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神獸啓程
《魔法使的搬運鋪》 · 坂石遊作 · 4.1萬 字
「櫻仙鄉是一片危險且極易迷失在裏面的土地,因此,本次的任務會由我以及另外一位宮廷魔導師擔任護衛」
——於是,在接受這項委託的第二天,索菲來到了路易斯所指定的集合地點。
王都是一座被高牆所包圍起來的城寨型都市,儘管這樣會讓一些區域的日照比較糟糕,但考慮到這裏是王公貴族所居住的地方,也算是無可奈何之事。儘管現在不是戰爭年代,可如果敵國的軍隊發動進攻,這樣的要塞地形也能有效地阻擋敵人的進攻,物理意義上的高牆面對魔物侵襲時也十分有效。
索菲走向東門的集合地點。
靠近城寨,剛一走進背陰處,索菲便見到了早已等候多時的兩位宮廷魔導師。
其中一位是髮色暗淡的銀髮男子。另一位則是——吸引了衆多行人目光的豎卷金髮女生。
「哦嚯嚯嚯!本小姐今天就勉爲其難地來陪你出個任務!!」
「能換個人嗎?」
「不能換!」
弗蘭謝絲卡氣得滿臉通紅。
索菲深感自己的氣力眼見着就衰竭了,望向了路易斯。
「您說的另一位護衛……就是這玩意兒嗎?」
「是的……不過,我聽弗蘭說,你倆的關係融洽得像是好朋友一樣……」
完全是子虛烏有。
「我們只是曾經的同學而已」
「原來如此。不過雖然有些差錯,但應該也沒問題。儘管弗蘭作爲宮廷魔導師的資歷尚淺,但是在年輕人裏面她是最值得令人期待的。實力也值得信任」
索菲打了個哈哈敷衍過去。
弗蘭謝絲卡貌似還挺努力的。不過學生時代的她就已經以努力而聞名了,路易斯的這番評價倒也說得過去。
「那咱們出發吧」
「咱們怎麼去?這裏離櫻仙鄉可還遠着呢……」
「沒錯。吾等神獸爲了回報具有養育之恩的世界,總是需要不斷地踏上旅途」
得到了索菲的回答之後,路易斯有些意外地睜大了眼睛。
「一百年前,我患上了一種不詳的病症」
「您提到的另一個問題是?」
「嗯……本小姐也是第一次見到這種如同幻想般的景色……」
路易斯先坐到了雙足飛龍的腦袋上面。
對索菲而言,無論是什麼樣的工作內容都好,平等地去對待是十分重要的。但是既然宮廷魔導師都將其評價爲困難的話,索菲便也提高了幾分警惕心理。
在索菲思考的過程中,雙足飛龍緩慢地下降了飛行高度。
每當邁出一步,腳下都會傳來踩在厚重堆積着的花瓣上的聲音。
櫻花的花瓣幾乎將河流的表面給遮了個嚴實,通過縫隙窺見的河水清澈透亮,從樹梢之中投射下來的斑駁光影散發着耀眼的光芒。
比雙足飛龍的身軀更爲粗壯的樹幹如同道路一般向前延伸,一行人就在這樹幹之上前進。
「這下可就本末倒置了呢」
一般來說,神獸恢復土地所滯留的時間從半年到數年不等,可是仙龍已經在櫻仙鄉待了近百年了。
儘管神獸的壽命可達千年之久,可是百年的歲月變遷也讓它發生了改變。那些積累下來的時光也引起了讓仙龍都未曾設想過的事態。
「不詳的病症……?」
「我和她不是關係不好,只是我這人性子比較直而已」
「……是的」
這趟旅途貌似是要走空路了。坐馬車去稍微有些太遠了,因此索菲也表示贊成。
儘管有些在意,但索菲還是選擇了相信路易斯的話。
「索,索菲!那個,我們很久都沒有一起出過任務了呢!」
路易斯微微點頭。
仙龍微微點頭,示意索菲繼續說下去。
「嗯,來過一次。當時是來跟仙龍大人打聲招呼」
路易斯打頭陣,帶領着索菲兩人前進。
「嗯」
「感覺這裏完全沒有魔物呢」
路易斯向它低下了頭。
弗蘭謝絲卡發出了有些悔恨的聲音。
「到了。前面咱們得走着去」
原來神獸也會生病。
……看來路易斯誤會了些什麼。
路易斯用弗蘭謝絲卡聽不到的微弱音量向索菲問道。
「你等會兒。你該不會沒有看我的那封信吧?」
響徹全身般的威嚴聲音以及如同能將內心最深處給盡數看穿的眼神。人類自不用說,仙龍和魔物根本不同,是極爲神聖的存在。它有着不可思議般的壓迫感,讓人不由得想爲它獻上祈禱。
「不過,說起來也挺抱歉的。你和弗蘭之間關係是不是不太好?」
面前那如同幻想般的世界舒展開來。
「渺小的魔女貨拉拉,你對神獸有多少了解呢?」
路易斯這麼說着,揮動法杖,一頭巨大的魔物便出現在了面前。
櫻花花瓣乘着風兒,在索菲與仙龍之間不斷地飄落。
「路易斯先生您以前來過櫻仙鄉嗎?」
「好漂亮。比我想象中還要漂亮得多……」
每當呼吸,都會聞到空氣中瀰漫着一股甘甜柔和的香味。
「我這次的搬家主要有兩個問題,其一就是關於這些行李……要解釋事情的來龍去脈,就必須先聊聊我自己」
在一棵更大的櫻花樹下,盤踞着一條被白綠相間的鱗片所覆蓋的巨龍。
這種景象應該叫做櫻花樹海吧。四處都開滿了粉色的櫻花,密度極高的樹林卻並不會讓人覺得景色鬱鬱蔥蔥。明亮惹眼的櫻花與巍然挺立的樹幹都與凹凸不平的地面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仙龍不再言語。
「這裏就是……櫻仙鄉」
「我聽說您是要從櫻仙鄉搬到國外,您的行李大概有多少呢?」
魔物通體赤紅,長着巨大的翅膀以及長長的尾巴。形狀上看起來和巨龍有點像,但是巨龍有四條腿,而這頭魔物只有兩條。
「……也就是說,您的行李就是這些分身嗎?」
也許,實力太強有些時候也不見得是一件好事。
巨龍抬起頭來,打量着索菲。
「弗蘭謝絲卡你爲什麼會來參加這次的任務?」
「走吧,沿着河邊一路往前就能去到仙龍大人那裏了」
「是。希望你們能夠幫助我收回這些分身……畢竟如果我自己來的話,這片土地可就要遭殃了」
她說的是昨天的那封信嗎?
就算客戶是非人類生物也好,索菲的工作也不會有變。
儘管雙足飛龍的位階比起巨龍而言稍低了一些,但也是相當高級的魔物了。這種類型的魔物自尊心通常都很強,因此要和它們達成使魔契約相當困難,不過身爲宮廷魔導師的路易斯能做到也不奇怪。
至於其他的聲音……則是完全沒有。
索菲一行人遵循路易斯的指示,開始徒步移動。
「……那可能是我寄得太晚了」
初次造訪櫻仙鄉的索菲不由得被這絕美的光景所俘虜。
這應該就是弗蘭謝絲卡的不對了。
索菲的全身都感受到了仙龍那遠超人類的存在感,點了點頭。
「用我的使魔」
「問題就在於行李」
仙龍說創造分身的理由是保護自己免受人類與魔物的侵襲。也就是說,分身已經把這片土地上原有的魔物給驅逐乾淨了。索菲頓時瞭解了路易斯剛纔那句「櫻仙鄉基本上沒有普通魔物」的意思。儘管沒有魔物——可是有神獸的分身。對於不知情的人來說二者並沒有多少區別,因此傳着傳着就變成了櫻仙鄉四處都是魔物。
◆
「……什麼信?」
雙足飛龍振翅飛到了空中,隨後便掠過城寨,朝着櫻仙鄉進發。
因此被認爲關係不好倒也讓索菲的心情有些複雜。
弗蘭謝絲卡不知爲何看起來格外興奮,而索菲由始至終都只是冷淡地附和着。
「雖然這還是我第一次打包活着的行李,不過我明白了」
每當仙龍發出聲音,索菲都會有一種被迫認清人類之渺小的感覺。
「仙龍大人,讓您久等了」
「在我療養期間,爲了保護自己不受人類和魔物的侵襲,我創造出了六個分身。最開始它們都爲了我而工作……可是百年的時光飛逝,它們產生了自我意識。如今它們已經脫離了我的掌控,在櫻仙鄉以及周圍四處遊蕩」
「雙足飛龍嗎?」
「坐上去吧」
「是的。病痛將我折磨得痛不欲生。因此我才選擇留在這處溪谷中療養。而我的神氣也給這裏的土地帶來了影響,讓這裏開滿了粉色的櫻花……櫻仙鄉這個地方就誕生於我的神氣」
「嚴格來說,櫻仙鄉基本上沒有普通的魔物」
那威嚴的聲音讓櫻花樹都隨之搖晃了起來。
不過……困難的任務嗎。
——所以這裏纔沒有魔物的嗎。
「神獸是這個世界所孕育的極爲特殊的生命」
索菲首先詢問了一下情況,向仙龍瞭解搬家的具體內容。
「感謝……分身一旦停止活動,就會變成一顆晶核。你們把晶核回收給我就可以了。晶核的大小就和你們人類的拳頭差不多,外表看起來像是礦石。詳細的內容可以找路易斯瞭解」
想來一定很痛苦吧。仙龍眯起了自己那巨大的眼睛。
「你就是『魔女貨拉拉』嗎」
「我是仙龍,搬家事情就拜託你了」
這大概也是路易斯認識路的原因。
身後的王都已經變成了一個小點,以這樣的速度估計很快就會到達櫻仙鄉。
「不是。說到底你那封信我昨天才收到,這也沒時間看嘛對不對……」
索菲和弗蘭謝絲卡則坐到了背上,與此同時,一股輕柔的魔力將衆人給包裹了起來。貌似是路易斯爲了應對風壓以及控制飛行姿態而使用了魔法。
「神獸總是在釋放出一種名爲神氣的特殊力量,這種力量可以讓因爲沙漠化和火災而劣化的土地得到恢復。因此神獸總是在世界各地流浪,它們有着恢復那些荒蕪土地的使命」
就在索菲疑惑信裏有沒有這些內容的時候,她這纔想起來自己看了一半就給扔掉了。
這可使不得,因此無論如何索菲幾人都要完成分身的回收工作。
「分身原本也是我的力量,因此在啓程離開這裏之前,我想把它們都給收回來」
「我,我在推敲文章上面花了很多時間!我怕如果寫得不好,又會被你戲弄!」
「……到時候再告訴你」
「我不是在信裏寫了嗎。最近會有一個比較困難的任務,因此爲了方便配合,就提拔了我這個和你認識的人」
「你待會就知道了」
然而——正因如此仙龍的存在才顯得有些奇怪。
沒有?可是櫻仙鄉十分容易讓人迷路的同時,四處遍佈着兇惡的魔物,因此才被稱之爲魔境。世人普遍的認識本應如此……。
儘管對仙龍的反應有些在意,但是情況問詢也到此結束了。索菲便去找路易斯瞭解詳情。
「好,現在是作戰會議。根據仙龍大人所提供的信息。分身一共有六個,其中三個就在這附近。儘管它們的性格十分好戰,但是有我和弗蘭在這裏,單純的戰鬥應該是不會出問題的」
弗蘭謝絲卡點了點頭。
宮廷魔導師都對自己極度自信。但是單論自信的話,索菲也並不輸給他們。
「咱們兵分兩路。就這三個分身的話就算不用聯手也能搞定」
索菲漫不經心地提議道,路易斯直勾勾地凝望着她。
「看來……你也注意到了對吧?」
「在我們進入櫻仙鄉的時候,周圍就一直有三隻生物在虎視眈眈了。那些應該就是仙龍大人的分身吧」
「正是如此。如果你對自己的實力有把握的話,我們就採納你的計劃」
路易斯敬佩地望向索菲。
「我單獨行動,索菲你和弗蘭一起——」
「不必,我單獨行動就好」
聽到索菲這句話之後,路易斯那敬佩的眼神頓時變爲了詫異。
「請你放心,我對自己的實力可太有把握了」
◆
兵分兩路之後,路易斯的心情很是複雜。
身爲弗蘭謝絲卡的上司以及宮廷魔導師,他早已身經百戰。因此按照常規來行動的話,單槍匹馬的人都應該是路易斯纔對。
然而,路易斯之所以採納了索菲的建議,還是因爲在她身上感受到了可怕。
那絕不是一位普普通通的少女所能釋放出的氣場。看到她那張充滿了自信與威嚴的面容,路易斯便下意識地對她產生了信任。甚至這纔是路易斯的第一直覺。
但是在兵分兩路之後,路易斯才冷靜了下來。
櫻仙鄉可是人外魔境。然而自己身爲宮廷魔導師,卻讓人家一個小小的貨拉拉承擔瞭如此重擔……這無疑是往自己的頭銜上抹黑。
但路易斯依舊有着僱傭了那名少女的責任,因此慎重一些也沒錯。
「喫我一招!」
強大的離心力讓路易斯的身軀不斷作響,他望向了那隻抓住自己腿的大手。
「可算找到了——幹掉它!」
弗蘭謝絲卡跟在他的身後,保持着一定的距離。
之後剩下的便是仙龍所說的那個拳頭大小的晶核。
伴隨着一聲巨響,抓着路易斯的猿猴手臂已經被切成了碎片。
在店裏提起了櫻仙鄉的時候有四成概率會被拒絕,而與神獸對峙的時候是五成,再加上其他雜七雜八的事情就是九成……然而那位少女無論在任何時候都超乎了路易斯的想象。她聽到櫻仙鄉這個名字的時候並沒有多麼恐懼,與神獸對峙的時候也沒有被嚇倒。不僅如此,她甚至還有着能讓路易斯點頭的魄力。
她剛纔是不是說了「第三個?」。她不僅知道路易斯和弗蘭謝絲卡已經打倒了一個——她自己也打倒了一個,在此基礎上,她甚至還有使用剛纔那種魔法的從容?
弗蘭謝絲卡的眼中十分難得地閃耀着強烈的信任。
「視野不太好呢」
怎麼辦?就在路易斯思考對策的時候——
可路易斯現在卻對面前的光景而感受到了震撼。
「路易斯先生!下面!!」
「瞭解!」
「第二,從當今的『所有者』手上拿到繼承頭銜的許可」
(……好漂亮)
即便被長槍刺中,野豬也依舊沒有表現過膽怯,看來得用更加強大的魔法了。
「……弗蘭,她到底是什麼來頭?」
聽到路易斯的話,弗蘭謝絲卡一副有話要有的樣子。
路易斯爲自己的愚蠢行爲而感到羞恥。
即便是在宮廷魔導師之中,能夠同時展開數個高難度浮游魔法的人也是少之又少。
「頂住!我正在蓄力!」
無數的花瓣靜靜地覆蓋住了猿猴的身體——將其扼殺。
在猿猴慘叫着的時候,有人信步朝着路易斯走來。
遠處有一頭巨大的野豬。它的全身都覆蓋着青苔般的綠色,潔白的獠牙從口中伸出。
在堆積如山的櫻花道上信步而行的少女是——索菲。
強烈的衝擊讓地面都隨之搖晃了起來。如果只是普普通通的魔法師,那麼連零點一秒可能都無法堅持住,路易斯也會和牆壁一同被野豬撞得粉碎。
然而,下一刻她的臉色便陡然大變。
「什麼!?」
猿猴揮舞着路易斯,向着弗蘭謝絲卡甩去。
樹上有一隻綠色的猿猴,它的身軀在堪稱巨型的同時,雙手也長得過分,特徵十分鮮明。猿猴儘管待在樹上,可它的另一隻手卻垂到了地面上。
這隻猴子也許是把自己的手臂給隱藏在了覆蓋地表的櫻花之下。
藏在索菲腳邊的猿猴手臂朝着她飛了出來。
無處可逃也無處隱藏的猿猴頓時被飛舞着的花瓣包裹住了。
「索菲……」
路易斯在自己的腦海中提高了這頭野豬的威脅度。
野豬的腦袋上出現了三把比剛纔更加龐大的疾風長槍。
弗蘭謝絲卡在路易斯的正前方展開了一堵半透明的牆壁,將衝過來的野豬給阻擋住了。
在戰鬥中取得先機是十分重要的。路易斯揮舞法杖,憑空生出一柄疾風長槍。
「很好……這樣就是第三個分身了」
「不好!快躲開!!」
索菲揮舞法杖,四周便被旋風所包裹。
野豬一聲慘叫,如同樹液般琥珀色的血沫飛散在空中。
在弗蘭謝絲卡給出警告的同時,路易斯的腳踝已經被某樣東西給抓住,整個人順勢被揪了起來。
自己居然對這個如此年輕的少女而感到了陶醉……
「……比想象中還要喫力呢」
「老實說也就是聽說了一些傳聞……說是在王都的郊外有一間魔女貨拉拉。只要去她那裏,任何人都能獲得一段美妙的旅途……不過比起傳聞更加像是都市傳說吧」
但是野豬並未被這一擊打倒,怒不可遏的它向着路易斯衝了過來。
一陣清風吹來,飛舞在空中的花瓣紛紛飄落。
「我,我快撐不住了!」
「可以,我也有過這方面的經驗」
「客戶是非人類生物也可以嗎?」
已經可以動彈的弗蘭謝絲卡緩緩地支起了身子。
「路易斯先生你對索菲有多少了解呢?」
野豬頓時沒有了動作,倒在了地上。

疾風長槍伴隨着劃破空氣的聲音向前飛去,它捲起了飄落的櫻花花瓣,刺進了野豬的身軀之中。
包裹着猿猴的花瓣也隨之散落,晶核伴隨着清脆的聲音掉在了地上。
「弗蘭,防禦!」
「索菲她肯定沒事的,我能保證」
「啊!?」
(……要不現在回去找她吧?)
而將死物變爲生物這件事情也是同樣。
「沒事的」
就在路易斯百思不得其解的時候。
「真的會去找那種都市傳說幫忙的人,肯定都有着一些比較複雜的狀況。但是那個女孩無論面臨再複雜的情況,都能輕輕鬆鬆地予以解決……據目擊者所言,她能夠同時發動數個浮游魔法,還能用變身魔法將行李變成動物。雖然聽起來有點荒唐,但空穴畢竟不會來風。所以這一次我也算是以抓住救命稻草般的心情去找她的」
「啊!?」
弗蘭謝絲卡豎起了手指這樣說道。
「第一、以首席身份從皇家魔法學院畢業」
「您沒事吧?」
路易斯的心情就如同是踩中陷阱的動物一般。
束手無策的路易斯和弗蘭謝絲卡狠狠地撞到了一起。
就如同是中了魅惑魔法一般。
也許路易斯心中的不安早已被她給看透。
滿天飛舞的櫻花花瓣如同天幕一般遮天蔽日。難以想象這是由一位少女所創造出的夢幻而又絢爛的光景。
路易斯擦了擦汗,野豬的身體已經在他的前方化爲了血霧。飛濺的樹液狀鮮血也化作了黑色的粒子。
——這下不妙了。
就在這個時候……路易斯感受到了氣息。
這次的事情原本是隻能由宮廷魔導師去做的危險工作,可是宮廷魔導師常年人手緊缺,因此像這次這樣找人幫忙也是常有的事情。
然而早已洞察對方意圖的索菲只是往旁邊輕輕一跳,便躲開了這一擊。
路易斯很是心急。自己被甩來甩去的時候魔法無法命中猿猴。儘管現在只能期待弗蘭謝絲卡的援護,可她貌似在剛纔的那一下衝擊中受傷骨折了,因此反應很是遲鈍。
路易斯對這個條件貌似略有耳聞。
索菲不僅僅是讓花瓣飄舞在空中,她將魔力注入了花瓣裏,讓它變成了武器。
弗蘭謝絲卡的第一反應是發動自己的防禦魔法,可是如果像剛纔那樣展開牆壁的話,路易斯就會結結實實地撞上去。
猿猴又一次抓起了路易斯,彷彿是在玩弄一把鈍器。
長槍迅速地刺中了野豬的身體,隨後路易斯輕揮法杖,長槍的尖端便在野豬的體內炸裂開來,將它的內臟炸得四分五裂。
老實說,路易斯原本以爲那位少女十有八九會拒絕掉這份委託。
弗蘭謝絲卡凝望着路易斯,這樣說道。
長期住在王都裏面的人多多少少都會聽過那麼一兩次的風言風語。
堆積在地面上的櫻花花瓣全都飛到了空中。
至少,在她給出這個回答的那一刻起,她的身份應該就不僅僅是一間普普通通的貨拉拉了。
路易斯用治療魔法治癒着弗蘭謝絲卡的身體,這樣問道。
路易斯冷汗直流,這並非是對仙龍的分身感到恐懼,而是對面前這位魔女貨拉拉的實力而感到恐懼。
「……這樣」
原本的美景可能確實會被破壞掉。
路易斯想起了第一次見索菲時兩人的對話。
這是爲了獲得某個頭銜所必須的條件——
「雖然把如此美景破壞掉有些於心不忍,但是請原諒我的粗魯」
「弗蘭,我們要馬上找到索菲。一個人對付仙龍的分身太喫力了」
「第三、發誓除了國家以外,終生不得隸屬於任何組織」
弗蘭謝絲卡一共豎起了三根手指。
「難道說……她就是?」
「是的,你沒猜錯」
弗拉謝絲卡點了點頭。
「滿足上述三個條件的魔法師,便能得到一個由國家授予的頭銜」
弗蘭謝絲卡這樣說着望向了索菲。
不斷飄落的櫻花就如同向她獻上祝福的妖精。
「『冠以時代之名的魔法師』——索菲•伊扎利亞。她就是代表當今時代的魔法師」
冠以時代之名的魔法師——
擁有這個頭銜的人便是當今時代最爲優秀的魔法師。國家也將擁有該頭銜的魔法師視若珍寶,在關鍵時候會爲她提供一切方便。
但是,與這個如雷貫耳的頭銜相反,時代魔法師很少出現在公衆面前。
上面的三個條件便是緣由……太過優秀的魔法師無論隸屬於哪個組織,都會導致組織內部的權利平衡被打破,最糟糕的情況還會引起國家的內部分裂。被冠以時代之名的魔法師不得干涉政治以及軍事,因此很少出現在公衆面前。
國家方面也認爲隨意地暴露時代魔法師的存在會成爲引發戰爭的火種,因此被冠以時代之名的魔法師通常都是祕而不宣的。儘管一部分位高權重的人知道她的存在,可是大部分與魔法無緣的普通市民就連這個頭銜的存在本身都並不知曉。這個無上的名譽也因此經常被掩埋在歷史的長河中。
然而——只要是修行、磨鍊、探索魔法奧祕的人,都會對這個頭銜而感到憧憬。
身爲宮廷魔導師的路易斯也是其中之一。他還在皇家魔法學院裏上學的時候,也曾經朝着這個頭銜而努力過,就算無法出現在公衆面前也好,他也同樣憧憬這樣一個至高無上的地位。
那基本上算是魔法師們的幕後主腦。
而她如今就在自己的面前。
「原來如此……」
路易斯低聲唸叨着。
面對向自己急速衝刺的身影,索菲輕輕地將法杖倒轉過來,朝着下方一揮——
少年貌似與仙龍認識,所以詳細的事情還是找仙龍去了解比較好。
也許是因爲不希望得到同情,亞爾的視線一直躲躲閃閃。
伴隨着清脆的響聲,身影被索菲打倒在了地面上。
「爲了乾貨拉拉纔來讀魔法學院?」
「他是叫做亞爾嗎?」
「神獸有着讓荒蕪的土地恢復生機的使命……儘管仙龍大人已經在這裏療養了很長一段時間了,可是在這期間也已經有數片土地陷入了荒蕪之中,如果仙龍不回到他的使命之中,這個國家……不對,這個世界的土地都會死掉的」
「——等會兒!好像有什麼東西朝着我們靠近了!!」
索菲一行人漫步在櫻仙鄉里,尋找第四個分身。
身影貌似是對這陌生的陣型而產生了不好的預感,將自己的目標改成了落單的索菲——很不巧的是,這位少女的水平遠超兩位宮廷魔導師。
「我……我纔沒有」
「……爲什麼」
「人類持續地暴露在神氣之中,會讓自己的身體產生變化。剛開始只是外觀,過不了多久影響就會滲透到內部,最終致人死亡……仙龍大人如果繼續呆在這裏,它的神氣很有可能會持續擴散到人類居住的地方,因此我們不能退縮」
「……養大的?」
「小孩?這種地方怎麼會有小孩……?」
弗蘭謝絲卡和路易斯都同意索菲的這個建議。
神獸總是永不停歇地釋放出神氣。對於大地而言,這正是恢復生機的靈藥,但是也正如路易斯所說,對人類而言這是劇毒。
索菲的提議兩人也都表示認可。
「……我們怎麼辦?」
仙龍依舊壓着亞爾,回答了索菲的問題。
「啊不對,這個你誤會了」
「晶核到手了。我們回去交給仙龍大人吧」
索菲三人面面相覷,都對這位少年感到疑惑。
仙龍的話讓亞爾用力地咬緊了牙關。
甚至連宮廷魔導師都出動了,對他們而言,這也是絕對不能失敗的任務。
「——好疼!?」
「而且,讓土地恢復生機的神氣對人類而言是有毒的」
「給我滾出去!你們就是想把仙龍給帶走的壞人吧!!」
「亞爾是我養大的孩子」
索菲一行人都十分不解。
「纔不是啊!」
仙龍補充道。
「十年前……有一個小物體和櫻花花瓣一起在這條河裏飄着,我好奇地抓起來一看,卻發現是一個用稻草做成的籠子……而裏面躺着一個嬰兒」
聽到路易斯的話,亞爾頓時繃緊了臉。
「亞爾。你心裏面應該也清楚的,我們已經不能再繼續待在一起了」
「……」
「……總之,還是先把他給帶到仙龍那裏去吧」
將分身的晶核交還給仙龍之後,仙龍首先對索菲一行人的平安無事鬆了口氣,而看見旁邊那個滿臉寫着不高興的少年之後,更是長嘆了一聲。
被世人稱爲魔境的櫻仙鄉里絕對不可能有普普通通的小孩子迷路闖進來。
它發出了哀嚎聲。
看到亞爾這副模樣,仙龍彷彿被罪惡感所苛責般地動了動自己那巨大的下巴,可是它貌似也不知道應該向亞爾說些什麼,只好望向索菲。
◆
「我在疑惑之中把亞爾養大了,直到今天。幸運的是,我知曉你們人類的語言,因此我也能教他說話,可是正如你們所看到的那樣,他的性格非常野蠻……也許是叛逆期到了吧」
「撒謊可不好」
「嗚……剛纔那個是什麼啊!?」
看到亞爾老實下來,仙龍便鬆開了手。亞爾站起身來,很不高興地開口了。
路易斯原本以爲索菲的搬家公司本質上只是用於隱姓埋名的假象,但是身旁的弗蘭謝絲卡卻予以了否定。
仙龍用自己那能夠輕鬆推倒大樹的巨大手掌,溫柔地將少年給按在了地上。
「我上學的時候也是和你一樣的感覺」
那道身影緩緩地站了起來。
「……貨拉拉。剩下的那些分身也拜託你去回收了」
這是在說什麼……?
「是第四個分身嗎!?」
路易斯手持法杖擺出了戰鬥姿態,一個矮小的身影從他的身旁急速掠過。
「……他跟着我們過來了」
?????路易斯的腦袋上冒出了大量的問號。
「仙龍!你爲什麼要給這些傢伙道歉啊!他們可是打算把你給帶走——嗚啊!?」
「惡作劇也太過了哦」
「……瞭解」
那並不是仙龍的分身,而是一位穿着動物毛皮的少年,看起來才十歲出頭。他頂着一頭熊熊烈火般的紅髮,上面還沾滿了花瓣和泥土。他惡狠狠地瞪着索菲。
「別被衝散了!擺出迎擊的陣型!」
「原來如此……怪不得才說我們是壞人」
「冠以時代之名的魔法師不能夠隸屬於任何一個組織,因此她也無法成爲宮廷魔導師。所以她才僞裝成貨拉拉……」
索菲沒有理會感嘆的兩人,撿起晶核這樣說道。
身影絲毫沒有減速,繞了個圈之後再次朝着衆人突進。
「繼續這樣子你追我趕也挺麻煩的,還不如把他拉過來匯合」
在無比光榮的魔法學院裏居然有學生是因爲這樣的理由才入學……當時的弗蘭謝絲卡每次看到索菲,腦海中都會浮現出疑問。
「我被人拋棄在了這個地方」
亞爾從剛纔開始就一直跟在衆人後面,保持着一定的距離,觀察着情況。
弗蘭謝絲卡也不動聲色地望了一眼身後。
儘管這件事情不能對外聲張,可事態確實不容樂觀。
那應該就是亞爾。
路易斯低聲唸叨着。
「索菲在上學的時候就想幹貨拉拉了。倒不如說,她就是爲了成爲『魔女貨拉拉』才入學皇家魔法學院的」
什麼玩意兒?
已經受到了損傷的亞爾不可能理解不了這個道理。
仙龍又一次深深地嘆了口氣,它那細長的鬍鬚伴隨着吐息在空中飄揚。
對亞爾來說,仙龍就是把他養大的父母。那麼企圖把自己的父母給帶走的索菲一行人看起來確實像是壞人。
「嘿」
回過神來的路易斯謹慎地使用了感知魔法,將自己的魔力分散到四周,用於索敵。
「你自己也注意到了是吧?」
「你是叫亞爾對吧。抱歉,但是這件事情我們也不能就此退縮」
仙龍的分身戰力不俗,提防着亞爾進行戰鬥確實麻煩。
「……」
亞爾有些漲紅了臉,大喊道。
把仙龍帶走的壞人——亞爾見到索菲一行人的時候是這樣說的。
「抱歉,亞爾給你們添麻煩了」
確實,剛纔感知到的三個分身的反應都已經全部消失了——
「速度好快!?」
◆
弗蘭謝絲卡無不懷念地看着路易斯,點了點頭。
路易斯朝着亞爾靠近,掀起了他的衣服。
那道身影身上包裹着灰色的毛皮。
路易斯不動聲色地望了一眼身後。
衆人跨過地上盤根錯節的樹根,用手拂去落在肩上的花瓣,路易斯開口說道。
弗蘭謝絲卡與路易斯背靠着背,各自手持法杖,屏氣凝神。
弗蘭謝絲卡驚訝地睜大了眼睛。不過路易斯和索菲早就已經意識到了。剛纔在遭到亞爾襲擊的時候他的衣服也飄起來過,露出了褐色的肌膚。
有新的魔力反應向着一行人急速靠近。
還不如從一開始就讓他待在自己身邊更加方便。
亞爾側腹的一部分已經變成了褐色,看起來如同樹根一般,觸感也十分粗糙。
「……嗯」
「你既然都要跟着來的話,乾脆過來算了?」
「……切」
亞爾聽到這話,有些驚訝,但最後還是死了心走了上來。
「你們居然能發現我」
「這是感知魔法」
「……什麼玩意兒?」
亞爾很是不解,他貌似對魔法並沒有多少了解。
「你爲什麼要跟過來?」
「這不明擺着是要給你們搞破壞嗎?仙龍哪裏都不會去的」
「亞爾,你不想和仙龍分開對吧」
「當然」
確實是理所當然。
對亞爾而言,仙龍就是父母……更何況亞爾還是一個知道自己曾經被親生父母拋棄過的孩子,他自然不會想離開仙龍。
「但是沒問題。仙龍的分身可厲害了。你們無論如何都是打不贏的!」
「可是我們已經收拾掉三個分身了」
「剩下那三個是不一樣的!你們打倒的都只是雜魚而已!」
亞爾貌似真的對仙龍分身的實力非常放心。
「但是,仙龍大人自己已經同意要離開這裏了哦」
正因如此它纔會找索菲幫忙搬家的。
被弗蘭謝絲卡用大道理懟得無話可說的亞爾只好閉上了嘴。
「……拿來」
「信不信我一刀捅死你!」
這時,弗蘭謝絲卡望向了亞爾的手。
「你們打不過它的。它可是透明的哦?這樣一想我也沒必要搞破壞了」
「誰說不喫了!?我要喫!」
聽到亞爾的話之後,弗蘭謝絲卡停下了自己正在喫東西的手。
「這麼說來,我們確實還沒有喫過飯呢」
「怎麼可能認識啊!櫻仙鄉里哪有這種玩意兒!!」
這是因爲小孩子的頭腦還沒有發達到能夠考慮道理邏輯的程度……小孩子總是更加地重視人和物。
她的下一句話,索菲已經能猜到了。
看來這並不是仙龍教的,這樣一來……應該就是模仿那些在櫻仙鄉生活的動物吧。
「那咱們就先喫飯吧」
「亞爾你要喫嗎?」
而下一個瞬間,狼的尾巴便急速地膨脹起來,隨後彈出了什麼東西。
索菲把裝着三明治的寶箱怪推到了亞爾那邊去。
「你說話就像仙龍似的。對我來說這纔是最舒服的進食方式」
但是和普通人比起來還是差太多了。
「你就不怕我們把它幹掉了?」
「你真是比我想象中還要慘」
「突然間幹嘛啊?」
「嗯?」
而亞爾也瞅準了機會嘲諷了弗蘭謝絲卡一番。
能夠透明化的同時還能從尾部發射出針。
亞爾身上的衣服破破爛爛的,仔細一看襯衫的下襬還有着像是女性衣物的刺繡,而兩隻鞋子也是不一樣的。櫻仙鄉偶爾會有一些遊客以及冒險者進入,估計就是從那些人手裏搞到的吧。
確實很危險——如果在沒有捕捉到對方位置的前提下就發動攻擊,那麼很有可能會喫到這一下反擊。剛纔之所以能抵擋住,就是因爲看見了對方的動作纔好不容易反應過來的。
「沒什麼好擦的。喫飯又不需要用手」
看起來是第一次喫人類的食物。
雖然喫相是髒了點,但他確實喫得很香。
「來了呢,就在附近」
「這些是……針?」
「先讓它顯型吧」
「你平時都是喫什麼的?」
這孩子有夠單純的——就連魔法是什麼都不知道。
儘管對話方面沒有問題,可是除了對話以外就完全不行了,他壓根就沒個人樣。
看到分身煙消雲散,晶核留在地上之後,路易斯鬆了口氣。
兩名宮廷魔導師,外加冠以時代之名的魔法師繼承者在場。雖然不能掉以輕心,但是這三個人並肩作戰便絕對不會輕易落敗。
「沒你想的那麼誇張。不想喫的話可以不喫」
亞爾把那塊三明治放到地上,如同動物一般用嘴大口吃了起來。
她一邊提防着飛針攻擊,一邊用屏障將分身給圍住。分身想要往旁邊逃跑,然而索菲也展開了兩處屏障,把它給圍了個嚴嚴實實。
「你真是……」
索菲心想,十歲的小孩子確實都是這樣子的。
亞爾一副放下心來的模樣,埋頭去喫三明治了。
「樹上的果實。魚。還有肉」
「那我就在你面前把它幹掉」
索菲完全沒有想要責備仙龍的想法,可是神獸撫養人類的孩子果然還是有些太難。
索菲也擦了擦嘴,隨後拿起了法杖擺起架勢。
「畢竟最近都沒有下雨」
「你!你喫東西的方式也太邋遢了吧!?」
對於人生經歷稍顯奇特的索菲而言,儘管自己的過去也不算太過可靠,可她還是想起了當時自己身邊那些同樣年幼的孩子。
「哈?」
「不是撿的就是搶的,隨便穿穿就是了」
她總算是理解到了仙龍說的第二個問題。
雖然比想象中要輕鬆一些,但這也是當然的。
伴隨着弗蘭謝絲卡的喊聲,路易斯揮下了法杖。
「還真是危險的分身啊」
「弗蘭謝絲卡,要包圍它了哦」
「這是什麼東西!?好好喫!」
「路易斯先生,交給你了!」
「這是什麼東西啊!!」
索菲三人憑着自己的直覺在正面展開了屏障。
就在這個時候,有人的肚子叫了起來。
「話說……你的身子聞起來有股味道啊」
「亞爾,你的手沾上泥了,拿這個擦擦吧」
箱子裏放着看起來十分美味的三文治。
亞爾無視了遞出手帕的弗蘭謝絲卡,直接把臉伸進了寶箱怪裏面,用自己的嘴巴叼出來一塊三明治。寶箱怪被嚇得跳了起來。
「之前說過自己帶飯嘛,所以我就做了一點……不過數量好像稍微有點多了,大家不嫌棄的話也來嚐嚐吧」
索菲故意這樣說的原因大概是想要贖罪。儘管當着亞爾的面前把仙龍的分身打倒令人心痛……但索菲不得不這麼做。
「……就你會說。也許仙龍會改變自己的想法呢」
「居然不否認鑽頭的部分嗎……」
「!!嗯——瞭解!!」
寶箱怪從索菲的腳邊鑽了出來。
「餓死鬼!大鑽頭!」
「對了,你這身衣服是哪裏來的?看起來尺寸也不太合身……」
物體的輪廓逐漸變得清晰了起來……分身貌似是一頭巨大的狼。
疾風長槍從分身的上方直刺而下。
索菲對亞爾產生了一種近乎於同情般的感情。
正在咀嚼三明治的路易斯突然間拿起了法杖。
「仙龍的分身就在附近。但是不知道爲什麼看不見」
在感性與理性相對立的時候,年幼時期的自己總是感性所佔據了上風。
「不好意思……是我」
狼發射出來的東西擊中屏障之後紛紛掉到了地上。弗蘭謝絲卡見狀皺起了眉頭。
然而——亞爾卻不知道這些事情。
「念在你請我喫了好喫的份上,我就告訴你吧。你們打倒的那三個分身都是戰鬥型的,是心思最單純的。但是剩下的三個不一樣……你們看不見的那個就是會隱身的。它能讓自己的身體變得透明」
路易斯和弗蘭謝絲卡也喫起了自己帶來的食物,不過兩人帶的都是非常簡單的便攜食品。考慮到任務途中會發生各種情況,因此他們都選擇了容易攜帶和進食的東西。不過把什麼時候都能召喚出來的寶箱怪當便當盒用的索菲倒是個例外。
看到弗蘭謝絲卡一副已經習慣了被嘲弄的模樣,亞爾都覺得有些奇怪。
這是一件相當殘酷的事情。
亞爾的解釋倒是格外詳細,索菲產生了一個疑問。
「這樣就是第四個了」
看到兩人突然間神色大變,亞爾有些不解。
「嗯。但是……看不見」
聽到索菲這樣說,亞爾便露出了自信的笑容。
貌似是自給自足的。亞爾的身體並沒有多麼瘦削,相反還挺結實的。平時確實有好好喫飯。
不過關於這個奇特的髮型,弗蘭謝絲卡在學生時代就已經被嘲弄過太多次了。
寶箱怪沒有理會驚訝的亞爾,而是打開了自己的箱蓋。
弗蘭謝絲卡面紅耳赤,路易斯這樣說道。
雖然用感知魔法也能大致把握到對方的位置,可是能用眼睛看見還是更加方便去確認距離。
「這是寶箱怪哦,你不認識嗎?」
「嗯」
身爲老同學的弗蘭謝絲卡很快便察覺到了索菲的意圖。
「可惡,是在炫耀自己的女子力嗎……!?」
隨着索菲輕揮法杖,花瓣便將那個物體給包住了。
索菲揮舞法杖,吟唱道「召喚」。
就連衛生觀念也很差勁。
索菲讓自己腳邊的櫻花花瓣飛舞起來,隨後以放射狀向着前方拋撒出去。於是乎,花瓣在斜前方的空間碰到了些什麼,停在了空中。
亞爾貌似是用雨水來洗澡的。
「…………哈?」
看到索菲三人毫髮無傷,輕輕鬆鬆地就打倒了分身,亞爾表現得十分驚訝。
「這算什麼啊……」
他的聲音都在顫抖。
亞爾小步地往後退,不斷響起了櫻花花瓣被踩碎的聲音。
「我從沒見過這麼離譜的力量……」
在他的眼中,索菲三人簡直就如同怪物一般。
不可能……
難以置信……
亞爾的表情頓時扭曲了。
「……!!」
「亞爾!?」
亞爾不知跑到哪裏去了。即便弗蘭謝絲卡大聲地喊他,他也沒有停下自己的腳步。
望着那個轉瞬間便遠離了的微小背影,索菲幾人的心情都有些複雜。
「他生活在櫻仙鄉,雖然我不擔心他會有什麼問題,但是以防萬一還是追上去吧」
「我也去」
連續的戰鬥對魔力的消耗十分巨大,弗蘭謝絲卡擔心路易斯一個人會出問題。
反倒是優哉遊哉的索菲看起來顯得更加奇怪。
「……那我去把晶核交給仙龍」
儘管索菲也有些在意亞爾上哪兒去了,可她還是選擇相信兩人,然後去完成自己的工作。
有人大聲地呼喊着亞爾的名字。
◆
「仙龍大人,您之前說問題有兩個對吧」
索菲的弦外之音是「您不必有任何顧慮」。仙龍露出了微笑。
「亞爾搬家的事情就包在我身上」
他們很有可能真的會將所有分身都給打倒。
弗蘭謝絲卡指向了一個方向,滿臉不高興的亞爾正坐在樹根之下。
迄今爲止,闖入櫻仙鄉的人類絕不在少數。有的是前來討伐魔物的冒險者,有的是來調查案件的騎士,有的是好奇心旺盛的村民,有的則是看看能不能發掘到商機的商人,其他的也有研究者和藝術家等衆多人等來到過櫻仙鄉。
方纔的光景在亞爾的腦海中久久揮之不去。
它的吐息之中也包含着些許的緊張感。
但是——那幾個人不一樣。
仙龍只是簡單地附和了一句。
索菲將手置於自己的胸前,驕傲地說道。
面前的這位客人——是值得索菲去將心比心的。
「他居然會幫助你們?」
以進食方法以及衛生觀念爲中心,都能看出亞爾並沒有過着人類應有的生活方式。
「仙龍大人,您是希望將『爲亞爾搬家』的工作委託給我嗎?」
仙龍的眼神彷彿在遙望遠方,它的眼神中充滿慈愛,如同守護自己孩子的父母一般。
亞爾漫無目的地持續奔跑着。
「我想,說服那個孩子應該會是一件十分困難的事情」
「你是不是覺得,要是在這裏和仙龍分別了,那麼以後就再也沒有機會見面了?」
「脫離了我的掌控之後,分身們開始了獨自的進化,專心療養的我動彈不得,所以亞爾也許會更加了解它們吧」
索菲神情嚴肅地問道。
「那我當然會接受這份委託,因爲我是『魔女貨拉拉』」
索菲並不認爲在櫻仙鄉這樣一個過分殘酷的環境中長大的亞爾會是一個過分幼稚的人。他只是無知,外加世界狹隘了一點,但是他的內心肯定成長得比普通人更爲成熟。
這樣的話,亞爾……
「……什麼嘛」
「好。那就拜託你把亞爾帶回到人類社會了」
「……是」
「第二個問題就是亞爾對吧?」
這樣的話,仙龍……
「仙龍……就真的要離開了……」
「亞爾已經不能再暴露在我的神氣之中了。所以我也不能再呆在他的身邊了。雖然我覺得你應該也能理解,但確實是我的錯才讓亞爾的成長軌跡發生了偏離……那大概並不是正確的生活方式」
可是——
「怎麼辦呢……」
在弗蘭謝絲卡和路易斯追趕亞爾的同時,索菲將分身晶核交還給了仙龍。
亞爾蹲在一個粗壯的樹根邊上,抱着自己的身子發着抖。
老實說,在剛開始的三個分身被打倒的時候,亞爾就已經覺得有些不對勁了……但他還是覺得那是幾人僥倖纔打倒的。問題不大。因爲運氣不可能永遠站在他們那邊,他們一定無法打倒第四個分身,到最後和其他的人類一樣落荒而逃。
「這是第四枚了」
◆
仙龍靜靜地嘆了口氣。
「亞爾是不是給你們添麻煩了?」
那幾個人——真的太強了。
索菲恍然大悟地點了點頭。
爲了從那向自己不斷襲來的現實中逃離而奔跑着。
晶核在仙龍的面前輕輕浮起,隨後化作了光粒,被吸收進了仙龍的身體之中。
亞爾無視了她,繼續奔跑着。
實力和之前的來訪者完全不在一個次元。
索菲向着他走去。
自己不應該把分身的信息告訴那些人的。
最近,身披威嚴甲冑的騎士們也來到了櫻仙鄉和仙龍聊過幾次。亞爾偷聽了他們說話,發現他們是想讓仙龍離開櫻仙鄉。
「在那邊」
「亞爾,我有非常重要的話跟你說」
自己的棲身之所——只能是仙龍身邊。
「仙龍大人的搬家工作當然也要做好,但是對我來說,什麼樣的工作委託都是平等且重要的。所以接下來我打算同時推進這兩件事情」
然而現實完全相反。
路易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他很是擔心索菲的負擔會不會有些太大了。
亞爾感到人類是真的動真格了。
無論誰來都無法耀武揚威的人外魔境……這是亞爾和仙龍的棲身之處。
「事情就是這樣了,咱們的工作多了一樣」
而且,索菲也有一些問題想問仙龍。
「不,您找我就找對人了」
看到這些人之後,亞爾便覺得應該沒什麼問題……每當這些傢伙闖入櫻仙鄉,分身們都會把他們給趕跑。就算仙龍已經同意了要離開櫻仙鄉,可是隻要那些傢伙不再來犯,仙龍的想法應該也會有所轉變吧。
因爲被他們認爲是魔物的仙龍分身實力太過強大。造訪櫻仙鄉的冒險者和騎士們總是一個個地鎩羽而歸。看到他們那自信滿滿的面容逐漸被恐懼所扭曲,生活在櫻仙鄉的亞爾便很是痛快。亞爾總是在心中咒罵這些人「不要小瞧了櫻仙鄉!」。
亞爾本以爲,自己可以在這裏和仙龍生活一輩子。
仔細一看仙龍的後背,就能發現上面早已堆滿了櫻花的花瓣。雖說櫻仙鄉以常年櫻花飄落而聞名,但如果時間不夠長是不會累積到這種程度的,想必仙龍確實很久都沒有挪過窩了。
(那是什麼東西啊……)
亞爾原本是這樣想的……
索菲凝望着仙龍,說道。
「……是的」
那樣子想必也經常會生病吧,仙龍擁有關於人類的知識,因此它多多少少也能修正一下,可是繼續這樣下去確實不行。
亞爾從一開始就不可能就有什麼目的地,因爲自己的棲身之處除了這裏以外再無別處。
「亞爾~!你在哪裏!?」
之後,索菲和弗蘭謝絲卡兩人匯合。
「沒有。他還把分身的詳細信息告訴了我們呢」
面對着突如其來的事態,兩人都有些呆滯。
迄今爲止的人類全都夾着尾巴逃跑了。
「如果你覺得沒問題的話,那我們倒是也沒有什麼怨言……」
仙龍希望索菲能帶着亞爾離開櫻仙鄉,搬到人類居住的城鎮中——這不正是搬家公司的業務範圍嗎,交給索菲完全沒有問題。
「抱歉,其實我知道不應該把這麼難的事情交給你,畢竟你也只是一個幫忙搬家的」
◆
通過和仙龍面對面的溝通,索菲瞭解到了一件事情。
索菲向二人解釋了仙龍追加的工作委託。
「……確實呢」
「正如你所說的,亞爾就是第二個問題……拜託了,請你將亞爾帶回到人類世界中。不然我也無法安心地啓程離開」
「感謝……還剩下兩枚」
奔跑着的亞爾陷入了沉思之中。
這裏是屬於亞爾和仙龍的後院。
就連熟練的冒險者,在櫻仙鄉一旦放鬆了警惕,也很有可能會遇難。可這裏對亞爾來說就如同是自家後院,自然不可能迷路。
「瞭解」
因此亞爾襲擊了他們。騎士們便慌慌張張地向仙龍強調了搬走的事情,打算離開櫻仙鄉。可是在這之前他們就遭遇了仙龍的分身併發生交戰,騎士們儘管展現出了戰鬥意志,可還是不敵仙龍的分身,九死一生地才逃了出去。
「亞爾去哪裏了?」
「……沒事的。我想,亞爾應該沒有那麼孩子氣」
(那羣傢伙……)
索菲俯下身子,和亞爾維持着同樣的視線高度。
可是他們很快就都回去了。
至少他本人應該是完全沒有要幫忙的意思。
神獸也和人一樣有着相同的感情。無論是孤獨寂寞也好,還是想要將其掩蓋住的其他感情也好。
「倒也不是說幫助……他恐怕只是覺得我們不可能打倒分身,才說着玩的而已」
「……嗯。如果我必須要和仙龍分開的原因是神氣的話,那麼無論過多長時間,這個問題也不會發生變化吧」
確實如此。
亞爾自己也非常清楚狀況。
「我可以幫你解決這個問題」
亞爾顯得非常驚訝,索菲繼續說道。
「總有一天,你能夠再次見到仙龍的,即便那有可能是遙遠的未來也好」
「……怎麼做?」
「我知道一種可以抵禦神氣的方法。我會把它教給你。但是學習這個方法需要時間,所以非常遺憾的是,你趕不上仙龍啓程離開的時間了」
索菲這樣說道,而亞爾則以詫異的眼神望向她。
「我纔不相信你。你肯定只是隨便撒個謊糊弄我吧」
對於並不瞭解魔法的亞爾而言,他會懷疑索菲的提議也是正常的。
因此索菲望向了弗蘭謝絲卡。
「弗蘭謝絲卡,能請你向我釋放出火焰嗎?」
「哈?」
在亞爾感到驚訝的同時,弗蘭謝絲卡也只是隨意地點點頭,回答說「可以」,隨後便揮舞起了法杖。
下一個瞬間,灼熱的業火便將索菲的全身包圍。
「什麼!?你們在幹什麼!?」
極度的高溫讓亞爾一邊後退一邊大吼着。
但是仔細一看——就能發現身處火焰中心的索菲一副泰然自若的模樣佇立着。
「這是抗性魔法。正如其名,可以讓自己獲得對一切物質的抗性。無論是焚燒的高溫也好,還是凍結的極寒也罷,只要學會這個魔法,就能進行防禦」
「是的。但前提是你真的能馬上記住」
索菲可能沒有注意到,其實弗蘭謝絲卡憂心忡忡地凝望着她。
「我沒什麼東西能教給你這種沒禮貌的小孩子……!!」
「我會按照你說的去做。但要是你敢撒謊騙我的話——我一定會宰了你」
亞爾望向了弗蘭謝絲卡和路易斯,而兩人也都點了點頭。
爲了規避神氣的影響,一行人在櫻仙鄉的外部過了一夜——不久後,旭日東昇。
亞爾大聲地回答道。
「和仙龍大人分開之後,我會把你帶到人類社會中去。請你在那裏學習作爲人類的生活方式」
「不行!我什麼都感受不到!」
這也就意味着,亞爾要在仙龍啓程離開之前就學會這個魔法。如果真能做到的話,那亞爾當然能和仙龍同行了,自然也沒有必要分開。
「你有在自己身體的中心感受到力量的聚集嗎?」
「好的,師傅!」
「在亞爾修行的時候,咱們來商量一下關於仙龍大人分身的事情吧」
也許是過了一晚上之後更加堅定了決心,亞爾用認真的眼神望向了索菲。
「……不要。我自己能找到地方睡覺」
「請你回想一下我昨天跟你說的事情」
不能忘掉最開始的工作委託。
但是,這也是亞爾在傾訴自己心聲的證據。
貌似是完全感受不到反饋。
「你來了」
索菲毫髮無傷。
索菲神情嚴肅地這樣說道。
「……這是我的工作,我不會推給任何人的」
「我打算埋伏並且打倒這個偵查型的分身。根據可靠情報,它每晚都會來到櫻仙鄉附近的一個村子裏,我們現在就過去那裏,做好戰鬥的準備吧」
「好!爲了跟仙龍待在一起,我什麼事情都會去做的!」
儘管這件事情有着一個極爲困難的前提,但亞爾還是點了點頭。
他這麼有幹勁比什麼都好。
索菲偷偷地用感知魔法確認了一下亞爾的去處,他已經走向了櫻仙鄉的外部,向着距離仙龍稍遠的位置移動。儘管亞爾表面上裝作一副不在意的樣子,但是他自己果然也知道不能再繼續暴露在神氣之中了。
亞爾如約來到了索菲幾人的據點。
「阿姨,快點教我魔法!」
在這樣的教育方式之下,亞爾居然還能流暢地與人溝通……倒不如說也已經能表現亞爾的腦袋有多機靈了。
「啥?可是喊比自己大的女人不都是這樣喊的嗎?」
「確實是會這樣喊,可是我還沒有到阿姨的年紀」
亞爾按照索菲的叮囑,閉上雙眼集中注意力。
「關於第五個分身,軍隊和冒險者工會那邊已經給我們提供了信息。這個分身不僅僅在櫻仙鄉,也在周圍出現過很多次。因此討伐它的任務委託也出現過很多次了。然而,它是一個經常在空中高速飛行的個體,總是如同巡視自己的幾片領土般輾轉……硬要說的話比較像是偵查型的」
「那麼,請你首先去意識一下自己體內魔力的存在。亞爾,你將手放到胸上,在深呼吸的同時集中注意力」
已經宣稱「我一定會宰了你」的亞爾,露出了極度恐怖的表情,讓人完全不覺得是一個孩子。
「……不過,對宮廷魔導師大人來說,教小孩子這樣的工作可能有點難吧」
亞爾腳步搖搖晃晃地走遠了。
「宰了我也無妨」
「村子……這麼說來我在路上見到過」
也許,這是因爲亞爾除了仙龍之外,就幾乎沒有跟任何人聊過天了。
「嗯……沒有……啥玩意兒都感受不到」
在亞爾心裏,一定還有着對索菲所產生的懷疑。但是亞爾選擇了忽視掉那些懷疑,相信索菲。
「阿姨……!?」
亞爾驚訝到了一句話都說不出來的地步。對於並不知曉魔法是爲何物的亞爾而言,人類能夠忍耐烈焰焚燒這一光景本身就已經是難以想象了。
◆
索菲多少覺得有些抱歉,但是,她也希望弗蘭謝絲卡不要誤會了。
神氣和炎熱、寒冷這樣的自然之力不一樣,是完全超越了人類智慧的力量。無論是什麼樣的魔法都沒有辦法做到將神氣完全無效化,但是隻要將抗性魔法磨鍊到極致,就能短暫地減輕自己的負擔。
而索菲也必須要回應亞爾的這份心意。
在前往櫻仙鄉的途中,索菲曾經在雙足飛龍的背上見到過類似於村落的建築。
「你可淨往自己身上攬麻煩事」
在被撲面而來的自然所支配的櫻仙鄉里,再想活出人樣也有一個限度。
「你在這裏學不到人類的生活方式」
「欸?去哪兒?」
「這樣的嗎!?」
面對索菲的玩笑話,弗蘭謝絲卡頓時紅溫了。
面對惡狠狠地瞪着自己的亞爾,索菲點了點頭。
而既然能通過雙足飛龍前往,那麼距離也肯定不算太遠。
「今天時間已經不早了。從明天開始我教你魔法……要來我們的據點嗎?」
也許是察覺到了索菲的這種心情,亞爾痛苦地將牙咬得吱吱作響。
路易斯問道。
弗蘭謝絲卡消去了火焰。
「唯獨這一次,請你接受和仙龍大人之間的分別。不然的話,你會沒命的」
「我很能理解你不想和仙龍大人分別的心情。但是,如果你因此丟掉了性命,那纔是真正的永別。而且……那樣的分別也會讓仙龍大人感到無比的悲傷」
「這和魔法有什麼關係嗎?」
「雖然會花上一點時間,但是我會把這個魔法教給你……但是與此同時,你也得乖乖地聽我的話」

索菲頓時青筋暴露。
聽到索菲口中的目的地,亞爾依舊錶現得十分不可思議。
「去這附近的一個村子裏」
「在你學習抗性魔法之前,你需要先學習魔法的基礎」
「……搞不懂。我又不能通過人的外表判斷對方的年齡」
「十七歲。我很早就從魔法學院畢業了」
「就算暴露在神氣之中,只要使用抗性魔法也能多少舒服一些。實際上,我們出現在仙龍大人面前的時候也經常在使用這個魔法」
嚴格地來說——抗性魔法其實也不是一個能夠完全抵禦神氣的對策。
幾人需要思考一下關於仙龍搬家的作戰方案。
索菲對於教導亞爾這一責任而感到光榮。
魔法學院是從十二歲開始入學,如果順順利利地升學的話會在十八歲畢業,是六年制的課程。索菲也同樣是十二歲入學的,可是在判斷自己要學的都已經全部學完之後,她十五歲就畢業了。而不知爲何,和她同一級的弗蘭謝絲卡也緊跟她的腳步,三年就完成了六年的課程。
「……知道了」
亞爾用力地咬住了嘴脣。
進行了將近五次深呼吸之後,索菲這樣問道。
「亞爾,你要喊我叫索菲……不對,你要喊我叫師傅」
索菲教授魔法的同時,亞爾需要接受索菲的兩個要求。
仙龍創造出分身的目的本就是保護自己不受人類和魔物的侵擾。因此會出現一個擅長偵查的分身也並不奇怪。
「實際上,你現在幾歲了?」
順帶一提弗蘭謝絲卡也同樣是十七歲。
「什麼!?我,我可是在關心你……!!」
亞爾已經開始努力地去面對那令人難以接受的現實了。索菲等了一陣子,等到亞爾臉上嚴肅的神情褪去之後,繼續說道。
索菲絕對不想導致如此本末倒置的結果。
據索菲所知,能讓亞爾和仙龍重逢的最簡單的一條道路,就是學會這個抗性魔法。
「請你繼續集中注意力」
等到仙龍的搬家結束,仙龍和它的分身都全部離開此處之後,櫻仙鄉也會開始遍佈魔物,環境也會產生劇變。總有一天這裏會變成亞爾所陌生的土地。
「亞爾,你也要去」
亞爾抓着自己的腦袋,大吼道。
「……如果,如果我能馬上學會你說的那個抗性魔法,那我就能不跟仙龍分開了嗎?」
如果不先意識到自己體內魔力的存在,那麼之後的修行也無從談起。索菲判斷他還需要一段時間,向着路易斯兩人走去。
「……在櫻仙鄉就不行嗎」
第一,接受這次與仙龍的離別。第二……
亞爾面露難色地念叨着。
絢爛的朝陽投射進來,櫻仙鄉的風景神聖得沒有一絲污濁。
「仙龍離開這裏之後,我需要你迴歸到人類社會中去生活。而候選地之一就是我們待會要去的村子。你也想先看看吧?」
「……那確實」
亞爾表情複雜地點了點頭。
「……對了。你也別忘了我說過的事情」
亞爾瞪着索菲,這樣說道。
「如果我馬上就學會了那個魔法,那麼我就不用和仙龍分開了,所以也沒必要搬家了」
「嗯,我當然記得了」
然而,亞爾並不知道這件事情究竟是有多麼的難。
不過他很快就會知道的。因此索菲決定現在先什麼都不說。
「《召喚》——」
索菲揮舞法杖。
於是,將一行人送到櫻仙鄉來的雙足飛龍出現了。
「嗚哦哦哦哦哦哦!?好厲害,這是什麼!?仙龍的朋友嗎!?」
「這是一種叫做雙足飛龍的魔物……那麼,我們要動身前往那個村落了」
索菲一行人都爬上了龍背。
極度興奮的亞爾也打算要騎到雙足飛龍上面去——
「你不準上來」
「哈?」
「請你跑着到村落去。這也是修行的一環」
索菲朝路易斯使了個眼色。
「好你個頭啊……」
「我猜也是。因爲你平時就已經在無意識地使用魔力了」
「要領和剛纔一樣,你試着把自己的魔力轉移到法杖的前端。然後將魔力釋放出來,包裹住這顆小石頭的下半部分」
索菲給他遞去了一個小瓶子。
「不是,我說的不是修行……」
「…………這樣嗎?」
「你教嘛!就算只告訴我怎麼做也行!」
如果仙龍就這樣啓程離開了,那麼亞爾應該就再也無法振作起來了。
索菲的語氣若無其事,這也讓路易斯有些驚訝。
「你還好吧?」
所以都說爲時尚早。
「對你而言還太早了」
「……知道了」
「這根法杖借給你用」
「哦啊啊啊啊!?好難喝!?」
「師傅!快看!那個是什麼!味道好香!」
亞爾的魔力已經快要枯竭的原因大概是跑着來這裏的途中消耗了很多,但是想要意識到自己體內魔力的存在,這樣做的確就是最爲高明的,因此也沒有什麼辦法。
「這就是魔力嗎……?我怎麼感覺有點似曾相識呢……?」
「嗚哦哦哦哦哦哦哦!!」
「確實……總覺得有些複雜」
亞爾呆滯地半張着嘴,注視着起飛的雙足飛龍。
◆
如果真的天賦異稟,那麼像亞爾那樣僅僅將手放在胸前深呼吸,應該就已經能意識到自己體內的魔力了。然而亞爾連這一點都做不到。
「嗯……感覺有點熱熱的……」
「索菲」
「首先將自己的魔力調整爲一層薄膜的形式,將其覆蓋在身體表面。然後將薄膜切換爲合適的性質,比方說想要抵抗炎熱的話,就將耐熱術式構築和依附在薄膜上」
儘管爲了能讓亞爾跟上,幾人降低了雙足飛龍的飛行速度,但亞爾還是很快就跟了上來。第一次見他的時候,索菲就覺得他的身體素質異於常人,沒想到居然優秀到這種地步。
「……嗯?嗯?嗯……?」
索菲可沒有說過這是水。
索菲優哉遊哉地召喚出了寶箱怪,然後在裏面取出一根法杖遞給亞爾。
「法杖?用來幹嘛的?」
「嗚哦哦哦!!」
「嗯,嗚……」
「不錯,能試着把它抬起來嗎?」
「聽不懂啊!!」
第五個分身……索菲一行人想跟村民們打探調查一下這個偵查型分身的信息。
「耐熱術式只要使用冷卻空間的魔法就能構築了,但是關鍵在於纖細的魔力操控。如果你控制不住下手的輕重,很有可能會讓身體在燃燒起來之前就先凍住了——」
「那就是魔力,是魔法的力量源泉」
不然的話,是不可能一路跑到這裏來的。
「這是激活你魔力活性的藥物」
瓶子裏裝着透明的液體。
路易斯低聲朝索菲耳語道。
石頭微微地搖晃着,過了一會兒便漂浮了起來。
「抗性魔法是非常複雜並且細膩的魔法。光是將魔法調整爲薄膜狀這一點估計都夠你學個幾年了」
「水嗎……?快,快給我……」
「法杖可以讓魔力的操控更加簡單。你可以理解成是運轉靈活的手指」
「這樣真的好嗎?」
「爲了讓你有意識地去操控自己的魔力……你試着把自己的魔力移動到右手的掌心」
她畢竟也是一名宮廷魔導師,如此基礎的修行方法她肯定也是知道的。
亞爾支起上半身,迅速地接過索菲手中的瓶子,將其一飲而盡。
「亞爾沒問題嗎?他看起來好像非常失落啊」
「現在你再試試來到這裏之前我教你的做法。將手放在胸前做深呼吸……現在,你有沒有感覺到有些什麼東西在自己的胸口處盤旋」
神氣是可以進行抵禦的,而知道了這一點,能讓亞爾收穫到的是——
因此,索菲想要給他一些希望。
排成一列的露天小攤、無比寬廣的農田、從四面八方傳來的說話聲、行走在田埂之上的孩子們。對於一直待在櫻仙鄉的亞爾而言,這大概是相當新鮮的光景。
「撇除掉他其他的力氣,更加有利於他集中精力去發現自己的魔力。我打算先耗盡他的體力」
「那你爲什麼還要讓我跑過來啊!」
「狀態不錯。來,把這個喝了」
「沒事的」
隨後,他睜大了眼睛。
由於乘着雙足飛龍進入村子裏會引起村民的恐慌,因此路易斯在快到村子之前便讓雙足飛龍落地。
「這個魔法是拿來幹什麼的?」
路易斯在向亞爾投去了一個同情的眼神之後,向雙足飛龍下達指令,讓它飛了起來。
亞爾在魔法方面的才能十分平庸,因此他學會抗性魔法的時間應該會比想象中更久。
搬家總是與離別息息相關。
遠離城市讓這裏與外界的交流不太方便,但是也能維持自給自足的生活。這裏土地廣闊,對農業的需求也很大,因爲年輕人並不需要外出工作。
索菲也低聲說着「確實呢」。
亞爾一副似懂非懂的模樣附和着。
正如弗蘭謝絲卡所說,村裏的人流量的確超乎衆人的想象。
「人比我想象中要多呢。這樣一來應該很容易就能收集到那個偵察型分身的信息」
索菲思索了一陣之後,還是決定回應亞爾的滿腔熱情。
亞爾朝着腳邊的那顆小石頭直直地伸出了法杖。
「可以用來抬起傢俱,打掃地面,或者是把陷進泥巴里的車輪給擡出來。非常方便和好用」
在雙足飛龍優哉遊哉地飛行的途中,弗蘭謝絲卡問道。
索菲也猜到弗蘭謝絲卡想問的不是這個。
「我們進村吧」
亞爾向索菲投去了狐疑的視線,將自己的手掌一張一合。
上浮魔法可以將物體稍稍抬起,上浮到小指的高度。儘管和能讓物體自由自在地漂浮在空中的浮游魔法之間有着天壤之別,但是上浮魔法用起來也相當不錯。
汗如雨下的亞爾倒在了地面上。
「即便如此,我還是想給他一點希望」
亞爾很是不高興。
「那你現在教我怎麼用抗性魔法!」
「是麪包店呢。買些來嚐嚐吧」
偵查型分身的出現時間往往都是夜晚,但是幾人判斷要調查信息還是在人比較多的白天比較方便,因此現在就已經到村子裏了。
「恭喜你,你已經學會上浮魔法了」
在索菲解釋着的途中,小石頭掉了下來。看來亞爾的持久力還不行。
初次見面時那敏捷的身手,大概也是因爲亞爾在無意識地使用魔力」
「希望?」
可是,這也並不意味着——離別就一定要傷害到別人。
「抗性魔法的學習可沒有那麼簡單。更何況還是用來對抗神氣的抗性魔法……搞不好要花上個幾十年哦」
「……要這麼久嗎?」
◆
「我想給他一些能與仙龍重逢的希望。只要有這點微弱的希望,亞爾應該就能繼續向前了」
一進村子裏,亞爾便兩眼發亮。
「對亞爾來說,這裏是新世界……他不可能會不開心的」
等了一陣,一個小小的人影也來到了索菲幾人身邊。
「我能看得出你的魔力總量並沒有多少,所以今天的修行就到此爲止了。如果你繼續使用魔力的話會暈過去的哦」
以後要怎麼樣活着纔行呢?和誰一起生活纔好呢?……他會在什麼都不知道的情況下陷入孤獨之中。這無疑是一件與死亡同樣恐怖的事情。
香味的源頭是附近的一家麪包店。索菲獨自走進店裏,買了四人份的麪包。由於種類並不太多,索菲便選擇了店門口推薦的那款黃油麪包。
看到索菲點頭,亞爾眼看着就消沉下去了。
「做的不錯。你之前都做不到操控魔力對吧」
索菲將裝着麪包的紙袋分發下去,剛準備分到亞爾面前的時候,索菲說道。
「亞爾,你要老老實實地用手來喫東西」
「欸,不要,好麻煩」
「那就不給你喫了。被你這種不懂禮儀規矩的人喫掉,麪包也太可憐了」
「什麼!?……我,我知道了。我用手喫行了吧!」
昨天將三明治遞給他的時候,亞爾好像說過仙龍也教過他要用手來喫飯,所以他貌似是知道怎麼喫的。
亞爾不情不願地接過了麪包,開始喫了起來。
「好喫!這是什麼東西!?超級好喫的!」
亞爾喫麪包喫得極其興奮,索菲甚是欣慰地望着他。
「這裏是個好地方吧?」
這裏有面朝黃土的莊稼人和露天擺攤的生意人,各種各樣的人都在這裏怡然自得地生活。
這時,外出狩獵的獵人和馬車一同回到了村子裏,他們貌似是狩獵到了什麼大貨,人們都從家中以及店裏走出來,聚集到一起稱讚獵人們的辛勤勞作。
對亞爾而言,瞭解新土地的景色與文化果然是一件十分開心的事情。
他也感到世界在自己的心中逐漸擴張。
「好厲害。原來村子裏居然有這麼多好喫的」
「還有其他很多地方都會出售食物的哦」
「真的假的!?」
面對極度驚訝的亞爾,索菲露出了有些嚴肅的表情。
「亞爾,這就是人類社會。人們和各種各樣的同伴一起攜手打造讓大家居住得更加舒適的環境,在這裏還有很多很多你所不知道的事情要學」
聽完索菲這番話,亞爾小聲地嘀咕着「人類社會」。
「是啊……當時人們在魔王軍的侵略下恐懼不已,住在鄉下的人全都逃進了王都。有一段時間人們確實把這些鄉間村落給拋棄了。但是他們現在已經回到了故鄉,鄉村振興工作也基本上完成了」
「非常感謝」
「準確地來說,是隻有一條村落成爲了犧牲品,但是我也聽說村民們已經全部完成了疏散……大概是因爲那條村子在魔王軍的中心地帶吧。我們確實對勇者大人感激不盡」
亞爾低着頭這樣問道。
「……那我也該去打聽偵查型分身的事情了」
孩子們都對這樣的遊戲樂不可支。
「你是從哪裏來的呀!」
「我,我是……」
「您好,打擾一下」
索菲認爲,尋找養父母這件事情應該讓自己這個從事搬家行業、並且已經和許多家庭打過交道的人來幹。而且路易斯和弗蘭謝絲卡還穿着宮廷魔導師的外套。這身行頭對村民們來說多少有些過於浮誇了。就算他們自己打算和村民平等地對話也好,村民也會從這身衣服上感受到壓力。聊收養這種牽涉到家庭層面的敏感話題還是不太合適。
收養一個陌生的孩子可不是什麼輕鬆的事情。索菲朝着老兩口深深地低下頭,表示感謝。
亞爾紅着臉,拿着球走向了那羣正在玩耍的孩子。
「所以到最後,都是因爲勇者大人的功勞,才讓魔王軍從來沒有踏入過我們國家一步對嗎?」
「這,這又怎麼了嘛!不會做加法不也挺好的嗎?」
看來這條村落,也是被勇者給保護下來的。
房間的角落裏還放着像是兩人的兒子用過的帽子和鞋子……再過幾年,亞爾應該也會成長到能穿上它們的年紀了。
回到孩子們正在嬉戲玩耍的廣場上時,索菲看見了路易斯。
那羣孩子和亞爾年紀相仿,正在廣場上踢皮球,四處奔跑。
櫃檯後方的房間是店主夫妻住的地方。被村民們稱作「老闆娘」的女人坐在索菲對面,說道。
亞爾嘴上這麼說,可還是時不時地偷偷瞄兩眼那些正在玩耍的孩子們。
「……我問你。是不是學會怎麼做加法比較好?」
亞爾從弗蘭謝絲卡那裏搶過了球,他貌似已經完全融入了村落的孩子們中,隊友們都給他加油「衝啊——!」「亞爾!射門!」。
弗蘭謝絲卡很會照顧人,她是值得信任的。
「我去找找有沒有人願意收養亞爾」
索菲在亞爾看不見的角度輕輕揮舞了一下法杖。於是,孩子們腳下的皮球便如同被風吹着一般,滾到了亞爾的腳邊。
「您看見在那邊踢球的那個紅色頭髮的男孩子了嗎,其實——」
「嗯嗯,他日後一定能成大器」
也許他是在用憤怒緩解自己的緊張,但這畢竟不是長久之計。
「我們剛好差一個人呢!一起來玩吧!」
「欸——?亞爾你連加法也不會嗎!?」
索菲在對話中得知這兩口子有一個十五歲的兒子,可是那個兒子卻立志要成爲騎士,一個人跑到王都去了。儘管真的想當騎士的話,十五歲進城倒也算是比較穩妥的選擇,可是老闆娘說的「還太早了」,應該指的不是年齡而是能力吧。
老闆娘的丈夫也坐在她的身邊。她的丈夫比較沉默,基本上不怎麼說話,從一開始就只是附和地點點頭而已。
而父母也不可能一直陪伴在孩子身邊。
弗蘭謝絲卡正在和孩子們一起踢球。
「我和孩兒他爸也跟他聊過,可他就是怎麼樣都不聽我們的,一個人跑到王都去了,之後也是完全沒有回過家。不過他倒是也會規規矩矩地給我們寄信……在我們兩口子離開孩子之前,沒想到是他先離開了父母」
孩子們牽起亞爾的手,讓他加入了踢球遊戲中。
「嗯」
但是,亞爾原本也應該是要在這樣的環境中出生長大的。
「這個村落裏的孩子們都成長得非常陽光健康。這樣我也能安心地把亞爾託付給他們」
「那我就在這裏看着亞爾吧」
路易斯和弗蘭謝絲卡欣慰地望着玩耍的孩子們。
路易斯將自己的視線從亞爾身上移開,這樣說道。
她那鑽頭似的豎卷金髮被甩得快要斷掉似的,如同什麼奇珍異獸。
「那個孩子的情況比較複雜,以後就拜託你們了」
「孩子果然要比大人機靈很多呢」
「亞爾你覺得呢?」
面對在地上滾來滾去的皮球,亞爾顯得有些狼狽,索菲一行人遠遠地望着他。
◆
比起需要注意對周遭破壞情況的地面戰,空戰是更能放開手腳的。尤其是像索菲以及宮廷魔導師這種能夠使用大範圍魔法的人來說更是如此。
「……那些人是在幹什麼?」
「該回家喫飯了哦!」
對亞爾而言,這就如同是救命稻草。孩子們高高興興地說着「再見!」「明天繼續玩吧!」,而亞爾則有些憂鬱地從他們那裏回來了。
由於不能向養父母隱瞞亞爾的身世,因此索菲向他們大致解釋了亞爾當下的情況,但兩人都非常寬容。
「亞爾,你拿着這個球過去就能加入他們了哦?」
「索菲你呢?」
「好的……!!」
也許,他是在下意識地尋找仙龍——尋找自己的父母。
「那就好……我這邊也打聽到分身的信息了。那個偵察型的分身每天晚上都在零點出動,經過村子的上空,橫穿着從西邊飛向東邊。根據目擊信息,貌似還沒有人見過它降落到地面上。那個分身大概是一直都在飛行的。也就是說這會是一場空戰」
「他們是在踢球哦」
索菲很快就去向廣場周圍的大人們搭話。
「剛,剛好……!?」
「沒有」
「這不是融入得挺好的嗎」
「那就沒辦法了。反正對於一直呆在櫻仙鄉里的你來說,還個球實在是太難了。來吧,球給我,我去還給他們」
「我回來了」
對亞爾而言,這裏就是完全未知的世界。
「順帶一提,爲什麼弗蘭謝絲卡也跑去跟孩子們一起玩了?」
「就算變得聰明,我也……」
亞爾東張西望的,表現出一副極其不安的模樣。
「我,我又沒這麼說」
「我現在雖然是和孩兒他爸一起住,但果然還是有些寂寞呢……所以你說的收養的事情,如果不嫌棄的話,我們願意代勞」
「能幫忙撿一下球嗎!」
「回來啦?看起來挺開心的嘛」
「她好像是被球砸到了臉,急眼了就跑過去了,然後不知道怎麼樣就玩到一起去了」
「他是被神獸大人養大的孩子對吧?我們收養他應該也算是能積點陰德,你說是吧,孩兒他爸?」
不知道是不是玩累了,孩子們已經不再踢球,而是聚集在一起聊起了天。
一行人喫着麪包散着步,亞爾指着廣場上的一羣孩子們問道。
孩子們用腳踢球玩樂,這種遊戲方式很久之前在王都曾經流行過一陣,但是在這邊的村子裏貌似還風頭正盛。
索菲再一次知曉了勇者的偉大……可話雖如此,她也覺得和宰相以及騎士團長那樣的重度依賴有些不同。
在問到第六個人的時候,索菲終於被邀請進了家裏。
「是的,是一個非常溫暖的家庭」
不知道是不是對於亞爾這個陌生的小孩產生了興趣,孩子們都很是興奮地和他說話。
「不好哦。這樣子以後可沒辦法聰明地活下去」
兩人遠遠地望着在廣場上玩耍的孩子們。
「空戰的話也不需要擔心拖累到村民們了」
亞爾沒有搭理索菲的話。
就在這個時候,廣場上傳來了孩子們的聲音。
既然事情也已經談妥了,索菲便向兩人告別。
「是你啊……你找到願意收養亞爾的人了嗎?」
於是乎,索菲三人便兵分三路,各自去做自己的事情。
孩子們朝着不知所措、面露難色的亞爾揮了揮手。
「亞爾,你在害怕嗎?」
「亞爾你也想加入進去嗎?」
「在魔王肆虐的戰爭年代,我聽說這樣子的鄉間村落或是小城鎮都被淘汰了,可是現在看到卻覺得很不可思議呢」
但是,仙龍並不在這裏。
孩子們的父母都把他們給喊回去喫飯了。
亞爾好像想反駁些什麼,可最後還是什麼都說不出口,只能閉上了嘴。
「我,我纔沒有害怕!我自己去還!」
面對這個問題,索菲過了好一段時間纔回答道。
「可,可是……」
「不知道是像誰呢,我們家的孩子總是有着和自己能力不相符的野心」
由於不太清楚箇中詳情,索菲只是淡淡附和了一聲。
這戶人家經營着一家小巧精緻的旅館,平日裏以接待遊客、商人爲生。也許是出於職業上的緣故,他們面對外人索菲也並沒有多麼拘謹。
「我不知道。但是大家都會做加法……如果我不會的話,總覺得好像有點丟人」
亞爾用力地握緊了拳頭。
他看起來非常的不甘心。甚至還有些許焦躁。但亞爾貌似也知道自己生氣是有些不太對的,因此忍耐着自己心中的恥辱。
而這,便是在人類社會生存所必須的東西。
亞爾是第一次面對人類羣體。
「那就去學學怎麼做加法吧。如果你有這個想法的話,那麼有的是機會」
儘管不知道這個村落的教育普及到了何種程度,但是在王都的小孩子,十歲就已經能夠完成簡單的四則運算了。
「啊,在這裏啊」
在亞爾表現出了想要上學的意圖時,一個女人看見亞爾,走了過來。
那是即將收養亞爾的老闆娘。
「亞爾。要不要來我們家喫飯呀?今天早上村子裏的獵人們捕到了一頭大豬,剩下了很多很多肉呢。所以現在大家都在喫火鍋呢……」
「火鍋……?那是好喫的嗎!?」
「好喫哦,非常好喫的」
老闆娘這麼說着,望向了索菲。
索菲之前便已經和老闆娘約好了——可以的話今晚就讓老闆娘和亞爾好好聊聊。而老闆娘也按照約定創造出了好好聊聊的機會。
「亞爾你可以去的哦。但是,一定要懂規矩,講禮貌」
「……好,我知道了!畢竟人家給了,我就收着也是一種規矩嘛!」
關於亞爾不懂規矩和禮貌的事情,索菲已經向老闆娘提前打過預防針了,因此她也不會覺得太過失望。
但是,雖說不懂規矩,但亞爾的嘴皮子倒是很靈巧。
也許是因爲亞爾自幼便和活了上千年的仙龍溝通與交流吧。至少在聊天這件事情上面,他的見識是要比同齡人寬廣很多的。不過缺乏常識倒也是一個令人頭疼的點。
「——你騙人!」
路易斯朝着分身接連射出了幾發疾風大炮。
滿臉通紅、淚流滿面的亞爾訴說着。
「……你的魔力耗盡了。如果你繼續使用魔力的話,你會暈過去的」
「這次的戰鬥會是空戰」
「怎麼了,師傅?」
「我嘗不出味道來!都怪師傅你說了那些話!」
索菲有些疑惑,自己是不是應該找個更好的時機再去說這件事情呢。可如果那個時候沒說的話,好像也找不到機會說了,因此也算是無可奈何。
亞爾在困惑中踏破空氣,向着分身靠近。
「——不如說是目標太小了!!」
這種魔法極爲可怕。命中人類很有可能會造成致命傷,而且路易斯還是大量連發的。
「火鍋好喫嗎?」
「從剛纔開始,我就不知道你們到底是在做些什麼啊!!你們又是飛天又是噴火的……我怎麼可能學得會這麼厲害的魔法啊!!」
在場所有人的魔法都很厲害。
索菲頓時便意識到了亞爾的心境,她也沉默了。
分身被一層如同堅硬外殼般的東西給保護了起來。普通的攻擊完全無效。
見識到兩人犀利魔法後的亞爾望向了索菲。
只要這樣,亞爾應該就沒有問題了。
索菲其實也給亞爾施加了緩衝魔法,因此就算他撞到了地面或是分身,也不會受傷。
「……」
「欸……?」
「師傅你騙人!你不是說只要我學會了魔法,就能重新回到仙龍身邊嗎!」
◆
「亞爾,現在我的魔力正覆蓋在你的身體上。這和用魔力薄膜包裹全身的抗性魔法是同樣的原理,你好好學習一下這份感觸,幫助我們討伐分身」
「與其說它速度快——」
亞爾的表情頓時緊繃了起來。
在空中高速奔跑着的亞爾沒能止住自己的勢頭,從分身的旁邊徑直掠過。
「這也太厲害了…………」
「……好喫吧。應該」
「亞爾,你要來幫我們打倒仙龍的分身。這也是修行中的一環」
亞爾大概以爲,只要自己認真起來,就能在仙龍出發之前學會抗性魔法。或者說就算沒有那麼快也好,花個兩三年應該也能學會了。亞爾——對此深信不疑。
「這麼硬!?」
然而分身的身體卻將疾風之刃給彈開了。
「我希望他能好好地去面對……他一定能做得到的」
亞爾突然從索菲的背後突進過來,索菲只好連忙躲開。
弗蘭謝絲卡在怒吼着的亞爾身旁釋放出了疾風之刃。
「沒有這回事」
「你騙人!」
——太好了。
亞爾的眼淚在眼眶裏打轉,他瞪着索菲。
月光照亮了偵察型分身的模樣,它的外表看起來就像是覆蓋了一層薄薄羽毛的球體。大小比人類的頭蓋骨還要再小上一圈,漆黑的顏色也讓它更加容易隱匿於黑夜之中。
索菲解釋着,忙不迭地也給自己施加了同樣的魔法。
不久前用感知魔法捕捉到的分身,已經來到了衆人附近。
面對這突如其來的事態,路易斯兩人也停下了動作。
「好厲害……」
「我向你施加了能在空中奔跑的魔法」
索菲解除了施加在亞爾身上的飛天魔法。
索菲揮舞法杖,亞爾的身體便輕盈地漂浮在了空中。
索菲回應了路易斯的呼喊。
亞爾確實向人類社會敞開了心扉。
「亞爾,你先冷靜一下」
「閉嘴!我已經不會再上當受騙了……!!」
弗蘭謝絲卡也在別的角度釋放出了疾風大炮。
老闆娘牽着他的手離開了,索菲只是沉默地望着他。
路易斯和弗蘭謝絲卡飛在天上,各自釋放出了疾風長槍。可是分身輕輕地動了動身子便躲了開去。
索菲向他說道。
如果瞞着亞爾打倒了分身,也許他會更加激動。
他的樣子不太對勁,索菲也有些疑惑。
他會在這個村子裏幸福地生活下去。
「嗚哦哦哦哦……好可怕!?」
「……師傅,你該不會覺得只要說這是修行,那我就會對你言聽計從吧?」
索菲如此相信着。
「嗚哇!?我,我飄起來了……!?」
懸於夜空之中的月亮開始下山的時候,索菲一行人聚集在了廣場上。
「……師傅。抵禦神氣的魔法比剛纔他們使用的魔法還要難嗎?」
看到亞爾兩眼放光地和老闆娘聊着天,索菲鬆了口氣。
就在她漂浮起來,正準備向分身發起攻擊的瞬間——
所以反而讓亞爾覺得遙不可及。
「我可沒打算要欺騙亞爾」
「我們會在今天的深夜裏打倒仙龍的分身」
「但是,既然能在這麼寬敞的空間戰鬥,那麼這樣的魔法也能用!」
「請你在日期更替的時候來到廣場,和我們一起打倒仙龍的分身」
情緒激動的亞爾完全聽不進去。
「亞爾!?」
亞爾被面前的光景所震驚了,他呢喃道。
對於已經踏出了魔法師第一步的亞爾來說,他如今終於能夠理解這一點了。他知道了索菲幾人究竟是多麼優秀的魔法師……也知道自己所追求的境界究竟是有多麼遙不可及。
索菲知道,對亞爾來說,仙龍和櫻仙鄉是無可比擬的重要之物。但他的眼中也並非是只有這兩樣東西。食物、遊戲、風景……他的確也會對人類社會產生興趣。
「亞爾」
——亞爾誤判了自己需要攀登的山峯的高度。
他慌慌張張地想要轉換方向,可是卻沒維持住平衡,摔倒在了空中。
這只是十分平平無奇的師徒間的對話——然而,亞爾卻伏下了臉。
「應該?」
太過厲害了。
亞爾怒不可遏。
「索菲!快來幫忙!」
就在這個時候,亞爾的身體突然間開始如同酩酊大醉般搖晃了起來。
但是現實並非如此。
兩人不愧是同事,貌似都能使用相同的魔法。
「是的。攻擊系的魔法其實在構成上面出乎意料的簡單。抗性魔法的確比這些要難」
「我,我知道了!」
亞爾並沒有回答。
儘管亞爾還是個孩子,但他有着面對自己人生的剛強。
亞爾高高興興地轉過身來,而索菲平靜地宣言道。
「我沒有騙你,這是事實」
他也一定會對於自己接觸人類社會而感到後悔。
「你正在無意識地釋放出自己的魔力。如果你不能控制住的話……」
——索菲心想這可不行。
亞爾也孤身一人來到了正在做戰鬥準備的幾人身邊。
即便沒到暈過去那個地步也好,也會使人意識朦朧,身體不聽使喚。
「是不是別告訴他比較好?」
「你倒是早說啊!」
亞爾的眼淚撲簌落下。
「在你習慣這種感覺之前還是不要突然加速爲好」
「可惡……可惡…………」
她抱着已經快要失去意識的亞爾,溫柔地把他放到了地面上。
亞爾貌似已經沒辦法站起來了,他悔恨地呻吟着,涕泗橫流。
「讓我們結束戰鬥吧」
再次漂浮於空中的索菲凝望着分身,向二人說道。
她的眼神比剛纔更加清澈透亮。
「要上了哦!」
弗蘭謝絲卡釋放出了疾風之刃,她的目的是誘導分身的飛行路線。
在無數的風刃斬擊朝着分身追趕而去的時候,路易斯筆直地伸出了法杖。
分身的飛行速度頓時肉眼可見地下降了。
「我用重力魔法給它掛上減速了!索菲,趁現在給它最後一擊!」
索菲踏破虛空,朝着被施加了數倍重力的分身靠近。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分身張開了嘴,伴隨着一陣異響,彷彿能將空氣點燃的灼熱高溫從它那鮮紅色的口腔裏噴了出來。
在千鈞一髮之際,索菲全身沐浴着一層薄薄的微光,那層光將火焰盡數擋下。
抗性魔法——這就是那個讓亞爾氣急敗壞的魔法。
在火焰之中悠然自得地佇立着的索菲用法杖輕輕地戳了戳分身的外殼。
下一秒,無數的光針便在分身體內冒了出來……這是一種用針從身體內側發動攻擊的強大魔法。儘管分身的外殼十分堅硬,可是對於來自內部的攻擊卻非常脆弱。
分身掉到了地上,沒有了動靜。
戰鬥結束了。
「亞爾,你沒事吧?」
一行人乘着雙足飛龍回到櫻仙鄉之後,馬上就去見了仙龍。
可是仙龍無法爲此感到喜悅。它將視線移向了索菲。
仙龍和亞爾之間能夠維持親子關係已經是一個奇蹟了。
索菲無言地低下了頭。
「……騙人。我怎麼可能學會那麼厲害的魔法」
「我只是,剛好喫多了一點而已……」
「算了……你想走就走吧!!」
他無疑有着資質,只是——
汗流浹背的三人收起了法杖。亞爾已經度過了危險期,總算是可以喘口氣了。
索菲幾人決定接受他那用嘶啞的聲音編織而出的心願。
將倒下的亞爾翻過來之後,索菲沉默了。
亞爾也許是覺得,仙龍已經對自己不再關心了。
「仙龍大人,我們先把亞爾抬走!」
仙龍凝望着亞爾。
「沒什麼」
「你醒了?」
「……拜託了」
亞爾的回答對仙龍而言既是悲傷……大概也是高興。
「我去要點水來」
在亞爾還是個嬰兒的時候開始,仙龍就一直照顧他了,因此可以馬上察覺到他的細微差別。
亞爾只是沉默地瞪着索菲……他貌似已經恢復了意識,可心中的憎惡並未消減。
「我會負起責任來向你教授魔法。所以請你一定要相信我」
「……沒什麼大不了的。還是櫻仙鄉待着更加舒服」
索菲幾人再次將亞爾運回了村子裏,躲避仙龍的神氣傷害。
◆
而下一秒——亞爾便突然間倒下了。
「是你們啊」
「亞爾!?」
在來到這裏的過程中,亞爾的身體已經恢復了一些。只是他那哭紅了的雙眼依舊還是那樣。仙龍憂心忡忡地望着他。
「亞爾,人和神獸是不能相容的」
「我們之間身軀的大小不一樣,壽命不一樣,價值觀、喜歡的環境也不一樣。就算沒有神氣這種東西也好,我能和你共同生活的時間也是有界限的」
「爲什麼,爲什麼你要說這樣的話……」
只是,在這堪稱奇蹟的關係之中,也同樣會有分別的那一刻。
「所以啊,亞爾你會喜歡人類的村落也很正常」
「是魔力耗盡了嗎……?」
「對不起」
索菲幾人靠近了突然倒下的亞爾。
仙龍眯起了眼睛。
仙龍的言外之意是「亞爾沒有融入村子裏面嗎?」,索菲搖了搖頭……因爲事情並非如此,亞爾確實融入得很不錯。
亞爾扭過了頭。
「這是第五枚晶核」
老闆娘整理出了一個房間,讓亞爾睡在了牀上。之後索菲三人往亞爾身上注入了抗性魔法,試圖清理掉那些侵蝕亞爾身體的神氣。
然而,亞爾卻無法接受仙龍的這種態度。
一朵櫻花綻放在了亞爾的脖頸之間。
晶核化作光粒,被吸收進了仙龍的身體裏。
這無疑是正確的道理。
「亞爾,請你相信我」
仙龍溫柔地勸誡道。
不管怎麼說,亞爾在對魔法只有如此少量接觸的情況下,也已經判斷出了索菲幾人的實力水平。
將晶核回收之後,仙龍望向了眼睛紅腫的亞爾。
過了差不多半天——
「人類的村落怎麼樣?」
聽到索菲那誠實的回答,亞爾頓時痛苦地扭曲了表情。
十分遺憾,能夠感受到魔力流動的才能,和操作魔力的技術完全是兩碼事。
弗蘭謝絲卡和路易斯離開了房間。在這期間,索菲獨自照看着亞爾。
「道阻且長,行則將至。你一定可以的」
「你不必逞強」
「感謝」
「……總算是把他的命給保住了」
「亞爾,你怎麼了?」
亞爾低聲說道。
「爲什麼,只有我這麼想嗎……」
索菲馬上回到了地面,向躺在地上的亞爾問道。
既然能夠細緻地讀取出魔力的流動,那麼對魔法的模仿應該也不是難事。只要打好基礎,亞爾應該能比普通人更加快地不斷學會魔法。
亞爾的嘴角不斷震顫,彷彿在忍受自己的嗚咽。
「我……?我怎麼了……」
亞爾能夠憑感覺掌握到魔力的流動……這也許可以說明他對於魔力的感覺十分敏銳,這是非常貴重的才能。
倒不如說,索菲甚至覺得,仙龍和亞爾能夠維持這種關係將近十年,就已經是一個奇蹟了。也許雙方相互之間都沒有表現出來,而是相互忍讓依偎着生活過來的吧。
亞爾的脣間突然發出了些許微弱的呻吟聲。
「……」
亞爾朝着仙龍大吼道。
仙龍這樣說道,彷彿這是一種無法反抗的命運。
亞爾的劇變讓仙龍的眼神也隨之動搖了。
索菲蹲下身來,將自己的臉朝着亞爾靠近。
「在你能夠做出這種判斷的同時,也意味着你有學會的資質……也許是因爲你一直在無意識中使用自己的魔力。你也有着能夠感受到魔力流動的才能」
索菲用浮游魔法將亞爾抬了起來,急急忙忙地將他抬離了仙龍身旁。
「你在人類的村子裏不是很開心嗎?我看你的肚子也喫得比平時飽」
對亞爾而言,仙龍剛纔的那番話就如同是事不關己一般。因爲仙龍從一開始就知道無法對抗命運,選擇了隨波逐流。
儘管已經是深夜了,但是仙龍並沒有睡覺。遠遠看去,它的那雙大眼睛確實是閉上的,只是在幾人靠近之後又睜開了而已。
「……具體要花多長時間?」
「不是,這是……!?」
仙龍是那麼的成熟,這也讓依舊稚嫩的亞爾無法理解成年人的道理。
索菲望向亞爾。
仙龍微弱的聲音直抵索菲的後背。
亞爾紅着眼瞪着仙龍。
◆
亞爾已經抗爭過很多次。仙龍的離開、神氣,他想要抗爭這一切。
仙龍微微點頭,彷彿是早有預料。
亞爾聲音顫抖着問道。
「……我想」
亞爾花了很長時間才能意識到自己體內的魔力存在,他的才能與普通人無異。可索菲認爲,只要掌握到竅門,亞爾的才能也一定會覺醒。
——這是神氣帶來的影響。
「可惡……這也太久了……」
「那我去買點喫的。畢竟從早上開始就什麼都沒有喫過」
抗性魔法原本是施加在自己身上的,爲他人釋放時效率奇差。可是爲了讓亞爾活下去,幾人還是不斷地朝他釋放抗性魔法。想要正面治療神氣所帶來的身體異常,必須要有特殊的道具以及藥物,可是這樣的小村子不可能有那樣的東西。
「我想見仙龍……」
這樣下去亞爾的生命就有危險了。
「……樂觀估計也要二十年」
過了一陣子,亞爾才意識到自己躺在牀上。
亞爾的身體正在逐漸變成一株櫻花樹。幾天之前他的症狀只在腹部出現,可是神氣早已在不經意間侵蝕了他的脖頸、手肘……甚至是肩膀。
亞爾連忙藏住自己的肚子。
「……原來又變成這樣子了……」
亞爾並不怎麼慌亂,而是老老實實地接受了現狀。
也許,亞爾自己也已經猜到了會變成這樣
這麼想來,當亞爾聽說仙龍要離開之後,他就沒有怎麼出現過在仙龍身邊了。一般來說,既然和仙龍分別會感到寂寞,那麼亞爾就不僅僅會想要阻止它離開,還會盡可能地待在仙龍的身邊。
而亞爾之所以不這麼做,大概就是因爲他知道事情會變成這樣。
他知道自己的身體正在被神氣侵蝕,因此繼續待在仙龍身邊會喪命。
而要是亞爾倒下了——仙龍也會很傷心。
「……我知道的,我已經不能繼續待在仙龍身邊了」
亞爾盯着天花板,低聲唸叨着。
不知道是不是因爲身體虛弱,亞爾說出了隱藏在自己心中的真實想法。
「不過……我以前曾經和仙龍吵過一架,當時也像現在這樣」
亞爾的聲音非常微弱。
「當時我也對仙龍說了一些很過分的話,逃跑了……可是,在我冷靜下來回到仙龍身邊之後……我看見了……」
「算了……你想走就走吧!!」
在激烈感情的驅使之下,亞爾說出了這句話,而沒過多久他便後悔地再次回到了仙龍身邊。
而亞爾看見的是——
「我看見仙龍一副快要哭出來的樣子。它悲傷地耷拉着腦袋……」
亞爾的眼睛裏噙着淚水。
當時應該也是一樣的場景。他向仙龍說了非常過分的話,後悔了就又跑回去,結果看到仙龍悲傷不已,而亞爾自己也一定掉了眼淚。
「仙龍它……很寂寞的……」
「好,我用雙足飛龍送你過去」
人們飲酒作樂,和仙龍暢聊家長裏短。
仙龍自己也被亞爾所支撐了起來。
亞爾坐在牀上,沉默地注視着牆壁。
◆
「就像你說的那樣,我的病這幾天突然間復發了。我想着既然我都要離開這裏了,所以就沒有說……其實現在我的心也痛苦得快要裂開」
「當然,我也知道不歡而散會落得輕鬆,可是這樣你以後一定會後悔的」
仙龍估計也很關心亞爾,它的吐息比以往更加粗魯,一路延伸到鼻翼周遭的細長鬍須也在微微搖晃。
可是索菲並不這麼認爲。
與人們分別之後,仙龍逐漸感覺自己的心冷卻了下來。那不僅僅是回到了與人類接觸之前的溫度,而是墜入了冰冷之中。
仙龍顯得非常驚訝。
得知自己病症的那一瞬間,仙龍回想起了一些很久很久以前的往事。
也許亞爾早已看穿了飽受孤獨之苦折磨的自己。
索菲悄無聲息地推開了房門。
索菲直直地注視着仙龍,這樣說道。
仙龍以爲——這是一種病。
撿到亞爾的時候,仙龍便覺得自己一定要把這個孩子養大。儘管自己沒有養育人類孩童的經驗,可是這個孩子已經無依無靠,也只能由自己來養大了。
這份難以忍受的痛苦。
對於被親生父母拋棄,在櫻仙鄉長大的亞爾而言,寂寞總是如影隨形。他知道仙龍心中也同樣寂寞,因此才無法對它置之不理。
「你打算怎麼辦?再猶豫下去仙龍就真的要離開了哦?」
面對如此拒絕交流的亞爾——索菲主動敞開了心扉。
距今約五百年前,仙龍來到了一片距離人類村落很近的土地,它在此逗留,完成自己身爲神獸的使命。當時人類的文明尚不發達,因此也沒有多少人知道神獸是爲何物。人們一開始將仙龍當成是魔物,驚恐不已,可是經過耐心的對話,仙龍也終於和人們建立了信任。
仙龍在與人類的交往中——也感到自己的心中一陣溫暖。
「……原來亞爾也保護了我」
索菲知道這並不是亞爾的真實想法。
仙龍原本就是因爲患上了一種不詳病症纔會來到這處溪谷進行療養的。百年時光飛逝,它的病情已經好轉,正準備搬家離開……可是那種病卻又捲土重來。
「我聽那個鑽頭女說了……師傅你是非常厲害的魔法師對吧?你以首席的身份從那個叫皇家魔法學院的地方畢業了。所以像師傅你這種萬事如意的人是不會懂的」
索菲幾人爲了照顧亞爾,在老闆娘的旅店裏住了一夜。
仙龍保護了亞爾是事實,但是,另一半的事實則是——
(……啊)
仙龍說那是一種難以忍受的痛苦。
「仙龍大人,您患上的是一種無藥可治的病症」
那是無底的冰涼。仙龍的心過去從未有過動搖,可是卻在不經意間陷入了陰暗冰冷、無法反抗的無底沼澤之中。
到達櫻仙鄉後,她便迅速前往了仙龍所在的地方。
「我只是有些線索而已……我能問問這個病的詳情嗎?」
「你說什麼?」
「……我沒法很好地表述出來,但是我有點胸悶」
這突然的話題變更令它瞠目結舌。
仙龍反問道。
等到那片土地完全恢復之後,已經完成了使命的仙龍啓程前往了下一片荒蕪。村落裏的人們都淚如雨下,共同目送着仙龍飛上雲霄。
仙龍驚訝地凝視着索菲。它想知道這種常年困擾自己的病痛究竟是爲何物,也驚訝於爲何眼前這個小小的搬家公司會知道這種病。
仙龍睜大了眼睛。
當仙龍修復了那些乾涸的土地之後,人們都流着淚感謝仙龍。仙龍也從人們口中得知,那片土地原本是一望無際的農田,可是在乾涸了之後無法收穫食物,人們也找不到其他適合耕種的地方,因此飽受饑荒的折磨。
——我一定要好好陪着仙龍。
索菲知道那究竟是一種什麼樣的病。
「不用了,我一個人去就行,你們在這裏陪着亞爾」
「你爲什麼會知道」
「……你怎麼知道呢?」
◆
仙龍顫抖着自己的喉嚨頭,這樣說道。
仙龍也許是發自內心地鬆了一口氣,它呼出了一口深邃且漫長的氣息。
索菲溫柔地開導着緊咬嘴脣的亞爾。
亞爾總算是望向了索菲。
等弗蘭謝絲卡兩人回來之後,亞爾已經又睡着了。他的身體恢復得很好,呼吸平穩,也沒有出現盜汗。
昨天之所以能聽到亞爾的真實想法,是因爲他身體虛弱。可是在已經好轉了過來的如今,亞爾的本心貌似又再次封閉在了殼中。
「如果我沒猜錯的話,您的病……是不是復發了?」
雖然原本是應該再多花一些時間的……可是按照路易斯的說法,一行人也必須要儘快讓仙龍重新開始治癒土地的使命。
索菲的預測完全正確。
「神獸和人類之間果然無法相容。儘管可以相互理解,可是卻無法共同生活。這之前我都半哄半騙地把亞爾給養大了……可是,也不能再讓他繼續受苦了」
「看來你身體已經完全恢復了」
一行清淚從亞爾的臉頰滑落,那是感同身受的眼淚。
這是一種不與他人交心便無法治癒的疾病。
「這樣就行了……大概」
「……那就好」
索菲離開村落,乘上了先前載過勇者的寶石巨龍。
仙龍告訴人們,持續地暴露在神氣之中會有危險,可是人們依舊來到仙龍身邊,大擺筵席。
「亞爾怎麼樣?」
所以,這樣就行了。
因此,在仙龍與亞爾相遇的那天起,它的病便痊癒了。
這麼想來,這就是一切的開端。
「……原來是這樣」
索菲彷彿聽到了亞爾的心聲。
「我去找仙龍再聊聊亞爾的事情」
看來人是醒了,意識估計也是清醒的。因此,他肯定也記得昨天和仙龍之間的爭論。
◆
「仙龍大人,您的病名爲『孤獨』」
亞爾的聲音中包含着焦躁。
「仙龍大人,我想斗膽問您一個問題,您的病好了嗎?」
「我們接下來就會去將仙龍的最後一個分身給打倒。之後仙龍就會啓程離開」
在這段關係中得到支撐的並非只有亞爾一人。
「……原來,我……」
「亞爾,我進來了哦?」
「……嗯」
一百年過去了,兩百年過去了,仙龍的心持續沉淪。
這份苦悶。
「而且,那是一種我們每個人都會患上的病……我們每一個人都需要去面對」
發現索菲身影的仙龍立馬這樣問道。
仙龍望着地面,說道。
仙龍應該也很擔心,索菲想先去跟它報個平安。
第二天早上,索菲睡醒之後馬上就去了亞爾的房間,想要查看他的情況。
索菲的頭髮也被這口吐息給吹了起來。
「亞爾。你現在不過是用憤怒掩飾自己的悲傷而已」
「……關我什麼事」
仙龍覺得,就這樣與亞爾告別,也是一種選擇。
這份悲傷也好,這份焦躁也好,你都是不會懂的。
「他狀態穩定下來了」
「困擾和折磨您的都是孤獨」
房裏沒有回應,亞爾難道還在睡覺嗎?
她朝着面前那龐大身軀中的微小心靈訴說着。
「我五歲的時候,我的父母就去世了」
「……欸」
「之後,我被某個村子裏的人們所收養了……你說巧不巧,我和你所走過的人生路程實在是太過相像」
也許是完全出乎意料,亞爾驚訝地睜大了眼睛。
「那麼,亞爾,在你看來——我顯得很不幸嗎?」
答案一定是否定的。
因爲亞爾剛纔自己也說了。他說索菲是一個「萬事如意」的人。至少在亞爾眼中是這樣的。
「在漫長的人生路上,有一些相遇和離別是無論如何都無法避免的。儘管它們都很可怕,可是人們也只能克服」
亞爾也好,仙龍也罷,不克服困難便無法向前邁進。
過去的索菲亦是如此。
「人生在世——便是相遇與離別的恆久往復」
正因如此,索菲纔會選擇貨拉拉這份工作。
爲了幫助那些想要邁步開去的人們——幫助他們面對自己的相遇與離別。
「……人生在世」
亞爾低聲唸叨着。
「我現在……還活着」
「是的。託仙龍大人的福,你現在也還活着呢」
亞爾閉上眼睛,做了好幾個深呼吸,彷彿是在平緩自己心中不斷搖擺的感情。
「……你們知道最後一個分身在哪裏嗎?」
「不知道。所以我們接下來得去找……」
身披堅實甲冑的騎士即便做出了反應,可還是沒有跟上亞爾那敏捷的動作。面對亞爾那疾風驟雨般的猛攻,騎士只是稍微退後了一些。
在膝蓋不時顫抖之間,亞爾鑽進了騎士的懷裏。
◆
「仙龍已經保護了我這麼多年!」
路易斯和弗蘭謝絲卡冷靜地在一旁觀戰。
面前佇立着一尊人型的分身,它身披甲冑,手持大劍,全身都由樹木構成,甲冑的表面骨節分明,如同層層疊疊的枝條,而大劍看起來就如同是一塊厚重的木板。
亞爾在千鈞一髮之際雙手交叉想要擋住這一擊,可還是沒能完全格擋下來,被擊飛了出去。
所以,至少由我來——
「我來把它打倒」
魔力基本枯竭的亞爾仰面倒在地上,動彈不得。
亞爾頓時衝到騎士面前和它開始了肉搏互毆。
「亞爾!用我剛纔教你的魔法!」
亞爾知道自己能做的也只有這樣的事情。他是那麼的無知、無力,被仙龍保護着的亞爾的確沒有什麼事情能夠報答它。
灼熱的焰浪將騎士給擊飛了,亞爾也因爲反作用力摔到了後面。
弗蘭謝絲卡正準備上前救場,可是亞爾卻口吐鮮血地阻止了她。
「什麼!?」
「亞爾,你贏了」
這爆發性的衝擊將騎士的甲冑盡數粉碎,火焰也在轉瞬間吞噬了騎士的全身。
「還不夠,還不夠!!」
但是,它的這副模樣毫無疑問已經是風中殘燭。
「已經到極限了!再這樣下去亞爾會——」
亞爾這樣說道,他的眼中寄宿着堅強的意志。
一行人來到樹木騎士跟前,亞爾開口說道。
亞爾怒吼着,他先是極限地躲開了斬擊,隨後一腳踢在了騎士的身體上。
確實是剛剛纔學會的。
能夠完成這件事情的人不是索菲,不是弗蘭謝絲卡,也不是路易斯。亞爾要自己獨自完成。如此強烈的意志從亞爾的一舉手一投足中滿溢而出。
「他正在使用簡易版的強化魔法」
「嗚哦哦哦哦哦哦哦噢噢噢噢——!!」
亞爾愣了一愣,還是握緊了拳頭,重新朝着騎士撲了過去。
「——閉嘴!不要煩我!!」
「我要——我要自己解決這個傢伙!不然仙龍就沒辦法安心地啓程出發了!!」
淚流滿面的亞爾繼續着與騎士的死鬥。
亞爾怒吼着,如同在給自己打氣。
「對我來說,仙龍早就已經是我僅此一人的父親了!」
騎士的身體在重擊之下也產生了輕微的搖晃。
「火,火焰魔法……」
亞爾躲開騎士的斬擊,狠狠地朝它揮出右拳。
進攻。防禦。踢打。躲避。在焦灼的戰況之中,騎士和亞爾都已經遍體鱗傷。亞爾的拳頭擊碎了騎士的手臂,而騎士的大劍也結結實實地擊打在亞爾的腹部。他慘叫一聲,一副強忍着沒吐出來的模樣,可眼神中的戰意依舊未曾衰減。
亞爾彎腰躲開橫向的斬擊,一個上勾拳打在騎士的下巴上。
騎士的大劍揮砍彷彿能將空氣都盡數斬斷,亞爾被嚇得不輕。騎士的斬擊力度完全不是人類的臂力所能比擬,儘管亞爾在千鈞一髮之際躲開了劍鋒,可是看到地面被風壓破開的樣子,也還是愣住了。
「他本來就已經在下意識地使用類似的魔法了,我只是把訣竅教給了他而已,他一下就領悟了」
亞爾希望能夠親手打倒分身,因此他的注意力十分集中。而索菲見此,也判斷他應該能再記住一個魔法。
「所以,我一定要……!!」
「知道了,師傅!」
因此,只要隨便指點一下,亞爾就能有意識地去使用了。
這句話聽起來彷彿像是在告訴自己一般。
索菲幾人按照亞爾的指引,回到了櫻仙鄉,朝着最後一個分身所在之處進發。
「亞爾!?」
因此幾人給它取名爲騎士型分身。
亞爾還在繼續自己的猛攻。
當然,亞爾也很有可能弄巧成拙,導致魔法失敗。
「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那和迄今爲止的態度都完全不同。如今的亞爾彷彿已經下定了所有決心。他的身上散發着極強的熾熱,彷彿會讓碰到的人被灼傷。
亞爾的眼中寄宿着令人驚訝的熱量與決心。
索菲輕輕地揮舞法杖,看不見的疾風之刃頃刻間便將騎士的四肢盡數斬斷。
「這就是最後的分身嗎?」
「啊——!?」
將魔力注入體內,用以提升身體素質的魔法——強化魔法。亞爾以前也在下意識地使用類似的魔法,第一次打照面時他那敏捷的身手便是拜這個魔法所賜。
可即便如此,他最後還是完美地釋放出了火焰魔法——想必是出於執念吧。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騎士搖搖晃晃地舉起了那把大劍。
小孩子的成長是迅速的,初次見面時那種任性孩童的印象早已消失了。
那極其奮發向上的思緒驅使着亞爾。
「……不用找了,我告訴你們它在哪」
「讓我來吧」
「嗯」
索菲來到躺在地上的亞爾身邊,說道。
只要不靠近,那麼這個分身就是無害的。可是它一旦動起來,實力之強大是其他分身無可比擬的。
弗蘭謝絲卡也意識到了亞爾的想法,停下了腳步。
「你真的很努力了」
這下騎士是真的不動彈了。但是把它打倒的人並不是索菲,完成了這一壯舉的人是——
由我來推仙龍一把。
心中的思緒滿溢而出,亞爾的眼淚大顆大顆地掉落。
弗蘭謝絲卡也流下了眼淚。
跨越了櫻仙鄉最爲錯綜複雜的地形——被分成數支的河流之後,幾人穿過瀑布旁邊的洞窟,越過茁壯成長到有些異樣的樹根,終於到達了目的地。
「看起來就像是一個騎士呢」
遭受重擊後的騎士終於是倒在了地上,不再動彈。
弗蘭謝絲卡慘叫了起來。
與騎士的決鬥便是亞爾向仙龍的報恩。
「好快」
「欸?」
這是個好機會,索菲立馬朝着亞爾大喊道。
對仙龍這位撫養了自己十年的父親的報恩。
「哈,哈哈……小菜一碟」
「他是什麼時候學會的啊……」
「我一定要幫助仙龍啓程離開這裏——!!」
亞爾絕非什麼任性的孩童。他能夠感受到仙龍心中的孤獨,在此之上,他也知道自己必須要迎來與仙龍的分別,在進退兩難之中思考着自己能做的事情。
然而亞爾的攻擊貌似已經被看穿了,騎士並沒有倒下,而是用力揮下了手中的大劍。
面對亞爾突如其來的宣言,弗蘭謝絲卡反問道。
索菲幾人都認爲,如今的亞爾是值得信任的。亞爾的決心與他那純真的孩童身份並不相襯,甚至透露着一種直面痛苦後所產生的依舊稚嫩的堅強。
亞爾對騎士型分身十分熟悉。這個分身原本是作爲仙龍的最終防線,因此從性質上而言是不能離開原位的。可是百年歲月變遷,它已經無法分清敵我,儘管自己不會移動,可是隻要有人靠近,便會不由分說地進行攻擊。
亞爾掏出法杖,按照索菲所教的,將魔力轉移到法杖之中,
「如果有危險的話我會出手製止的」
——不解風情。
而就在這時,和亞爾同在倒在地上的騎士卻緩緩地站了起來。渾身焦黑的它發出難聽的聲響,拿起了大劍,如同一個令人毛骨悚然的幽靈般瞪着亞爾。
「烏拉!!」
巨大的火焰從亞爾的法杖中噴湧而出。
弗蘭謝絲卡有些不解地望向了他。
亞爾仰面朝天,哈哈大笑。
「喫我一招——!!」
亞爾爬起身來,卻又險些栽倒,好不容易纔穩住了身型。他剛纔應該短暫地失去了意識。劇烈的疼痛也讓他緊咬嘴脣來忍受。

亞爾渾身都在發着抖,臉色也十分蒼白。估計是已經將所有的力氣用光了。亞爾身上有着無數的傷痕,右手還被火焰魔法的反作用力給輕微燒傷了。
這已經不是孩童的模樣,而是英勇的戰士。
「亞爾。最後要不要再和仙龍說句話?」
「……可以嗎?」
「只是一小會兒的話,我可以幫你抵禦住神氣」
老實說這樣做的消耗和負擔非常之大,但是既然徒弟都已經這麼努力了,那麼索菲身爲師傅也必須要堅持。
「……拜託了」
「小菜一碟」
索菲回收了騎士被打倒後掉落的晶核。
之後衆人便來到了仙龍的住處。
看到仙龍之後,索菲給自己以及亞爾都施加了抗性魔法。
這就和給身體變成樹木的亞爾治療時一樣。將原本用在自己身上的抗性魔法向他人釋放時,效率會顯著降低,因此必須要注入巨量的魔力用以維持。
儘管魔力在激烈地消耗,可是索菲並沒有表現出自己的疲勞。
她不想打擾亞爾和仙龍最後的對話。
「亞爾」
「……仙龍」
一人一龍呼喊着對方的名字。
這還是他們在不歡而散後的第一次對話。
可是,他們應該已經沒有再去討論這件事情的必要了。他們相互之間早已知曉,是因爲彼此都太過珍惜對方,所以纔會產生隔閡與誤會。亞爾和仙龍僅僅是交換了一個眼神,所有的思緒便已相通。
「我看到了」
「有一位開旅店的阿姨跟我說,問我要不要和她一起生活……我從來沒有想過會有人這樣對我說,所以當時我什麼都無法回答」
亞爾微微地垂下了視線。
仙龍也察覺到了索菲身爲魔法師那驚爲天人的技術。
「不會消失的——」
索菲手握法杖,這樣說道。
造形魔法——索菲使用這個魔法,憑空再現了一棵巨大的櫻花樹。
「亞爾,其實我也很孤獨」
仙龍在空中遨遊、前進,向索菲訴說着感謝的話語。
亞爾輕輕地咬住了自己的嘴脣。
「……不要」
「你也同樣拯救了我。因爲有你在,所以我才能活到今時今日……也正因如此,我也必須要啓程了。爲了讓和你一樣的小孩子能夠安心地生活,我要去保護這個世界。是亞爾你讓我有了這樣的情感」
索菲將自己的所有魔力灌注而入,發動了魔法。
「亞爾!就算過了幾十年——幾百年也好,我也會等着你的!」
仙龍的聲音也在震顫。
等到仙龍的身軀完全上升起來,那些將櫻仙鄉裝點得如夢如幻的櫻花便迅速地枯萎了。
她和仙龍一同衝上了雲霄。
「有朝一日,讓我看看已經長大了的你」
眼淚在他的眼眶裏打轉。
這是我們之間的回憶。
即便分隔兩地,無論何時,兩顆心也依舊緊密相連。亞爾可以繼續邁步向前,仙龍也不會再次陷入孤獨。
「這是……!?」
「亞爾,我再問你一次,你在人類的村落裏過得怎麼樣?」
可是仙龍第一次在這份使命中找到了真正的意義。對仙龍而言,那無疑也是不可替代的珍貴之物。
仙龍的眼中倒映出了抽泣着的亞爾。
「只要這份約定尚存……那我的心便不會再次沉淪」
而養大亞爾的話從索菲嘴裏說出來也讓仙龍能夠放心了。
「亞爾,以後有機會就來見我吧」
可是,在溪谷的中心,突然憑空出現了一根粗壯的樹根。
仙龍時隔百年扭動着自己的身軀。
粉色的花兒頓時在枝葉的末端齊刷刷地綻放。
索菲坐到了仙龍的腦袋上。
它的眼神果然也如同是見證了孩子成長的父親一般。
「嗯……嗯……仙龍,我一定會去見你的……!我們說好了……!!」
正如仙龍所言,索菲幾人的抗性魔法也不過是隻能短暫地應付一下神氣而已。
隨着仙龍的離開,櫻仙鄉的櫻花正在不斷地消失。
弗蘭謝絲卡和路易斯很快便注意到了異變的真相。
神獸自降生以來,便揹負着保護世界,四處遨遊的使命。
「我在」
這是我們之間無可比擬的連結。
「謝謝你」
「……一點都不強。因爲我還不能和你待在一起」
「嗯,我們說好了」
仙龍露出了一個夾雜着喜悅與寂寞的笑容。
漫天的櫻花花瓣飛舞,如同在慶祝仙龍的啓程出發。
仙龍道出了自己的想法。
仙龍俯瞰着那棵巨大的櫻花樹,這樣說道。
「神氣從這片土地上消失之後,櫻仙鄉又變回了原來的樣子嗎……!!」
仙龍眯起了眼睛。
看到亞爾已經止住了哭聲,索菲也收起了法杖。
索菲的頭髮在風中飄揚。
「真的非常感謝你,魔女貨拉拉」
由於注入了巨量的魔力,索菲已經筋疲力盡。但是得益於此,那棵櫻花樹就算一段時間不注入魔力也不會消失。至少能保持十年或是二十年時間。
覆蓋在它身上的櫻花樹不斷髮出異響,紛紛落下。
「我一直都不知道,原來外面的世界有那麼多好喫的,還有那麼多好玩的」
「仙龍……對不起……我覺得外面的世界真的很開心……」
櫻花啊,請你不要再凋零。
如同一場漫長的夢迎來了甦醒。櫻花不斷地變成沙礫消失了。
儘管還沒有到櫻仙鄉原本那大到可以將整處溪谷包圍起來的規模……可是這棵樹已經足夠大了,大到足夠亞爾在村落也能看見它。
「你變強了」
「就連那裏的幾位魔法師們都沒辦法輕輕鬆鬆地站在我面前。這沒什麼值得羞恥的」
亞爾如同在坦白自己心中的罪惡一般,可是仙龍卻予以了肯定。
「索菲」
那沙啞的聲音也傳到了索菲的耳朵裏。
第一次進入人類村落的亞爾確實非常開心。他一定認爲自己不能去掩飾那份感情。
「……抱歉。這些東西我都教不了你」
「我不會讓你們之間的記憶——就此消失的!」
櫻花啊,請你不要再飄散。
「……那還真是值得信任」
索菲用行動告訴了亞爾:「你們的回憶依舊留存於此處」。
在這之中——唯有亞爾露出了悲傷的表情。
「不要消失……!我們曾經居住過的地方……我們之間的回憶……!!」
總有一天,你我必將重逢——這個約定將亞爾和仙龍的心緊緊地維繫在一起。
「這不是仙龍你的錯」
「嗯…………可以」
「…………我很開心」
樹根強而有力地佇立於大地之上,粗壯的樹幹以此爲基礎向着天際不斷爬升,化作無數枝葉遮擋住了亞爾幾人上方的天空。
「那你現在可以回答了嗎?」
「讓他有朝一日,能夠再次與你重逢」
「仙龍大人,我會好好地把亞爾養大的」
「這也是一種選擇……這是自然而然的事情」
「能夠在如此暢快的心情中啓程出發,還是我有生以來第一次」
亞爾微笑着。
這是已經活了上千年的仙龍所訴說而出的、極具分量的感謝。
那是象徵着櫻仙鄉的美麗花兒——櫻花。
作爲搬家公司,索菲需要確認仙龍能不能在新的土地上安全地生活。因此在仙龍到達下一個目的地之前,索菲需要與仙龍同行。被冠以時代之名的魔法師索菲面對神氣應該也能多撐一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