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學者的搬家委託
《魔法使的搬運鋪》 · 坂石遊作 · 3.3萬 字
次日,索菲她們立即動身前往暗球迴廊。
索菲之所以此前就知道暗球迴廊這座地下城,是因爲它交通便利,距離王都很近。從王都乘馬車只需兩小時就能抵達的暗球迴廊,對新手冒險者來說是個正好能試試身手的地下城。不知不覺間,在冒險者公會的投資下,通往那裏的街道都鋪上了石板,甚至開通了往返王都的合乘馬車。
不過,搬家這份工作涉及大量個人信息。乘坐合乘馬車的話,周圍都是陌生人,無法暢所欲言地談論工作。所以雖然費用會高一些,但索菲還是向莎倫建議另外租一輛馬車前往。
莎倫點頭同意了這個提議,隨後保持着低頭的姿勢表達了謝意。
「索菲小姐,非常感謝。謝謝你認真地接下這份工作」
她蓬亂的頭髮垂向地面,看起來就像一把大掃帚。
因爲不想讓陌生人聽到搬家的目的地,所以還是別坐合乘馬車了……要不是打算認認真真地完成想搬到地下城最深處這種近乎荒唐的委託,索菲就根本不會有這樣的想法。
這位女性,確實是個不尋常的客人。
但是,想要搬家的客人們,心情都是相同的。——相遇與離別。期待與不安。索菲從未有一刻忘記過這些。
雖然莎倫說爲了在暗球迴廊做嚮導已經空出了今天的時間,但她的眼睛下方依然留着濃重的黑眼圈。昨天與索菲分別後,她大概一直工作到了深夜吧。
她對暗球迴廊這座地下城的熱愛是真實的。
只要確認這一點就足夠了。
「莎倫小姐,你知道人們都怎麼稱呼我吧?」
聽聞傳言找到索菲店鋪的莎倫,輕輕地點了點頭。
「魔女貨拉拉……」
「沒錯」
索菲取出作爲魔法師象徵的法杖,注視着莎倫。
「我是魔女貨拉拉……無論是什麼行李,無論要去哪裏,對我來說都是小菜一碟哦」
她輕輕揮動法杖。
頓時,一道淡淡的水藍色光芒籠罩莎倫全身。
莎倫將雙手儘可能地張開。
不出所料,莎倫開始了條理分明的解釋。
莎倫興高采烈地開始下臺階,索菲跟在她後面。
走向入口時,警備人員望向這邊。
「你倒是愛上了個危險的地下城呢」
暗球迴廊的入口是地面上的一個巨大洞口。臺階筆直向下延伸,盡頭一片漆黑,看不真切。
地下城中心的球狀空洞。

這些警備人員說話雖然粗聲粗氣,卻真心在關心人。
「那,我們進去吧!」
不知是懷着抓住救命稻草的心情,還是對索菲抱有特別的期待。無論如何,莎倫沒有再多說關於暗球迴廊的危險。
「這個認識基本正確。從水晶中溢出的特殊魔力,如今已經飄散在地下城的各個角落,所以它們出現的位置完全不固定」
具有深意的青色水晶。
這是什麼意思呢?
馬蹄有節奏地敲擊着街道。正當鼻子被風中飄來的泥土芳香撩動時,一個聚集着人羣的馬車停靠站出現在眼前。
「不,今天是私事!」
「今天也要工作嗎?」
「請不要這樣做」
「中心的球體是什麼樣的呢?」
「錢?呃,爲什麼……?」
「有莎倫在應該沒問題,不過還是要萬分小心。暗球迴廊因爲特殊房間太多,容易讓人忘記危險。如果覺得應付不來就立刻返回」
「無論是外形還是威脅程度都完全不同。魔力生命體要強大得多」
看來暗球迴廊還存在着未開發的區域。
原本以爲是從水晶中滑溜溜地鑽出來的樣子,但看來出現位置是隨機的。
「嗯,因爲經常來嘛。而且我也經常請冒險者們當護衛,不知不覺間就認識了很多人」
冒險者們露出一副「還是老樣子啊」的苦笑,然後離開了。
莎倫這樣回答後,警備人員帶着狐疑的目光打量着索菲。
「哇哦哦哦哦……!!有這種魔法的話,就可以隨便熬夜了呢!」
「十年前,最深處的水晶開始溢出特殊的魔力,這些魔力化作生物的形態開始襲擊探索者。我們稱這種生物爲魔力生命體。如今,魔力生命體出沒在暗球迴廊的各個區域,從那時起,到達最深處就變得極其困難。雖然並非完全沒有先例……但是要前往最深處,確實需要相當的準備」
「哦,這不是莎倫嗎」
也許不該讓她見識恢復魔法的……索菲略感後悔。
然而,在談話間,索菲腦海中浮現出的是櫻花綻放的夢幻般的溪谷。
「原來如此。……魔力生命體和魔物是不同的嗎?」
「你對現在的住處並不是不滿意吧」
「你到達過最深處嗎?」
「辛苦了!」
「沒錯!我覺得自己在一個非常幸福的家庭中長大!」
「是的,一塊巨大的水晶。大概有這麼大」
坐在馬車對面座位上的莎倫,眼睛周圍方纔還有的黑眼圈已經完全消失了。她的秀髮也重現光澤,在風中輕柔飄動。
這與索菲想象中的地下城探索,總覺得氣氛有些不同。
至少,絕不僅僅是個工作場所那麼簡單吧。
莎倫一副熟絡的樣子,精神十足地打着招呼。
「首先,請想象一個巨大的球體」
「話說回來,索菲小姐你錢帶夠了嗎?」
「辛苦了,莎倫。你這傢伙真是幾乎天天來啊……」
「這個還真不清楚呢~」
「嗯?等等,你旁邊那位是什麼人?」
然而,說起這些的莎倫臉上卻流露出無比興奮的神情。毫無疑問,對未知的探究慾望一直在驅動着她前進。
「可以確定的是,那裏有一個能把整個王都都裝下的巨大空洞。不過,至今還沒有人能進入其中。我覺得裏面一定有什麼東西,但是……」
莎倫露出了困擾的笑容。
「你認識的人真多呢」
「我明白了。那麼,先以到達最深處爲目標努力看看吧」
大概也是源於她個人的魅力吧。她那無憂無慮的開朗性格,似乎光是站在旁邊就能讓人感受到活力。特別是對於那些經常與地下城這種危險場所打交道的人來說,莎倫這樣的開朗性格一定是一種慰藉。
「莎倫小姐,剛纔警備人員說暗球迴廊有很多特殊的房間……」
警備人員略顯無奈地笑了笑。
偷偷觀察他們,雖然看得出他們很緊張,但與其說是性命攸關的恐懼,不如說是面對難題的苦思冥想。
「我施了個簡單的恢復魔法。畢竟睡眠不足的情況下移動兩個小時的話,會很辛苦吧」
莎倫驚訝地拍了拍自己的臉頰,一臉困惑。
「……非常感謝」
「我們一般會在這邊的小屋整理裝備,不過索菲小姐現在這樣就可以嗎?」
大約相當於一個索菲或莎倫那麼大的樣子。
「這塊水晶的真實性質也尚未解明。……我想居住的地方,就是存放着這塊水晶的最深處」
昨天談話時只覺得她是個怪人,但此刻重新聽着莎倫談論地下城,卻能在她的瞳眸深處窺見一絲安詳。
簡直就像是考試前夜的學生一樣……
「是的。那可是在王都的黃金地段呢!」
「啊,這個……路上可能會用得着」
「水晶嗎?」
索菲恍然大悟地點點頭。
「正因如此,儘管很遺憾,但我也做好了根據調查結果放棄搬家的心理準備。我很清楚這是個艱難的委託……所以請索菲小姐也一定不要勉強自己」
莎倫穿着寬鬆的輕便服裝。背上揹着一個小巧的揹包,腰帶上掛着一根法杖。看來她是能使用魔法的。
看來暗球迴廊似乎還有索菲不知道的特徵。
「哦,那真是太好了。那一帶景觀優美,確實是個好地方呢」
「——衆多地下城中,暗球迴廊有着獨特的構造」
「到了呢」
「是來給我幫忙的!」
前方和後方都有人在以相同的步調下着樓梯。
當馬車駛離氛圍熱鬧的王都之後,莎倫開始瞭解釋。
「是啊。這個還是親眼看看比較快」
說起來,以前在報紙上好像是看到過這樣的報道。地下城作爲封閉空間,環境劇變是很罕見的。當時究竟發生了什麼……正要回憶之時,索菲認爲還是從專家那裏獲取準確信息比較穩妥,於是停止了思考。
莎倫偶爾表現出的強烈自信,或許正是源於父母的關愛。
「私事來……地下城…………?」
「另外,在暗球迴廊的最深處有一塊青色水晶」
「在這個球體的表面上,佈滿了數不清的通道和房間。這就是暗球迴廊的構造」
才從入口走進去沒多遠,就有人向這邊打招呼。
「魔力生命體是從水晶中誕生的嗎?」
暗球迴廊存在着諸多謎團,想必正是因此學者們纔會展開調查吧。
「好的」
對她而言,暗球迴廊或許就像是第二個故鄉一般的存在。
這想法也太不同尋常了。
莎倫的表情變得格外凝重。
預訂好的馬車在索菲她們面前停了下來。
不愧是學者,解釋簡明扼要,通俗易懂。
「目前最有力的說法是水晶受損導致了這種狀況,不過還未能得到確切的證實。想要調查原因,卻又難以到達最深處,而且魔力生命體會發起攻擊,所以也無法久留……大致就是這樣的情況」
是一男一女兩個人。從他們的體格和武裝來看,應該是冒險者吧。看樣子他們剛好完成探索,正要返回地面。
櫻仙鄉。——比那片土地更危險的地下城,應該不會太多吧。
從水晶中溢出的魔力生命體。
「是啊。作爲學者,我當然對解開謎團很感興趣……不過長期沉浸其中後,也開始在感性層面被它吸引了」
「沒有問題。莎倫小姐也是?」
「謝謝提醒」
「對!我一直都是這身裝備!」
「是的,去過幾次。不過在十年前,暗球迴廊的探索難度突然大幅提升……」
「感覺精神一下子就來了……!? 」
給車伕付過車費後,索菲她們走下了停靠站。
索菲帶着疑惑的表情,繼續下着樓梯。
*
從通道深處,一頭狼型魔物逼近過來。
索菲揮動法杖,魔物被風之刃斬倒在地。
「——太厲害了!!」
手提着照明用提燈的莎倫,雙眼閃閃發亮。
「我之前也僱過各種護衛來探索暗球迴廊,但能這麼順利地推進還是第一次!索菲小姐真的只是開搬家公司的嗎!? 」
「我就是個普普通通的搬家工啦」
雖然這麼說着,但被這樣稱讚心裏還是很受用的。索菲得意洋洋地挺起了胸膛。
這股充沛的活力……讓人想起那位金髮豎卷的熟人。
到目前爲止,暗球迴廊的探索進展順利。雖然已經和魔物交手五次,但索菲她們都毫髮無損,消耗也很少。
保持着步調繼續前進,一扇巨大的石門擋在了索菲她們面前。
「是門啊」
「是的。……索菲小姐,能請您收起法杖嗎?從這裏開始,暫時不會有戰鬥」
看來莎倫似乎知道前面有什麼。
「那麼,會出現什麼呢……」
莎倫雙手推開門。看起來比想象中要輕。
門的另一側是一間略顯昏暗的正方形房間。牆上間隔均勻地掛着火炬,房間中央放着一個齊腰高的臺座。
正如莎倫所說,感覺不到魔物的氣息。
「太好了!我們運氣不錯呢!」
看到房間的景象,莎倫露出喜悅的神情。
「是的。暗球迴廊可能此前已經多次改變過構造。這件事雖然也沒有確鑿的證據……但有記錄顯示,這裏最初被發現時到處都是陷阱」
「喂,你們!別往那邊去!」
看來在暗球迴廊中,魔物本身並不算什麼威脅。莎倫也說過,是魔力生命體出現後難度才突然提升的,所以這裏原本應該是個簡單的地下城吧。
「那麼,我們繼續前進吧!」
真的非做不可嗎……?
「遵命!」
「…………請忘記在這裏看到的一切」
「——沒關係的」
「不過……沒想到還有這麼困難的房間呢……這個房間……其他探索者應該也會很頭疼吧……?」
隨着深入,魔物不斷襲來,但索菲都輕鬆應對了。
索菲膝蓋顫抖着,仍在拼命向臺座前進。
看來是因爲答案是三,所以放了三塊石頭在臺座上。
「因爲水晶出了問題,很多研究都被迫中斷了呢」
兩人再次在通道中前行。
「我在!」
這態度,絕對有什麼事吧……。
莎倫什麼都沒問,卻彷彿看透了一切的態度,讓索菲的心隱隱作痛。
沿着斜坡奔跑而上,跨過細窄的石橋,攀爬凹凸不平的牆壁,越過旋轉的立足點……看來要這樣才能最終到達那個臺座。
「這個房間是有時間限制的!已經很危險了,得抓緊時間!」
索菲的太陽穴上滑下一滴冷汗。
莎倫推開門,門的另一側又是一個難以理解的空間。這個房間比剛纔的大了兩倍有餘,能看到許多像細橋一樣的立足點,還有看起來隨時會滑落的斜坡。
這是什麼呢?某種密碼嗎?
男子似乎認爲已經完成了最低限度的警告,便從索菲她們身邊跑過,頭也不回地向地面方向逃去。
牆上寫着長達三行的複雜算式。
「有兩種假說呢。一種就像索菲小姐說的,是從一開始就這樣……要麼就是,這個地下城的構造在中途發生了改變」
「………………」
「是解開計算題就能前進的房間!」
莎倫從揹包裏拿出紙和筆,一邊在地上解答算式一邊解釋道。
臺座被放置在遙遠的地方。
這次有莎倫在才勉強過關,但如果是其他探索者遇到這個房間,恐怕大多會選擇放棄吧。
在盡頭的拐角處,一隻巨大的怪物出現了。
通過體力之室的索菲兩人,再次在暗球迴廊的通道中前進。
索菲忍受着胸口的疼痛,用恢復魔法消除了疲勞。
「那種特殊的房間,是一開始就存在於暗球迴廊中的嗎?」
男子渾身是傷。雖然看起來沒有重傷,但血還在流。腰間掛着劍鞘,但劍鞘是空的。
出現在索菲她們面前的魔力生命體,形似一匹額頭長角的馬。背上生着翅膀,尾巴則有兩條。原本以爲會是個猙獰可怖的怪物,但因爲全身包裹着微微發光的魔力,反而顯得高雅,甚至給人幾分神聖的感覺。
「就是這樣。因此學會里總是雞飛狗跳的。所以我才決定搬家——」
真的,非做不可嗎……?
大概正因如此,人們才認爲它適合新手冒險者歷練吧。到目前爲止,這個地下城還看不到致命性的陷阱。是個危險較少但能鍛鍊身心的地下城。
「剛纔不是說過了嗎?人總有擅長和不擅長的事」
索菲並不是沒聽清。
「那當然!這麼匪夷所思的地下城也就只有暗球迴廊了!」
在莎倫的攙扶和不斷地指點下,兩人總算是到達了終點。
「順帶一提,如果不解決房間裏的課題,想用魔法強行通過的話,會出現魔物,所以請多注意。雖然以索菲小姐的實力可能不成問題,但萬一讓魔物逃走的話,會給其他探索者帶來麻煩的」
仔細一看,臺座下散落着幾塊小方石。莎倫撿起其中三塊放到臺座上。隨即,寫着算式的正面牆壁升起,露出了通向前方的通道。
說着,莎倫站起身來,走向臺座。
「這次是需要全員觸碰臺座的類型呢。不過幸運的是,難度只有初級程度。這種程度應該很快就能突破!」
「來吧索菲小姐!讓我們一起加油!我會幫忙的!」
「……我想確認一下,地下城一般不會是這樣的吧?」
「等、等一下……」
「人總有擅長和不擅長的事情……」
「…………啊」
「……算式?」
仔細一看,正面深處的牆面上橫向寫着一行文字。
莎倫像初次見面時那樣,眼眸閃閃發光地說道。
馬突然發起衝鋒。
看來暗球迴廊是由普通房間、特殊房間和通道這三種空間構成的。特殊房間的內容似乎會隨着時間推移而改變,因此繪製地圖也沒有意義。
走了一會兒,又出現了一扇石門。
索菲架起法杖說道。
在魔法方面,索菲從不輸給任何人,但唯獨有一個弱項。那就是運動。或者說身體活動。
「不,這只是個初級難度的,十歲左右的孩子都能通過的房間哦。在衆多房間中,這算是上上籤了」
暗球迴廊和其他地下城一樣,是延展於地下的迷宮。在這樣的地下城裏,那對翅膀應該沒什麼用武之地吧。從這個意義上說,是個畸形的生物。不像是自然形成的。
索菲還正打算這麼提議呢。
「出現了啊!魔力生命體!!」
男子一邊朝索菲他們喊着,一邊像是在逃離什麼似的奔跑。
通過感知魔法索菲已經掌握了與魔力生命體的距離,所以即便看到它的身影也不會慌亂。
「索菲小姐,我們先撤——」
索菲的眼神失去了生氣。
*
「是解開計算題就能前進的房間!」
「是呢!」
普通的地下城只是在廣闊的地下空間中出現魔物而已。雖然環境和出現的魔物種類會有些許不同,但像暗球迴廊這樣令人摸不着頭腦的房間並非普通地下城的特徵。
索菲上氣不接下氣,一碰到臺座就一屁股坐在了地上。……雖然做服務業一直很注重整潔形象,但現在全身已經狼狽不堪。久違地,不,也許她這輩子是第一次流這麼多汗。
而是因爲無法理解其中的含義,才追問的。
第七次嘗試才終於爬上第一個斜坡的索菲,已經汗如雨下。
「那邊的臺座我也過不去啊……」
「……莎倫,小姐」
就在索菲起疑時,一個男子從通道深處跑了過來。
「我明白了」
是戰鬥的痕跡。而且,相當激烈。
莎倫急忙用雙手捂住了嘴。
「索菲小姐!接下來是這邊!」
「謝、謝謝……你……」
「暗球迴廊裏有好幾個房間,房間裏面的內容是隨機變化的。這裏是計算之室。只要在這個臺座上回答出牆上算式的答案,就能繼續前進」
聽說暗球迴廊有很多特殊的房間……但這個房間是不是太過分了。
「那個,莎倫小姐。這個房間到底是……?」
「等、等一下。其實我不太擅長體力活……」
「……什麼?」
索菲再次看向算式。……勉強還算是學生時代學過的範圍。但解題方法已經忘得一乾二淨了。看來在這個房間裏自己幫不上什麼忙。
「不行了……真的,不行了…………」
「非常抱歉!沒什麼事!」
「唔、呃呃……!!」
「索菲小姐,水!」
已經精疲力竭的索菲,打開遞來的水壺蓋子,咕咚咕咚地補充着水分。
「我用不着這個」——她曾經就這樣冷淡地說着,多次逃掉了體育課,但實際上只是想掩飾自己異常糟糕的運動神經而已。
「中途改變?這和水晶的異變是兩碼事嗎?」
這大概是連那個鑽頭金髮都沒注意到的,索菲的軟肋。
「唔,這是體力之室!索菲小姐,在這裏無法使用魔法!必須只靠身體能力到達那邊的臺座!」
索菲取下牆上的一支火炬,用火光照亮黑暗,讀起了上面寫的內容。
索菲想起了學生時代的事。
快得幾乎看不清動作。蹄子纔剛敲擊過地面一次,下一瞬間就已逼近索菲她們。
然而,在馬角貫穿索菲之前——索菲就已經發動了拘束魔法。
「這種事就交給我吧」
魔力鎖鏈將那匹馬完全束縛住了。
馬輕微地試圖反抗,但當鎖鏈進一步收緊後,它就一動不動了。
「哦,哦……」
就連見多識廣的莎倫似乎也對這一幕感到驚訝。
「魔、魔力生命體要比其他魔物危險得多……沒想到居然能這麼輕易就讓它失去戰鬥力……」
「嗯,它的確力量不小呢」
但還不足以成爲索菲的對手。
索菲仔細觀察着已經動彈不得的魔力生命體。
(……簡直就像是孩童的想象呢)
怎麼說呢,感覺不到生物應有的生命氣息。圓圓的眼睛可愛極了,嘴邊連一絲涎水都沒有,從頭到尾的毛髮都順滑光亮。
就像是從繪本里跳出來的一般。
「索菲小姐,魔物來了!」
聽到莎倫的聲音,索菲立即發動了感知魔法。
從深處走來了三隻魔物。是手持棍棒的人形魔物。
「總是讓索菲小姐一個人戰鬥,我也過意不去——」
說着,莎倫取出了別在腰間的法杖。
「——看我的!!」
「要進來嗎?」
「你聽說過那孩子想搬到暗球迴廊的理由嗎?」
「我是莎倫的父親」
「是不付錢就無法前進的房間」
兩人交談着,又發現了一扇石門。
索菲正在店門前輕輕掃地,一位穿着夾克的男性走了過來。
兩天後的早晨。
「是學會」
莎倫用食指戳了戳地面。
「抱歉,今天店裏休息——」
「唔……是這樣沒錯,但也不僅僅是這樣」
莎倫抱着頭尖叫起來。
「啊,不用。站着說就夠了」
「……………………啊?」
莎倫站起身來,環視着整個房間。
「索菲小姐,那孩子是以什麼樣的內容委託搬家的呢?」
「請問這裏是魔女貨拉拉嗎?」
雖然瞬間想了下自己錢包裏還有多少錢,但估計也是不夠的,於是索菲點了點頭。
「我好像有點明白莎倫小姐爲什麼會喜歡上這座地下城了。暗球迴廊比一般的地下城有趣得多」
指定的金額大約相當於這個國家的平均月收入。雖然動用儲蓄的話倒是能付得起,但攜帶這麼多錢去探索地下城,從各種意義上來說都太危險了。
「……好!」
「是的!這個魔法可是我的拿手好戲!」
「說到莎倫小姐的工作場所……」
「多虧莎倫小姐的支援。剛纔那是封印魔法嗎?」
看來既不是普通閒聊,也不是工作委託。
看起來是堅硬的地板,但實際觸感卻像是軟墊一樣的材質。
「戰鬥的話拘束魔法更實用,不過對學者來說,封印魔法可能更方便呢」
如果接下來是那種房間的話,要不要逃跑呢……索菲認真地這麼想着。
「……明白了」
「看起來像是石材,但實際上是軟的呢。這樣即使有人從上面掉下來,也不會受傷」
地下城學會主辦·暗球迴廊研究專題研討會。
是客人嗎?不過很不巧,索菲今天下午要和莎倫一起探索暗球迴廊,不打算開店。打掃只是習慣罷了。
那是一位將灰色頭髮打理得一絲不苟的男性。年齡大約六十歲左右。雖然身形清瘦,但腰板挺直,目光有力,給人一種認真嚴謹的印象。
「……好的,沒問題」
「……果然那孩子並沒有說明全部啊」
在金的帶領下,索菲走進了學術研究大廳。大廳分爲一樓和二樓,僅僅是旁聽的話似乎要坐在二樓的席位。
男子搖了搖頭。
莎倫打開門後,裏面是剛纔經過的體力之室。但這次不需要做任何事情,通道從一開始就已經顯現出來了。
「我聽說下午你們要去暗球迴廊。……關於那孩子的委託,我有些事想請教。可以佔用一點時間嗎?」
走向學術研究大廳的入口時,索菲看到一塊豎立着的大型告示牌。
繼續前進,又發現了一扇石門。
正面的牆上寫着數字。
莎倫苦笑着說道。
「那個,莎倫小姐。這個房間是……?」
「嗚哇——!!倒大黴了——!!」
本以爲是計算之室,但那裏記載的不是算式,而僅僅是數字。
索菲和莎倫一起原路返回。
「索菲小姐,搬家的事能順利進行嗎?」
這個房間比之前見過的都要小。不是體力之室。鬆了一口氣的索菲,平靜地觀察起房間的景象。
老實說又要突破體力之室的話,索菲會厭惡得寧願比莎倫更早地住在這裏。
「該說是充滿人情味呢,還是說讓人感到安心呢……正因爲有這樣的特質,我纔會覺得這座地下城讓人如此舒心」
面對一絲不苟行禮的金,索菲也低頭回禮。
「索菲小姐,太精彩了!」
三隻魔物同時停止了動作。
「嗯,通道比預想的要寬敞,所以搬運行李應該不成問題。不過,戰鬥恐怕是避免不了的,得想辦法保護好行李呢」
「金先生也是學者嗎?」
這什麼房間啊。
索菲終於明白了進入暗球迴廊之前,莎倫爲什麼要問有沒有充足的資金。原本以爲是因爲探索地下城需要準備裝備,所以在擔心這方面的問題……沒想到地下城本身居然會要求付錢。這確實出乎意料。
在已經完成搬遷的王立魔法圖書館旁邊,有一處名爲學術研究大廳的設施。這主要是供學院相關人員和研究者舉行大型會議使用的場所,索菲在學生時代也曾多次進入過。
真是不可思議。暗球迴廊,爲什麼會變成一座這樣的地下城呢。
「……還真是啊」
「抱歉這麼突然。不過我覺得,要想了解那孩子的真意,還是親眼看看這個場景比較好」
*
莎倫勉強擠出這句話。
「索菲小姐,要不要來看看莎倫工作的地方?」
「聽說是因爲產生了想住在那裏的喜愛之情……」
莎倫似乎是作爲一名學者參加了這個會議。
金點了點頭。
正上方有一座不穩固的橋。這是爲了防止從那裏墜落的人受傷而設置的。
本來封印魔法並非用於生物,但剛纔莎倫卻用封印魔法停止了魔物的移動功能。能做到這種程度的運用,她在封印魔法上的造詣無疑相當高深。
暗球迴廊雖然有着許多特色房間,但莎倫喜歡這座地下城的原因,似乎並非這些有趣之處,而是隱藏其中的人情味。
男子微微低頭。
「所有研究暗球迴廊的人都是爲了破解那些尚未解明的謎團。但對我來說,不只是這樣,怎麼說呢……我喜歡這裏的氛圍」
「那麼,這次會是哪種房間呢……」
「……那太好了」
「回去吧!以我現在的資金,是沒法通過這個房間的!」
「這座地下城啊,是很溫柔的」
「目前我只聽說她想住在地下城的最深處。還沒有對行李進行估算報價」
「……這是資產之室」
金用手扶着額頭,困擾地說道。
「我叫金·埃格斯」
真的太好了。
莎倫蹲下身來,指向腳下。
只要別是體力之室就好。
手指陷入了地板。
拘束魔法和封印魔法看似相同實則不同。拘束魔法顧名思義是用來限制目標行動的魔法,而封印魔法則是暫時停止目標功能或性質的魔法。之前索菲爲勇者勞埃德搬運行李時,就是用封印魔法讓被詛咒的劍變得安全。
暗球迴廊的調查還算有些進展。雖然遇到資產之室算是運氣不好,但這會兒返回地面整理一下信息也不是壞事。
「是啊。畢竟有時會發掘出危險的東西,所以這魔法非常有用。……我父母似乎也特別希望我能掌握這個魔法」
莎倫打開了門。
在心情放鬆的狀態下觀察體力之室,倒也別有一番新意。無法使用魔法的空間也挺有意思的。雖然知道這種空間是用魔法實現的,但如此大張旗鼓的房間居然特意設置在地下城之中,真是別出心裁。
「我是索菲」
「回去的路上,可以無視房間裏的機關直接通過」
「氛圍,嗎?」
*
「請看這裏」
商量之後,兩人決定兩天後繼續進行調查。
但似乎有什麼複雜的情況,男子的臉上籠罩着一層憂慮的神色。
既然搬家的目的地是最深處,那麼確實有必要先到達最深處實地查看一番。那個出現異常的水晶,如果不親自確認的話也會讓人不安。
振作起來的莎倫大聲說道。
索菲抓住這個空檔,放出三道風刃將魔物們盡數消滅。
這麼一說,確實這座地下城很溫柔……能感受到溫暖。
「是的。我們父女倆一起研究地下城」
說着,金打開了通往大廳的門。
門一開,就聽到了學者們的大聲爭論。
「所以說,只要繼續這項研究——!!」
「那所需的預算要怎麼辦,你說說看啊——!!」
索菲一邊驚訝於從一樓傳來的喧鬧聲,一邊在金的旁邊坐了下來。
「……爭論似乎相當激烈呢」
「是啊。不過,這也是習以爲常的景象了」
金帶着幾分疲憊的神色,注視着樓下正在展開爭論的學者們。
仔細一看,莎倫正坐在一樓的角落裏。
作爲學者中相對年輕的莎倫,想必地位還不是很穩固。雖然像是被擠到角落裏一樣,但她仍然時不時拼命提高聲音參與會議。
那份熱忱,看起來比其他任何學者都要強烈。
「目前,圍繞着暗球迴廊的研究,形成了兩個對立的派系」
金一邊注視着會議的情況,一邊解釋道。
「你知道最深處的水晶出現異常的事吧?就是因爲這個,暗球迴廊的研究陷入了停滯。結果,學者們分成了保護派和破壞派。……破壞派的主張是,如果破壞水晶的話,魔力生命體可能會消失,停滯的研究就能繼續推進。如果這個假設是正確的,他們的主張確實有道理。畢竟魔力生命體很危險,在應對它們的同時繼續研究會產生大量開支。而且,已經證實暗球迴廊中心部分的空洞與水晶之室存在關聯性。他們認爲破壞水晶後,可能就能進入中心部分的空洞了」
既然暗球迴廊中出現了魔力生命體這種危險生物橫行霸道,他們的護衛費用必定大幅增加。預算的平衡確實是個需要解決的問題。
「另一方面,保護派仍然無法放棄水晶所蘊含的可能性。有種說法認爲那個水晶具有改變地下城結構的力量……說不定會是失落魔法,所以保護派認爲應該保護它並謹慎地推進調查」
索菲輕輕點頭回應金的解釋。
也就是說,破壞派認爲水晶是個礙事的東西,而保護派則把水晶當作研究對象嗎。
「暗球迴廊說不定經歷過幾次結構改造呢。如果水晶的真面目是失落魔法的話……暗球迴廊,有沒有可能是被人爲改造過的呢?」
「——」
他神色嚴峻地俯視着保護派的學者們。在一樓,破壞派和保護派對面而坐展開會議,那個男人堂堂正正地坐在破壞派的最前列。
「我是弗蘭謝絲卡·希爾法里奧!是宮廷魔導師!!」
「這、這樣啊……」
「那麼,金先生是……」
「啊,不過請不要誤會!想住在暗球迴廊也是我的真心話!說實話這個原因反而更重要一些,要是順便還能牽制破壞派的話,那就是一箭雙鵰……差不多就是這種想法!」
與兩天前的開朗氛圍截然不同,莎倫憂鬱地這麼說道。
「我們去找協力者吧」
離開學術研究大廳的索菲,立刻向莎倫介紹起事先已經聯繫好的夥伴們。
索菲和金一起下到一樓。
「莎倫,搬家的原因要好好解釋清楚」
「我的雙親在探索暗球迴廊時死去了」
「話說弗蘭小姐。您這個髮型……難道,傳播索菲小姐傳聞的宮廷魔導師,就是您嗎?」
莎倫吐露了自己熱情的根源。
雖說是協力者……但這陣容可能有點太強了。
莎倫甩動着蓬亂的頭髮,熱情地打起招呼。
或許是觸及到了不能對外公開的情報吧。還是不要深究下去了。
一邊得到保護派們的附和支持,一邊又遭到破壞派們的犀利反駁。在索菲看來,這場激烈的爭論似乎看不到盡頭。
本來就因爲是想搬到地下城這樣罕見的委託,索菲就很感興趣。再加上剛纔莎倫吐露的深切熱情,又在索菲心中點了一把火。
兩天前,回到地面的索菲從莎倫那裏瞭解到了暗球迴廊特殊房間的相關情況。暗球迴廊的房間除了計算之室、體力之室、資產之室外,還有其它幾種已經被確認的類型。
對保護派代表金來說,達利烏斯算是敵軍的首領,但即便如此,金談論他時的語氣中仍帶着敬意。
對這番言論,莎倫站起來反駁道。
金說完這句話就離開,去和其他學者打招呼了。看來他之後還有別的工作要處理。
「亞爾弟弟也很讓人期待呢!」
「呵呵呵……是吧,是吧!叫我弗蘭就好了哦!!」
「莎倫小姐,在上次分別時,聽你講解了暗球迴廊的各種情況後,我就在想——」
之前一直侃侃而談的金,突然變得惜字如金。
「那位男士就是破壞派的代表吧?」
「我是亞爾。算是個魔法使學徒吧」
「我是保護派的代表。我女兒莎倫也是同一派系」
這時,迎面撞上了一臉愁容的莎倫。
「是的,那個人叫達利烏斯。對於這位徹底的理性主義者來說,保護派大概只是在無謂地浪費資源的害蟲吧。……實際上,他的說法也有一定道理」
而莎倫正是親身經歷過這一點。
「……不。我,至少我必須站在這一邊!」
至少搬家的理由本身,似乎是出於莎倫對地下城的熱愛。
莎倫不想讓父母的犧牲成爲破壞派的可趁之機。
「你這麼瞻前顧後,是想害死人嗎!? 」
父女倆都是學者,而且都是保護派。
「哪裏哪裏。這是個很有意義的工作,我也有些幹勁十足呢。一起加油吧」
莎倫說過,即便沒有魔力生命體,地下城本身就是危險的集合體。
原來就是個怪人。
「我還有其他事務要處理。而且也到年紀了,也差不多該讓年輕人來接手了」
「好的!!」
「莎倫小姐,關於下午的探索……」
「現在哪有悠閒討論的時間!」
完全恢復狀態的莎倫充滿活力地說道。
「這、這是強詞奪理!這麼說的話,地下城本身就是危險的集合體啊!!」
「魔力生命體導致的傷員接連不斷!那個水晶在討論研究價值之前首先太危險了!你不覺得現在立刻破壞它纔是爲了大家好嗎!」
破壞派的學者喊道。
弗蘭謝絲卡驕傲地挺起胸膛。
金剛解釋完,主持人就宣佈會議結束了。
「哦。我也打算把這當修行來利用,所以不用客氣啊?」
這次搬家可以使用的預算,是在店裏接受委託時確定的。雖然用了部分預算僱傭了宮廷魔導師弗蘭謝絲卡,但至於亞爾,正如他本人剛纔解釋的那樣,因爲是修行身份所以不需要人工費。對於想要爲了再次與仙龍相遇而磨練魔法技藝的亞爾來說,探索地下城應該能成爲不錯的經歷。
「啊,說得對!差不多該出發了呢!」
聽說通往最深處的路程至少是上次的兩倍,所以這次準備了食物和簡易帳篷,以防需要過夜。有這麼多人的話,就能分擔運送行李了。
「……是這樣沒錯」
這是在圖書館搬遷工作中,多少接觸了些失落魔法的索菲提出的一個樸素的問題。
雖然這並非要分出勝負的會議,但學者們的臉色卻明顯分成了兩派。比起興奮得鼻息粗重的破壞派,保護派們則情緒低落地將視線投向地面。
面對索菲的提問,莎倫輕聲回答道:「是的」。
莎倫語塞了。
「莎倫……你本應該站在我們這邊纔對」
她那時的記憶大概很模糊吧。莎倫的言辭就像在轉述他人的故事。
「原來如此……索菲小姐,謝謝你如此細心考慮!」
或許正因如此,她纔會站起來,勇敢地表達反對意見。
這個委託,無論如何也要完成。
「這不還是在談可能性嗎!破壞水晶後會變得安全,這種保證在哪裏——」
「讓你看到難堪的一面了呢」
「目前,我們保護派處於劣勢。原因就像剛纔說的那樣,出現了犧牲者。正如破壞派所說,與魔物不同,魔力生命體或許是可以處理的。……冒險者公會那邊也提出了請求,希望我們能想辦法解決魔力生命體的問題」
看來這就是莎倫希望搬到最深處的原因。
「不是有個人望之室嗎?聽說那個房間是同行者越多越有利,所以就想着叫一些協力者。而且,這次是正式朝着最深處進發,行李也會增加很多……我覺得有這麼多人手會比較方便」
雖然父母成爲了犧牲品,但在他們之室誕生的女兒卻決定繼續向前。——能夠這樣主張的,也只有莎倫了。
莎倫是保護派這點倒是不難想象。一個那麼熱愛暗球迴廊的人,不太可能會參與破壞水晶這種可能給地下城帶來不可預知變化的行爲。
父親和母親。一直追隨着兩人的背影。相信在那前方,一定存在着什麼——。
帶着消沉的情緒探索地下城不僅痛苦,而且很危險。趁着莎倫轉換了心情,索菲決定說出自己事先準備好的提議。
上次探索往返用了大約半天時間。
「金先生不參加會議嗎?」
索菲之所以想要和這兩人同行,是有原因的。
在剛纔的爭論中,核心人物是最先喊出聲的那位破壞派學者。
「我的目標是繼承父母的遺志,研究暗球迴廊。……父母是在研究水晶時遇難的。那時,研究資料似乎也遺失了。……父親和母親都是優秀的學者,那兩人如此執着於水晶,保護派便一致認爲那裏必定隱藏着什麼。所以我想要探明父母進行過怎樣的研究,獲得了怎樣的成果,並將其繼承下去。……正因如此,我不能讓水晶現在就被摧毀」
*
「哎呀,沒想到能和宮廷魔導師大人一起行動!真是太感激了!」
「我是說至少有可能處理掉魔力生命體!」
說到年齡,索菲突然產生了疑問,說起來,金作爲莎倫的父親似乎年紀有點大。
弗蘭謝絲卡優雅地撩起金色的豎捲髮。在她身旁,亞爾毫不客氣地上下打量着莎倫。
莎倫看到索菲的臉,驚得跳了起來。
「那時候還沒有出現魔力生命體……大概是觸發了陷阱,或者是被魔物襲擊了吧」
看來金是因爲其他工作提早處理完,才叫上索菲一起來旁聽會議的。
索菲察覺到了莎倫這樣的堅強。
「金先生是哪一派的呢?」
看來雖然立場對立,但達利烏斯作爲一名學者確實具有值得尊敬的能力。
聽到代表這個詞,索菲略感驚訝。
一樓的莎倫正在大聲陳述着什麼。
只剩下兩人後,莎倫不好意思地「嘿嘿嘿……」笑了起來。
「我是莎倫·埃格斯!是個熱愛地下城的學者!請多指教!」
「金叔和……索菲小姐!? 」
莎倫帶着寂寞的表情說道。
「是養父。我三歲時父母就去世了,之後似乎就是被金叔收養撫養長大的」
「對不起,做出這種利用你的行爲。……搬家公司的魔女小姐。聽說不管是什麼人,你都能讓他們獲得美好的啓程,我想着,或許你能夠將現在的暗球迴廊變成一個適合人居住的安全場所。……如果能做到這點,破壞派也只能閉嘴了。畢竟他們一直堅持的理由就是不破壞水晶就會很危險」
在思考這些房間的特徵時,索菲想出了一個策略。
如果能把有水晶的最深處變成適合人居住的環境,或許就能推翻破壞派「水晶很危險」的主張了。
雙方的爭論更加激烈。喊聲震耳欲聾。簡直就是言語的戰爭。
然而,面對這個問題,金卻略微繃緊了面部表情。
「所以你才向我提出搬家委託的嗎?」
面對莎倫的疑問,弗蘭謝絲卡發出了「呃啊!? 」的驚叫。
說起來確實如此。莎倫大概是聽到了弗蘭謝絲卡散佈的傳聞,才找到索菲的店鋪的。
聽了這個鑽頭金髮女擅自散佈的傳聞才……。
「索、索菲?這個不是的哦?這是,那個……」
「……我之前說過的吧?散佈這種傳聞會讓普通客人望而卻步,所以希望你能剋制一下」
「可、可是!偶爾也想炫耀一下好朋友嘛……!!」
「好朋友?您說的是誰呢?弗蘭謝絲卡·希爾法里奧小姐」
「初次見面的發言!」
接着補上了一句大小姐式語尾的弗蘭謝絲卡,之後好一會兒都含着淚水。
*
第二次看房……更正,是探索開始了。
關於暗球迴廊的信息已經事先和弗蘭謝絲卡還有亞爾共享過了。或許正因如此,兩人從一開始就顯得很鎮定。
「亞爾,沒問題嗎?我想這是你第一次探索地下城……」
「櫻仙鄉那邊更加錯綜複雜,目前看來這裏還算不了什麼」
對於在連宮廷魔導師都稱之爲人外魔境的櫻仙鄉生活過的亞爾來說,地下城的壓迫感似乎連一根毫毛都算不上。而且亞爾是被神獸這種最上位魔物作爲親人撫養長大的。如今,一般的事物已經嚇不倒他了。
不過在旁人看來可能不是這樣,探索中的冒險者們看向這邊,出聲搭話。
「喂喂,你們。再管怎麼說,光靠女人和小孩去探索也太……哦,是莎倫啊」
「有莎倫在的話應該沒問題」
熱心的冒險者們一看到莎倫的臉,就放心地離開了。
「莎倫小姐還是一如既往地人脈廣泛呢」
「因爲我一有空就往這個地下城跑嘛!」
這兩個都是必須認真對付的敵人,但是——
「哼」
通往前方的通道出現了。
爲什麼會有這種房間啊——
莎倫從揹包裏拿出冊子,快速翻動着頁面。
「……通道沒出現啊」
緊接着地面傳來一陣強烈的轟鳴。地板下似乎有什麼在劇烈晃動。如果不是抓着扶手,在這樣的搖晃下根本無法站立,這種狀況持續了一陣子。
大概是認爲這次地下城探索是難得的經驗吧,亞爾似乎即便身體有點不適也想參加。……從他不報告這一點來看,還是個不夠成熟的孩子啊。
按照莎倫的指示,索菲一行抓住了牆上的扶手。
「嗯,都準備好了」
「哦~原來世上還有這種人啊」
索菲和亞爾歪頭不解,莎倫尷尬地開口說道。
……不過總覺得太過精妙了,這是錯覺嗎?
看來是未確認的問題。
「讓我爲大家優雅地演奏一曲~~!!」伴隨着誇張的笑聲,弗蘭謝絲卡拿起放在地上的絃樂器。不管是什麼樂器,只要按照牆面所記載的樂譜演奏,似乎就能繼續前進。
當然,不能忘記它們體內蘊含的可怕魔力量。
「莎倫小姐。剛纔的晃動是……?」
又出現了一扇石門。莎倫打開門走了進去。
亞爾饒有興趣地注視着意氣風發帶路的莎倫的背影。
「是的。這次有兩個呢」
剛纔才從金那裏聽說,因爲水晶出現異常和魔力生命體的出現,研究費用在不斷攀升。這些錢,一定是許多學者含辛茹苦擠出來的。
「對我們來說,就輕而易舉呢」
亞爾雖然成長環境特殊,但性格純真,爲人正直。
正走在通道里,亞爾突然慌張起來。
是在哪裏有過類似的經歷嗎?雖然覺得不可能……但縈繞在心頭的既視感始終揮之不去。
「……真是沒辦法呢」
「這我可沒法否認」
「這是健康之室!身體不舒服的人在這裏就會被淘汰掉!」
「亞爾,你的火焰魔法進步了呢」
繼續向前走去——
亞爾鬆了一口氣。
「真的嗎!? ——不對!我是說真的有危險的傢伙在!」
亞爾粗略地確認着房間的構造。
在索菲銳利目光的注視下,弗蘭謝絲卡這次終於按照樂譜演奏,通道出現了。
真是設計精妙的地下城。
弗蘭謝絲卡華麗地演奏了一番,但是,
這個鑽頭金髮女到底在搞什麼啊……
「這是音樂之室!如果不能正確演奏就無法繼續前進!」
「原來如此,這就是資產之室呢。………………哦,比想象中要高呢」
「……抱歉。這個問題恐怕是第一次出現。只能靠我們四個人來解答了」
莎倫從揹包裏拿出一個裝着硬幣的布袋。
「莎倫小姐。準備……」
看着牆上刻着的金額,弗蘭謝絲卡露出了複雜的表情。
搖晃平息後,裏面的牆壁升起,出現了一條通向前方的通道。
之後,索菲一行按照莎倫的指示,一個接一個地將手掌放在臺座上。據說如果身體不健康的人把手放上去,就會響起警報聲,無法繼續前進。不過當最後亞爾把手放上去時,並沒有響起警報聲,取而代之的是通往前方的通道出現了。
亞爾表情不斷變化着,指向盡頭。
「這是知識之室!這是……地理問題嗎」
從剛纔開始,每次進入房間都有種異樣的似曾相識感。
「哦~嚯嚯嚯!那就交給我吧!!」
所以說爲什麼會有這種房間啊——
這種事真的值得自豪嗎?
雖然聽說人數越多越有利,但具體內容並不清楚,所以索菲一行都發出了「哦~」的讚歎聲。
「亞爾,把額頭露出來」
索菲一行繼續在暗球迴廊前進。
「咦?這個房間是……」
索菲說出了答案。
宮廷魔導師的未來之星弗蘭謝絲卡,以及『時代魔法師』索菲。兩人聯手的話,對付這種程度的敵人不過是小菜一碟。
莎倫撿起附近的四塊方形石頭,放在臺座上。
「是啊。讓我們一個一個穩步解決吧」
莎倫含着淚水打開布袋,將裏面大量的硬幣放在臺座上。看來她爲了今天,向同事們分別募集了資金。
拐角的另一端,出現了一個鹿一樣的生物。但這不是普通的鹿。它那盤根錯節的鹿角上開着五顏六色的花朵。
「亞爾,你已經掌握感知魔法了嗎?看來可以加快修行進度了呢」
弗蘭謝絲卡露出了一抹狡黠的笑容。
莎倫並不在意心存疑惑的索菲,繼續向前走去。
之後,探索也在順利進行——
「真的嗎,師父!? 哎呀,這個我可是很努力的。學園裏的朋友教了我在法杖中輸送魔力的訣竅……」
雖然很想吐槽,但亞爾的慌張比這更引人注目。
鹿的後面出現了一條在空中游動的魚。這條魚身上也有鮮豔的花紋,吐出的氣息讓人看得出神,籠罩着一層令人驚歎的美。——果然,像是孩童的塗鴉。充滿幻想,毫無真實感,彷彿童話故事裏的生物。
問題的內容是詢問某個特產品屬於哪個地方。
亞爾開心地講述起最近修行的事。看來他與圖書館搬遷時結識的學生至今仍保持着聯繫。
「索菲,那就是魔力生命體嗎?」
這就是這次要叫幫手的理由所在的房間。
「誒!? 那、那個,其實我感覺有點發燒……」
「師、師父!有個看起來很危險的傢伙過來了!」
「這是同伴們的捐助……我一定不會浪費的!!」
正當索菲對亞爾的成長感到欣慰之時,一扇石門擋住了去路。莎倫打開門後,眼前出現了一個正面牆壁上刻着數字的熟悉房間。
(………………………………咦)
正面牆壁上用文字記載着問題。
「是第四項米萊涅地方」
今後他一定能結識更多朋友,在切磋琢磨中不斷進步吧。
「索菲小姐!太感謝了!」
對於長期與人類社會隔絕的亞爾來說,莎倫這個人的性格可能有點過於刺激了。
「人望之室就是這樣,同行者人數越多,就越能縮短前面的路程。剛纔的晃動是因爲通道切換造成的。這次我們有四個人,應該縮短了兩個房間的距離哦!」
在走廊上行進時雖然遭遇了魔物的襲擊,但它們並不是索菲一行的對手。畢竟這邊有宮廷魔導師在,而且莎倫作爲戰力也發揮得不錯。
「一上來就碰到這個了呢」
如果是曾經出現過的問題,就能確認正確答案,但是……
向前走着的時候,索菲突然陷入了一種奇妙的感覺。
再往前走,索菲一行又打開了一扇石門。
正當莎倫等人「唔唔唔」地絞盡腦汁時……
「我經營着搬家公司,對地理很有信心」
「還是施加個恢復魔法吧」
「那個……請不要改編」
爲了以防萬一,索菲對亞爾施放了恢復魔法。

「這是人望之室。大家請抓住牆上的扶手!」
「……師父,這種人就是所謂的變態嗎?」
亞爾帶着歉意地掀起劉海。索菲將手放在他的額頭上確認體溫。雖然感覺有點熱,但大概只是微微發燒的程度吧。
*
一扇石門出現在索菲一行人面前。
雖然這樣的景象已經見過多次,但因爲門後的房間每次都不相同,所以並不會感到厭倦。相反,隨着對這座地下城的特殊性逐漸熟悉,索菲一行人反而愈發興奮起來。
「下一個會是什麼樣的房間呢!? 」
「要是有美食之室什麼的就太好啦!」
亞爾和弗蘭謝絲卡已經完全樂在其中,享受着這暗球迴廊的探索。
「不,這扇門是……!!」
莎倫帶着前所未有的興奮神色,推開了門。
門後是一間前所未有的寬敞房間。但這裏的氛圍與之前截然不同。此前的房間無論是地板還是牆壁都是平整的石制結構,給人一種人工雕琢的印象,而這個房間的地板和牆壁則像洞窟的巖壁一般凹凸不平,展露着大自然的原始面貌。
在這突如其來的嚴肅氛圍中,索菲一行人不由得警惕起來。這裏是一座危及生命的地下城——這個事實重新浮現在衆人的腦海。
與之前的房間不同,這裏並沒有設置在中央的臺座。
取而代之的是──一枚漂浮着的閃耀藍色水晶。
「……是Crystal嗎?」
索菲曾從莎倫那裏聽說過,這種藍色水晶被稱爲「Crystal」。
既然Crystal在這裏──。
「各位,真的非常感謝!」
莎倫深深地鞠了一躬。
「能如此順利地抵達最深處,簡直難以置信!說不定還打破了官方記錄呢!」
莎倫「早知道該計時的!」的感嘆在整個房間裏迴盪。
看來這裏就是暗球迴廊的最深處了。緊張感漸漸消退,衆人悄然鬆了一口氣。
從地面到最深處,感覺上花了半天左右。索菲跟着莎倫一起查看時鐘,才發現早已不止半天。這固然是因爲在見不到陽光的地下容易擾亂時間感,但更多的是因爲連她自己也沉浸在這地下城的探索中,忘記了時間的流逝。想到這裏,她不禁莞爾一笑,看來也不能嘲笑弗蘭謝絲卡和亞爾了。
面對目瞪口呆的索菲,莎倫笑着娓娓道來。
「看來向來精明的你,這次的工作也很頭疼呢」
「把你戳個對穿哦!!」
最深處也會出現魔力生命體。如果無法安心生活,搬家就算是失敗了。
是熟悉又嚴肅的面孔。
無從得知保護派是否全體贊同。但至少莎倫渴望繼續研究水晶,是源於繼承父母遺志的私心。
索菲凝視着懸浮發光的晶體。
衆人卸下行李,開始搭建據點。說是據點,其實也就是搭建簡易帳篷和鋪設睡袋的小規模工程,相比之下準備餐食反而更費時間。
「……這裏是地下城。不是討論的地方」
面對突然爆發的爭論,達利烏斯身旁的冒險者們雖有些困惑,仍依言朝水晶走去。
「別開玩笑了!就算派系不同,我們也是同一領域的學者!有新的攻略方法就應該共享纔對吧!? 實際上,保護派一直都是這麼做的!」
「──好。馬上開始實驗。首先測試七號到九號火藥」
「是的。它們有時會從我們剛纔進來的那扇門,還有那邊靠牆的地方自然生成」
不知爲何,莎倫帶着幾分驕傲點了點頭。
「餓肚子鑽頭」
「那麼請告訴我,你打算在這裏做什麼」
然而,包括它輕微地漂浮在地面上這一點在內,顯然不是普通的寶石。
達利烏斯身邊圍着三個貌似冒險者的男人。想必是僱傭他們做護衛,纔來到這最深處吧。
「不過是外行人的臆測」
「另外……您剛纔提到要試用七號到九號火藥吧?」
但莎倫挺身擋在冒險者面前,雙手橫向展開:
索菲得到了如此具體的答覆。果然,專家的知識儲備就是不一樣。
一聲奇怪的咕嚕聲傳來。
「莎倫小姐,你從什麼時候開始探索這個地下城的?」
(唔……果然基礎設施是個問題啊)
「這裝備……就來最深處的話,也太簡陋了吧。而且,達利烏斯先生在學會之後還有工作,不可能這麼快就追上我們」
對莎倫而言,那一件件都是美好的回憶吧。
「是啊。而且,這種性質……」
魔光水晶是一種能在內部積蓄魔力的礦石。因爲隨着儲存的魔力量增加,水晶會閃閃發光,所以被命名爲魔光水晶。
索菲代替莎倫開口。
這塊水晶被認爲是導致諸多研究停滯不前的罪魁禍首,走近觀察後卻完全看不出有什麼異常。是一塊美麗而完美的水晶。
即使重新審視索菲,他眼底的戒備仍未消散——似乎誤將索菲也當作宮廷魔導師了。
雖然不清楚火藥編號的具體含義,但達利烏斯那句話已暴露他並非首次嘗試破壞水晶。
「水晶的處理方式還在討論中!」
達利烏斯的表情瞬間變得僵硬。
這話倒也沒錯。
「達利烏斯先生!求求您!請再寬限些時間!」
達利烏斯額上青筋暴起憤慨不已,
達利烏斯瞥了索菲一眼,又望向弗蘭謝絲卡,神色微微動搖。
達利烏斯沒有回應。沉默即是默認。
「……看起來像是一種魔光水晶呢」
「莎倫小姐,這個房間會有魔物出現,對嗎?」
正如莎倫所說,達利烏斯一行人的行李很少。莎倫認爲,往返地面和最深處必然要過夜,但達利烏斯他們好像卻只帶着打算當天來回的輕便裝備。
「或許最初如您所言只是普通的魔光水晶。但如今,這塊水晶已與周遭的地下城同化」
「這是最貼切的描述。水晶逸散的魔力正與地下城的所有區域相互干涉。具體原理雖不明晰,但魔力流向與普通魔光水晶截然不同」
而且,最大的問題是不知道什麼時候會遭到魔力生命體的襲擊。
在達利烏斯的怒吼中,莎倫畏縮得說不出話。
「同化?」
「這、這種事……!!」
他盯着弗蘭謝絲卡的外套低聲自語。
「那麼,先着手準備據點吧?」
這番對話儼然成了慣例……索菲也意識到了自己已經餓了。
這也太早了吧。
「閉嘴!你知道因爲魔力生命體,研究停滯多久了嗎!」
亞爾忍不住笑了。
索菲和弗蘭謝絲卡瞬間舉起魔杖,稍遲一些,亞爾也將魔杖指向了石門的方向。
「我清楚你的目的。是想繼承父母的研究對吧?但那種研究未必有價值!二十年前的成果,肯定派不上用場!」
「你們是怎麼到這兒來的……?」
「……這就是那個有問題的水晶嗎?」
不過話說回來……太好了。
「一開始,我是悄悄跟着工作的金叔去的。結果,就那麼一次,我便徹底迷上了地下城。從那以後,我幾乎每天都去暗球迴廊。雖然被金叔發現並帶回去過很多次,但我還是不死心地一次次嘗試,一來二去,就和一些冒險者成了朋友。他們開始幫助我之後,金叔也就不得不認可了……所以說,我大概已經來過這個地下城幾百次了吧。嗯,不過我十歲那年開始出現魔力生命體,有一段時間就沒法過來了」
也就是說,這種情況意味着──。
「唔唔唔……唔唔唔唔……」
「不,只要認真起來的話還是做得到的……比如說,設置一個強得離譜的結界,用魔法準備水源和火源,再幹脆直接開個通風口……」
「宮廷魔導師……居然配了這麼高級的貼身護衛啊」
即便如此,這本該能闡明水晶的價值……可達利烏斯根本不願傾聽。
索菲暗中探查達利烏斯身邊那些冒險者的實力,似乎也並非十分優秀。然而,他們卻比索菲一行更快地抵達了最深處。
莎倫雙手撐地俯身叩首。
火和水是生活必需品,如果要用火的話,通風設施也是必要的。要是能輕鬆往返地面的話,適時補給物資倒也無妨,但如果要花半天以上時間的話就很困難了。
從石門那邊走來的是——
索菲不禁短促地「啊」了一聲。
「當然是破壞水晶!……喂,快準備!」
比起長年研究這座地下城的學者,索菲的學識自然淺薄。更何況她真實的身份並非宮廷魔導師,而只是個搬家工。
「……你們是有什麼我們不知道的,暗球迴廊的攻略方法吧?」
「索菲小姐也是這樣認爲的嗎?」
「達利烏斯先生。您今早在學會上主張爲了避免出現犧牲者,應該破壞水晶,對吧?既然不想出現犧牲者,爲什麼還要封鎖情報!」
「反正那水晶不過是普通的魔光水晶!根本不值得研究!」
可達利烏斯沉思片刻後,鼻腔裏擠出冷笑:
對索菲的自言自語,莎倫立刻做出了回應。
「莎倫小姐是和這個地下城一同成長起來的呢」
弗蘭謝絲卡原本一臉同情,但聽到索菲腦中這些強硬的解決方案之後,不由得有些退縮了。不過這種做法也有缺點。魔力消耗太大了。如果莎倫和索菲一樣精通魔法倒還好說,但現實並非如此,用魔法強行解決實在不太現實。
「哼,那又如何」
達利烏斯托着下頜陷入沉思。
搭建據點正好可以當作搬家的預演。
「看來您破壞水晶費了相當的工夫呢。若這真是普通的魔光水晶,理應不會如此艱難。畢竟魔光水晶最不耐衝擊……您總該明白這點常識吧?」
「我認爲研究價值毋庸置疑。普通的魔光水晶爲何會變成這樣……作爲魔法師,我實在想探明真相」
「是的」
「達利烏斯先生?」
如果這個水晶的真身是魔光水晶的話,從這光芒的亮度來看,魔力已經積蓄到了極限。而且,如此巨大的魔光水晶還是前所未見。
莎倫看着達利烏斯他們,問道。
「魔力的流動很獨特呢」
「嗯……大概五歲左右吧」
索菲和弗蘭謝絲卡施展起分析魔法。兩人在法杖頂端製造出透鏡,仔細觀察着水晶。亞爾看着她們,小聲嘀咕道「下次也想學習這個魔法啊」。
索菲回頭一看,弗蘭謝絲卡正羞澀地按着肚子。
就在這時,石門打開了。
這樣正好。既然他如此認定,接下來索菲的話想必也會慎重考慮。
用「怪人」兩個字來形容她,未免有些不妥。索菲再次意識到,暗球迴廊對莎倫來說,已是無法割捨、彌足珍貴的歸宿。
沒錯,那是水晶破壞派的代表──達利烏斯。
莎倫低聲念出這個名字,達利烏斯注意到了她,咂了咂舌。
達利烏斯的辯解蒼白無力。
「我認爲,您說得不對」
他裝出一副悲天憫人的正人君子模樣,實際上卻緊握情報不放,製造出只有保護派纔會犧牲的局面。簡直是惡劣至極。
「……還是一如既往的異想天開呢」
沒有出現體力之室……真的太好了。
面對暴怒的莎倫,達利烏斯皺起了眉頭。
或許正因如此,她才認爲跪地懇求是應有的禮節。
「我一定會解開謎題的!求您了,求求您……!!」
她帶着哭腔呼喊,淚珠滾落。
可達利烏斯卻只是冷冷睥睨着跪地的身影。
「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女啊」
輕蔑的低語從他脣間滑落。
聽此,莎倫半失神地抬起頭:
「……這話是什麼意思?」
「想知道?行,我告訴你」
達利烏斯臉上掠過一絲扭曲的神情,彷彿咬碎了苦蟲。
那分明是欲言又止的躊躇。可當他看見莎倫呆滯的面容時,焦躁終於沖垮堤防——
「你父母早就被水晶研究給逼瘋了!——莎倫!他們甚至拋棄了襁褓中的你!!」
達利烏斯的怒吼聲中,莎倫瞳孔驟然放大。
「您、您在說什麼?我明明沒有被拋棄……」
「就是拋棄!你剛出生就被硬塞給了金!」
莎倫困惑地蹙眉:
「剛出生……?可、可金叔說,我是三歲父母雙亡後才……」
「錯了!」
達利烏斯斬釘截鐵地否定。
「你從一開始就是金獨自撫養的孩子!你父母連抱都不肯抱你,只顧埋頭研究!——他們根本不曾愛過你!」
「痕跡不就在那兒嗎?那麼顯眼的大傢伙」
未等回應,索菲已衝出帳篷佇立在水晶前。
「要用情景魔法確認莎倫小姐雙親的真實心意」
「原來…………從未被愛過啊…………」
可是——莎倫始終深信不疑。
「……」
暗球迴廊,究竟爲培育誰而存在——
索菲的魔法生效的剎那……水晶周圍浮現出兩道人影。
亞爾困惑地回答。
弗蘭謝絲卡睜大雙眼。
「喂喂,我也有在認真學魔法以外的東西好嗎?」
自己是被拋棄的孩子……。
索菲的視線投向懸浮的藍色水晶。
痛哭一場的莎倫只說了句「我休息了」便鑽進了帳篷。
雖已覺是座奇妙的地下城,但此刻終於確信無疑。
「怎、怎麼了?」
「索菲?怎麼了?」
「仔細想來,莎倫小姐是在堅信父母之愛的前提下,才懷抱着繼續研究水晶的意志。可如今得知自己被父母拋棄……恐怕很難再像從前那樣對研究充滿熱情了」
真心實意關切莎倫的亞爾這樣說道。
若真如此,搬家計劃自然也會中止。
弗蘭謝絲卡喚道。
「這種事……是騙人的……吧?」
精煉的魔力源源注入法杖。
*
嘶啞的聲音從莎倫喉間擠出。
必須存在記憶的痕跡。
每次攻略暗球迴廊的房間時,那股莫名的既視感。
這樣的身世,連敵對者都不禁心生憐憫……。
「索菲小姐……會記得三歲的事嗎?」
索菲瞥了眼莎倫沉睡的帳篷答道。
「────學園」
某日,一對男女抵達了暗球迴廊最深處。
「我要施展情景魔法」
弗蘭謝絲卡歪頭詢問時,索菲已取出法杖,神情決然。
魔法本身極爲複雜,且發動有條件限制。
她對着鑽出帳篷的莎倫高聲宣告。
這想必就是莎倫的父母。
據說莎倫父母畢生研究這塊水晶。那麼追溯水晶的記憶,必能窺見他們的過往。
她堅信自己和其他人一樣,是被父母深愛過的孩子。
情景魔法記載於扎克之妻米莉遺留的魔導書中,能喚醒記憶並使其可視化。那本魔導書後來經弗蘭謝絲卡分享給宮廷魔導師們,最終卻只有索菲成功習得。
「嗯!幹得漂亮羅素!我們是最快的!」
或許是感到尷尬,達利烏斯帶着冒險者們離開了最深處。但留下的裝備表明他們並未返回地面——想必會伺機再來。
聽到意料之中的回答,莎倫浮現出虛幻的笑容。
面對弗蘭謝絲卡爲緩和氣氛的調侃,亞爾雖顯無奈卻仍接過了話頭。
並非意外事故被迫託付,而是因工作優先被放棄撫養,最終被金收養。這兩者有着天壤之別。知曉真相的必定不止達利烏斯。而莎倫至今才觸及事實……某種意義上,恰是備受關愛的證明。
或許她早已隱隱約約察覺到。
「所以我從未覺得異常……沒有和父母相處的記憶這件事」
莎倫曾說搬家不僅出於研究意願,更是出於對暗球迴廊這座地下城的喜愛。但知曉父母爲研究此地而拋棄自己後,她還能保持這份喜愛嗎?
亞爾神情黯淡地低語。
「是啊……」
「總之,今天咱們最好什麼都別做?」
暗球迴廊存在人爲干預。
高聲呼喚驚得莎倫猛然坐起。
「……………………騙人的」
莎倫臉上的血色瞬間抽空。
同樣被生父母拋棄,由仙龍撫養長大的亞爾有着特殊的身世。但幸或不幸,他自懂事起就接受了這個事實。如今想來,或許正因被神獸而非人類養育,才讓他能坦然面對——在名爲櫻仙鄉的人外魔境長大,從未見過受父母疼愛的孩子,自然不曾質疑自身處境。
「這水晶怎麼回事?居然懸浮着……」
稍後悄悄探望時,她已哭累睡去。連淚痕都未擦拭,蜷縮着安睡的莎倫簡直像個孩子。
「索菲」
「成功了!成功了莎夏!這裏就是最深處!」
例如莎倫鍾愛暗球迴廊的最大理由,是她感受到無處不在的溫柔。她說彷彿觸及了人類的溫度——若那真是人類的溫度呢?
對了,是學園。
面容、髮色與氣質都極爲相似。
淚珠撲簌簌從莎倫臉上掉落。
「若我推測無誤——你應是被深愛着的!」
「現在就來確認你父母的心意!」
綠髮男人敞着額頭,黑髮女人髮量濃密。兩人遍體鱗傷,衣衫襤褸,渾身浸透汗水。
——情景魔法。
其真身正是學園。
「……走了」
否則普通地下城不可能變成這般培育人才的學園式設施。
「……是你先前提過的那種超規格魔法吧?但施展需要痕跡媒介不是嗎」
「村裏也有類似小型學園的地方,我在那裏學過怎麼說話呢」
衆人默默注視着蜷縮在地的莎倫。
索菲憶起莎倫痛哭後走向帳篷的神情。
「……不知道」
索菲回想起至今攻略過的房間。計算之室、體力之室、知識之室……學習運動兼備,簡直像學校課程。
「請出來!」
「我…………」
莎倫顯然不明所以,但索菲未經解釋便已舉起法杖。此刻言語不如眼見爲實。
索菲徑直闖入莎倫的帳篷。
彷彿心被剜出空洞……又似辛苦搭建的根基突然化作霧靄消散。面對墜入黑暗深淵的她,索菲竟發不出任何聲音。
「亞爾。你剛纔說什麼?」
呆立許久的她忽然輕輕顫抖起嘴脣:
這句無心之言裏,正藏着索菲苦思許久的答案。
望着那雙乞求的眼睛,達利烏斯移開了目光。
「我大概……也是棄嬰吧。事後才得知真相,確實挺難受的」
此刻的沉默或許是他僅存的溫柔。諷刺的是,這份沉默本身已昭示了真相。
「……幾乎沒印象呢」
「亞爾,你居然也學會體恤人了呢」
「莎倫小姐!」
父母深愛着我,只是不幸遭遇意外離世——必是懷着這樣的前提,莎倫才以學者身份奮鬥至今。
話音未落——索菲腦海掠過一道電光。
*
「呃?就說我在類似學園的地方有學過怎麼說話什麼的……」
究竟是誰建造了這座地下城?
弗蘭謝絲卡正欲指出此處並無痕跡——
爲何要創造培育人類的地下城?
「接下來怎麼辦?」
達利烏斯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模樣,彷彿被內心的焦躁翻攪着,猛地揪住自己頭髮。
況且若考慮人爲因素,諸多矛盾便迎刃而解。
「完全搞不懂呢……在最深處發現新研究對象什麼的。多麼美妙的地下城啊」
「除了致命陷阱多了些,這座地下城確實很有魅力。……立刻開始實驗吧。莎夏,能準備器具嗎?我先給這塊水晶畫速寫」
男人叫羅素,女人叫莎夏。
當兩人着手分析眼前的水晶時——畫面暗轉。
場景切換。
「莎夏……和預測一致。這塊水晶與地下城存在相互作用」
「嗯。顯然不是普通的魔光水晶呢」
羅素與莎夏再度現身,着裝卻與先前不同。兩人都穿着高級外套,傷痕也少了。距離上次已有些時日。他們似乎晉升了,能配備優質裝備。
「雖然想繼續研究水晶……」
「還得完成學會委託呢。出差地點是倫內大森林的地下城吧?」
「啊。那裏瘟疫蔓延,得小心行事」
「是啊。一起加油吧」
畫面暗轉。
接着出現的,是羅素與一名灰髮男子。
不見莎夏的身影。而且羅素莫名顯得憔悴。
「這裏就是暗球迴廊最深處嗎……差點死好幾次啊」
「抱歉啊,金,強人所難讓你跟來」
還覺得灰髮男子似曾相識,原來竟是年輕時的金。雖說年輕,看上去卻已年近四十……
「莎夏肯定也很想來吧」
凝視着水晶,羅素喃喃道。
「可是……這樣莎倫就能幸福嗎?」
「……所以要把莎倫託付給我?」
「金。有件事……想拜託你」
但兩人氣色極差。膚色慘白,雙頰凹陷,頭髮枯槁。任誰都看得出他們本該臥病在牀。
大地劇烈震顫。
「其實……再漫長些,纔好」
也該學會站立行走了吧。
再次出現的,是羅素、莎夏與金三人。
「那麼,開始吧」
憑藉這股力量,他們開始構築一個個的房間。
這是兩人共同商議的決定。
「縱使我們離去——也要讓莎倫在世上快快樂樂活下去——」
在激昂的金面前,莎夏突然咯血。他頓時狼狽失語。
但他們沒有這樣的時間了。
金以掌覆面仰天長嘆。精通學術的他們心知肚明,向神明祈禱也改變不了什麼。可事態嚴重到令人不得不祈禱。
水晶彷彿回應着兩人的意志,迸發出璀璨光芒。
這段對話讓人隱約明白了狀況。
「已解除所有致命陷阱。這樣暗球迴廊的生存率應該能提升。……暫時把地下城讓給我們吧,我們需要集中精力完成」
這已是殘存光陰裏,能讓女兒獲得最大幸福的唯一方式。
一切皆爲獻予即將茁壯成長的愛女——
「願她成長爲體魄強健的孩子」
金說的或許沒錯。但羅素夫婦已無力承受這番正論。
「……莎夏也感染了?」
羅素熟練地輕撫莎夏後背,莎夏亦習以爲常地擦拭嘴角。金似乎無法理解他們爲何能如此冷靜。
羅素和莎夏正全神貫注觀察水晶。在他們身後一步之遙,金眉頭緊鎖地凝視着兩人的背影。
隨着莎夏最後的話語,牆壁徹底封死。
「我們離開後,那孩子能聰慧成長嗎?能健康活着嗎?能得到衆人的喜愛嗎?能不爲金錢所困嗎?……吶,金。你回答我?莎倫能獲得幸福嗎?」
羅素與金顯然交情匪淺。
「……是之前出差時染上的疫病。傳染源是當地植物,不會人傳人,放心。……醫生說最多還能撐三年」
「自食其力方爲真正的大人」
「如今的我們,在學者之前首先是父母啊」
一座房間在地下城成形。
這絕非易事。縱然發現能用水晶操控地下城,但要隨心所欲發揮其效能仍需漫長時日。第一年成功擴建通道,第二年實現房間內部大改造,在隨時可能死去的第三年,終於能調整到精細入微的程度。
一座房間在地下城成形。
爲即使他們死後,也會奔向光明未來的女兒——
因此纔將有限的心血,盡數傾注於完成這份贈禮。
「一點都不長」
「立足世間亦需智慧」
一座房間在地下城成形。
包括食物補給在內,本有幾件事想託付金。但不出所料,溫柔的他反對這個計劃,只得另尋他人。
這時羅素突然劇烈咳嗽起來。
「就那一次!既然你說爲人父母優先於學者身份,至少該在孩子身邊——」
地面移動,金的呼喊聲逐漸遠去。想必是羅素他們操控地下城將他送回了地面。
「藝術滋養心靈」
那是未通曉藝術便難以穿越的房間。
羅素與莎夏相視而笑。
一座房間在地下城成形。
那是必須掌握各類知識方能通行的房間。願她飽覽羣書,勤勉修習,終成以學識造福世間之人。
「也需珍視健康」
畫面暗轉。
臉上沾着嘔出的血沫,羅素說道。
莎夏滿目慈愛地訴說心願。
那是未經充分鍛鍊便無法通過的房間。健全的精神寓於健全的體魄。爲長久幸福的人生,願她擁有強健的身軀。
這算什麼萬幸。
金與莎夏將手掌貼上水晶。
一座房間在地下城成形。
在土牆完全阻隔雙方的瞬間,羅素喊道。
羅素笑了。
「孕婦不該來這種地方。……不過我倒覺得莎夏來了也不奇怪,畢竟你們倆骨子裏都是研究狂」
她以病軀難承的堅毅眼神望向金。
「莎夏,準備好了嗎?」
「金。按原計劃……我們要埋骨於此了。所以——」
金強壓胸中激憤,怒視着羅素。
那是身無分文便寸步難行的房間。金錢雖非萬能,仍盼她辛勤勞作,至少不爲溫飽與人際所困。
莎夏翕動乾裂的嘴脣。
留下的兩人相視而笑,目光溫柔。
羅素用難以睜開的細眯眼望向她,
「嗯……這樣計劃就能實施了」
「縱使我們消失——也要讓那孩子健健康康長大——」
「我們也想陪在莎倫身邊啊。想緊緊抱住她,輕撫她的頭髮,親吻她的小臉蛋……」
隨着羅素與莎夏的意念流轉,地下城的地板與牆壁自如變動。
「真是漫長的工程呢」
「嗯。隨時可以」
起初以爲只是嗆到。可當看到羅素口中噴出鮮血時,金瞪大了眼睛。
爲了那孩子,自己還能做些什麼——
「還要結交許多朋友」
日日思念渴望相見。可每次他們都咬緊嘴脣強忍下來。
「羅素!? 」
金啞口無言。
「不,抱過一次的。剛出生時,那孩子在我懷裏哭過呢」
羅素與莎夏十指交握,另一隻手輕觸水晶。
羅素與莎夏構築了諸多房間。
「莎夏,你的推測應驗了。利用這塊水晶就能操控暗球迴廊」
食物委託冒險者運送。開闢直通最深處的密道後運輸變得便捷。雖支付了高昂封口費,終究是迫不得已。所幸羅素夫婦都是工作狂,無暇揮霍錢財,積蓄頗豐。多餘的錢款悄悄送至金家中,期盼能用於莎倫的養育費。
此刻的莎倫,應該已能說出簡單詞彙了吧。
若能與她共同生活,或許能見證一切。
猛烈的地鳴中金踉蹌跌坐。緊接着牆壁隆起,將他與羅素夫婦徹底隔開。
聽聞此言,金臉色慘白地俯視着蜷縮在地的羅素。
「金。方便的話,請教莎倫封印魔法。這塊水晶似乎有些劣化了……或許遙遠的未來會用得上呢」
看來莎夏似乎懷孕了。所以這次她未能同行,改由金陪同羅素前來。
「金,請體諒……我們沒時間了」
面對容易失控的羅素夫婦,金大概扮演着監督者的角色。但金似乎也樂在其中。
「嗯。……萬幸,對腹中胎兒沒有影響」
「我們無法見證莎倫的未來了。……所以要留下這個」
那是抱恙之軀無法踏足的房間。
「這……」
不,震顫的不僅是地面。整個空間——暗球迴廊這座地下城本身都在震動。牆壁迸裂,巨柱自天頂垂落連接地面。地下城正被重構。
「羅素!莎夏!」
面對眼中燃起決意的羅素,莎夏輕輕頷首。
那是結伴同行方能輕鬆通過的空間。獨力難成之事,或可借衆人之力達成。願她成爲備受世人愛戴之人。
「將這裏——變成屬於那孩子的地下城」
「要把剛出生的孩子託付給外人?……那孩子還在渴望父母的溫暖。你們打算抱都不抱自己的孩子就死去嗎?」
「別說傻話」
行將就木的他們,能爲女兒莎倫留下什麼?
「……是啊」
原本渴望延續數十年之久。
渴望永遠、永遠相伴左右。
正因無法實現,纔要準備替代之物指引莎倫前行。
短短三年豈能確保女兒幸福。
羅素與莎夏期盼莎倫永遠幸福。三歲的她,十歲的她,二十歲的她,三十歲的她……願所有時光都充滿幸福。
所以在此傾注一生之愛。
留下能陪伴女兒一生的禮物。
「吶,羅素」
莎夏聲音沙啞地問道,
「莎倫她,會來這座地下城嗎?」
「會來的,絕對」
兩人十指交扣,靜靜躺在水晶旁。
已無力起身。病魔侵蝕全身,死亡已近在咫尺。
他們臉上卻浮現滿足的微笑。
「因爲——是我們的女兒啊」
*
情景魔法結束,索菲收起了法杖。
汗水止不住地流淌。這魔法果然消耗驚人。
但想看的都已看見。
索菲回眸一瞥。……莎倫的雙目正不斷湧出淚水。
「請齊心協力,殲滅各區域的魔力生命體!--所需力量,由我們提供!」
金想必從未向任何人透露羅素夫婦最後的壯舉。或許他至今仍對當年之事耿耿於懷。可即便如此,他依然踐行了莎夏的囑託。「請教莎倫封印魔法」——這份承諾,他切實完成了。
「就是魔力生命體」
「……水晶就能恢復正常」
莎倫輕呼。
只需重新施加封印魔法,堵住外溢的魔力即可。
莎倫的聲音在地下城迴盪。
弗蘭謝絲卡啓動通信魔法。
當確信暗球迴廊存在人爲干預的瞬間,所有線索在索菲腦中串聯。……她猜測這一切皆是莎倫雙親所爲。
「來吧--迎接大團圓結局」
「莎倫小姐知道地下城魔物自動生成的機制吧?」
作戰第一階段啓動。弗蘭謝絲卡發動通信魔法,借水晶之力覆蓋暗球迴廊全域,莎倫的呼喊響徹每個角落。
「但必須先回收散落在地下城各處的水晶魔力」
必須一舉殲滅出沒在暗球迴廊的所有魔力生命體才能修復水晶。索菲等人雖能逐個擊破,卻追不上循環速度,很可能未及全殲魔力生命體就已復活。
莎倫的呼喊鏗鏘有力。
「單純戰鬥自然不成問題,但僅靠我們難以同時消滅全部」
幸好有通過情景魔法觀察過羅素夫婦的行動。雖無法像他們那樣操控地下城,但已稍窺水晶的運用門徑。

而莎倫父母畢生沉迷水晶研究。
既然如此,修復水晶便很簡單。
索菲呼喚的瞬間,清亮的回應響起。
首先,水晶原本就施加了封印魔法。用情景魔法在過去影像中已確認這點,正因如此莎夏才預言未來可能需要封印魔法。
莎倫完美履行了職責。
以裝備爲作用對象。剎那間,索菲的海量魔力被盡數抽空,取而代之的是暗球迴廊內所有人類裝備的全面強化。
「我……一直…………!!」
疾馳地面的腳步聲。
莎倫曾提及暗球迴廊結構可能歷經多次變遷的假說。關於水晶蘊含此等力量的推測,學界似乎早有論述。
方纔的情景魔法帶來了意外之喜。
莎倫用雙手捂住臉龐。
此刻,所有身處地下城的人都聽見了她的聲音。
「是、是的。充盈地下城的魔力催生魔物,即便魔物被消滅,構成其存在的魔力也會迴歸地下城,孕育新的魔物。地下城與魔物是循環共生的關係」
「諸位!請用這份力量戰鬥!」
面對茫然的莎倫,索菲娓娓道來。
「────強化魔法!!」
「莎倫小姐」
「接下來,請諸位--討伐魔力生命體!」
索菲向正回味着父母心意的莎倫開口。
「即將開始修復最深部的水晶!但這需要諸位的協力!懇請大家靜聽!」
莎倫確被深愛着。
不知從何處……不,是四面八方所有方向傳來聲響。
「……莎倫小姐」
作戰第二階段落幕。──賦予全地下城人類戰鬥之力,同步剿滅魔力生命體。
達利烏斯同樣誤解了。但情有可原——旁人眼中,這對父母確將新生嬰孩託付他人,自己幽居地下城最深處。
「水晶魔力是指……」
大氣嗡鳴震顫。
觸碰水晶的索菲發動魔法。
莎倫的聲音是否真的傳達到了?
賦予戰鬥所需的力量──
非莎倫不可。
*
號召者的角色,索菲、弗蘭謝絲卡或亞爾都無法勝任。
她淚眼婆娑地久久凝視水晶。彷彿那深處仍映着雙親的身影……
將外泄散落的魔力歸還水晶,最後封上蓋子。如此水晶便能完全復原。
這曾是王都廣場上,令對抗勇者的近衛騎士團戰力激增的魔法。
目睹羅素與莎夏操控水晶的景象,讓索菲更透徹地理解了這塊水晶的本質。
「讓我們把水晶恢復正常吧。現在的我……不,現在的我們應該能做到」
面對困惑的莎倫,索菲用力點頭。
──正是戰鬥之音。
「請觸碰水晶。這樣就能將魔力連通至地下城全域」
激昂的吶喊聲。
「…………誒?」
正是如此。
此刻縱使鈍劍亦能劈巖裂石,箭矢可貫穿任何魔物,法杖揮動便能釋放數十倍威力的魔法。
高亢交鳴的劍擊聲。
索菲點頭稱是。
弗蘭謝絲卡依言觸碰水晶。
自幼便被這座地下城吸引。從每個角落都感受到人類的溫度。莫名感到安心愜意。
這是將聲音藉由魔力傳遞至目標區域的魔法。
自幼反覆探索暗球迴廊的她,聲音才能深入人心。所有冒險者都熟知莎倫,瞭解她的開朗聰慧,見證過她的執着與認真。唯她的聲音能贏得全盤信任。
「所以需要大家幫忙」
如今想來,這一切理所當然。
此刻唯有選擇相信……
銳利的號令聲。
「暗球迴廊全域魔力貫通完成。--發動!」
與弗蘭謝絲卡和亞爾共享作戰計劃後,索菲等人即刻行動。
「事情還沒結束呢」
「一直…………被深愛着啊…………!!」
縱使人脈廣闊的莎倫,若貿然要求衆人迎戰魔力生命體也無人會從。那無異於自殺行爲。
「水晶與魔力生命體似乎也遵循相同循環。消滅魔力生命體,其構成的魔力便會迴歸水晶。換言之,只要消滅所有魔力生命體,讓魔力迴歸水晶後再用封印魔法封住……」
「……啊」
莎倫終於感知到父母留下的心意。
「通信魔法準備就緒!」
若真如此……莎倫便完全誤解了。
索菲頷首。
「爸爸……媽媽……!!」
正是如此。
「但消滅它們極其困難……不,索菲小姐你們或許遊刃有餘……」
所以,由索菲賦予力量。
專攻地下城的學者不可能答不上這個問題。
「大家……?」
「這座地下城裏的,所有人」
莎倫站到弗蘭謝絲卡面前,深吸一口氣:
接下來是索菲的舞臺。
「諸位!我是莎倫·埃格斯!」
這塊水晶本就積蓄着超負荷的魔力,若無封印魔法壓制,魔力會不斷外溢。此前全靠封印強行約束,但魔法劣化導致失效,外泄的魔力便化作魔力生命體肆虐。禍根並非水晶異常,而是封印魔法的衰退。
預感成真了。
「是!!」
信任莎倫話語而握劍的人們,正發出自己的聲音。
傳達到了──。
莎倫的話語,已傳遍這座地下城的所有人──!!
「亞爾!」
喧囂震耳欲聾,已經到了不大聲呼喊就無法對話的地步。
索菲呼喚待命的紅髮少年。
「已爲你施加最強力的魔法!請用這份力量救援喪失戰力者!」
「包在我身上!」
亞爾如疾風衝出大門。
與此同時,有人逆着光闖入。
「喂!」
達利烏斯倉皇衝到索菲等人面前,
「剛纔的聲音怎麼回事?! 你們究竟在搞什麼名堂!? 」
「──達利烏斯先生!」
莎倫的聲音蓋過混亂中的達利烏斯,
「您不必擔心!水晶由我們來修復──!!」
達利烏斯的目標是重啓停滯的研究。摧毀水晶從來不是他的本意。
那麼,只要水晶復原,莎倫與達利烏斯便無需對立。
「這樣大家就能像從前那樣共同研究了!」
達利烏斯瞠目結舌。
「無論有何種理由,你父母將地下城私物化是事實。這個責任你得承擔」
想起金曾這樣評價達利烏斯:
達利烏斯看向莎倫,低下頭。
「……謝謝」
「怎、怎麼會……」
「因爲節省了費用」
「那麼,爲何……你不責怪我?」
「要搬家的吧?」
他或許認爲不作爲纔是正確答案。不該越界,畢竟自己只是冒牌父親--他一定是這麼想的。
「不過,我從未想過這是爲了你女兒……這點我向你道歉」
「可正如羅素他們所願,你自然而然就沉迷於暗球迴廊。無需任何人引導,你與父母彷彿至今仍一同生活的家人般緊密相連。……所以我選擇保持沉默。既然一切運轉順利,我該徹底做個旁觀者--」
「莎倫小姐」
面對緊張的莎倫,達利烏斯宣告。
縱是莎倫此刻也難掩倦色。但她臉上卻浮現出滿足的笑容,彷彿有着難以言喻的成就感。
「抱歉。所有的責任都在於未能阻止他們的我--」
「是、是的!!」
*
達利烏斯理所當然地回答。
「……是嗎」
「……我曾無數次想告訴你真相」
確認莎倫無恙後,金撫胸長舒。
「金叔……」
地下城中的冒險者們相繼討伐着魔力生命體。被消滅的魔力生命體化作魔力迴歸水晶。
「嗯……?」
若魔力生命體消失,保護派與破壞派便能再度攜手。
「莎倫·埃格斯」
「……這一切,都是羅素與莎夏的謀劃嗎」
「──莎倫小姐!」
水晶放射的光芒溫柔包裹着她,宛若被雙親擁入懷中的孩子……。
「如您所見,我很好。……就是有點累」
而此刻,莎倫親手融化了這份盤踞在金心中的複雜情感。
「是的,拜託了!!」
雖然達利烏斯對信息隱瞞也有責任,但他認爲最初隱瞞的還是金。
「當時的暗球迴廊是個要命無數的地方。相比之下,現在的暗球迴廊可以用低預算進行研究。雖然隱瞞水晶能改造地下城的信息是重罪,但魔力生命體的騷動讓這事變得無足輕重」
達利烏斯淡淡說道,他似乎覺得自己做得合情合理。
他不會因感情而動,比起泄憤,更重視生產性。這種態度在某種意義上非常直率,讓人覺得值得信賴。
冒險者們似乎已經將魔物和魔力生命體一起徹底消滅,如今的暗球迴廊可以說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安全。
「去工作,做出貢獻」
「是索菲小姐的魔法」
「不過,魔力生命體的出現,對羅素和莎夏來說也是意料之外吧。節省的預算再次被吞噬。因此我推動了水晶的破壞,僅此而已」
而是爲了搬家。
作戰最終階段。現在只需莎倫對水晶施放封印魔法。
「封印魔法──!!」
「--請不要這麼說!」
「……索菲小姐」
魔力生命體再無顯現之憂。停滯的研究也應能繼續推進。
水晶終於安然復原。
他定是拼死趕來最深處。金渾身汗溼,髮絲凌亂,衣衫佈滿無數裂痕。這副身軀早已不復情景魔法中壯年時的矯健。即便如此他仍鞭策着老邁之軀,爲擔憂的女兒疾馳而來。
金愕然睜大雙眼。
正如他們所願……莎倫已成長爲出色的大人。
被莎倫致謝的金泫然欲泣,卻強忍淚水。
「--我早有預料」
「追究過去是非並不合理……我會像使喚馬一樣使喚你,做好心理準備」
她心底或許始終爲此耿耿於懷。
莎倫似乎十多年前就潛入過暗球迴廊。因此她必然親身體驗過魔力生命體出現後地下城與學者們的變化。
莎倫已然知曉。知曉深藏於此的,雙親的摯愛。
於是,索菲急忙從地面運來了所需的東西。
「莎倫!」
石門開啓,灰髮男子疾步而入。
今天,莎倫來到暗球迴廊的最深處,既不是爲了修復水晶,也不是爲了追尋父母的謎團。
邊揉着眉間的皺紋,達利烏斯繼續說道。
金流下眼淚。……縱然傷痕累累也要爲莎倫奔赴至此。對金而言,莎倫亦是無可替代的愛女。
這個機會絕對不能錯過──。
「辛苦了」
「那麼,莎倫小姐,我們開始吧」
他是一個徹底的合理主義者。
莎倫精神滿滿地回應道。
莎倫歪着頭,索菲開口說道。
靜聽講述的達利烏斯低聲問道。
所有魔力生命體皆被消滅,外泄的魔力盡數迴歸。
達利烏斯長嘆一聲。
莎倫似乎沒想到會收到道歉,眼睛眨了眨。
莎倫淚如雨下地高喊。
聽到索菲的號令,莎倫舉起法杖。
索菲微微頷首致意。
「沒事吧?突然聽到你的聲音,還以爲發生什麼……」
金迅速拭淚垂首。
莎倫迅速低頭。
索菲向疲憊不堪的莎倫開口。
達利烏斯閉上了嘴,重要的話似乎已經說完。
簡短說完後,達利烏斯緊閉雙脣。
「金叔……謝謝您。一直到最後都掛念着我的父母……也謝謝您接納我爲家人」
女兒的吶喊令金震撼失語。
執杖的身姿彷彿沐浴着聖光。
而此刻莎倫解開了這個心結。
已在情景魔法中確認過全盛時期水晶的光輝。距離重現那份光芒只差些許,僅需再閃耀片刻……!
「金叔。我明白了這座地下城承載的心意」
水晶終於盈滿輝光。
羅素與莎夏是否正注視着這一幕?
悔恨般垂下眼簾的金低語。
「就這些……嗎?」
金難以置信地望向索菲。
「對我而言,金叔也是家人!所以別說"多餘"這種話!別說"旁觀"這種話!」
金的苦衷令人心痛。掙脫勸阻離女兒而去的羅素夫婦。懷着複雜心情收養摯友遺孤的金。可託付的莎倫幼年便沉迷暗球迴廊,宛如被親生父母牽着手。
「最初發現大量奇異的房間時,我確實驚訝。但當發現所有致命陷阱都消失時,我確信這是人爲改造的結果。那時,能抵達最深處的只有羅素、莎夏和金三人……這顯然是你們的傑作」
聽到達利烏斯叫自己的名字,莎倫肩膀一顫。
達利烏斯瞪向金。
*
金焦灼地奔至莎倫身邊。
自幼追隨金背影成長的她,想必早已察覺魔力生命體在學者間撕開的巨大裂痕。當莎倫成長爲學者時,同僚們必然已分裂爲兩大陣營,彼此視若仇敵。
「當時,暗球迴廊中佈滿了致命陷阱,近九成區域尚未開拓。他們大概想通過只改造未開拓區域,讓人誤以爲暗球迴廊原本就是如此……不過,一些熱心的學者還是察覺到了端倪,我也是其中之一」
「呵呵呵……!這樣搬家就完成了!」
擦去汗水的索菲露出了清爽的笑容。
她用建築魔法搭建了一座簡易的土房子,並將一整套傢俱塞了進去。雖然看起來像是臨時住所,但走進屋裏,傢俱擺放得井井有條,意外的不錯。
「真厲害啊……這才過了半天而已」
「因爲莎倫小姐的行李少得驚人,所以才能這麼快完成」
原本計劃如果體力之室出現就立即解散,但這次依舊沒有出現,真是幸運。
莎倫的行李只有幾份文件、一套桌椅、書架和一個睡袋。對於本來就常泡在地下城的莎倫來說,私人生活中需要的東西並不多。據說她一直以來幾乎都是在地下城和職場之間往返。
順便一提,金似乎也過着類似的生活。這兩人……說是法律上的家人,但實在太過相似了。
「不過,也多虧了大家的幫忙」
既來之則安之地,弗蘭謝絲卡和亞爾捎帶着搭了把手。達利烏斯和金也幫忙拆開了行李。
「不過,這樣可以嗎?這座房子只能維持一個月左右……」
「沒問題!到那時就住在帳篷裏!」
只要有帳篷和睡袋,其他什麼都不需要,這是莎倫的理念。
最終可能會更像露營而不是住家,但既然本人覺得沒問題,那也就沒什麼好說的。
「搬家工」
達利烏斯對索菲說道。
「怎麼了?」
「過幾天也行,麻煩你再運三張桌子到這裏。現在這樣開會很不方便」
達利烏斯一邊環顧四周一邊說道。
「那個,達利烏斯先生?這裏是我的家……」
「……………………嗯?」
「大家,快離開!!」
「怎麼了,搬家工」
這座乍看像露營地的住居,在考慮地下城生活的情況下,或許確實有其合理性。這種規模反而更容易靈活應對。
(不過……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呢)
索菲也走近水晶觀察。
「……………………………………………………………………………………嗯?」
「──索菲!」
瞬間凝聚的魔力環繞全身。雖然只是簡單的防禦魔法,但總比沒有好。如果被轉移到火山口或深海,那肯定必死無疑,只能祈禱不會那樣。
突然,耳邊傳來這樣的聲音。
光芒包裹全身的同時,索菲等人感到身體彷彿變輕了。
這種漂浮感──────難道。
從鼻尖掠過的雲朵。
最早察覺情況的弗蘭謝絲卡伸出手來。
龜裂的石質地面。
「嗯?」
城堡背後,是一片清澈的藍天。
純白的光芒和漂浮感逐漸減弱。
魔力生命體雖然消失了,但它們究竟是什麼依然不明。如此深處的地下城中,存在這樣巨大的水晶也令人疑惑。
這景象,或許也是莎倫想要看到的之一。
索菲站在了一座懸浮於空中的城堡上。
「沒什麼。這裏有點,奇怪的魔力糾葛……」
在水晶前,金和達利烏斯並肩討論着。看到這兩人,莎倫似乎失去了抱怨的興致,轉而深深地嘆了口氣。
還有,古老卻威嚴聳立的巨大城堡。
索菲急忙用杖釋放出爆風,將達利烏斯和金吹飛。
就在她試圖抓住而無意識地伸出手時──視野變得一片雪白。
索菲睜開眼,映入眼簾的是────。
雖然還有火和水的問題,但莎倫堅持認爲「研究水晶就能做到和父母一樣的事情!」。基礎設施的完善,似乎打算等研究進展到可以改造地下城時再考慮。
就在那一瞬間──水晶發出白光。
「唔……!!話雖如此……!!」
觀察水晶的索菲口中漏出了疑問聲。
確實,地下城的法律規定,任何人都可以自由地建立據點。無論是建房還是開店都自由。只是如果規模超過一定程度,就需要獲得國家的許可。
傳達完傢俱追加要求的達利烏斯,又回到了對水晶的觀察中。
她將杖尖抵在水晶上,注入魔力。
細長的水道,以及盛開於兩側的五彩繽紛的花朵。
難道封印不夠牢固?有些地方魔力滯留,索菲決定適當調整。
「這是……!? 」
水晶的新反應讓達利烏斯和金瞪大了眼睛,興奮不已。
雖然粗暴但別無他法。她也打算立刻避難,但──不行,來不及了。
『對不起哦。水晶,被我弄壞了』
將目標強制移動到指定位置的陷阱。不知爲何,它被設置在了水晶上。
「……咦?」
「稍微借用一下作爲研究基地也沒關係吧。再說,地下城是國民的土地。你一個人獨佔可不行」
這是轉移魔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