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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勇者搬家•續篇

《魔法使的搬運鋪》 · 坂石遊作 · 1.3萬 字

蘇菲回了信告知自己接受勇者的委託,並隨即前往勇者的故鄉。

與過去一樣,她騎在寶石之龍背上飛向那座村莊。不久之後,便看到目的地了。從空中俯視的村莊景色與王都大不相同,既悠閒又恬靜宜人,原本是一幅療愈人心的景色,遺憾的是她現在沒有那樣的心情沉浸於景色中。

蘇菲將龍收回寶箱怪之後進入村莊。

八成是發現她搭乘來的龍,當她進入村莊後,勇者立刻來迎接她。

「勇者大人,那個,好久不見了。」

「……啊啊。」

「我看過您的信了。關於搬家的委託,我已經明白了……那個、您要再次從這個村莊搬離嗎?」

「沒錯。」

她的腦中浮現勇者回到這個故鄉時,臉上流着淚水但毫無牽掛的笑容。

然而現在他的表情相當陰沉,必定發生了什麼事。

「……是因爲在這個村莊裏待得不自在嗎?」

「不,那倒不是。這裏的人都對我很好。」

勇者搖着頭。

「只是……抱歉,有些苦衷。」

勇者神情沉重地說道。

她感受到他不希望再深入談下去的意思。蘇菲凝視着勇者一段時間,如同之前凝視悲傷的札克一樣,只不過勇者還是堅持不開口。

「我知道了。那麼,有關搬家新地點的地址……」

勇者在委託的信上已經事先寫好關於行李與搬家地點的情報,大概是因爲他還記得當時他搬到這個村莊時,那些都是必須填寫的項目的關係。

準備周到的確好辦事,不過她還有一個疑問。

「……您要搬去的地方,確定是這個地址沒有錯嗎?如果我沒有記錯,這地方好像什麼都沒有……」

「是,這是從叔叔和阿姨手上接下來的店,讓我很驕傲。」

「那個委託內容,是打算要在王都西邊打造一個小村莊。老夫因爲從第一線退居下來很久,所以拒絕委託了,不過曾聽說有人接下委託並完成它了……如果這一帶有村莊,肯定就是那個村莊沒錯。老夫因爲很在意那個委託內容,曾經調查過那附近的土地,所以肯定不會錯。那裏應該沒有其他村莊了。」

「假設,有個人一直待在遙遠的某個地方,經過數十年後終於回到故鄉,故鄉的人們都親切接納他,沒想到他卻又急着想搬去別的地方,您認爲那個人要搬家的原因會是什麼?」

「您喝下回復記憶的藥了吧?……那一定就是原因吧?」

不久前,蘇菲將回復記憶的藥寄給勇者,在那不久之後,就收到這次的搬家委託……無論怎麼想,起因都是那個藥。

「咦?」

「啊啊,麻煩了。」

「謝謝您。」

不過,既然札克有那樣的觀念,稍微對他透露一些可能也沒問題。

她指給札克看的範圍稍微沒那麼精確,接着札克露出疑惑的表情。

「不過,這裏就是妳的店啊……雖然老舊但是維持得很好,是一間好店。」

勇者深深低下頭。

在稍微等候之後門打開了,裏面出現一位老婦人。

與酒吧林立的王都不同,村莊的夜晚一片黑暗寧靜。她依循從房子裏的照明透出的光線在昏暗的路上走着。

札克露出嚴肅的表情。

「……我知道了,那麼明天見,我會把行李送過去。」

「……那個……」

「我倒是忘了說,謝謝妳做了藥給我。多虧那個藥,我找回失去的記憶了……關於這件事,真的非常感謝妳。」

札克皺起眉頭來。

「對不起,如果我做了什麼多餘的事……」

「勇者大人,您到底想起什麼了呢?」

原來如此,也有可能是因爲風俗習慣啊。

「……七十歲。」

(……一定是他回想起的記憶中,發生什麼事了。)

札克用力點點頭。

「那個村莊是在五十年前完成的……再怎麼說,都不是他的故鄉呢。」

然而,現在這個人並非如此。

工作本身只有稍後將行李打包和搬運而已,沒有問題。而行李幾乎都是上次搬運過的,應該不會花太多時間。

這不是真實的事情,接下來說的只是假設的事──蘇菲話中暗示希望他把事情當作假設就好。

正當她抱頭煩惱時,門鈴匡當匡當響起。

有可能是無法適應那個風俗習慣,或是因爲離鄉太久纔回去,故鄉的風俗習慣改變了。蘇菲的腦中浮現不同原因,同時從櫃檯下拿出地圖。

「有錯的,全部……都是我。」

如札克所說,僅隔半年就要搬家這件事本身就很不合理。並且不但無法說明搬家的動機,搬家的新地點還是一片荒蕪的荒地,都是令人想不透的問題點。

「是有一點事,是工作上的煩惱……」

「雖然沒辦法說明詳情,不過在五十年前有個委託找上老夫。」

「搬家的工作可以交給妳嗎?我會在搬遷地點那個土地上等妳。我拜託了熟人幫忙蓋了一棟小房子,當天就把行李般到那個家去。」

在想起的瞬間,就決定一定要儘可能早一秒離開那個村莊。

「正好經過這附近,這是禮物。」

「……不,妳沒有錯。」

勇者的表情像是被嚴重逼迫到極限般說道:

「妳知道了啊?……看來有人說漏嘴了呢。」

那是之前聽說過的事情。

「在這個前提下,妳並沒有問題,這個村莊的人也沒有問題。村莊的環境、新家、也全部都沒有問題。」

「半年的話,實在是不合理啊。一般如果不是因爲和其他居民有糾紛,就是居住上出現問題……」

「是王女殿下曾祕密委託您的那件事嗎?」

「沒有錯,只是一片什麼都沒有的荒地……不過,就是那裏沒錯。」

或許不應該那麼隨意地直接過問別人的事情。

「……妳看起來不是很開心,發生什麼事了?」

「搬運鋪的,妳說回到故鄉的那個人,年齡是幾歲啊?」

「那是非常奇怪的委託。要打造村莊本身已經很奇怪了,不過內容甚至從植物的種類到屋頂的方向都鉅細靡遺地指定。而且王女殿下還說了不惜投入自己的財產也要打造出那個村莊。」

札克露出難以言喻的表情說道:

她接過札克裝着禮物的袋子。

「札克先生,我說的這件事只是個假設……」

蘇菲也第一時間想到那些可能性而詢問過。

「哼嗯,如果是工作的事,就不好隨便說了啊。」

「在這麼短的時間居然要搬第二次家,妳的感受應該不會很好吧。不過妳真的沒有任何錯。」

因爲他不確定是否能多問,在煩惱後才試着問問看吧。感受到那份溫柔的蘇菲開口:

蘇菲像是爲了隱藏泛紅的雙頰般,低下頭道了謝。

那的確很難說是一般的委託。

「真的是在這個位置嗎?」

勇者垂着眼睛說道。

他彷彿想要早一刻從這個村莊離開。

如果是那樣,自己就是有責任的當事人。

「……能問問妳那個村莊在哪裏嗎?老夫還在崗位上的時候,曾經因爲工作到各地巡查過,自認對土地的特別風俗習慣很熟悉。」

在故事與戲劇中傳頌的勇者,無論何時何地都散發着光輝。就算身處絕望中,也會在最後迸出勇氣,綻放耀眼的光芒。

勇者抿起了脣。那個沉默,絕對是肯定的意思。

勇者指定的搬家地點,是距離這個村莊有一段路的荒地。那個地方沒有村莊也沒有城鎮,而且也並非適合開拓的土地。勇者打算要特地從這個豐饒又閒靜的故鄉,搬到那樣的地方。

店裏從以前就一直保持整潔。建築物本身因爲老舊進行修繕過,不過從沒想過要改變原本的氛圍。

當天夜晚。

……老實說,完全想不通。

「村莊的位置在王都的西邊,大概在這一帶……」

只不過一起生活了大約兩個月,札克已經能夠看出蘇菲是否有心事了。

「搬了家後,馬上又要搬家啊。中間相隔多久的時間呢?」

王女殿下的投入程度也很奇怪。

但是,這件事她可無法輕易撇清說那事不關己。

那番話聽起來,有一半就像是說給自己聽一樣。

面對蘇菲的道歉,勇者斬釘截鐵地否認。

熟識的年邁矮人來到了店裏。

「半年。」

他正受到罪惡感苛責,受到強烈的後悔之焰灼燒,猛烈抓着頭自顧自地不斷責備自己。現在這副模樣的勇者……令人無法想像曾是拯救世界的英雄。

「好像都沒發生那些事情。」

裏面裝的是……

在找到勇者之前住的房子後,蘇菲敲了敲那扇門。

然而勇者卻搖着頭,說有問題的人只有自己。

因爲委託內容實在令人費解,她無法就這樣進行委託。

札克看着蘇菲,在幾經猶豫後纔開口問:

如同他所說的,因爲有守密義務。

在寄了藥到收到搬家的委託之間,幾乎沒有相隔太多時間。考慮到信件配送需要花費的時間,可以推測出勇者是在記憶恢復的瞬間就決定要搬家。

那個女人,下次可得好好罵她一頓。

「……抱歉。」

就像是非常想懲罰自己似的,勇者緊緊咬着牙並抱着自己的頭。

將行李全部裝入寶箱怪的蘇菲,回到位於王都的店裏一趟。

「雖然不清楚詳情,不過他說了他有自己的理由……只是,他不像是會做出問題行爲的人。」

他喚醒的記憶中究竟發生什麼事了……?

「歡迎光……哎呀,札克先生?」

蘇菲再次來到勇者一開始搬來的村莊。

「是仙貝。妳喜歡這個吧?是那個髮型像螺旋狀的女人說的喔。」

彷彿在壓抑無法抑制的衝動般。

只要把行李送到,工作就結束了……不過,只有工作結束了。

「哎呀……蘇菲小姐?」

「這麼晚來打擾,真不好意思。」

「有什麼事嗎?哥哥的行李應該都已經交付給妳了……」

勇者在搬到這個村莊後,與妹妹一起生活。眼前的老婦人就是他的妹妹。

今天早上,蘇菲與勇者談過話後,便將勇者在這個家裏的行李都打包裝入寶箱怪了。那時候也有與她打過照面,並且說了些話。

那時候她並沒有特別覺得哪裏有問題──但現在不同了。

相對於老婦人面露和善的笑容,蘇菲神情嚴肅地說道:

「今天我是爲了談有關勇者大人的事而來的。」

寧靜的夜晚中,蘇菲的聲音顯得透亮。

「這裏,並不是勇者大人的故鄉吧?」

老婦人有一瞬間眼神遊移了。

不過隨即恢復原本柔和的表情──

「不,這裏是哥哥的故鄉喔。」

「不對,這裏是艾琳王女殿下打造出來的村莊,對吧?」

這下老婦人無法隱藏震驚了。

老婦人說不出話來,張着嘴似乎想要辯解,接着大概又領悟到已經爲時已晚,於是老婦人闔上嘴,進入一陣沉默……最後嘆了一口氣。

「……對,妳發現這件事了啊。」

老婦人啞着聲音說道:

「請到裏面來吧,畢竟這件事會說很久。」

「……打擾了。」

就是王女殿下至今,應該還是愛着勇者的。

「在那之後,我打倒魔王,回到這個國家了。然而我仍然不記得故鄉,那個故鄉……就如同現在看到的,難以想像這裏曾經住過人,已經燒成荒野。」

然而,勇者當初救他們並沒有那樣的想法吧。

「後來,這件事情就被隱瞞起來……以前我也說過,爲了將我的人生故事流傳後世,有經過一些潤飾,只是現在回想起來,那麼做真是太好了。拯救世界的英雄原來真實樣貌是這樣,那麼這個國家的人們也不會安心吧。應該反而會增加一層不安。」

不過那絕對不是源於惡劣的理由。

然而,蘇菲卻開口詢問勇者:

「宰相好像是最反對的人呢。宰相認爲,與其要打造一個假的故鄉,不如給我一個能夠忘卻故鄉也不奇怪的繁華人生比較好。」

勇者輕輕握住拳,就像是想起當時的心情。

在那樣的房子前,有一個表情空虛男人正眺望着景色。

真正應該要回去的地方,已經不在了。

……回想起來,那時候王女殿下的樣子也很奇怪。

同伴一定會不斷勸說他打消念頭。

至於原因,是因爲老婦人的眼神非常地慈祥。

那決心一定是悲壯的。

那件事正是從老婦人口中聽說的。

她能理解勇者爲何判斷不能帶上威姆。嚴重的塵埃讓視線變差,地面到處龜裂難以行走。在這裏無法讓狗愜意生活。

勇者的眼中,宛如映照出遙遠過去般眺望着。

「……是的。」

無論是從這個國家的地圖,或是勇者的腦中,都消失了。

多虧如此,至今所有國民都非常仰慕勇者。

「妳聽說了?」

老婦人筆直地凝視蘇菲,接着像下定決心般開口了。

勇者當時還說過,因爲感到不可思議所以印象深刻……現在那個疑問也有了解答。

「……他們是曾經被勇者大人拯救的人吧。」

「因爲他無法帶走牠,所以拜託我讓牠留在這裏。」

村莊居民們是真心下定決心,打算直到勇者安享天年爲止,都要徹底扮演同鄉的人。他們爲了報答勇者的恩惠,認爲可以奉獻自己的一生。

無視遭到攻擊的故鄉襲擊而來的勇者,八成讓魔王大喫一驚吧。

勇者有氣無力地回應。

失去結束旅程後能回去地方,更喪失其相關的記憶,甚至事實在歷史中也被隱藏起來。

勇者瞪大了眼睛。

雖說是爲了打倒魔王,但他犧牲了故鄉的家人與朋友。

老婦人說起勇者,並不是以哥哥稱呼他,而是勇者大人。

那些人是勇者在過去的旅程中拯救過的人,他們想要報答勇者的恩情,於是成爲艾琳計劃中的幫手。

王女殿下至今究竟有多苦惱,蘇菲完全無法想像。

「我很感謝他們真誠的心意,可是不需要對我這樣的人做到那種程度。」

那時當勇者說「看來殿下說不定比我還要了解我的故鄉」的時候,王女殿下的表情變得非常悲傷。那表情的原因不是因爲勇者喪失記憶──而是知道勇者準備要回去的故鄉,是自己打造出來的冒牌貨。既然王女殿下是打造它的人,自然是很清楚了。反之,勇者並不是忘記那裏,而是打從一開始就對那地方一無所知。

勇者決定從自己的口中說出所有事了。

「啊啊……雖然他不會說話,但他是個有情有義的男人。」

仔細一看,前方有一間小房子。那棟房子有着荒涼景色無法匹配的潔淨感,那大概就是熟人幫勇者建造的新家吧。不過即使房子有潔淨感,也只是因爲那是新蓋好的房子,明顯可見使用了便宜木材建造,過不了幾日或許就會變成破房子了。

「不過,我們也是非常着急……經過長時間的旅行,我們經歷數不清的犧牲,在最後,終於來到可以逼近魔王咽喉的時刻。能夠把魔王逼到這種地步簡直就是奇蹟,可說是千載難逢的機會,如果錯過這個時刻,可能就再也沒有機會打倒魔王了。就算是爲了犧牲奉獻的人們,也絕對要趁這個時刻打倒魔王……我們內心充滿那樣的想法。」

「我全都會告訴妳。勇者大人他、真正的故鄉是────」

那纔是這兩人真正的關係吧。

「您真的,要在這裏生活嗎?」

不過,她倒是明白一件事了。

他們都有一些原因,才假扮爲勇者同鄉的人。

只不過諷刺的是,那反而加速勇者的疲勞,而宰相卻沒有發現。

事實上,有大批的人犧牲了。

「與魔王對峙時……魔王看着我的眼神,就像看着怪物一樣。」

蘇菲順從老婦人的邀請,進入屋內。

那隻狗是王女殿下託付給勇者的──

那纔是真相。

性情純樸的民衆應該會難以接受那樣的事實。

那個村莊的居民,並不是勇者故鄉的人們。

「勇者大人,您是爲了讓他們得到解放才搬到這塊土地來的嗎?」

當宰相曾對勇者訴說「回到故鄉也沒有意義吧」,使得王女殿下變得情緒激動的時候,應該也是因爲不希望勇者發現自己真正的故鄉早就毀滅了。

那個結果,就是讓勇者在娛樂與文化上蔚爲流傳吧。而宰相那樣的行動,碰巧帶動了國家的重建。

同時間,她聽到小動物的鳴叫聲,視線便往那個方向看去。

勇者繼續說道。

不知是否是錯覺,他看起來比之前更加被逼到極限了。

「那是當然的啊……連魔王都沒有料到我會不惜拋下故鄉都要作戰吧。」

「如果回故鄉,就會錯過打倒魔王的絕佳機會,話雖如此,聽到故鄉受到攻擊之後,我就無法集中精神作戰了……所以我拜託同伴中的魔法使,把故鄉的記憶抹消掉。爲了捨去內心猶豫,好集中精神與魔王決戰。」

記憶不是消失,也不是被消除──而是自己抹消了。

魔王軍隊只有一次入侵這個國家,不過那次也僅止於攻擊小村莊就結束了。村莊的居民都已經完成避難,沒有造成任何人員傷亡,路易斯是那麼說的……但那八成是假情報吧。

「啊啊……正等着妳呢。」

「勇者大人。」

「就像妳說的,這裏並不是勇者大人的故鄉。」

「……沒錯。」

彷彿要表示沒有討論的餘地,勇者的口吻很強硬。

老婦人那麼說道,在桌子的另一頭坐了下來。

這是一間兩人生活剛剛好的房子。不過現在勇者已經不在這個房子裏,只有老婦人一個人生活。因爲行李已經收走,於是出現兩個空蕩蕩的房間,夜晚的寂靜使得裏面充滿寂寞的空氣。

「這件事妳可能也已經聽說了,那個村莊的居民……」

勇者眺望着眼前的荒野。

在老婦人邀請下,蘇菲在客廳的椅子上坐下。

「……這麼說來,宰相大人確實有說王女殿下是僞善者啊。」

以前勇者曾經說過這件事。

宰相也知道關於勇者的故鄉發生的事。

男人回過頭。

「威姆?爲什麼牠會在這裏?」

「不,那倒不是。」

「我並不是勇者大人的妹妹。在這個村莊裏生活的人們,也全部都不是勇者大人的同鄉……彼此只是陌生人而已。」

「在討伐魔王的旅程進入尾聲時,魔王發動了一個作戰,也就是襲擊身爲勇者的我的故鄉……大概是因爲部下一一被打倒,讓魔王感到着急了吧。他大概認爲,只要攻擊我的故鄉,我勢必會中斷旅程趕回故鄉,那麼做是爲了爭取時間。」

(……路易斯先生說過的事,就是指這個了吧。)

「……因爲這裏,纔是勇者大人的故鄉嗎?」

魔王軍爲了阻止勇者的腳步,襲擊了勇者的故鄉。

「即使如此,在聽到自己的故鄉遭到襲擊時,我……揮劍的速度變慢了……無法專心在作戰上,於是我………………」

那裏只有乾枯樹木與碎石的荒野。

「艾琳因爲認爲我那樣實在太過可憐,所以爲我打造了假的故鄉。也就是那個村莊。」

在那裏的是一隻白色的小狗,正睡眼惺忪地看着蘇菲。

即使如此,他還是決定往前邁進,那也代表討伐魔王的旅程就是如此嚴苛。在和平世界中出生的蘇菲,認爲自己並沒有資格質問他這個選擇究竟是否正確。

你究竟是爲了守護什麼而戰啊──對方一定會那麼想。

勇者深深嘆了一口氣。

「…………把記憶抹消了。」

「我將您的行李送來了。」

「我是那麼打算的。」

勇者搖搖頭。

同情勇者的艾琳王女殿下認爲就算只是暫時的也沒關係,必須要讓勇者有能夠回去的地方……能夠親眼確認自己守護的事物會比較好。

「如果產生不必要的誤會也很困擾啊……就趁這個機會,把所有事情告訴妳吧。」

「就像妳說的,這裏纔是我真正的故鄉。」

村莊居民們的心情與勇者的心情……不管哪一方似乎都是正確的。

進入漫長沉默後,勇者終於坦言:

隔天,蘇菲按照原定計劃,前往勇者搬去的新地點。

神情嚴峻得令人感到害怕。

「我到這塊土地來,是爲了面對罪行……殺了家人也殺了朋友的我,不該被允許過着安穩的日子。」

勇者冰冷的眼眸望着眼前的荒蕪。

在過去,這裏曾經擁有和樂的景色吧。可是破壞那景色的人是自己,勇者正揹負着這個強烈的自責。

「……這塊土地,就是我的警惕。」

勇者看着這片空無一物的大地,下定贖罪的決心。

眼前的荒野,過去曾經是綠意豐饒又充滿活力的村莊。

這裏有田地、有房子,雖然只是一個小村莊,大家依然幸福地生活着。從田地中採收的蔬菜新鮮翠綠,從井中打起的水清澈透亮,宰殺家畜來食用雖然有點於心不忍,也會有大人教導說,那是爲了生存必須做的……

村莊中的大人與小孩子都過着安穩和平的日子。與都市不同,即使有些不便之處,但絕對過得不辛苦。那是一座衆人攜手合作度日,過得簡樸但幸福的村莊。

然而時至今日卻變成這副模樣。荒蕪的土地無盡綿延,應該不會有任何人想要過來吧。過去和平的村莊,現在變成沒有人會看一眼的土地。

──大家應該很恨我吧。

因爲我成爲勇者,才害村莊遭到襲擊。

──大家應該感到很痛苦吧。

村民應該並沒有輕易被殺死,魔王的目的是爲了逼勇者回到故鄉,爲了多少引起勇者的注意力,一定進行了徹底的拷問。

──應該很難受吧。

一般人不可能受得了拷問,在身體受不了前,心靈就會先死去。

──應該會想着「爲什麼?」吧。

村莊裏還有年幼的孩子,可能直到最後都沒發現,他們正是因爲勇者,才害得自己必須受苦受難。

「全部……都是我的錯。」

誰會預想到這樣的未來呢?

包含自己在內,一定沒有人預想到這種情況。

進入房子的村人當中,似乎也有勇者的母親。

在無法躲過的死亡逼近時,說不定更加深愛着勇者。

村人們在最後團結在一起打算進行抵抗,但是對上魔王軍卻毫無辦法,最終全部被抓,遭受痛苦的折磨而死亡。

如果,村莊的人們直到最後一刻都珍視着勇者的話──

人生中有無數的相遇與別離。起初,任何人都會對此感到害怕,也會不捨。然而,最終每個人都會懷着決心,努力向前邁進。

土壤很堅硬,不過在魔力幾乎要枯竭的狀態下,無法倚賴魔法,於是她以徒手不斷挖掘着。

「唔。」

她是──魔法使的搬運鋪。

死去。

勇者決定不移開目光。

「不過,這一定是現在的勇者大人需要的事……請您暫時先閉上眼睛。」

不過……即使如此,人的心靈絕對不弱小。

「……很抱歉。」

「──情境魔法。」

接着──他們輕輕笑着,將地板復原。

「……我很感謝妳將我從王都帶出來,所以,這次我就相信妳吧。」

「勇者大人,這個東西被埋在土裏。」

如果是其他人成爲勇者,說不定就不會有這樣的結果了。

然而少女卻──

「……唔。」

只不過,看到的畫面有很價值。

在領悟死期已到,不過即使如此還是以勇者爲傲的話,他們應該會想像到,那個在不久的將來,發現村莊毀滅事實的勇者。

「…………………………找到了。」

「──情境魔法。」

「我不那麼認爲。」

由魔力顯現出的村人們的幻象繼續着。

有數名村人隱匿蹤跡,不讓魔王的部下發現,悄悄進入房子裏。

「玩具?」

「那是……原本在我家的、裝玩具的箱子。」

「我打開來看看喔。」

她用沾滿土壤的手掀起箱子的蓋子。

被藏在土壤中的,是一個冰冷的金屬製箱子。

「啊啊,在我還是孩子時,會把玩具裝進這個向旅行商人買來的箱子。像是木製的劍、魔物的玩偶等等……真令人懷念啊。」

「說不定可以去確認看看。」

「村莊裏出現一名勇者,所有人一定會引以爲傲。那樣的想法,直到最後的一瞬間都會留着吧。」

蘇菲將箱子拿起。

村莊毀滅已經是五十多年前的事了,不過,只要這片土地有留下村人些微的痕跡,就能夠仰賴魔力將那些痕跡擴張,重現當時的景象。

聽着少女的話,勇者露出些許微笑。

勇者不禁睜大了雙眼。

面對那麼想的蘇菲,勇者露出悲傷的表情,然後……

然而,在那個時候──

只是事實便是如此發生了,他們遭到殺害,甚至在歷史上被抹去存在。爲了讓勇者的豐功偉業被持續傳頌,會成爲勇者污點的這座村莊被當作從未存在過。

「我……實在不應該、當勇者的。」

看着沾滿土壤的箱子,勇者瞪大了眼睛。

他自己大概沒有意識到吧。受到罪惡感苛責的勇者,在那麼一瞬間,恢復溫和又平穩的感覺。

能夠證明那件事的東西,一定就在某處。

大人、小孩、男人、女人……許多人們的足跡出現了。

維持魔法一陣子後,可以看見地面出現一些足跡。

那是勇者沒聽過的魔法。

即使土壤嵌入指甲縫中,她仍不斷挖掘。接着……「扣」地一聲,指尖碰到了東西。

蘇菲道歉了,不過並沒有停止施展魔法。

只是死去時的確很痛苦吧。

「妳在,觀看過去嗎?……快住手,不要做這種揭開人們死狀的事。」

而那些村人們──卻一一跪倒在地。

灌注魔力後,從足跡重現出人形。

悄聲潛入房子裏的他們,都已經滿身瘡痍,氣息微弱,鮮血止不住地從嘴裏與腹部流出。

勇者面露微笑。

少女揮起魔杖。

搬運鋪的少女說道:

勇者輕輕點了頭。

可能是勇者自責的意念過於強烈,才讓他認爲不可能有那樣的事……但也許,村民們在生命中最後一刻,內心仍然懷抱着自己與勇者是同鄉而因此引以爲傲的想法。

即使世界上的人都讚賞勇者……唯有故鄉的人們,是憎恨着他死去的吧。

他們被當成打從一開始就不在這個世界上的人們。

那是村人們遭到魔王的軍隊殺害時的景象。

領悟死期的村人們,最後留下的東西是──

是勇者的錯。

情境魔法結束了。汗水同時從她的全身湧出。那原本就是一個困難又消耗力量的魔法,只差一點她就要因爲魔力耗盡而暈厥過去了。

勇者對蘇菲說道:

蘇菲立刻在幻影們埋下東西的地方挖掘起來。

我實在不應該當勇者的──在聽到他喃喃說出那句話瞬間,蘇菲隨即想着「不對」。

什麼拯救世界的英雄啊,愚蠢極了。

那並不是隨口說說安慰的話而已,少女說想要證明它。

她只是在安慰自己吧。雖然不知道自己是否笑得自然,不過他想尊重少女的心意,即使那只是些空泛、隨口說出的話語。

魔力滲入土地當中,喚起過去曾經生活在這裏的人們的情境。

那是勇者與蘇菲都幾乎無法直視的畫面。

如果,事情是那樣……

「……媽媽?」

這個村莊在遭受魔王的軍隊毀滅後,就沒有任何人居住了。所以這個足跡就是遭到毀滅的村人們──勇者的同鄉們的足跡了。

有幾封信躺在箱子裏。

蘇菲與勇者一起追着那些人的幻影。

是我的錯………………

「妳在,做什麼?」

等到看到決定性的場景時,再轉告勇者那件事就好。

那麼,就會留下一些東西纔對。

勇者歪過頭。

過去生活在這塊土地上的人們,一定爲勇者感到驕傲。光是自己爲勇者的同鄉,就可以懷着積極的心情生活。

蘇菲深知這一點。因此,她覺得只有勇者一個人獨自沉溺於悲觀之中,這樣的現狀是「不對的」。

勇者拿起信件,封面上寫的似乎是寫信的人的名字。

那幅幻影中,他們將房子的地板拆開,放了某個東西到土裏。

可以讓絕望的勇者看見希望的某個東西。

蘇菲在上一個工作中,學習到與記憶有關的幾個魔法。其中一個就是能夠將土地的記憶喚起並且具體可見的魔法。

「……信件?」

村民模糊的影像顯現出來。人們頭髮並沒有梳理整齊,皮膚上因爲沒有防曬有許多斑點,服裝也很舊,但是他們充滿了活力。因爲從事務農的田地工作,身體精壯,眼神強而有力,擁有從王都居民身上感受不到的震撼力。

……話說回來,她確實不單只是個搬運鋪的。

(一定……會有的。)

「……思文。」

勇者的聲音顫抖。

拿着信的手也發着抖,不知是否因爲指間沒了感覺,手上的信件落回箱子中。

勇者準備再次拿起信件,但途中卻猶豫了。

「能幫我念嗎?……我恐怕沒辦法自己看。」

「……我知道了。」

蘇菲決定要慎重地讀信。

「──給羅伊德。」

信的開頭,從這句話開始。

『給羅伊德:

你離開村莊差不多要五年了。

老實說,一開始覺得很不安,不過看來你做得順利呢。

你的個性很認真,但偶爾會因爲太過認真造成睡眠不足。

記得好好睡覺。村裏的婆婆說過,那是長命百歲的祕訣喔。

思文筆』

唸完信的蘇菲靜靜看着勇者。

勇者睜大眼睛。

「……只有那樣嗎?」

「……對。」

蘇菲點點頭,勇者疑惑地看了箱子裏面。

白色信紙的一角,有着已經變成咖啡色的血跡。

接着用充滿血絲的雙眼讀起信。

好久不見,你還記得我嗎?

勇者聲音顫抖地說着:

你都好嗎?

你好像不斷拚命戰鬥呢。

如果大家知道你的本性,不知道會有什麼樣的反應呢?

原本以爲你這段時間會回來一趟,結果一直持續旅行啊。

明明是個愛哭鬼,卻忍着淚水。

所以我們都知道你活躍的事蹟。

這個村莊沒有任何一個人希望你難過。爸爸和艾瑪也是,雖然他們沒辦法寫信給你,但想法是一樣的。

『給羅伊德:

克莉絲筆』

每一個人都鼓勵着勇者。

也非常辛苦吧。

不過,媽媽還是愛着那樣的羅伊德。

蘇菲靜靜地看着勇者。

所以,你不必覺得自己有任何責任。

爲什麼──

我有幾個喜歡的食譜,一起放進裏面喔。

艾夏筆』

歡迎你回家。

按照你的步調好好休息。

你非常努力呢。

其他的信也都一樣,沒有他所期待的懲罰或痛苦,一封都沒有。

明明是個膽小鬼,卻帶領着大家。

她似乎聽到勇者內心的喊叫。

還記得孩提時期我們一起拿玩具劍玩的事情嗎?

親愛的羅伊德。

『給羅伊德:

你一定不會放棄,會持續戰鬥到最後一刻吧。

米卡筆』

最後一封信。勇者凝視着寫信人的地方。

但是很不可思議,最近我對這件事感到很高興。

村裏的所有人都有同樣的想法。

謝謝你出生當我們的兒子。

「……還有其他的信。」

「爲什麼、爲什麼────……」

因爲這裏就是你的家啊。

其實,我在你離開後開始練習做料理,現在做得相當好呢!

裏面的話語,只有日常與溫暖。

勇者的雙手伸入箱子裏,將剩下的信件抓出來。

剛採收的蔬菜果然很美味呢,羅伊德也喜歡喫吧?

勇者拚命地在箱子裏尋找,指甲撞到箱底,發出「喀、喀」的聲音。

那一定就是你厲害的地方吧。

既然如此,媽媽和大家直到最後,也會以你爲傲。

蘇菲拿起第二封信開始朗讀。

羅伊德,你也嚐嚐看。

每一個人都擔心着勇者。

瘋狂的勇者的眼眸中滲着淚水。

「怎麼會、不會是這樣……」

不久前,田裏有了收成。

勇者再次睜大眼睛。

一定會是你喜歡的味道。

雖然很希望能親口對你說「歡迎你回家」,不過只能寫信替代了。

就在那時,勇者的手停下來了。

好久不見,已經五年不見了吧?還是更久了?

「……是媽媽。」

一開始明明是我比較厲害,但現在你卻是世界的英雄了。

信件的內容,超級平凡無奇──真的只是普通的信件而已。

羅伊德戰戰兢兢地讀起信。

『給羅伊德:

那對於想要面對罪行而造訪這塊土地的勇者而言,是無法理解的事情。

爲什麼沒有人要斥責我──

我們不管到什麼時候都是你的同伴。

偶爾要喘口氣喔,勇者也是可以玩耍的。

「不可能是那樣!一定有才對!一定有責備我的信!一定有對我感到憎恨的內容!」

可是,當中的內容是──

不過,你那種直率的部分,說不定纔像勇者吧。

在你展開旅程後,我與村裏的人討論過,決定向旅行商人買報紙。

果然還是充滿了愛與溫柔的話語────

『給羅伊德:

你辛苦了。

齊克筆』

內容蘊含的只有愛與溫柔,完全不存在任何憎恨與厭惡。

以後如果遇到什麼事讓你想要逃開,就隨時回來喔。

那是──一封透徹瞭解勇者的信。

討伐魔王的旅程持續了許多年,而在那之後仍不斷持續著名爲勇者的詛咒枷鎖。

在一切結束之後,伴隨絕望造訪故鄉的勇者會是什麼心情──他的母親已經看透了。

「嗚、啊啊……」

不只是母親。

世間都認爲勇者是豁達的英雄,然而這個村莊的人們不同。

他們只把勇者當成一名同鄉的人看待。生性認真、喜歡田裏的蔬菜、其實有想要逃走的時候、經常忘記要放鬆、是個愛哭鬼、是個膽小鬼,即使如此仍勇敢面對一切的勇者……只有他們能夠理解。

感受到責任、受到罪惡感苛責的勇者,他的家人非常理解他。

「啊、啊、啊啊啊……!」

勇者跪坐下來,哭喊着。

在那裏的人並不是勇者。

只是一個結束了很久很久的旅程,終於回到故鄉的……一介村民而已。

「思文……我也感到不安啊!也度過睡不着的夜晚!不過還是一路拚了命戰鬥喔……!」

那是不知何時會喪命的旅程。

每當夜晚來臨,都會爲了擔心是否有尚未完成的事而湧出不安。

他總是隱藏那份不安,將它拚命壓抑在內心而戰鬥。

「艾夏……我記得、很清楚……!沒有錯,我很喜歡從這個村莊種出的作物……曾在旅途中無數次想起這件事……!」

每當用餐時,都會想起故鄉。

無論是他的舌尖或是鼻腔,都渴求着這片田地中採收的作物。

即使在經年累月之下,那樣的感覺也不曾消失過。

這纔是應該要有的姿態。

寶箱怪奮力將箱子裏的行李吐出來。

不知曾想過「如果能找到帶代替自己的勇者就好了」這件事幾百次。

既然能面對故鄉的現實,勇者現在一定能辦得到。

想起村民們的勇者那麼說道。

在一陣痛哭後,勇者冷靜下來……重新面對故鄉的現狀。

那是一個由布匹包覆的行李。高度幾乎是蘇菲身高的兩倍,寬度也有成人男性肩寬的兩倍,更不用說重量相當重。

「不出所料,我不知道要把它放在哪裏。在陛下面前雖然沒說出口,不過雕像的長相,或者說是表情很令人在意啊,有種被美化的感覺,我實在不想放在太多人看得見的地方。」

「媽媽……啊啊,媽媽……!」

「……是銅像,對吧?」

原本就打算今天要專心爲勇者搬家,所以行程是空出來的。所幸行李都還沒有拿出來,只要直接再搬回那個村莊就好。

勇者不希望雙方的關係是想要報恩的人與接受善意的自己……而是希望彼此都以一般村民的身分過日子。

「啊啊,不過有一樣東西,我想留在這裏……不好意思,能幫我拿出一件行李嗎?應該是最大的那個行李……」

蘇菲看着銅像的臉孔。

銅像的勇者正溫柔地微笑。

用上等石材切割而成的底座,上面矗立着閃耀的勇者雕像。

《魔法使的搬運鋪》1 (臺版) 第四章 勇者搬家•續篇插圖(1)
《魔法使的搬運鋪》 · 1 (臺版) · 第四章 勇者搬家•續篇 · 第1張插圖

「啊啊,是陛下賜予的禮物。」

「米卡……對不起,我沒有回來……!不過,要是中途回來,我可能會放棄……!可能會依賴着大家的溫柔……!」

他認爲故鄉的人們應該會原諒自己。

《魔法使的搬運鋪》1 (臺版) 第四章 勇者搬家•續篇插圖(2)
《魔法使的搬運鋪》 · 1 (臺版) · 第四章 勇者搬家•續篇 · 第2張插圖

蘇菲知道這個行李是什麼。

「討伐魔王的旅途過於嚴苛,實在很難會有這樣的表情啊……不過,把它放在這裏的話剛剛好。」

不需要強大,不需要名譽。

蘇菲召喚出寶箱怪。

「齊克,我也很想再跟你一起多玩一點啊……!我對戰鬥,其實完全沒有興趣……!我只不過是,喜歡跟你一起玩而已啊……!」

但也正因如此而無法回來。

在內心某個角落期待着的那句話。

那聲音已經恢復原本的溫柔。

對不起,總是讓妳擔心。

「我認爲那麼做很好。」

銅像向勇者如此展示。

經歷過真正的戰鬥後,他深深感受到自己追求的並不是這樣的事物。

「這次,我要和他們建立起平等的關係。」

曾經有無數次無數次,他都想逃走。

「啊啊……不管怎麼看,都是回到故鄉的勇者。」

「很抱歉反反覆覆的,但我想我還是要回到原本那個村子。」

就算只有一個人也沒關係,希望有人能對自己說那句話。

「搬運鋪的。」

對不起,有時態度很冷淡。

即使如此,好像還是很希望能夠再聽到妳說一次。

如果、萬一,村子裏的人沒有怨恨自己的話──

「最大的行李……那就是這個了吧。」

「我回來了……!我…………很努力喔……!」

勇者漫長又漫長的旅程,終於結束了。

勇者環視了附近一週,看起來很滿意似的望着銅像。

勇者喚了蘇菲。

自己只是想要和故鄉的朋友玩在一起……只要那樣就滿足了。

──歡迎你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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