部使出一拳，奪走其意識。

「怎麼這樣……等一下……！等等、等等啊，王姐！」

「『寒冰•聖玫瑰』。」

「……妳說什麼？」

如此說道的緹亞站到我面前，拿好發出動聽聲響抽出的劍。露比也站在她身旁。

「嫉、嫉妒？我纔沒有嫉妒啦！」

望着嘟嚷失敗的安卜羅茲校長，艾瑪克蘿芙老師浮現如計劃中的笑容。兩人那麼悠哉交談，讓高大男人不禁一腳踏向地面，焦躁表露無遺。

「對，沒錯。請不要誘惑單純的盧克斯。否則下次一定砍了妳！」

「當然可以，妳無法追上我，原因是──」

「阿斯特萊亞流戰技『

天灰之清火

』！」

「所以纔要殺掉我嗎？因此才加入終焉教團嗎？我沒有盼望那種事──」

「爲了救助亞爾奎娜等人而倉促行動的您失算了，校長。」

「盧克斯，女人要保持神祕才魅力倍增哦。如果真的想知道……呵呵，繼續說下去會被一旁的緹亞莉絲同學責罵呢。」

「艾瑪克羅芙，混帳──咕啊！」

「那麼各位，我就告辭了。盧克斯，近期再會。」

「……艾瑪克蘿芙老師，妳到底是什麼人？」

「從外表看不出來，竟然突襲，緹亞莉絲同學的行爲真卑鄙呢。女人的嫉妒很醜陋哦？」

「問答就到這裏告一個段落吧。我不想繼續聽妳胡說八道。就和被捕的他一起把情報統統供出吧。」

爲了繃緊逐漸緩和的空氣，安卜羅茲校長「啪啪」地拍了拍手。不過艾瑪克蘿芙老師絲毫不理會，把無力倒下的巨大男人扛在肩上。

「呵呵呵，不要讓我反覆說明，校長。我不會和您一起走。還有雖然並非本意，請把路加爾卿還給我。」

「唉……還問什麼。說到底，如果你好好擋下安卜羅茲校長，就不會演變成這種情況嘍？真是沒用的男人。」

「好了。緹亞莉絲同學，愉快的談話就到此爲止吧。」

艾瑪克蘿芙老師邊強硬回話邊轉身，消失在次元的狹縫間。

亞爾奎娜悲痛的叫聲響澈戰場。不過她的想法絕不會傳達給艾瑪克蘿芙老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