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神獸搬家
《魔法使的搬運鋪》 · 坂石遊作 · 3.9萬 字
「櫻仙鄉那塊土地不但危險,還很容易迷失其中。因此會由我與另一名宮廷魔導師進行護衛。」
──事情就是這樣,於是在接受委託的隔日,蘇菲前往與他們集合的地點。
王都是一座以高聳圍牆圍繞起的城塞都市,因此會出現日照差的區域,不過因爲王族住在裏面已經無法更動。現在雖然並非戰爭時期,不過假設遭受敵國軍隊進攻可以暫時抵擋住,而且面對魔物侵入,備有實質上的牆壁也是有效的策略。
她朝着集合地點的東門走去。
在接近城塞進入陰影處時,纔看到已經先等在那裏的兩名宮廷魔導師。
黯淡銀髮的男人,以及──引起路人側目的螺旋狀金髮。
「喔~呵呵呵!我特別爲妳而來了呢!」
「可以換人嗎?」
「不可以唷!」
法蘭西絲卡紅着臉生氣說道。
蘇菲感受到自己的力氣正一點一滴減少,望向路易斯。
「您說的另一名護衛……就是這個人嗎?」
「沒有錯……咦?真奇怪呢,照法蘭所說,妳和她感情很好有如姐妹淘……」
並沒有那種事。
「我們只是以前的同窗而已。」
「原來是這樣啊。雖然多少有點誤會,但應該沒有問題纔對。儘管她的宮廷魔導師經驗尚淺,不過是年輕人當中最被看好的績優股喔,實力方面可以信任。」
蘇菲發出不可置信的聲音。
看來她相當努力。不過她打從學生時代起就已經是個努力的人了,有這樣的評價很合理。
「那麼,我們出發吧。」
「移動方式要怎麼辦?這裏距離櫻仙鄉相當遠……」
「神獸會不斷釋放出神氣這種特殊的力量,而這個力量,對於恢復因爲沙漠化或因爲火災而劣化的土地很有效果。所以神獸的使命就是在世界各地巡迴,恢復荒廢的土地。」
不管是哪種神獸都很長壽,能夠活千年以上。即使如此,只經歷百年歲月也不可能什麼變化都沒發生。日積月累的歲月的確引發了對仙龍而言意料之外的事態。
「妳很快就會明白了。」
那個響徹全身的聲音,以及彷彿能看穿五臟六腑的眼眸,對人類自然不用說,對魔物與蟲子等而言,完全是個奇異神聖的存在。讓人有種彷彿想要奉獻祝禱般不可思議的壓力。
「知道,我知道那是從這個世界上誕生的特殊生命。」
神獸爲了恢復土地所滯留的時間,通常爲半年至數年,然而仙龍已經在櫻仙鄉百年以上了。
「信件上不是也有寫嗎?最近可能會有個困難的任務要委託妳,爲了方便配合,所以拔擢了跟妳認識的我。」
全身赤紅,有着巨大的翅膀以及長長的尾巴。形狀與龍很相似,不過不像龍有四隻腳,這魔物只有兩隻腳。
正當她思考這些事情時,雙足龍的高度已經緩緩降低了。
首先是打聽。蘇菲詢問仙龍有關搬家的詳情。
「……信件?」
那是要她繼續說下去的意思。
「我要搬家會遇到兩項課題,其中一個就是關於行李……要說明這件事,就得從我的狀況說起纔行。」
「分身原本也是我的力量,所以我想在離開這塊土地前回收。」
「法蘭西絲卡,妳爲什麼會參加這次的任務呢?」
第一次造訪櫻仙鄉的蘇菲,不禁被那幅景色給迷住了。
「看來結果是本末倒置了。」
「……那就表示,那些分身就是行李了吧。」
看來神獸也會生病。
蘇菲她們按照路易斯的指示徒步移動。
沒有?……櫻仙鄉是一個非常容易迷路,並且四處遍佈兇惡魔物的地方……與其說是祕境,不如說是魔境。那纔是世人對此地的普遍認知……
──難怪沒有魔物啊。
「我是仙龍,萬事拜託了。」
「嚴格來說,櫻仙鄉里幾乎沒有一般的魔物。」
「我叫出我的使魔。」
「我在療養中,爲了從人類與魔物手中保護自己,於是產生了分身,數量一共有六個。一開始,所有分身都會爲了我工作……不過歷經百年後,好像都有了自我意識,現在都從我掌控中逃脫,在櫻仙鄉與四周到處作亂。」
蘇菲她們則坐到雙足龍的背上,與此同時,被一股輕柔的魔力包覆住。看來是路易斯施展了魔法預防風壓與固定姿勢。
「沒有錯,我們神獸爲了報答世界這個生下我們的母親,是經常旅行的生物。」
「不明的病……?」
當吸氣時,就會聞到又甜又輕柔的香氣。
雙足龍雖然比不上龍,不過也是等級相當高的魔物。這類魔物的自尊心都很高,所以很難與其訂下使魔的合約,但是宮廷魔導師的話倒是有可能。
「感情並沒有不好啊,只是我展現本性就會變成那樣而已。」
接着在眼前──一片奇幻世界的景色拓展開來。
不過……是個困難的任務啊。
「我聽說您要從櫻仙鄉搬到國外,行李有哪些呢?」
「妳就是魔法使的搬運鋪嗎?」
「是雙足龍啊。」
龍抬起了頭,眼神看向蘇菲。
「會四處移動的行李我還是第一次碰到,不過我明白了。」
「……是。」
過於強大的存在,說不定反而綁手綁腳的。
「讓我們上去。」
路易斯低下頭。
「魔物比想像中還要少呢。」
「路易斯先生曾經來過櫻仙鄉嗎?」
隨風吹來的櫻花花瓣,從蘇菲與仙龍之間穿過。
「這裏就是……櫻仙鄉。」
應該非常難受吧,仙龍眯起大大的眼眸。
「斟、斟酌文字花了不少時間呢!要是寫了奇怪的文章,被妳拿來嘲弄我可受不了呀!」
蘇菲的全身上下感受到一股異於常人的存在感,點了點頭。
「就是那個行李有問題。」
看來要走空路。如果使用馬車會稍嫌遠了點,所以蘇菲也贊成。
路易斯輕輕點了頭。
「啊啊,那非常痛苦,實在難以忍受,所以我決定留在這座溪谷中療養。沒想到神氣對土地產生了影響,於是這片土地就被粉色的植物覆蓋了……櫻仙鄉這個地點,就是因爲我的神氣誕生的。」
……看來他似乎誤會了。
比雙足龍的軀體還要巨大的樹幹,宛如道路般延續着,他們便走在那上面前進。
蘇菲只是淡淡回應莫名感到興奮不已的法蘭西絲卡。
是指昨天寄到的信件啊。
路易斯用法蘭西絲卡聽不到的音量小聲問蘇菲。
路易斯乘坐到雙足龍的頭上。
王都看起來已經很遠了,照這個速度應該很快就會抵達。
「我們走吧。只要沿着河川前進,就會到達仙龍大人那裏了。」
「非常感謝……分身如果停止活動就會轉變成核,只要回收那個就可以了。那和你們人類的拳頭差不多大小,外觀看起來像寶石一樣。細節我已經告訴路易斯了。」
路易斯那麼說完便揮揮魔杖,一隻巨大的魔物出現在眼前。
每踩出一步,就聽到腳下堆積的花瓣發出「沙沙」的聲音。
有一棵特別高大的櫻樹,在那下面有一頭身上覆蓋了白色與綠色鱗片的巨大的龍。
法蘭西絲卡似乎不甘心地發出「唔~~」地聲音。
「不過,抱歉啊,妳和法蘭是不是感情不太好啊?」
◆
「不過在百年前,我生了不明的病。」
由路易斯帶頭前進,蘇菲她們也跟着移動。
「還有一個課題呢?」
仙龍的頭輕輕地上下動了動。
「沒錯,希望你們去將我的分身給回收……因爲我只要移動,這個地方就會毀滅啊。」
聽到蘇菲那樣的答案,反而讓路易斯感到意外而瞪大眼睛。
「非常美麗呢。遠比起想像的更加……」
其他的聲音……完全聽不到。
就算客人不是人類,蘇菲的工作也不會有所不同。
「不,說起來,信是昨天才寄到的……」
「蘇、蘇菲!那個、我們好久沒有一起行動了呢!」
「給我等等,妳該不會沒有看吧?」
那威嚴的聲音撼動着櫻樹。
河川的水面上被櫻花花瓣覆蓋住,幾乎毫無空隙。不過稍稍可見的河水也清澈透亮,從樹林天蓋間灑落的陽光照得水面波光粼粼。
這部分似乎是法蘭西絲卡的失誤。
每當仙龍開口,蘇菲似乎就會感受到人類的渺小。
「仙龍大人,讓您久等了。」
雖然感到在意,不過蘇菲決定相信路易斯的話。
飛越城塞後,雙足龍朝着櫻仙鄉方向出發了。
「嬌小的搬運鋪啊,妳可知道神獸嗎?」
應該可以用櫻樹的樹海來描述那景色吧。粉色的櫻花四處綻放,樹木生長的密度雖然高,不過景色並不會令人感到蒼鬱。色澤明亮的櫻花、長着結瘤的樹幹,與凹凸不平的地面紋路形成鮮明的對比。
對蘇菲而言,這份重要的工作無論內容爲何都該平等對待,只不過既然連宮廷魔導師都評估是困難的任務,還是要稍微抱持警戒心。
裏面有寫那些事情嗎?隨後她想起自己只看到一半就扔了。
「是啊……我也是第一次遇見這麼奇幻的景色呀……」
「就是說啊。」
雙足龍展開翅膀,身體在空中浮起。
那倒是希望不要發生,無論如何都要想辦法靠他們幾個人回收。
「……我可能寄出的時間有點晚了呢。」
「啊啊,爲了向仙龍大人打招呼來過一次。」
所以說,當被人說她們的感情不好時,還是會感到心情複雜。
對──所以仙龍的存在很奇怪。
仙龍說爲了從人類與魔物手中保護自己而產生分身,那就表示是分身將本來在這塊土地的魔物給驅逐了吧。這下她明白路易斯說「櫻仙鄉里幾乎沒有一般的魔物」其中的意思了。沒有魔物──但是有神獸的分身。對於不知事情原委的人其實沒有分別,於是纔有四處遍佈兇惡魔物的傳聞。
難怪他知道路啊。
「到了,從這邊開始要用走的。」
「……那個就等時候到了再說明吧。」
仙龍閉上了嘴。
那個反應實在令人在意,不過打聽暫時告一個段落。蘇菲向路易斯詢問詳情。
「那麼來開作戰會議。按照仙龍大人所說,分身全部共有六個,而這附近有三個。雖然每一個都是性格好戰,不過有我和法蘭在,只是單純的對戰不會輸纔對。」
法蘭西絲卡點點頭。
宮廷魔導師都很有自信,不過關於自信這點蘇菲也不會輸。
「兵分兩路吧,那三個分身就算分開應該也能打倒。」
聽到蘇菲輕描淡寫的提議,路易斯直直地盯着她。
「哼嗯……妳發現了嗎?」
「自從我們進入櫻仙鄉開始,就有三個生物一直在附近打轉,那就是仙龍大人的分身了吧?」
「說得沒錯,既然妳是在掌握力量程度的前提下提議的,那就接受這個提議吧。」
路易斯佩服地看着蘇菲。
「那麼我一個人行動,搬運鋪就和法蘭一起──」
「不,我要一個人行動。」
蘇菲那麼說道,路易斯佩服的眼神轉變爲詫異。
「請放心,我有掌握力量程度。」
◆
在兵分兩路後,路易斯的心中仍感到複雜。
身爲法蘭西絲卡的上司,宮廷魔導師路易斯經歷過大大小小的戰場,所以如果要按照策略行動,應該是由路易斯一個人行動纔對。
即使如此仍然採用蘇菲的提案,原因是──從她身上感受到強大的氣場。
一名平凡少女不會有那樣的氣場,看到她的表情充滿自信與泰然,讓路易斯下意識地信任了她。那該說是自己的直覺……
「呀?」
蘇菲不單單讓櫻花飄浮在空中,並且透過魔力,將櫻花轉爲武器來使用。
在店裏說起櫻仙鄉的事情時佔了四成,與神獸對峙時佔五成,其他有的沒的事情佔了零點九的部分……不過無論哪個時間點,那名少女的反應都比路易斯預期得正面。聽到櫻仙鄉的事情時並不感到恐懼,要與神獸對峙也不退卻。而且甚至還擁有讓路易斯讚賞的膽量。
路易斯着急起來。被揮舞時魔法無法準確施展,雖然只能期待法蘭西絲卡進行掩護,但是她因爲剛剛受的傷可能造成骨折讓反應變遲鈍。
「呼……這就是第三隻了呢。」
猴子無法逃走也無法躲藏,被飛舞的櫻花團團圍住。
「第一,她在魔法學園以全校第一名畢業。」
這本來應該只有由宮廷魔導師進行的危險工作,不過宮廷魔導師因爲萬年人手不足,所以經常像這次一樣委託幫手。
(……真美。)
堆積在地面上的櫻花,全部──都浮到空中。
「這裏的視野不是很好呢。」
老實說,路易斯心裏有九點九成認爲那名少女會拒絕這份委託。
「什麼──?」
豬隻的動作停下,倒下了。
豬隻發出慘叫,琥珀色血液如樹汁般的飛濺出來。
不過路易斯反倒認爲眼前的情景很有情調。
內心的不安可能被她看透了。
明明用長槍進行刺擊了牠卻一點都不退縮,需要更有力的魔法。
豬隻的身體在擦着汗水的路易斯眼前消散,如樹汁般四散的血液也變成黑色的粒子。
「蘇菲的話不會有問題的,我可以保證喔。」
可是路易斯需要負起僱用那名少女的責任,謹慎一點總是好的。
不過在兵分兩路後,他清醒過來。
最後留下來的東西就如同仙龍的說明,是拳頭大小的核。
「……比預期的消耗還要多啊。」
「已經、已經撐不住了呀!」
路易斯爲自己的愚蠢行爲感到羞恥。
猴子發出慘叫,有個人慢慢朝路易斯走近。
有種被施展魅惑魔法的感受。
飄浮在空中的櫻花,如同天蓋般包圍了這一帶。實在無法想像是由區區一名少女創造出這幅既奇幻又華麗的景色。
那個條件好像有所耳聞。
「……這樣啊。」
大量的櫻花靜靜地包覆住猴子──將牠壓迫至死。
「糟糕!快逃!」
(……是不是應該現在回頭呢?)
他感覺自己像踩到捕獸夾的動物。
原本的美景的確有可能被破壞。
能取得領先一步行動非常有幫助,路易斯揮動魔杖,變出了風槍。
能夠同時施展數個高難度的飄浮魔法的人,就算是在宮廷魔導師當中也沒有幾個。
法蘭西絲卡雖然腦中一瞬間閃過要施展防禦的魔法,但若施展出像剛剛的牆,路易斯就會撞上去。
路易斯的正面築起半透明的牆壁,擋下逼近的豬隻。
悠悠走在厚重堆積的櫻花道路上的少女──是蘇菲。

──不妙了。
猴子揮舞着路易斯,想借此打中法蘭西絲卡。
風槍被扔出時發出了「咻嚕嚕」的聲音,並將飛舞的櫻花花瓣捲去,長槍刺中豬隻的身體。
但是那樣並沒有打倒牠。豬隻憤怒得失去理智朝路易斯衝撞而去。
法蘭西絲卡舉起手指說道。
在後方保持一定距離跟過來的法蘭西絲卡問道。
「路易斯先生!在下面呀!」
沒想到自己居然會陶醉於年紀還小的少女……
「……法蘭,她究竟是什麼人?」
怎麼辦?路易斯想着對策,這時候──
然而在那剎那,法蘭西絲卡的臉色變了。
「沒有事吧?」
「搬運鋪的……」
加上──他想起與蘇菲相遇時的對話。
無計可施之下,路易斯與法蘭西絲卡撞在一起。
「路易斯先生,你對蘇菲的瞭解有多少呢?」
讓非生物變身成生物也是一樣的。
強烈的撞擊使地面產生搖晃,如果只是普通的魔法使會連零點一秒都撐不住,這時候路易斯一定已經連同牆壁遭到粉碎。
她在說什麼──路易斯想着。
櫻仙鄉是非人類的魔境,明明這樣的地方,身爲宮廷魔導師的他們卻讓一個搬運鋪的人承受那麼重大的負擔……那行爲簡直有辱他們的頭銜。
「第二,獲得現在所有者的繼承許可。」
強烈的離心力壓迫着身體,路易斯還是看了抓住自己的腳的手臂。
法蘭西絲卡的眼眸中,出現難得一見的強烈信賴。
聽到路易斯那麼說,法蘭西絲卡看起來似乎想說些什麼。
有隻綠色的猴子在樹上。以猴子而言,牠的身體很巨大,不過長得驚人的手臂纔是更顯眼的特色。即使牠在樹枝上,另一隻手臂還是垂到地面。
「撐住!現在正在凝聚!」
遠處可以看見巨大的豬隻,全身覆滿青苔般的綠色,口中伸出又白又粗的利牙。
不過早已設想到的蘇菲,只是「咻」地跳到旁邊躲開。
他一邊施展治療魔法爲法蘭西絲卡治療一邊問道。
「唔?」
風輕輕吹過,飄在空中的櫻花飛舞着落下。
長槍全都刺入豬隻巨大的身軀中,隨後,路易斯揮舞魔杖,長槍的尖端在豬隻體內爆炸,將內臟都炸得四分五裂。
蘇菲揮起魔杖後,旋風便包圍了周邊一帶。
至少在這麼回答的時候,她就不只是一般的搬運鋪而已。
只要是久居於王都的人,多少都會聽過一次。只是這種程度的風聲。
『是的,過去也有實例。』
猴子重新抓緊路易斯,簡直把他當作鈍器使用。
路易斯的腦中將這頭豬的威脅性提高了。
法蘭西絲卡直視路易斯說道:
隨着「碰!」地一聲,抓着路易斯的猴子手臂變得粉碎。
這隻猴子似乎將手臂藏在覆蓋在地面的櫻花下方。
「法蘭,馬上去找搬運鋪的吧,分身果然不是一個人可以對付的。」
路易斯流下了冷汗。並不是因爲分身,而是因爲那個搬運鋪少女的實力……
猴子藏起的手臂從蘇菲的腳邊竄出。
「法蘭,進行防禦!」
就在此時……察覺到動靜。
『委託人即使不是人類也可以嗎?』
「瞭解了!」
「會依靠那種都市傳說的人,一定都是有難以解決的苦衷。不過那個搬運鋪的,卻能夠輕易解決那些棘手的特殊苦衷……按照目擊者所說,她能夠施展數個飄浮魔法,或是利用變身魔法將行李變成動物等等。雖然聽起來很不合理,不過無風不起浪,所以這次是懷着死馬當活馬醫的心情委託她的。」
「老實說,只是聽過傳聞而已……只要前往位於王都郊外的魔法使的搬運鋪,無論什麼樣的人,那裏都會讓人有個美好的啓程……與其說傳聞,不如說是都市傳說呢。」
法蘭西絲卡稍微能動了,於是慢慢起身。
「不會有問題喔。」
「上啊!」
在法蘭西絲卡發出警告的同時,路易斯的腳踝被某種東西抓住,接着被用力舉起。
「雖然破壞情調會感到心痛,但請原諒我這麼做。」
剛剛、她說了第三隻嗎?除了確實掌握到這邊打倒一隻分身之外──她在已經打倒一隻分身之後,還有施展那種魔法的餘力?
豬隻的頭上出現三根比剛剛更巨大的風槍。
「找到了──要立刻打倒牠!」
那是爲了獲得某個稱號所需的條件──
「第三,發誓終身除了效忠國家外,不隸屬任何組織。」
法蘭西絲卡豎起第三根指頭說完。
「難不成……」
「就是那個難不成啊。」
法蘭西絲卡點點頭。
「滿足所有條件的魔法使,這個國家就會給予某個稱號。」
法蘭西絲卡那麼說着,並望向蘇菲。
散落的櫻花,看起來有如祝福她的精靈。
「『時代的魔法使(Lord of Wizard)』──蘇菲•以薩利亞。她正是代表着這個時代的魔法使呢。」
冠上時代之名的魔法使──
擁有那個稱號的人,被認爲是這個時代中最優秀的魔法使。國家會極爲重視擁有這個稱號的魔法使,在必要之時提供各種所需以方便行事。
只不過在那個榮耀的稱號之下,不太能夠在臺面上現身。
第三個條件就是原因……過度優秀的魔法使如果隸屬某個組織中,組織之間的權力平衡就會遭到破壞,甚至可能引起國家內部分裂。因此,被選爲「時代的魔法使」的魔法使,既無法參與政治也無法參與軍事事務,極少出現在臺面上。
國家應該也認爲若被人知道這號人物的存在,會成爲紛爭的火種吧,所以被選上擁有這個稱號的魔法使,通常都被藏匿起來。雖然有部分的權力人士知道,不過不熟悉魔法的一般市民,大多甚至不知道有這樣的稱號,所以那是隱藏在歷史背後的榮耀。
即使如此──只要是渴望魔法的修行、研究與精進的人,都會對稱號有所憧憬。
宮廷魔導師路易斯也是其中一個。當還在魔法學園就讀的時候,甚至有一段時間以此爲目標。即使無法在臺面上有所表現,也對那個地位有所憧憬。
那就像是魔法使的幕後顧問。
而那個人現在就站在自己眼前。
「這樣、啊……」
路易斯喃喃說道。
聽了仙龍的話,阿爾只是用力咬着牙。
一個新的反應正在靠近中。
「……爲什麼啊?」
「……搬運鋪的,希望妳去回收剩下的分身。」
「……」
法蘭西絲卡也不經意回過頭說道。
一開始探測到的三個分身的反應的確全都消失了,但是──
身體已經受到傷害的阿爾,不可能不明白這個道理。
阿爾的側腹上有一塊轉爲咖啡色的部分,宛如樹木的根一樣,觸感也很粗糙。
「說謊不好喔。」
「──等等,有某個東西正在接近!」
因爲阿爾安分下來,仙龍便把手臂挪開。爬起身的阿爾不滿地開口:
仙龍那隻能毫不費力將粗壯樹木掃倒的巨大手掌,溫柔地將少年按到地面上。
影子慢慢爬起來。
神獸總是釋放着神氣,對土地而言,那正是恢復生機的良藥,但也有如路易斯所說,對人類是有毒的。
「我在學生時期也有一樣的感覺呢……」
看來少年與仙龍認識,詳情就去問問仙龍吧。
「他叫做阿爾?」
法蘭西絲卡與路易斯背靠着背,各自握住魔杖。
「真是的。」
路易斯輕聲說道。
「……啊啊。」
仙龍再次重重地嘆了氣,細長的鬍鬚因爲牠的氣息吹動在空中飛舞。
蘇菲三人彼此互看,不過沒有人知道這名少年的身分。
搬運鋪只是爲了藏身於世俗之中的身分……路易斯那麼推測着,不過身邊的法蘭西絲卡否認了。
「再說,恢復土地的神氣,對人類是有毒的。」
?????? 路易斯的頭上浮現大量的問號。
「阿爾,你也已經明白了吧?我們不能再繼續一起生活下去了。」
仙龍的分身相當強大,要在警戒阿爾的同時進行作戰會很麻煩。
大概是看到不熟悉的陣型有不好的預感,影子襲擊的目標改朝蘇菲而去──很不巧,那名少女是結合那兩名宮廷魔導師的能力也比不上的魔法使。
看着阿爾那副模樣,仙龍彷彿因爲罪惡感苛責良心般,只是反覆張闔下顎,但是卻不知道該對阿爾說些什麼,便看向蘇菲。
「纔不是呢!」
「啊,不是,倒不是那樣喔。」
「我一路懷着困惑養育他至今,所幸爲了讓他了解人類的語言有教導過他,不過也如你們所見,他的性格變得粗魯野蠻……不知道是不是所謂的叛逆期啊?」
「人類如果持續在暴露在神氣當中,身體的樣貌會產生變化。一開始只是外貌,但是繼續下去,連體內都會產生影響,最後會死亡……如果仙龍大人再繼續待在這裏,神氣有可能會泄漏到有人居住的土地,所以我們不能退讓。」
「如果要惡作劇,這就太過分了喔。」
蘇菲不顧兩人正在說話,撿起核說道。
「原來如此……所以才說我們是壞人啊。」
「給我離開這裏!你們就是要帶走仙龍的壞人吧!」
「……」
「你叫做阿爾啊。很抱歉,我們不可能讓步的。」
◆
阿爾微微紅起臉喊道。
「唔唔……剛、剛剛那是什麼……?」
那不是分身。在那裏的是一名裹着動物毛皮、年紀大約十歲左右的少年。少年有一頭如同燃燒中的火紅頭髮,上面沾滿泥土與花瓣,正瞪着蘇菲。
從剛剛開始,阿爾就跟着過來。他保持一定的距離,觀察着他們的狀況。
那是什麼意思?
蘇菲他們歪過了頭。
「蘇菲還在學時,就已經打算經營搬運鋪了喔。應該說,她就是爲了成爲搬運鋪才進入魔法學園的呢。」
「……怎麼辦?」
「因爲神獸有恢復荒廢土地的使命……仙龍大人雖然長時間在這片土地上進行療養,不過在這段時間裏,已經有好幾處土地荒廢殆盡了,所以牠差不多得回去執行使命了,要不然這個國家……不對,是這個世界的土地都會死去。」
「……養育?」
如今宮廷魔導師都被派出來,對他們而言,這也是不能失敗的任務。
路易斯說的話,讓阿爾鼓起了臉頰。
在舉起魔杖的路易斯側邊,有個嬌小的影子奔跑過來。
要帶走仙龍的壞人──阿爾稍早看着蘇菲他們那麼說着。
爲了成爲搬運鋪才進入魔法學園……?
回過神的路易斯爲了以防萬一,施展了探測魔法。那是將魔力分散到四周探索是否有敵人的魔法。
這是在說什麼……?
「與其繼續這樣追逐,不如跟他會合比較好。」
「『時代的魔法使』並不隸屬任何組織,因此連宮廷魔導師都當不了,所以她只好僞裝成搬運鋪……」
法蘭西絲卡與路易斯點頭同意蘇菲的提議。
仙龍補充陳述道:
面對逼近的影子,蘇菲只是將魔杖繞了一圈輕輕揮落──
「阿爾是我養育長大的孩子。」
「十年前……有個小小的東西和櫻花一起順着這條河漂過來,我隨手拿起來,才發現那是用稻草編織的籃子……裏面有個很小的嬰兒。」
「……總之,先把他帶去仙龍大人那裏吧。」
隨着「碰咚」一聲,影子被打到地面上。
「誰說的……沒有啊。」
路易斯不經意地看了看後方問道。
大概是不想受到同情,阿爾的眼神沒有面向任何人。
「……我明白了。」
「仙龍!不需要對這些傢伙道歉!這些傢伙打算把你帶走──唔呣?」
路易斯靠近阿爾,拉起他的衣服。
影子絲毫沒有減速,繞了一圈再次襲擊而來。
居然有學生爲了那種理由,進入聲名顯赫的魔法學園就讀……當時的法蘭西絲卡對蘇菲這個人,每天都抱持許多疑問。
是個覆蓋灰色毛皮的影子。
對阿爾而言,仙龍是養育他的親人,因此準備將自己的親人帶去某處的蘇菲一行人,對他而言可能的確像是壞人。
另外兩人同意了蘇菲的提議。
「不要被牽着鼻子走!組織迎擊陣型!」
這件事沒有公開,不過事態已經刻不容緩。
那嬰兒就是阿爾吧。
蘇菲詢問道,仙龍一邊按着阿爾一邊肯定地回應:
在跨過攀附在地面上的樹根、用手拍掉落在肩上的櫻花後,路易斯開口了:
「你心裏也有數吧?」
「小孩子?爲什麼會跑到這種地方……?」
「──好痛?」
「分身?──是第四個嗎?」
以魔境之稱著名的櫻仙鄉,普通的孩子不可能迷路進入這裏。
◆
「核已經回收了,我們送去給仙龍大人吧。」
法蘭西絲卡露出懷念的表情,邊點頭邊看着路易斯。
「……跟過來了呢。」
「速度好快──?」
將分身的核送到仙龍那裏時,仙龍知道蘇菲他們平安無事後便放下心來,不過隨後在看到旁邊的鬧脾氣的少年後嘆了口氣。
「我是被丟在這裏的。」
法蘭西絲卡驚訝地瞪大了眼睛,不過路易斯與蘇菲已經察覺了,稍早在阿爾進行攻擊使得衣服掀起時,已經有露出咖啡色皮膚了。
爲了尋找第四個分身,蘇菲他們在櫻仙鄉走動着。
「抱歉,阿爾給你們添麻煩了。」
影子──發出哀號。
與其變成那種狀況,不如一開始就讓他待在身邊比較方便做事。
「既然你要跟着來,要不要離我們更近一點呢?」
「……嘖。」
阿爾雖然因爲被搭話而驚嚇,不過似乎認分了而靠過來。
「居然能發現我。」
「因爲有探測魔法。」
「……那是什麼?」
阿爾歪着頭,他可能不是很瞭解魔法。
「你爲什麼跟過來?」
「當然是要妨礙你們啊,我不會讓仙龍離開的。」
「阿爾,你不希望和仙龍分開吧?」
「那是當然啊。」
的確,是當然的。
對阿爾而言,仙龍是養育他的親人……是對一個自知曾遭受拋棄的孩子而言的親人,當然不會想要分開。
「不過問題是啊,仙龍的分身每個都很強,反正憑你們是打不過的啦!」
「但是,我們已經打倒三個了喔。」
「剩下的三個很特別!你們打倒的那幾個只是小嘍囉而已!」
阿爾一副從容的模樣說道。
「可是,仙龍大人已經接受自己要離開這地方的事了呢。」
所以纔會委託蘇菲搬家工作。
「法蘭西絲卡,要把牠圍起來了喔。」
「……給我。」
「因爲要自己帶糧食,所以我就做好帶來了……但好像做得太多了呢,如果大家不介意就請用吧。」
「不要跟仙龍說一樣的話,我用這種方式喫東西最方便啦。」
啊啊──這個孩子不知道魔法。
「這是……針嗎?」
看着阿爾,蘇菲心中湧起接近同情的情感。
「這樣就打倒第四個了。」
實在是相當殘酷的課題。
蘇菲握住魔杖,詠唱了《召喚》。
法蘭西絲卡的髮型,從學生時期開始就經常被拿來開玩笑了。
同時間,法蘭西絲卡看到阿爾的手。
使用探測魔法能夠掌握到大約的位置,不過如果能夠直接看到牠,會更容易抓到距離感。
原來十歲的孩子是這樣啊,蘇菲想着。
「就在附近呢。」
「怎麼可能打倒牠,因爲牠是透明的呀?仔細想想,根本不需要我妨礙你們呢。」
法蘭西絲卡聽了阿爾的話後,用餐中的手停下了。
接着,從蘇菲腳邊出現長着手臂的箱子。
看來這分身能夠變透明又能從尾巴發射針。
聽到蘇菲那麼說,阿爾露出得意的笑容。
雖然比預期的還要輕鬆打倒,不過那是理所當然的。
「那麼,我們喫飯吧。」
「這樣就可以了,喫飯又不需要用到手。」
「這麼說來,我們還沒有喫飯呢。」
看來那不是仙龍教導的。那麼就是……模仿棲息在櫻仙鄉的動物了。
「因爲最近都沒有下雨啊。」
「啊啊?我、我要喫!」
聽到法蘭西絲卡搬出大道理來回應,阿爾抿起嘴脣。
「又是個危險的分身啊……」
她們一邊用屏障擋着針一邊圍住分身。分身跳向旁邊打算退後,蘇菲便追加展開兩面屏障,徹底從四個方向封鎖住牠的行動。
「平時你的飲食都喫些什麼呢?」
那是情感與道理的對決,在那個時期似乎都是情感會獲勝。
「這不是什麼山珍海味,如果不喜歡就算了。」
這時候,有人的肚子「咕嚕」地響了。
風槍從正上方貫穿了分身。
那還真是──比想像得還糟糕。
「阿爾也要喫嗎?」
「阿爾,你的手上沾到泥土了,用這個擦乾淨。」
阿爾看到蘇菲他們神色大變的模樣不禁歪過頭。
對於經歷過比較奇特人生經驗的蘇菲而言,自己的過去經驗不太能夠當作參考,不過倒是想起當時身邊同年紀的孩子們。
「不否認法式卷啊……」
衛生觀念好像很差。
故意特地宣示出來,大概是想要贖罪吧。要在阿爾面前打倒分身雖然感到心痛……但即使如此,還是不得不將牠打倒。
「不是撿來的就是搶來的,湊合著穿而已。」
命中屏障的物品零零落落地落在地面上,法蘭西絲卡看了後皺起眉頭。
「打倒牠也沒關係嗎?」
看來他是利用雨水來清洗。
「路易斯先生,快給牠最後一擊!」
「啥?」
阿爾無視法蘭西絲卡遞來的手帕,把臉塞進寶箱怪裏,他不是用手而是用嘴巴叼出三明治,讓寶箱怪嚇得彈跳起來。
「那麼,我去打倒牠。」
「可惡,這是在展現自己的女人味嗎……?」
「分身就在附近,不過不知道爲什麼看不見身影。」
「啊啊,不過……沒辦法看見。」
其中原因除了頭腦還沒有發展到足以思考道理之外……另外就是孩子對於人或物重視的心情會更加強烈。
「怎麼突然這樣?」
下個瞬間,狼的尾巴一口氣膨脹起來,用力一甩。
雖然沒有任何打算責備仙龍的意思,但即使牠是神獸,要養育人類的孩子還是有困難。
「呣。」
蘇菲也擦拭嘴角後,冷靜地準備好魔杖。
「這、這是什麼東西呀!」
他的確可以對話,不過對話以外的行爲幾乎都很糟糕,生活方式跟人類不同。
「不、不好意思……是我的肚子叫了呢。」
她比阿爾以爲的還要習慣被嘲笑,讓阿爾很困惑。
「這是什麼?好喫!太好喫了!」
分身如煙霧散去,看見核出現的路易斯鬆了口氣。
「……少囉嗦,牠說不定會改變心意啊。」
然而,即使如此還是與一般人差距甚大。
沒想到阿爾會那麼詳細的說明,蘇菲不禁疑問:
真是危險──要是在沒有先掌握敵人的姿態就發動攻擊的話,現在說不定就會受到針的反擊。剛剛因爲可以先看到攻擊的前兆才千鈞一髮地擋下了。
蘇菲可以想像得到那句話的後續。
蘇菲一行的三名魔法使,依循直覺在正面展開屏障。
雖然沒教養,但喫得津津有味。
畢竟有兩名宮廷魔導師加上「時代的魔法使」的繼承者,雖然不能掉以輕心,不過只要這三人聯手就不會輸。
「首先要先捕捉到牠的身影。」
物體的輪廓逐漸變得鮮明瞭……是個像巨大的狼的分身。
阿爾穿着宛如破布般的衣服,但仔細看就會發現襯衫下襬有像是女人物品的刺繡,鞋子也左右腳不成雙。櫻仙鄉會有觀光客或冒險者造訪,應該就是從那些人身上得手的吧。
「唔!──當然,我知道了!」
「話說回來……你的身體相當臭呢。」
蘇菲讓腳邊的櫻花飄浮起來,接着放射狀地射出去。接着,櫻花花瓣撞上斜前方空間中的某個東西,在空中靜止了。
「啊啊。」
「肚子餓的法式卷。」
「怎麼可能會知道啊!櫻仙鄉里纔沒有那種東西呢!」
「既然讓我喫到好喫的東西,我就好心告訴你們。你們打倒的三個分身是戰鬥類型,是最單純的傢伙,但是剩下的三個可不同……既然看不見身影的傢伙在這裏,那就是隱藏類型的,牠可以讓身體變透明。」
應該是第一次喫到吧?
箱子裏面裝了看起來非常美味的三明治。
阿爾看起來完全放下心的樣子,專心地喫着三明治。
咀嚼着三明治的路易斯拿出了魔杖。
「那還真是……」
阿爾嘲笑着法蘭西絲卡:
她理解到仙龍所說的第二個課題了。
阿爾就這樣讓三明治落在地面上,像動物一樣只用嘴巴大口大口的喫起來。
路易斯與法蘭西絲卡都有自己準備食物,不過兩人都是簡便的攜帶糧食而已。他們應該是設想了許多狀況,所以選擇方便喫也方便帶的東西吧。把隨時可以召喚出來的寶箱怪當便當盒使用,是蘇菲犯規而已。
「這是寶箱怪,你不知道嗎?」
「天……?怎、怎麼會用這麼沒教養的方式喫東西呢?」
「小心我刺穿你喔!」
蘇菲對着羞愧而臉紅的法蘭西絲卡說道。
路易斯回應法蘭西絲卡的呼喊,將魔杖往下揮去。
蘇菲沒理會大驚小怪的阿爾,打開了寶箱怪。
「果實、魚,還有肉。」
「話說回來,你那身衣服怎麼回事?感覺尺寸並不合身……」
蘇菲立刻揮動魔杖,花瓣便纏繞在那個物體上。
真不愧是前同學,法蘭西絲卡立刻察覺蘇菲的意圖。
他似乎能自給自足。阿爾的身體並不消瘦,甚至不如說是精壯,食物方面有正常攝取。
阿爾走向裝了三明治的寶箱怪。
然而────阿爾對那些事毫無頭緒。
「………………啥?」
看到毫髮無傷又三兩下打倒分身的蘇菲一行人,阿爾的眼睛瞪得老大。
「那、那是怎麼回事啊……」
阿爾聲音顫抖地說道。
他小步地向後退,櫻花花瓣發出被踩碎的嚓嚓聲。
「那種力量……以前我、從來沒……」
那眼神彷彿蘇菲他們是怪物般。
怎麼可能……
真是不敢相信……
阿爾的表情扭曲不已。
「……唔!」
「阿爾?」
阿爾往某個方向跑開了。即使法蘭西絲卡喊他,他也沒有停下腳步。
他轉眼間跑得遠遠的,蘇菲一行人只能心情複雜地凝視那嬌小的背影。
「他一直在櫻仙鄉生活,我想應該沒有問題,但還是擔心會有什麼萬一,我去追他。」
「我也一起去吧。」
連續戰鬥會強烈耗損魔力。法蘭西絲卡判斷只有路易斯一個人會不放心。
蘇菲毫不在意這些反而比較奇怪。
「……那麼,就由我將核帶去交給仙龍大人。」
蘇菲筆直地凝視仙龍說道。
仙龍的眼眸當中充滿慈愛地望向遠處的某個地方,那是父母守護孩子的眼神。
◆
從喫飯的方式到衛生觀念來看,阿爾的生活方式過得不像人類。
奔跑的同時,阿爾回想起來。
直到最近,有穿着堅固鎧甲的騎士們造訪了櫻仙鄉,並與仙龍談了話。他偷聽到談話內容,知道他們是來拜託仙龍離開櫻仙鄉。
不過那些人全都立刻離開了。
與仙龍這樣面對面對話,讓她明白了一些事。
至今爲止,數度有人類進入櫻仙鄉,例如爲了討伐魔物前來的冒險者、爲了進行某些調查而來的騎士、好奇心旺盛的村人、爲了尋找東西能當商品買賣的商人,其他還有像是研究者和藝術家等等,許許多多的人曾到過櫻仙鄉。
「脫離我的掌控離開的分身,都開始獨自進化了。相較於我需要專心療養無法移動,有些事阿爾可能比我更清楚。」
原來如此,蘇菲點點頭。
(那些傢伙是……)
「與其說協助……他恐怕是認爲我們無法打倒分身,所以才告訴我們的。」
「阿爾已經不能再繼續暴露在神氣當中了,那就表示我不能繼續待在阿爾身邊。加上妳應該也已經理解到,阿爾因爲我的教育不恰當,成長上走偏了……他那樣大概不是正確的生活方式吧。」
有人大聲喊着自己的名字。
仔細看看仙龍的背上,堆積了許多櫻花花瓣。即使是櫻花經常肆意飄落的櫻仙鄉,在短時間內是不可能累積那麼多的。看來牠的身體幾乎沒有怎麼活動吧。
「……呣?」
「既然如此,我當然會接受。因爲我是搬運鋪啊。」
「麻煩了,請讓阿爾搬到人類的世界當中。」
蘇菲也很在意阿爾的去向,但是她決定相信兩人,完成自己的工作。
「抱歉,我很清楚這種事情實在不該拜託只是搬運鋪的妳……」
「阿爾給你們添麻煩了?」
「……沒錯。」
彷彿要從逼近而來的現實中逃走般,不斷奔跑。
「該怎麼辦、纔好……」
「那孩子協助你們嗎?」
「……放心吧,阿爾應該沒有那麼孩子氣。」
「仙龍大人的搬家工作,我當然還是會好好執行,不過對我而言,無論什麼樣的委託都一樣重要,所以接下來,我打算同時進行阿爾的搬家工作。」
明明、都是那麼認爲的……
至今爲止的所有人類都夾着尾巴逃走了。
嘆出的那口氣中摻雜些微的緊張。
毫無目的地,持續跑着。
「不,沒有問題。他甚至還告訴了我們分身的特徵。」
蘇菲向兩人說明了仙龍的委託。
蘇菲彎下腰,讓視線與阿爾一樣高。
「阿爾,我有重要的事要向你說。」
自己的容身之處──只有仙龍身邊而已。
負擔上沒有問題吧?路易斯雖沒說出口,但擔心地看着蘇菲。
和以往的造訪者完全不同等級。
那麼一來,我就……
◆
「這是第四個分身的核。」
那些傢伙──真的很強。
開始要來真的了……有那種感覺。
神獸與人類相同,是擁有情感的。除了會有寂寞的情感,也有扼殺那份心情的情感。
蘇菲靠近不滿的阿爾。
「阿爾的事,請放心交給我。」
當然沒有目的地啊,畢竟自己打從開始的容身之處就不在這裏。
法蘭西絲卡他們去追阿爾,另一方面,蘇菲前去將分身的核交還給仙龍。
「事情就是這樣,所以委託項目增加了。」
「仙龍大人,您說過課題有兩個吧?」
那種生活方式應該常常生病吧?多虧仙龍擁有關於人類的知識,所以還在可以導正的範圍之內,不過不能那樣一直繼續過下去。
「……說得,沒錯呢。」
他們以爲是魔物的仙龍分身非常強大,造訪櫻仙鄉的冒險者與騎士都接二連三被打倒。看到那些信心滿滿的表情因爲恐懼而扭曲的模樣,對生長在櫻仙鄉的阿爾而言,實在痛快至極。「不準小看這片土地」,阿爾總是那麼想。
仙龍只是簡短地說了「這樣啊」回應道。
「阿爾~!你在哪裏呀~?」
(那到底是怎樣……)
如果是那些傢伙,會把那些分身全都打倒的。
「不,您委託給我並沒有錯。」
而且……她還有事情想要請教仙龍。
阿爾在櫻仙鄉這麼艱辛的環境下成長,蘇菲並不認爲他是那麼幼稚的人,只不過是因爲無知與世界過於狹小而已,但是感覺他的內心似乎培養得比一般人還要寬大。
蘇菲將手放在胸口說道。
稍早的情景深深烙印他的在腦中。
在那之後,蘇菲與法蘭西絲卡他們會合。
「第二個課題,指的是阿爾嗎?」
那麼一來,仙龍會……
說實話,當聽到一開始的三個分身被他們打倒時,還懷疑是哪裏出錯了……一定只是運氣好纔打倒而已吧。那樣倒不是問題,纔不可能每次都那麼好運,最後他們還是無法打倒第四個分身,和其他人一樣逃之夭夭。他原本是那麼想的。
不需要有任何顧慮。蘇菲話中如此暗示,讓仙龍微微笑了。
「阿爾在哪裏?」
法蘭西絲卡指去的方向,可以看到阿爾一副不開心的模樣坐在樹根上。
法蘭西絲卡與路易斯聽到突如其來的消息,驚訝地無法合攏嘴。
「……什麼啦?」
「我明白了。」
看到那幅場景的阿爾認爲「這下沒問題了」……那種傢伙只要再來,分身們就會把他們趕走。仙龍似乎接受離開櫻仙鄉的事,但只要那些傢伙不再來,仙龍也會改變心意纔對。
原本想着要在這裏,與仙龍永遠生活下去的。
「不,既然搬運鋪的都同意那麼做了,我們也不好說什麼啦……」
「如同妳所說,那就是第二個課題……拜託了,讓阿爾回到人類的世界去,要不然我無法安心展開我的旅程。」
「仙龍牠……真的,會離開這裏……!!」
這個非人魔境無論任何人來到這裏都不是對手……那就是我和仙龍的容身之處。
「總而言之,仙龍大人希望將阿爾搬家的事委託給我吧?」
仙龍靜靜地嘆了口氣。
◆
他本人應該一點想幫忙的念頭都沒有。
連老練的冒險者待在櫻仙鄉,只要稍有鬆懈都會遇難。不過那裏對阿爾而言是再熟悉不過的庭院,不可能迷路。
仙龍希望自己接下委託,將阿爾的住所從櫻仙鄉搬遷到人類居住的城鎮──這不是搬家的委託又是什麼呢?這麼一來,交給蘇菲處理當然一點問題也沒有。
阿爾蹲坐在粗壯樹木的樹根處,抱着自己的身體發抖。
可是──那些傢伙不同。
所以阿爾攻擊了他們。騎士們慌慌張張地告訴仙龍他們下次再來,打算離開櫻仙鄉,但在離開前就遇到分身與之交戰。騎士們雖然展現出抵抗的意思,不過實在敵不過分身,爲了保命逃離了櫻仙鄉。
真不該告訴他們分身的特徵。
然而──
阿爾假裝沒聽到繼續跑。
「他在那裏呢。」
這裏是我們的庭院。
「感謝妳……這樣就只剩兩個了。」
蘇菲帶着難以言喻的神情詢問:
這名客人也是──應該要用心服務的對象。
「不過要說服那孩子,或許極度困難呀。」
核輕飄飄地在仙龍的面前浮起,接着變成光的粒子。那些粒子接着被吸入仙龍的身體中。
不過現實完全不同。
「你是不是認爲,一旦與仙龍大人在這裏分開後,以後就再也見不到彼此了?」
「……我是那麼想。如果我和仙龍分開的原因,就是因爲仙龍的神氣,那麼這件事不管過多久的時間都不會改變啊。」
說得沒錯。
阿爾完全理解狀況。
「關於那件事,我會試着想辦法。」
阿爾睜圓了眼睛,蘇菲繼續說道:
「有一天,說不定是非常久以後的將來……你可以再與仙龍大人重逢。」
「……要怎麼做?」
「有能夠承受住神氣方法,而我會教你。只不過要學會得花很長的時間,所以很可惜的是,沒辦法趕上仙龍大人啓程的時間。」
聽到蘇菲那麼說,阿爾用懷疑的眼神看她。
「我纔不相信呢──妳只是隨便說說騙我而已。」
阿爾不知道魔法的存在,會懷疑蘇菲的提議也是無可厚非的。
於是蘇菲往法蘭西絲卡的方向看去。
「法蘭西絲卡,能對我施展火焰嗎?」
「啥?」
阿爾瞪大眼睛,不過法蘭西絲卡乾脆地點點頭應了聲「沒問題喔」,便揮起魔杖。
下一秒鐘,灼熱的烈火燃燒着蘇菲。
「什?喂、喂?這是在做什麼?」
因爲溫度實在太高,阿爾一邊退後一邊喊道。
然而,仔細一看──蘇菲彷彿什麼事都沒發生似的站在火焰當中。
「十七歲喔。我提早從魔法學園畢業了。」
「所以,我打算埋伏來打倒這個偵查類型的分身。根據情報,偵查類型似乎會每晚去櫻仙鄉附近的村子。現在就做好去那裏作戰的準備吧。」
「……難道不能留在櫻仙鄉嗎?」
「遵命,師父!」
在前往櫻仙鄉途中,曾從雙足龍身上看到像是村子的地方。
仙龍原本產生分身的目的,就是爲了保護仙龍本身不受人類或魔物侵擾,如此一來,有個擅長偵查的分身並不奇怪。
「離這裏很近的村子。」
他應該正在想辦法面對難以接受的現實吧。蘇菲稍作等候,等阿爾眉頭深鎖的表情放鬆下來才重新開口:
需要構思仙龍的搬家工作的作戰計劃。
「嗯──」阿爾露出困難的表情呻吟。
「嗯……沒有,什麼感覺都沒有~」
「在與仙龍大人分開後,你要搬遷到人類的世界去,請你在那裏學習人類的生活方式。」
「阿姨……?」
雖然感到有點抱歉,不過蘇菲希望她不要會錯意。
得回應阿爾的心意纔行了。
不能忘記最一開始的委託。
神氣與冷熱之類的原理不同,是超越人類智慧的力量。無論使用什麼樣的魔法,都無法讓神氣完全無效。只不過若練就抗性魔法,能夠暫時性的減輕負擔。
所以蘇菲本身雖然不在意,但法蘭西絲卡卻擔心地盯着她。
爲了遠離神氣的影響,在櫻仙鄉外圍度過夜晚──接着迎來日出。
「……假設,我如果能夠立刻學會那個叫抗性魔法的東西,就可以不用和仙龍分開了嗎?」
「……我知道了。」
「這叫做抗性魔法。如同字面的意思,是將所有抗性施展在身上的魔法。無論是會燃燒的灼熱或者可能會冰凍的寒冷,只要有這個魔法就能因應。」
耀眼的晨曦灑落,櫻仙鄉的景色顯得神聖而不可玷污。
蘇菲對於自己引導阿爾的工作是懷着驕傲的。
「……這可是我的工作,我不會交給其他人。」
阿爾驚訝得發不出任何聲音。對不知道魔法存在的阿爾而言,大概一點都無法想像人類能夠承受住火焰燃燒的情景吧。
有幹勁實在太好了。
「是、是這樣嗎?」
「有關第五個分身,軍隊與冒險者公會那裏有提供情報。聽說這個分身似乎不只會在櫻仙鄉出沒,也時不時會在周邊出現,所以曾經數度接到討伐的委託。據說牠總是在空中飛行、速度很快,像是在幾片土地巡視般四處來回……若要說起來,應該屬於偵查類型了。」
作爲教他魔法交換,蘇菲有要求阿爾兩件事。
那就表示,得在仙龍啓程之前就學會纔行了。確實,如果那樣,阿爾就能夠與仙龍同行,沒有必要分開了。
「村子……那麼說來,來的路上有看到呢。」
只是沒想到那樣的養育方式,到現在爲止的對話大致都能溝通啊……倒不如應該說反而展現出阿爾天生腦袋聰穎。
蘇菲身上一點傷痕都沒有。
他大概除了與仙龍之外,幾乎沒有與人對話過吧。
「在阿爾修行的期間,我們來討論仙龍大人的分身吧。」
看着阿爾使勁瞪着自己,蘇菲點點頭。
「只是這次,請你接受與仙龍大人分開的事,要不然你會死掉的。」
路易斯問道。
在偷偷使用探測魔法確認了阿爾的去向後,發現阿爾朝櫻仙鄉外圍的方向走去,移動到距離能稍微離仙龍遠一點的位置。即使表現得毫不在乎,但是阿爾自己可能還是明白不能再繼續受到神氣影響。
「那麼,首先從察覺體內的魔力開始吧。阿爾,請把手放在胸前,一邊深呼吸一邊集中精神。」
「阿爾,請稱呼我蘇菲……不,稱呼我爲師父。」
「而實際上,妳是幾歲呢?」
在阿爾心中,八成對蘇菲還有所疑慮,不過阿爾決定不管那個心情,選擇相信蘇菲。
「今天已經很晚了。明天再開始傳授魔法……你要到我們的據點來嗎?」
即使告訴阿爾目的地,他仍然一副不可思議的模樣。
嚴格來說──單靠抗性魔法並沒有辦法完全抵抗神氣。
◆
「快教我魔法吧,阿姨!」
「如果能夠使用抗性魔法,那麼稍微暴露在神氣當中就不會有問題。事實上,我們在仙龍大人面前是一直都有使用這個魔法。」
看來他沒有抓到任何感受。
阿爾大聲地回應。
不知是否經過一晚下定了決心,阿爾眼神認真的注視着蘇菲。
「啊啊!只要能夠和仙龍在一起,什麼事我都願意做!」
阿爾照她所說,閉上眼睛集中精神。
「在這裏無法學習人類的生活方式。」
順道一提,是與法蘭西絲卡同年。
阿爾看向法蘭西絲卡與路易斯,兩人都點了頭。
阿爾緊緊咬住嘴脣。
「真是被硬塞了討人厭的工作呢。」
「那和魔法有關係嗎?」
法蘭絲西卡收起火焰。

「請記得我昨天告訴你的事情。」
「奇怪?那不是對年紀比較大的女人的稱呼嗎?」
「說得沒錯呢,不過那是在能立刻學會的狀況。」
阿爾來到了蘇菲他們所在的地方。
「的確也會有那麼稱呼的時候,不過我可還沒有大到那種年紀。」
說着「我會宰了妳」的阿爾,那神情簡直可怕得不像個孩子。
「我會聽妳說的話,可是如果妳說的是謊話──我會宰了妳。」
「有沒有感覺到身體中心有一股力量?」
「阿爾,你也要一起去喔。」
「我、我纔沒有東西可以教沒有禮貌的孩子呢……!」
既然能靠雙足龍移動,那麼距離就不是太遠。
法蘭西絲卡聽見蘇菲的玩笑話,漲紅着臉生起氣。
「請暫時集中精神看看。」
「我非常明白你不想和仙龍大人分開的心情,但是要是因爲這樣害你死了,那纔是真正的永別。再說……以那種方式道別,仙龍大人會極度悲傷吧。」
「或許會花上很多時間,不過我可以傳授你這個魔法……相對地,你能夠聽我的話嗎?」
加上當仙龍結束搬家後,仙龍與仙龍的分身都會從這片土地消失,櫻仙鄉將會遍佈魔物,環境會大有轉變吧。總有一天,這裏將會變成阿爾不認得的土地。
魔法學園從十二歲起可以入學就讀,順利升級的話會在十八歲畢業,學制是六年制。蘇菲是在十二歲入學,不過在十五歲時就被判斷已經充分完成學習而畢業了。接着不知爲何,同屆的法蘭西絲卡也跟進了。
然而,那也是阿爾吐露真心話的證據。
不知是否察覺到蘇菲的心意,阿爾咬緊了牙。
「爲了要學會抗性魔法,首先要從魔法的基礎開始學習。」
「……不知道啦,我沒辦法靠外表猜到那個人幾歲啦。」
「你來了啊。」
阿爾胡亂抓着腦袋喊道。
在阿爾深呼吸五次左右後,蘇菲開口問道:
「……不用,我可以自己找到睡覺的地方。」
雖然僅限於能學會的前提下,不過阿爾還是點了頭。
這塊受到原始自然支配的土地,要人類過着像人的生活有所極限。
阿爾踏着輕飄飄的腳步搖搖晃晃地朝某個方向走去。
蘇菲以語重心長的神情說道:
就蘇菲所知,阿爾要與仙龍重逢的最快方式,就是學會這個抗性魔法。
「咦?去哪裏?」
絕對不想要讓那種本末倒置的結果出現。
「……畢竟,要讓宮廷魔導師大人進行引導孩子的工作,可能有點困難呢。」
蘇菲的額頭上冒出青筋。
如果一開始無法察覺到魔力的存在,接下來就無法修行。蘇菲判斷這可能需要花一點時間,便走向路易斯他們身邊。
「不行啦~!什麼都感覺不到啊~!」
「什?人、人家明明在擔心妳啊……!」
「沒有問題。」
接受這次與仙龍分開的事,以及──
「在仙龍大人離開這個地方後,你要到人類的社會生活,而預計安排你去的就是那個村子,你也會想先去看看吧?」
「……那麼說,是沒錯啦。」
阿爾神情複雜地表示肯定。
「……妳纔是,沒有忘記我說過的話吧?」
他瞪着蘇菲說道:
「如果我能立刻學會魔法,就不需要和仙龍分開,也不需要搬家了。」
「是的,我記得很清楚。」
只不過,阿爾不知道那魔法究竟多困難。
「《召喚》──」
路易斯揮起魔杖。
接着,將蘇菲他們送到櫻仙鄉的雙足龍出現了。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好厲害,這是什麼?仙龍的同伴嗎?」
「這是叫做雙足龍的魔物……那麼,我們前往村子吧。」
蘇菲他們乘坐到雙足龍的背上。
阿爾也興奮地準備乘坐到雙足龍身上,但是──
「你不能搭。」
「啥?」
「請用跑的到村子去,這也是修行。」
蘇菲對路易斯使了眼色。
「可以抬起傢俱進行打掃,或是解救陷入泥濘中的車輪。其實相當方便喔。」
「搬運鋪的。」
所以想要給他希望。
「時候還早呢。」
「阿爾沒事吧?他看起來心情相當低落……」
據說偵查類型出現的時間是在晚上,不過蘇菲他們判斷得在白天人多時比較容易打聽,所以在這個時間來到村子。
「人比預期的還要多呢,這麼一來,就可以蒐集到偵查類型的情報了。」
如果仙龍就此展開旅程,阿爾應該會無法重振作吧。
「那麼,我們進入村子吧。」
蘇菲點點頭,阿爾明顯地心情轉爲低落。
「抗性魔法是既複雜又細緻的魔法,光是要把魔力塑造成膜狀,就要花上好幾年了呢。」
接下來要如何生活下去?要與誰一起生活下去纔好?……在毫無方向之下陷入孤獨之中,那一定會如同死亡般令人恐懼。
「可以更容易控制魔力,就像是靈活的指尖一樣喔。」
阿爾用懷疑的眼神看着蘇菲,將手掌反覆一開一闔。
隨後瞪大眼睛。
阿爾的魔力快要枯竭的原因,是在一路跑來這裏時消耗掉的,不過爲了讓他察覺自己體內的魔力,只能那麼做,所以這次是沒辦法的事。
「要學成抗性魔法一點都不簡單呢,更何況還是要抵抗神氣……如果學得慢一點,可能會花上數十年呀。」
若非如此,是無法一路奔跑到這裏來的。
「做得很好。在今天之前你都沒辦法做到這樣吧?」
「沒問題吧?」
爲了讓阿爾追得上,有讓雙足龍的飛行速度稍微放慢,不過他仍然很快就抵達了。第一次見面時就覺得他的身體能力很強,看來比想像中更好。
◆
路易斯對阿爾投以同情的眼神後,下達指示讓雙足龍起飛了。
「嗯,是沒錯啦……好像很複雜呢。」
「…………像這樣嗎?」
「那就是魔力,是魔法泉源的力量。」
趁雙足龍緩緩飛行當中,法蘭西絲卡問道。
「……嗯?嗯?嗯……?」
「不是,我不是問修行的事……」
要向村子的人打聽第五個分身……偵查類型的情報。
「是麪包店呢,去買一些吧。」
「沒、沒問題才、有鬼啦……」
路易斯小聲地在耳邊悄悄說道:
「呣、喔喔喔喔!!」
「這樣好嗎?」
石頭輕輕晃動,不久後浮到半空中。
「……我知道了。」
「是水嗎……?快、快點給我……」
「即使如此,我還是想要給他希望。」
「這、這個魔法可以做什麼啊……?」
「請再試一次在來這個村子之前所做的事情,把手放在胸前深呼吸……現在,胸口附近是不是有某種東西在攪動?」
「耐熱用的術式雖然只要使用冷卻空間的魔法就能夠建構出來,不過這時候最重要的,是細微的魔力掌控。如果不小心輸出太多,在身體燃燒起來之前,可能會先冰凍起來──」
「那接下來教我抗性魔法吧!」
「恭喜你,你學會懸浮魔法了呢。」
撐起上半身的阿爾,從蘇菲手中接過瓶子立刻一飲而盡。
「嗚嘔嘔嘔嘔嘔嘔?超──難喝?」
如法蘭西絲卡所說,村子的人比預期的還要多。
法蘭西絲卡是宮廷魔導師,這種程度的修行方式她是知道的。
「魔杖?魔杖是做什麼用的?」
「排除掉多餘的力量,會比較容易意識到魔力,所以我打算先讓他用盡體力。」
「嗚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但還是教我!只是告訴我做法也可以!」
「這根魔杖就借給你吧。」
「首先,把魔力塑造成薄膜的形狀,然後包覆自己的身體。接着依照這個膜的性質變換成適合的東西。例如想要抵禦炎熱,就像這樣建構與賦予用於耐熱的術式。」
「聽不懂啦──!!」
有抵抗神氣的方法。知道這件事後,阿爾是否能將能力學到手──
蘇菲說明完後,小石頭就掉落下來。看來維持的能力還有困難。
我想也是,蘇菲想着。
「希望?」
「唔唔…………好像有感覺一點熱熱的……」
雖然距離都市遙遠交通不便,但是看來能夠自給自足。因爲土地寬廣,總是會有務農工作的需求,年輕人說不定沒有離開此地外出工作的必要。
阿爾張大著嘴巴,盯着飛走的雙足龍。
「師父!看那個!那個是什麼?味道好香喔!」
「唔、呣呣……!」
汗流浹背的阿爾倒在地面上。
然後她從寶箱怪中取出一根魔杖,將它遞給阿爾。
「很好喔,能維持這樣舉起來嗎?」
「這就是魔力……?我怎麼好像知道這種感覺呀……?」
裏面裝的是透明的液體。
所以就說了時候還早啊。
進入村子後,阿爾的眼睛亮了起來。
「跟剛纔相同要領,請把魔力移動到魔杖的尖端。接着把那股魔力傳出去,包住這裏的小石頭的下半部。」
「不會有問題的。」
「爲了要讓你不在無意識狀態,而是能夠有意識地操作魔力……請你試試把魔力移動到右手手掌上。」
「……要花那麼久的時間嗎?」
不過即使如此──也不需要有人因此受到傷害。
如果擁有才華,只是像剛剛阿爾那樣,將手放在胸口進行深呼吸,就能夠意識到體內的魔力了。然而阿爾卻沒有辦法。
搬家免不了帶來分別。
懸浮魔法可以將物體稍微浮起到小指頭左右的高度,與能讓物體飄在空中且自由自在移動的飄浮魔法有天壤之別,不過懸浮魔法的使用也相當方便。
「我想也是。因爲你平時似乎就會無意識地使用魔力。」
在原地等候一陣子之後,一個嬌小的人影朝着蘇菲他們的方向跑來。
蘇菲稍作考慮後,決定回應阿爾的幹勁。
阿爾朝着腳邊的小石頭,筆直地伸出魔杖。
蘇菲緩慢地召喚出寶箱怪。
「對阿爾而言,這裏是個新世界……不可能不會感到開心。」
阿爾鬧起脾氣。
「這是活化魔力的藥。」
蘇菲遞了一個小瓶子給倒在地上的阿爾。
「就是給予說不定能再見面的希望。我認爲只要有那個希望,阿爾一定能繼續向前走。」
沒有人說那是水。
阿爾的魔法才華與一般人差不多,應該會和預期的一樣,得花不少時間才能學成抗性魔法。
蘇菲小聲地說:「就是說啊。」
◆
一整排的攤販、寬廣的田地、從四面八方傳來的談話聲、走在田埂上的孩子們。對於至今爲止一直都待在櫻仙鄉的阿爾而言,這樣的情景看起來相當新奇。
騎乘着雙足龍直接進入村子中,恐怕會引起混亂,因此路易斯在抵達村子之前,先讓雙足龍降落了。
第一次見面時那個極快的速度也是,正是因爲無意識使用了魔力的關係。
阿爾「欸~」地回應,分辨不出他究竟是否理解了。
「你的魔力量看起來並沒有非常多,所以今天的修行就到這裏結束吧。再繼續使用魔力,你會暈過去的。」
蘇菲回答得很肯定,讓路易斯不可思議地瞪大眼睛。
「那我是爲了什麼一路跑過來啊!」
「你的狀態很好呢,那麼請把這個喝了。」
香味的來源是麪包店。蘇菲一個人進入店裏買了四人份的麪包。因爲種類實在太多,於是買了店家推薦的奶油麪包。
她將裝了麪包的紙袋輪流遞給所有人,最後準備遞給阿爾,但在那之前──
「阿爾,能用手好好拿着喫嗎?」
「欸~不要啦,很麻煩耶。」
「那就不給你了,要被不懂禮儀的人喫,麪包未免太可憐了。」
「什!……我、我知道了,我用手拿總可以了吧!」
昨天將三明治交給他時,他有說過仙龍曾教導他使用手來進食的方式,看來的確有這樣的知識。
阿爾不甘願地用手接過麪包開始喫。
「真好喫!這是什麼?超級好喫啊!」
蘇菲露出微笑凝視着正興奮喫着麪包的阿爾。
「這裏是個好地方呢。」
有耕種田地的人與在攤販進行買賣的人等等,形形色色的人們都充滿活力。
正好,外出打獵的獵人們乘坐馬車回到村子裏。應該是獵到大獵物,居民們紛紛從屋裏與店裏跑出來圍觀,對滿載而歸的獵人們讚譽有加。
瞭解新土地的景色與文化果然很有趣。
自己心中會感受到世界變得更寬廣。
「這個村子好棒啊,居然有這麼好喫的東西呀。」
「如果是食物的話,應該還有其他地方也有販賣喔。」
「真的嗎?」
面對喫驚的阿爾,蘇菲露出稍微嚴肅的表情。
「阿爾,這就是所謂的人類社會。各色各樣的人彼此互相合作,打造出對大家都方便生活的環境。這裏還有更多你不知道的事情喔。」
「聽說與魔王戰爭的時代中,這種鄉下的村莊或城鎮都遭到遺棄了,看着這幅情景,實在很難想像呢。」
「那、那又怎樣!沒有關係吧!」
他們看來經營了一間精緻的旅店,平時生意上往來的是旅客與商人,大概是因爲如此,也相當習慣應對蘇菲這樣的外來者。
「因爲阿爾被球打到臉,她生氣地衝過去,但不知不覺就變成現在那樣了。」
「說得沒錯呢。」
「結果多虧勇者大人,魔王軍連一次都沒有進入這個國家對吧?」
「阿爾,把那顆球拿過去,就能加入他們了喔。」
然而,阿爾原本應該要在這樣的環境出生成長才對。
「我問你!你是從哪裏來的?」
「那真是太好了……我也問到分身的情報了喔。偵查類型的分身,會在每晚跨日的時間時,從村子上空的西方往東方橫切過去。依據目擊情報,沒有看過牠降落在地面的身影,恐怕經常保持飛行狀態吧。這樣應該會形成空中戰。」
「可、可是……」
阿爾從法蘭西絲卡手裏搶過球。他似乎已經完全融入村子的孩子當中了,隊友都喊着「衝啊!」、「阿爾!上啊!」爲他加油。
法蘭西絲卡混在孩子當中將球踢得老高。
阿爾打算回嘴,不過一個詞彙也想不到,於是閉上了嘴。
對於不知該如何是好,困惑不已的阿爾,孩子們對他揮揮手喚道。
蘇菲他們遠遠地看着阿爾慌張地追逐滾來滾去的球。
「我、我纔不怕呢!我拿去還!」
「差不多該喫飯啦!」
「咦?阿爾,你連加法也不會啊~?」
「我們正好少一個人!你加入吧!」
在朝第六個人開口後,蘇菲便被邀請到那個人的家裏。
「那樣不好喔,那樣就沒辦法聰明的過日子了!」
「我回來了。」
「有關現在在那裏玩的紅髮男孩──」
她那麼說完,阿爾小聲地喃喃自語:「……人類社會。」
大概是玩累了,孩子們停止踢球,所有人正聚在一起聊天。
孩子們全心全意地踢着球。
「是啊……當時因爲畏懼魔王軍的侵略,居住在鄉下的人們全都逃往王都了呢。有一段時間的確放棄所謂村莊的地方了,不過現在他們都回到故鄉,復興工作也大致都完成了。」
這座村莊也是勇者保護下來的其中之一。
「……好了,那麼我就去打聽關於偵查類型的消息吧。」
順着看過去,是與阿爾差不多年紀的孩子們正在廣場上踢着球並四處追逐。
仔細一問,老闆娘他們有個今年滿十五歲的兒子,但是那個兒子因爲立志要當騎士,便離鄉前往王都了。如果真心要以騎士爲目標,十五歲時前往王都是很恰當的,不過老闆娘所說的「還不是時候」並非指年齡,而是實力方面纔是。
「咦?等……?」
他似乎想用憤怒掩蓋緊張,不過那招無法持久。
「空中戰的話,就不用擔心將村子的人們捲入其中了呢。」
對於要成爲寄養父母的人,不能有任何隱瞞,於是她將阿爾的遭遇大致說明過,不過這兩個人相當寬大接受了。
「……那個又是在做什麼?」
「啊啊,他一定會是個大人物。」
「歡迎回來,你好像玩得很開心呢。」
在事情談妥後,蘇菲暫時與老闆娘他們道別。
那對阿爾而言應該解救了他。在孩子們互相說着「再見喔!」「明天也一起玩吧──!」的羣體中,阿爾帶着憂鬱的神情回到這裏來。
「他們正在玩球呢。」
「他是神獸大人養育長大的孩子吧?那該說很有福報纔是呢。對吧,老公?」
蘇菲隨即朝廣場周圍的大人們詢問道:
身爲搬運鋪,至今已經見識過許多家庭,所以尋找寄養家庭這件事,應該由自己進行。加上路易斯與法蘭西絲卡穿着宮廷魔導師的外衣,若以那身裝扮與村子裏的人說話,老實說很有威嚴,就算他們本人嘗試平等的交涉,對方應該會不自覺產生無法反抗的壓力。既然是家庭這種敏感的話題,就要避免那種狀況發生。
金髮上的法式卷彷彿要斷掉似的飛舞,像個稀有動物。
孩子們拉了阿爾的手,他便加入了踢球。
這時,他們聽到孩子們大聲地說。
「那也是沒辦法的事啊,那麼做對一直只是躲在櫻仙鄉的你來說,負擔可能太沉重了。好了,請把球給我,讓我幫忙還給他們。」
◆
在回到孩子們玩耍的廣場路上,看到路易斯的身影。
比起得顧慮危害波及周圍,在空中作戰反而輕鬆。特別是像蘇菲與宮廷魔導師這種能夠使用大規模魔法的人更是如此。
在一邊喫麪包一邊向前走時,阿爾伸手指了指問道。
「……我問妳,會加法比較好嗎?」
蘇菲再次體認到勇者有多偉大……只是即使如此,像宰相和騎士團長那樣依賴他也不是正確的。
老闆娘的丈夫就在她的旁邊坐着。丈夫似乎比較木訥,雖然沒怎麼開口,但從剛剛開始就「嗯嗯」地不停點頭。
「謝謝兩位。」
球停在了阿爾腳邊。
阿爾的視線左右飄移不定,內心的不安表露無遺。
「明明跟他說還不是時候,但他卻完全不聽我們的話,離鄉去首都了,在那之後過了好一陣子都沒有回來。有寄信回來這點倒是還算不錯了……在我們放手讓孩子獨立前,孩子倒先離開父母了。」
孩子們用腳踢着球玩,應該是踢球遊戲,是以前曾在王都流行過的孩子玩的遊戲,看來村子這裏還很盛行。
「不好意思!」
路易斯將眼光從正與其他孩子們玩耍的阿爾身上移開後,如此說道。
蘇菲那麼說道,不過阿爾沒有回應。
對阿爾而言,這裏是個未知的世界。
於是,蘇菲他們分工各自去完成自己該做的事。
要成爲素未謀面的孩子的寄養父母絕對不是件容易的事。蘇菲對這名老闆娘以及她的丈夫深深低下頭表達感謝。
阿爾漲紅着臉,拿着球往孩子們的方向走去。
櫃檯後方的某個房間,看起來是老闆夫妻居住的空間。被村子的人稱呼爲「老闆娘」的那名女性,坐在蘇菲對面訴說着:
「正確地說,是隻犧牲了一座村莊,但聽說村民都已經完成避難,所以沒有受到波及……那是魔王軍的發泄吧。對勇者大人真是有說不完的感激。」
「搬運鋪的,妳要做什麼?」
阿爾持續低着頭問道。
兩人凝望着在廣場上玩耍孩子們。
「好──!」
「所以,雖然我和丈夫兩人一起生活,但還是感到很寂寞啊……寄養的事,如果不嫌棄,就讓我們接受吧。」
「小孩子比大人更機靈呢。」
「那個,不好意思。」
「找到了,是個很溫暖的家庭。」
父母是無法永遠待在孩子身邊的。
嘴上那麼說,但阿爾還是偷偷瞄着玩球的孩子們。
但是,仙龍不在這裏。
「搬運鋪的啊……找到阿爾的寄養家庭人選了嗎?」
「我要去找能夠寄養阿爾的人家。」
「什……」
「話說回來,爲什麼法蘭西絲卡也加入孩子們一起玩起來了呢?」
「他是個有很多苦衷孩子,但還請多多照顧他。」
「不知道是像誰呢,我的兒子居然有不自量力的野心。」
「我、我纔沒那麼說吧~」
「這個村子的孩子都開朗地成長,可以放心把阿爾留在這裏啊。」
「真是的,這不是融入大家了嗎?」
其他人大概是對陌生的孩子出現充滿興趣,對阿爾開口問道:
他可能正無意識地尋找仙龍──父母也說不定。
路易斯與法蘭西絲卡欣慰地微笑看着孩子們。
蘇菲從阿爾看不到的角度輕輕揮動魔杖,接着,球便像是被風吹着朝這裏滾了過來。
「阿爾,你也想加入嗎?」
孩子們的父母來通知晚餐時間到了。
「哎呀,你會怕嗎?」
「既然如此,我就看着阿爾吧。」
房間的角落,擺了可能是兩人兒子以前用過的帽子與靴子……再過幾年對阿爾來說也會是剛好的尺寸。
因爲不知道這些詳細情況,蘇菲只是「欸~」地回應。
「就算不聰明,我也……」
法蘭西絲卡很會照顧人,那番話值得信賴。
「這個、我是……」
聽到那個問題,蘇菲稍微隔了點時間纔開口:
「你怎麼認爲呢?」
「我不知道。但是,大家都說自己會……不會的話,感覺好像很丟臉。」
阿爾緊緊握着拳頭。
他看起來很不甘心,也像是煩躁不已,不過他應該明白表現出不悅情緒並不正確,所以忍下了羞恥。
那是在人類社會生活中,理所當然會感受到的。
阿爾現在,是第一次面對所謂的大家。
「那麼就去學吧。只要你有那個意願,都會有許多機會的。」
這個村子的教育不知道進行到什麼樣的程度,不過在王都的孩子,十歲時大約已經學會簡單的四則運算了。
「啊,找到了找到了。」
就在阿爾展現出想要學習的意願時,一名女性看到阿爾並朝這裏走了過來。
那是阿爾的寄養家庭候選的老闆娘。
「阿爾啊,要不要到我家喫飯?今天早上,這個村子的獵人獵捕到大型的豬隻喔,因此有多出很多肉來,所以現在大家要一起做成火鍋……」
「火鍋……?那、那個、很好喫嗎?」
「嗯嗯,非常美味喔。」
老闆娘一邊說着,一邊看向蘇菲。
如果可以,希望今晚就和阿爾談談看──蘇菲與老闆娘稍早這麼約定了。如同預計,老闆娘製造與阿爾說話的機會。
「你可以去喔,不過要好好遵守禮儀。」
「……好、好啊!既然說要給我東西的話,收下也是禮儀嘛!」
因爲已經向老闆娘說明過他的禮儀有多糟,印象應該不至於幻滅纔對。
「師父是個騙子!妳明明說只要我學會魔法,就能跟仙龍重逢的!」
已經踏出身爲魔法使第一步的阿爾,現在終於理解到蘇菲他們是多麼優秀的魔法使……以及自己當作目標的領域,究竟有多麼遙遠。
當他慌忙準備轉換方向後,又立刻失去平衡跌倒,在空中輕飄飄地飄着。
正當她飄起,準備對分身進行攻擊的那剎那──
阿爾的眼角堆滿淚水瞪着蘇菲。
阿爾豆大的眼淚滑落下來。
蘇菲靜靜目送由老闆娘拉着手離去的阿爾。
看着阿爾與眼神閃閃發亮的老闆娘說話,蘇菲鬆了一口氣。
「完全嘗不出味道啊!都是因爲師父說了糟糕的話!」
這只是一段平凡的師徒對話──原以爲是如此,但阿爾卻垂下了頭。
「不要說不是比較好嗎?」
阿爾極度憤怒道:
「阿爾?」
於是,他感受到了。
阿爾沒有回答。
蘇菲揮揮魔杖,阿爾的身體便輕飄飄地浮到空中。
當蘇菲他們正在爲作戰進行準備時,阿爾獨自來到他們身邊。
──自己無法做到。
──他錯估能攀越的山的高度了。
「阿爾,請幫忙打倒分身,這也是修行之一。」
在空中奔跑的阿爾,無法將那股氣勢停下,從分身的旁邊通過了。
在場的人們,他們的魔法非常強大。
看到兩人的魔法,阿爾轉向蘇菲。
「唔、喔喔喔喔喔喔……糟糕了!」
◆
不過,他的禮儀雖然糟糕,卻熟練又巧妙地使用話語。
然而現實截然不同。
「阿爾。」
「我沒有騙你,我說的是真的──」
阿爾漲紅了臉、流着淚哭訴着。
「因爲這次──打的是空中戰。」
仙龍與櫻仙鄉,這兩樣對阿爾比任何事物都重要,這點她已經非常明白。不過他不是眼裏只容得下這兩件事物的孩子,對於食物、遊戲、景色……對於人類社會都有展現出興趣。
然而分身的身體卻將風刃彈開了。
「……師父,妳是不是認爲只要說是爲了修行,我就會聽話了啊?」
「……好喫啊,應該吧。」
他的樣子有點奇怪。蘇菲歪過頭。
「太、太厲害了……」
────太好了。
看着眼前的情景,阿爾不禁喃喃讚歎:
「閉嘴!我不會再被妳騙了……唔!」
法蘭西絲卡也從和路易斯不同的角度發射出風炮。
「你正在無意識地釋放魔力,要是不立刻停下來……」
那麼一來,一定不會有問題纔對。
「好驚人……」
阿爾雖然感到困惑,還是一邊在空中一踢朝分身接近。
「──是體型很小呢!」
阿爾突然從背後衝了上來,蘇菲立即躲開。
「纔沒有那種事。」
阿爾大概以爲只要認真起來,就能夠趕在仙龍啓程前學會抗性魔法吧。即使沒辦法那麼快,再花個兩、三年就可以學會了。他是──那麼認爲的。
當懸掛在頭頂的月亮開始下沉時,蘇菲他們在廣場上集合了。
不愧是同事,看來他們能使用相同的魔法。
「搬運鋪的!快來幫忙!」
阿爾對於人類社會也能敞開心胸。
不過在此同時,阿爾的身體突然變得搖擺不定,就像是喝醉酒般搖搖晃晃。
蘇菲在那瞬間察覺出阿爾的心情,閉上了嘴。
在怒吼的阿爾旁邊,法蘭西絲卡放出了風刃。
「不過,既然在這麼寬敞的空間作戰的話,也可以使用這種魔法!」
阿爾隨即臉色一僵。
「因爲我並沒有想要欺騙阿爾。」
蘇菲還是有預防性地幫阿爾施加了緩衝魔法,所以即使撞上地面或分身也不會受傷。
阿爾在這個村子裏,也能夠幸福生活下去。
「請你在日期轉換的時間到廣場來,我們一起打倒分身吧。」
不久前利用探測魔法感應到的分身,立刻接近到身旁來了。
情緒激動的阿爾一點也聽不進去。
畢竟自幼與活了千年以上的仙龍對話,在有關說話方面,說不定比同世代的人見識要廣。唯有缺乏常識這點仍然是個難關。
「阿爾,現在你的身體包覆着我的魔力。那和用魔力的膜包覆身體的抗性魔法原理是一樣的,請你一邊學習那個感受,幫忙討伐分身。」
路易斯射出幾發風炮。
「晚飯好喫嗎?」
「早說啊!」
「從剛剛開始,我完全搞不清楚你們做了什麼事!一下飛在空中、一下放出火焰……那麼厲害的魔法,我怎麼可能學得會啊!」
路易斯與法蘭西絲卡在空中飛行同時,各自放出風槍。不過分身卻以輕巧的動作躲開了。
「奇怪、了……?」
「騙子!」
「阿爾,快點冷靜下來!」
分身被有如堅硬外殼的東西保護着。半吊子的攻擊並不管用。
「我施展了可以在空中奔跑的魔法。」
「我、我知道了!」
「沒有錯。攻擊系的魔法,組織結構會比以爲的單純,所以我認爲抗性魔法比較困難。」
「我希望他可以好好面對……如果是阿爾,他一定做得到。」
「今天深夜裏要去打倒分身。」
然後一定會後悔自己跟人類社會有所接觸。
「……師父,防禦神氣的魔法,比現在你們使用的魔法還要難嗎?」
「與其說牠的動作快──」
蘇菲那麼相信着。
蘇菲回應了路易斯的呼喚。
如果打中人類一定會造成致命傷,是可怕的魔法,而他正大量地發射出去。
「在習慣之前,先不要突然加速比較好喔。」
阿爾開心地回過頭,蘇菲告訴他:
事出突然,路易斯他們的動作也停下了。
「嗚哇?身、身體浮起來了……?」
「應該?」
瞞着阿爾打倒分身的話,他說不定會變得很憤慨。
一邊說明同時,蘇菲也對自己施展相同的魔法。
「──唔。」
「什麼事,師父?」
蘇菲對阿爾說道:
阿爾雖然還只是個孩子,但是擁有面對自我人生的堅強。
月光映照着分身的模樣。
「居然那麼硬?」
「──騙人!」
太強大了。
偵查類型的分身,外表像長了翅膀的球體。大小大約比人類的頭盔小一點,顏色則是容易隱藏在夜色中的黑色。
的確,應該多考慮一下時機點纔對。不,但是如果錯過那個時機點,就沒有機會告訴他了,所以也是沒辦法的事。
「……魔力耗盡了啊。再繼續使用魔力,你會暈過去的。」
即使還沒有到昏厥的地步,也會開始感到意識朦朧,身體無法自由控制了。
蘇菲解除施展在阿爾身上能在空中行走的魔法。
「可惡……可惡……」
她抱着已經快要暈厥過去的阿爾,溫柔地放到地面上。
阿爾似乎已經無法再站起來,發出不甘心的低吟聲橫躺在地上。
「把事情解決掉吧。」
再次浮到空中的蘇菲盯着分身,並對路易斯說道。
那個眼神,比剛纔還要清澈透亮。
「要上了喔!」
法蘭西絲卡放出風刃,目的是爲了誘導分身的飛行路線。
在無數風刃不斷追逐分身的同時,路易斯將魔杖筆直地伸出去。
接着,分身的飛行速度明顯地慢了下來。
「我用了加重魔法減緩牠的行動了!搬運鋪的,趁現在給牠最後一擊!」
蘇菲在空中一踢,往身上被施加了幾倍重力的分身靠了過去。
但就在那同時,分身發出啪啦啪啦的聲音張開嘴,從紅通通的口腔中吐出足以將空氣燒焦的灼熱氣息。
蘇菲的全身隨即纏饒上微微的光,那個光承受住了火焰。
抗性魔法──那個讓阿爾急着想學會的魔法。
在火焰中悠然自得的蘇菲,將魔杖「咚」地朝分身的外殼輕輕一戳。
下一秒,從分身的體內長出無數的光針……那是利用針從身體內部進行攻擊的強力魔法,因爲牠的外殼雖然堅硬,但對於從內部而來的衝擊卻很脆弱。
阿爾紅腫的眼睛瞪着仙龍。
「對不起。」
阿爾聲音顫抖地問道。
而現在仙龍所說的話,在阿爾聽來彷彿事不關己似的。仙龍好像打從一開始就有所體悟所以毫不抵抗,順從事態發展。
爲了逃離仙龍的神氣,蘇菲他們再次將阿爾送到村子上。
蘇菲利用飄浮魔法讓阿爾浮在空中,火速從仙龍身邊離開。
「那我去買一些食物,我們從早上開始都沒喫東西。」
既然能夠讀取細微的魔力流動,應該就能輕易做到魔法的模仿。只要學會基礎,就能比普通人用更快的速度學會不同的魔法了。
「仙龍大人,我把阿爾送到比較遠的地方去!」
阿爾的脖子開出了櫻花花瓣。
「不,這是……?」
「……會花多久?」
仙龍凝視着阿爾說道:
仙龍輕輕點頭,彷彿在心中已經那麼猜測到了。
「我很感謝。」
再這樣下去,阿爾會有性命危險。
「……騙人,我纔沒辦法學會那種魔法啦。」
仙龍眯起眼睛。
仙龍柔聲地勸道:
「……仙龍……」
這個以沙啞的嗓音交織出的願望,由蘇菲他們收下了。
分身掉落在地面上,一動也不動。
「你玩得很開心吧?肚子是不是比平時還要鼓啊?」
「不要逞強了。」
只是在這段移動的時間裏,阿爾的身體狀況就已經恢復到一定的程度了。只是眼睛的紅腫還是沒有消,仙龍擔心地看着阿爾。
蘇菲立刻降落到地面上,向躺在地上的阿爾問道。
阿爾對仙龍吼道。
◆
「阿爾,請你無論如何都要相信我。」
「……拜託了。」
「奇、怪……?我是、怎麼了……」
阿爾小聲地說着:
蘇菲的身後,傳來仙龍微小的聲音。
仙龍說道,彷彿那是無法抵抗的命運般。
「阿爾,你沒事吧?」
「所以阿爾啊,你會喜歡村子也是理所當然的。」
他的身體正在轉變爲櫻樹。在沒幾日前,只擴散到側腹部而已,不知不覺間,神氣的影響已經擴及到脖子、手肘……甚至侵蝕到肩膀了。
蘇菲靜靜地低下頭。
看來阿爾已經能靠感覺抓到魔力的流動了……應該說他對魔力的直覺很敏銳,這是相當珍貴的才華。
「爲什麼要說那種話啊……」
「沒什麼。」
隨後──阿爾突然倒了下來。
阿爾無數次抵抗着。無論是仙龍的啓程或是神氣,他努力地想抵抗一切。
不過仙龍那樣的態度──阿爾卻無法接受。
「我們送來第五個核。」
核轉變爲光的粒子後,被吸入仙龍的身體中。
法蘭西絲卡與路易斯離開房間,這段時間就由蘇菲一個人照顧阿爾。
「這條路雖然艱難,但是你一定可以學得會。」
「人與神獸,是不能相容的生物。」
阿爾默不作聲瞪着蘇菲……看來他的意識很清楚,但憎惡並沒有消失。
大汗淋漓的蘇菲三人收起魔杖。度過難關了,終於可以喘一口氣。
那是因爲仙龍是大人,不過還是個孩子的阿爾,無法理解大人的道理。
畢竟仙龍從阿爾還是個嬰兒起就在照顧他了,只要稍微有變化就會立刻察覺。
「夠了……你給我滾得愈遠愈好!」
「阿爾?」
他毫無疑問擁有資質,不過即使如此──
「爲什麼只有我一個人在拚命努力啊……」
蘇菲蹲了下來,靠近阿爾的臉。
「我會負起責任教導你魔法,所以請你相信我。」
阿爾轉向別處。
「……唔。」
戰鬥結束了。
這時候,從阿爾的嘴中發出微小的呻吟聲。
蘇菲反倒認爲他們能維持這樣的關係十年是個奇蹟。一定過着彼此私底下各自忍耐,卻互相體諒着想的生活吧。
「我想要……見仙龍……」
阿爾慌忙藏起肚子。
阿爾與仙龍能成爲親子關係是個奇蹟。
「人類的村子怎麼樣呢?」
雖然已經是深夜時刻,但是仙龍還醒着。當遠遠看到牠時還閉着眼睛,不過當他們靠近時,牠便睜大了眼睛。
「是魔力耗盡了嗎……?」
抗性魔法原本是要靠自己施展的,由別人施加的話,效率只會事倍功半。即使如此,爲了讓阿爾活下來,只能對他施展這個魔法了。神氣造成的身體異常,若要以正規方式治療,會需要特殊的道具與藥材,但是這座村子裏沒有那些東西。
那一定是正確的道里。
向老闆娘借了旅店的一間房間後,讓阿爾躺在牀上。然後蘇菲一行三人對阿爾施加抗性魔法,嘗試處理深入體內的神氣。
「阿爾在村子無法融入嗎?」仙龍那樣問道,蘇菲搖了搖頭……「並沒有那回事,阿爾在那裏相當融入。」
將倒下的阿爾翻爲仰躺後,蘇菲說不出話來。
聽到蘇菲誠實地答案,阿爾的表情垮了下來。
畢竟他才稍微接觸魔法,就已經能夠推測出蘇菲他們的實力了啊。
很遺憾,能夠感應到魔力的流動與操作魔力的技術是兩回事。
阿爾的劇變讓仙龍的眼神顯露出震驚。
「……哼,沒什麼了不起的啊,還是櫻仙鄉待起來比較自在。」
阿爾的嘴角顫抖着,像是在忍住想哭的情緒。
原來仙龍不在乎我的事──他那樣感受到。
只不過,他們之間也迎來親子分離的時刻。
「這又沒怎樣,只是稍微喫得多了一點而已……」
「……總算是救回一命了。」
蘇菲他們靠向突然倒地的阿爾。
回收了核以後,仙龍盯着眼睛紅腫的阿爾。
蘇菲他們搭乘雙足龍回到櫻仙鄉後,立刻前去見仙龍。
◆
「……預估快一點也要二十年。」
「阿爾,你怎麼了?」
阿爾花了很多時間才意識到體內的魔力,因此誤以爲他的才華只與普通人差不多。但事實並非如此,阿爾一旦捉到訣竅,才華就覺醒了。
「現在就能夠做出那樣的判斷,就表示你有資質喔……我猜,那是因爲你雖然可能沒有意識到,但其實一直都有使用着魔力生活的關係。你擁有感應魔力流動的才華。」
「我去要一些水過來吧。」
「可惡……太久了啦……」
阿爾的回答對仙龍而言,既帶着悲傷……也帶着喜悅吧。
「不但身體的體型大小不同、壽命不同,還有價值觀也是,喜歡的環境也不同。即使沒有神氣的問題,我和你一起生活還是會迎來極限的。」
──是神氣的影響。
大約過了半天之後──
不過不能感到高興,於是仙龍悄悄將視線轉到蘇菲身上。
「是搬運鋪的啊。」
「你醒過來了嗎?」
阿爾看向蘇菲。
然後發現自己躺在牀上。
「……原來如此,又是這個情況啊……」
阿爾一點也不慌亂,接受了眼前的狀況。
雖然只是推測,但──阿爾說不定已經察覺到事情會變成這樣。
回想起來,當阿爾聽到仙龍要展開旅程後,並沒有在仙龍身邊待太多時間。一般而言,如果因爲要與仙龍分別感到寂寞,應該不會只有想要阻止這件事,還會想要待在牠身邊久一點纔對……
沒有那麼做,一定就是因爲知道自己會變成這樣吧。
自己的身體正在遭受神氣的侵蝕,如果繼續待在旁邊,身體會受不了。
自己如果倒下──會讓仙龍難過。
「……我知道,自己已經不能待在仙龍身邊了。」
阿爾望着天花板,呢喃般地說道。
不知是否因爲身體虛弱,讓阿爾將藏在內心的真心話說了出口:
「可是……以前曾經有一次,像這次一樣跟仙龍吵架。」
阿爾用如蚊子般細小的聲音說着:
「那時候也是,我對仙龍說了很過分的話,然後逃走了……可是,在冷靜下來回到仙龍那裏時……我看到了……」
你給我滾得愈遠愈好!
因爲情緒激動之下說出的那番話,讓阿爾後悔不已,於是再度回到仙龍身邊。
於是阿爾看到了──
「仙龍牠……看起來快哭了。牠一直很難過的樣子、低着頭……」
這份胸口中的難受。
即使經過一百年、兩百年,牠的心仍持續地往下沉。
經過一段時間,在那片土地恢復完成後,仙龍爲了執行使命,前往下一塊土地。村莊的人們淚眼婆娑地一起目送仙龍升至雲霧之中。
蘇菲離開村子後,騎上過去曾載過勇者的寶石之龍。
牠一定很在意阿爾的狀況吧。仙龍的呼吸比平時紊亂,從鼻子那裏長出的細長鬍須正小幅度的晃動。
「阿爾他怎麼樣了?」
不是隻有仙龍纔是付出支持的一方。
當抵達櫻仙鄉後,立刻往仙龍的方向而去。
◆
蘇菲筆直地看着仙龍並且那麼告訴牠。
告訴隱藏在巨大身體當中,那顆小小的心。
仙龍盯着地面說道:
仙龍像是瞪着蘇菲般盯着她。長年以來困擾自己的疾病究竟是什麼?爲什麼這個小小的搬運鋪的人會知道原因?牠應該正如此疑惑着吧。
(……啊啊。)
她似乎聽到阿爾內心那樣的聲音。
「您正受到孤獨所苦。」
「……原來是那麼回事啊。」
如果沒有與其他人有交流,是絕對不會修復的──
「……原來受到守護的,其實是我啊。」
阿爾的眼角浮現淚水。
仙龍在那樣的情況下──認爲自己病了。
仙龍反問。
即使警告過長時間暴露在神氣下很危險,他們還是接近仙龍,並舉辦宴會。
阿爾的淚水滑下臉頰。
仙龍睜大眼睛。
蘇菲知道疾病的真正原因。
昨天因爲身體虛弱,所以得以聽到阿爾說出真心話,但是現在身體狀態恢復後,阿爾似乎再次躲回殼裏了。
看來他醒來了,意識應該是清楚的吧?……所以也清楚記得昨天與仙龍的爭吵。
「這樣……說不定也好。」
所以,這樣就好。
仙龍在與他們交流的時候──感受到心中變得溫暖。
「仙龍……看起來很寂寞啊……」
「那是任何人都會罹患的疾病……是任何人都不得不面對的事。」
蘇菲靜悄悄地打開房門。
「我明白用吵架的方式分開是最簡便的,但是那樣的方式,總有一天你一定會感到後悔的。」
「阿爾,你現在只是利用憤怒在掩飾難過而已。」
阿爾遭到親生父母拋棄而在櫻仙鄉生活,對他而言,寂寞是最熟悉不過的情感了。所以當明白仙龍有那樣的情感後,就無法不當一回事吧。
「……啊啊。」
似乎因爲轉爲唐突的話題而感到驚訝。
「……實在很難找到適合的詞彙,不過胸口愈來愈痛苦。」
那是難以忍受的痛苦,仙龍如此說道。
仙龍的眼睛圓圓地張大。
「難道說,那個病……再度復發了嗎?」
事實上,仙龍也受到阿爾的支持。
那擺明不是阿爾的真心話。
隔天一早,蘇菲醒來後立刻前往阿爾的房間,打算確認他的狀況。
那是感同身受的淚水。
仙龍原本就是因爲患了不可思議的疾病才進入這個溪谷進行療養。歷經百年後,因爲病已經治好才準備搬家的……看來這個疾病又復發了。
沒有反應。是不是還在睡呢?
當被告知疾病的真實樣貌那瞬間──仙龍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
與那些人分別後,仙龍慢慢地感受到自己的心逐漸變得冰冷。牠的心不是隻有恢復到與村莊的人交流前的溫度,而是變得更加冰冷。
回想起來,這就是契機吧。
當察覺到蘇菲到來後,仙龍立刻問道。
◆
「疾病的名字是……孤獨。」
──得由我來體諒牠纔行。
仙龍應該正在擔心他吧。總之先去傳達阿爾平安的消息。
「因爲我心裏有頭緒……可以告訴我詳細的身體狀況嗎?」
「……原來如此。」
那時肯定也與現在相同吧。對仙龍說了過分的話而後悔回到牠身邊,接着看到仙龍非常悲傷的模樣──看到那幅情景的阿爾應該也哭了吧。
「我們接下來要去打倒最後一個分身,結束後會立刻進行仙龍大人的搬家工作。」
因此,在遇到阿爾的那天,成爲牠逐漸恢復的分界點。
「神獸與人類果然是無法相容的生物。即使能夠進行想法的交流,還是很難共存。阿爾就這樣被我半哄半騙的養大了……但是,不能再繼續讓這孩子喫苦了。」
「阿爾,我要進去了喔?」
在仙龍修復貧瘠的土地之後,村莊的人們都流淚感謝牠。仔細打聽才知道,那片土地原本是一片廣大的田地,在乾涸後變得無法種出像樣的作物,但是又無法找到其他適合的土地,人們已經有相當長一段時間處於飢餓的狀態。
仙龍的喉嚨發出咕嚕嚕的聲音說道:
然而蘇菲並不那麼認爲。
然而實際上,仙龍收留阿爾只是其中一半的事實──
其實,原本應該要花更多時間,但是……依據路易斯所說,一定得讓仙龍儘可能趕快重新執行恢復土地的使命。
「……不關我的事。」
阿爾已經起身坐在牀上,正默默地看着牆壁。
蘇菲溫柔地對咬着嘴脣的阿爾勸道:
自己受孤獨而苦的事,阿爾說不定早就看穿了。
「……這樣啊。」
「我知道了,我用雙足龍送妳去吧。」
「你的身體已經完全好了呢。」
那股寒冷像個無底洞。以前從來沒有動搖過的心志,不知何時起,仙龍的心沉入又暗又冷,彷彿連掙扎都不被允許的無底沼澤之中。
「就如同妳所說,這幾天我的病突然復發了。因爲不管怎麼樣,我都會離開這塊土地,所以我纔沒說出口……現在胸口也像要撕裂一樣。」
蘇菲的髮絲因爲仙龍吐出的氣息而飛起。
◆
這份難以忍受的痛楚。
他們彼此喝着酒,與仙龍聊些無關緊要的話題。
並沒有那回事,那個疾病是每個人都知道的。
「我要再去和仙龍談談有關阿爾的事。」
撿到阿爾時,仙龍認爲自己得成爲這孩子的親人不可。雖然沒有養育人類的經驗,不過既然沒有其他人能依靠,就只能靠自己來養育他了。
「妳怎麼知道的?」
就保持這樣與阿爾分開就好──仙龍那麼說道。
「現在已經穩定下來了。」
果然啊,蘇菲想着。
「不用,我自己一個人去沒問題。請你們兩位陪在他身邊。」
在法蘭西絲卡他們回來的時候,阿爾已經再度入睡了。因爲恢復得很順利,現在他的呼吸已經穩定,睡着後也沒有嚴重發汗。
「你要怎麼做?這樣下去,仙龍大人真的會離開了喔。」
八成是放下心了,牠深深吐了氣。
「那是無法治療的病。」
大約五百年前,過去仙龍爲了履行身爲神獸的使命,在人類村莊附近的土地上短暫停留。當時文明還不發達,很少有人類知道神獸存在,人們一開始把仙龍當成魔物,對牠產生恐懼,然而在嘗試溝通後,最終與他們建立起信任關係。
蘇菲一行人爲了看護阿爾,在老闆娘的旅店度過一晚。
阿爾的聲音聽起來帶着不耐煩。
「什麼?」
「仙龍大人,雖然很失禮,但我想要問一件事。您的病狀況如何呢?」
「……少說得像妳很懂一樣……」
阿爾終於看向蘇菲的臉。
「我已經聽法式卷女說了……師父,妳是超級厲害的魔法使吧?是從叫做魔法學園的地方以第一名畢業的。像師父這種事事順心的人才不會懂呢!」
這份悲傷、這份憤怒,妳纔不會懂。
面對想以這樣的話推開自己的阿爾──蘇菲往前踏了一步。
「在我五歲左右時,雙親都過世了。」
「……咦?」
「在那之後,我在某個村莊受到人收留,養育我長大……說來很巧,那跟你正在經歷的人生歷程很像。」
大概是因爲沒想過會有那種事,阿爾驚訝地睜圓了眼睛。
「那麼,阿爾,遭遇了那些事的我──看起來很不幸嗎?」
一定看不出來吧。
畢竟,剛剛他自己說出她是事事順心的人。至少代表在阿爾看來是那樣。
「在人生中,總是會有無法避免的邂逅與離別,不管哪一件事發生,都會令人害怕,但是得克服纔行。」
阿爾也是,仙龍也是,若沒有克服這些就無法往前邁進。
過去蘇菲也是那麼走來的。
「所謂的活着──就是邂逅與離別的重複交織。」
因此,蘇菲才成了搬運鋪。
爲了迎來邂逅與離別,也就是打算活下去的人們,她要推他們一把──
「……活着。」
阿爾小聲地喃喃說道:
好機會。當他那麼想同時,蘇菲喊道:
「是、是火焰魔法……」
「阿爾?」
所以,至少──要由我。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阿爾從口袋裏拿出魔杖。
面對那樣的樹木騎士,阿爾開口:
阿爾閉上了眼睛。
◆
阿爾在轉眼間逼近騎士,揍了他一拳。
阿爾絕對不是個任性的孩子。他感受到仙龍內心懷有的孤獨,明白即使如此也得送牠離開,在那些心情中,全力思考着自己能做的事。
「讓我來吧。」
騎士的身體微微地踉蹌。
要由我來做。
希望能親自打倒分身的阿爾,專注力極爲驚人。因此蘇菲判斷他既然有那樣的專注力,就還能再多學會一個魔法。
只要不接近就是無害的,只不過一旦開始行動,牠的強大程度是其他分身無法比擬的。
「他原本就已經會無意識地發動這個魔法了,所以稍微教過訣竅後,他就立刻學會了。」
「喔。」
雖然還不熟練,魔法非常有可能失敗。
炙熱的火焰將騎士卷飛,阿爾也因爲反作用力向後跌坐。
「好快。」
「嘎──?」
「他是什麼時候學會的呀……」
「要由我,推仙龍一把啊──!」
然而他的攻擊像被預測到般,騎士並沒有倒下,反而強而有力地揮下大劍。
「我是……活着的啊。」
最終,騎士倒在地面上……動也不動了。
回到櫻仙鄉的蘇菲一行人,在阿爾引路下,朝最後的分身而去。
「阿爾!使用剛剛教你的魔法!」
「去死吧──!」
不過在此時,騎士在腳步踉蹌同時揮出大劍。
「不,接下來準備去找牠……」
「──少囉嗦!不要妨礙我!」
「他很輕鬆地使用強化魔法呢。」
孩子的成長很快,那個剛見面時見到的任性小孩的印象,已經消失殆盡了。
這場決鬥,是他的報恩。
宛如心意滿溢而出,阿爾的淚水湧出眼眶。
然後保持那樣做了幾次深呼吸,像是要將波動的情感穩定下來。
「仙龍牠,對我而言,是唯一願意成爲我的親人的人啊!」
然而,那姿態明顯是風中殘燭。
「所以,至少要由我……!」
同時間,與阿爾同樣倒下的騎士卻慢慢地準備站起身。全身燒得焦黑的騎士身上發出喀答喀答的聲響並舉起劍,宛如亡靈般詭譎地瞪着阿爾。
阿爾那雙眼睛帶着堅定的意志說道:
就像是在鼓舞自己般,阿爾喊着:
他彎下腰躲過橫掃而來的大劍,接着用拳頭宛如撈起般從騎士的下顎貫穿而上。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要由我推仙龍一把。
路易斯與法蘭西絲卡冷靜地觀察戰況。
爆炸的衝擊力粉粹了騎士的盔甲,火焰在轉眼間將騎士全身給吞沒。
「只要有危險我就會阻止你喔。」
阿爾一邊流着淚,一邊持續毆打着騎士。
是阿爾對這十年來養育自己長大的親人所報的恩。
「……妳已經知道最後的分身在哪裏了啊?」
蘇菲輕輕揮動魔杖,無法以肉眼辨識的風刃隨即將騎士的四肢切斷了。
從阿爾的魔杖中,施放出巨大的火焰來。
「已經到極限了呀!再繼續打下去,阿爾會──」
那彷彿是他在說給自己聽的話。
因此將牠取名爲騎士類型。
「咦?」
爬起身的阿爾搖搖晃晃,似乎就要倒下,還是奮力踩穩腳步。他應該有一瞬間失去意識了吧。他咬着嘴脣忍着強烈的痛楚。
「……我來幫忙帶路吧。」
阿爾對騎士類型非常熟悉。牠原本是擔任仙龍最後防衛線的分身,在那樣的特質下,似乎不會離開守備的範圍。然而在經過百年歲月後,這個分身現在變得無法分辨敵我,雖然不會主動行動,但若有人靠近,則會不分青紅皁白迎擊。
「唔?」
──白費力氣。
「對,你多虧有仙龍大人,所以現在也還活着。」
「還早,還早呢!!」
知道阿爾的願望後,法蘭西絲卡停下了腳步。
現在的阿爾是可以信任的。蘇菲三人都那麼想。阿爾懷抱決心的模樣,並不像一個純真孩子,而是在面對了傷痛與痛苦之下,產生了樸實無華的堅強。
阿爾隨即交叉雙臂擋下攻擊,雖然沒有受到衝擊,但還是被彈得老遠。
他按照蘇菲教的,將魔力轉移到魔杖上操作。
騎士的劍宛如要連同大氣一起斬開,讓阿爾感到動搖。那不是人類等級的腕力,阿爾及時躲開了劍,不過看到地面因爲風壓凹陷而愣在原地。
這下騎士完全靜止不動了。只是,打倒牠的並不是蘇菲,完成這件事的人是──
從騎士的劍下方鑽過的阿爾,揮出右拳俐落地打過去。
即使如此,在最後能夠成功施展出來──大概是因爲他的執着。
「我──我要是、不好好振作!仙龍就沒辦法放心展開旅程了啊!」
因此,只是稍微教導後,他就能有意識的發動了。
阿爾的膝蓋雖然不時地在發抖,但仍鑽入騎士的懷中。
法蘭西絲卡的淚水也滑過頰邊。
法蘭西絲卡不明白阿爾的意圖而盯着他。
有個身穿盔甲、手握大劍的人形分身佇立在那裏。牠身上的東西全都是由樹木構成,盔甲表面像是無數樹枝連接在一起般,結節隆起。大劍看起來像一塊厚重的木板。
「我來打倒那傢伙。」
是一股堅強的心意驅使了阿爾行動。
阿爾有一瞬間感到猶豫,但隨即握起拳頭,再次衝向騎士。
這與之前大不相同。現在的阿爾宛如覺悟的結晶,充滿只要碰觸到就會灼傷般的強烈熱意。
因爲自己只能做到這些事而已。自己因爲無知、無力,只能單方面接受守護,這樣的自己能做到的事實在少之又少。
「仙龍牠,一直守護着我啊!」
法蘭西絲卡驚叫起來。
「那個就是最後的分身啊。」
不是蘇菲,也不是法蘭西絲卡,更不是路易斯。要由我來完成這件事。那樣堅強的意志,都在阿爾的一舉手一投足之間展現無遺。
將魔力灌注到肉體,藉此提高身體能力的魔法──就是強化魔法。阿爾從以前就無意識地發動這個魔法了,第一次見到他時那個快速的行動,就是因爲這個魔法的關係。
「喔啦!」
阿爾突然那麼說,法蘭西絲卡不禁反問。
阿爾持續進行猛攻。
「看起來就像騎士一樣呀。」
那路徑在櫻仙鄉中,也屬於特別崎嶇的地形──越過分支的河川、走過瀑布旁的洞窟、攀過成長得異常高大的樹木根部,蘇菲一行人才終於抵達目的地。
魔力幾乎枯竭的阿爾,俯臥着倒在地上動也不動。
阿爾的眼神中──充滿驚人的炙熱決心。
阿爾大吼着。在千鈞一髮躲開大劍攻擊的阿爾,一發踢擊重重地踢在騎士的軀幹上。
法蘭西絲卡正準備跑過去,阿爾卻吐出一口血後阻止她。
「我知道啦,師父!」
真的就在剛剛學的。
揮拳、防守、踢擊、躲避,激烈戰況一來一往地持續着,騎士與阿爾都渾身是傷。阿爾用拳頭將騎士的手臂打斷,騎士的大劍則擊中阿爾的腹部,阿爾發出呻吟,看得出強忍住想要嘔吐的慾望,但是他那雙眼中的戰鬥意志一點都沒有衰減。
包覆着頑強盔甲的騎士雖然有反應,但是無法追上阿爾敏捷的動作。阿爾彷彿在宣告要一口氣攻下對方似的猛攻,騎士卻只有稍稍退後。
「你非常努力呢。」
她靠近倒在地面的阿爾,對他說道。
「是你贏了喔,阿爾。」

「嘿、嘿嘿……也沒什麼嘛。」
阿爾翻身仰臥後笑道。
他全身發抖,臉色也發白,肯定用盡最後的一絲力氣了吧。他的身上有數不清的新傷,火焰魔法的反作用力也讓他的右手臂有輕微燒傷。
那不是個孩子的樣貌,他是一名戰士。
「阿爾,最後要不要和仙龍大人說說話?」
「……可以嗎?」
「我可以短暫防禦一下神氣。」
事實上,要那麼做得花上不少力氣,但是既然弟子都表現得這麼努力了,當師父的怎麼能不拚一拚呢。
「……拜託妳。」
「小事一件。」
蘇菲回收騎士落下的核。
接着所有人一起前往仙龍的所在地。
當看見仙龍的身影時,蘇菲不只幫自己,也幫阿爾施加了抗性魔法。
與治療身體變成樹的阿爾時一樣,這個魔法本來是用在自己身上的,當施加在別人身上時,效果會顯著地降低,因此得灌注比原來更大量的魔力纔行。
雖然魔力會強烈耗損,但蘇菲並沒有表現出疲勞的模樣。
爲了不打擾兩人的對話。
「阿爾。」
「嗯…………嗯。」
第一次進入村子裏的阿爾,看起來感到非常快樂。他果然無法對那份情感說謊。
仙龍露出同時帶着高興與寂寞的微笑。
那個眼神果然還是守護孩子成長的父母纔會有的。
「阿爾,總有一天你要來見我。」
「我也被你拯救了。因爲有你在,我才能活到現在……正因爲這樣,我也不得不離開了。爲了讓像你一樣的孩子能夠安心生活,我想要守護這個世界。能讓我產生這樣的想法,都是多虧你啊。」
法蘭西絲卡與路易斯第一時間便察覺奇異變化的原因。
「搬運鋪的。」
「……不要。」
「──不會消失的。」
雖然不如櫻仙鄉般擁有宛如包覆整個溪谷的規模……不過那大小也足以從村子上看得見了。
「…………很開心。」
「啊啊……啊啊……!我絕對、會去見你……!約定好了……!」
枝葉的尖端處,一同開出粉色的花朵。
「阿爾,我再問你一次,你在村子過得如何?」
話說回來,這是兩人吵架分開後第一次見面。
「我很感謝妳啊,魔法使的搬運鋪。」
阿爾輕輕咬着嘴脣說道。
「……抱歉啊,那是我無法教導你的事情。」
不要再繼續散落了。
「這是……?」
兩人彼此喚了對方著名字。
「這還是我生平第一次,能夠以那麼神清氣爽的心情展開旅程。」
「我都不知道,原來外面的世界有那麼美味的食物,還有那麼有趣的遊戲。」
彷彿爲了慶祝仙龍踏上新的旅程,櫻花瓣正大肆飛舞。
「總有一天,讓我看看長大以後的你。」
「我看到了喔。」
活了千年以上的仙龍,說的話語相當有分量。
因爲那灌注了龐大的魔力,可說是相當胡來。但是多虧如此,那棵櫻樹就算好一段時間不灌注魔力也不會消失,應該足以保存十年或二十年。
「阿爾,我也很孤獨啊。」
阿爾的眼角浮現淚水。
不過在那個中心,忽然長出巨大的樹根。
「那樣很好……那纔是自然的。」
隨着仙龍離開,櫻仙鄉的櫻花紛紛逐漸消失。
身爲搬運鋪,她想去確認仙龍下一個土地是否能安全生活,所以仙龍抵達下一個土地之前,只安排了蘇菲同行前往。如果是有「時代的魔法使」之稱的蘇菲,就可以承受得住神氣一段時間。
不要再繼續飛舞了。
不過,應該已經沒有談論那件事必要了,他們彼此已經察覺到,那是因爲他們重視對方而產生的想法落差。兩人僅透過視線交會就理解彼此了。
蘇菲握着魔杖說道:
「你變強了啊。」
在這其中──阿爾露出悲傷的表情。
蘇菲乘坐到仙龍的頭上。
仙龍時隔百年扭動起身體。
阿爾的視線稍微垂下後說道:
「只要有那個約定……我的心就不會再沉沒下去了。」
仙龍眯起眼睛說道。
「仙龍大人,我會好好養育阿爾。」
那是櫻花──是象徵櫻仙鄉的美麗花朵。
看見阿爾停止哭泣,蘇菲收起魔杖。
「……仙龍。」
樹根強而有力地抓住大地,粗壯的樹幹以此爲地基朝天空往上攀升,隨後長出無數的枝葉,覆蓋在阿爾他們的頭頂上。
那是我們的回憶!
「那麼,現在能夠回答了嗎?」
即使分隔兩地,心還是會永遠系在一起。因此,阿爾得以繼續向前邁進,仙龍得以不陷落於孤獨中。
那樣的蘇菲說要養育他,能使人放心。
只不過,仙龍第一次在那個使命中找到真正的意義了吧。那對仙龍而言一定是無可取代的事。
「謝謝妳,搬運鋪的。」
那棵樹代表着「你們的回憶確實在這裏」。
「你們的回憶──是不會消失的。」
覆蓋在身上的櫻樹發出劈哩啪啦的聲音,紛紛剝落而下。
仙龍伴隨着雲朵飛起。
「爲了要讓那孩子有一天能夠去見你。」
他乾啞的聲音,傳入蘇菲的耳中:
阿爾微笑道。
「那件事,就連在場的搬運鋪他們要做到都很困難,不需要感到丟臉。」
仙龍俯視着巨大的櫻樹說道。
「不要消失……!這個屬於我們的地方……屬於我們的、回憶……!!」
仙龍的眼眸中,映照着嚎啕不已的阿爾。
「……那聽起來真是值得信任呢。」
是我們之間、重要的連結──
「神氣從土地上消失,櫻仙鄉正在恢復原本的樣貌嗎……?」
「是。」
仙龍在空中如游泳般前進着,一邊表達自己的感謝:
蘇菲將所有的魔力灌入,發動了魔法。
仙龍把自己的想法說出口:
「仙龍……對不起……我、覺得外面的世界很好玩……」
「那纔不是仙龍的錯呢。」
神獸天生就有爲了守護世界而旅行的使命。
如同仙龍所言,蘇菲他們的抗性魔法,也只能暫時避開神氣而已。
「……我才一點都不強呢,因爲沒辦法和仙龍在一起啊。」
蘇菲身爲魔法使的實力出類拔萃,這點仙龍也已經知道了。
「旅店的阿姨問了我要不要一起住……我沒想到會被問那種問題,所以什麼話都沒辦法回答。」
「沒錯,約定好了。」
宛如要從夢中醒來一般,櫻樹接二連三如沙子般消失。
具象魔法。蘇菲施展這個魔法,重現了巨大的櫻樹。
風吹拂過髮絲,蘇菲說道:
仙龍的聲音顫抖着。
阿爾像自白罪行般說着,但仙龍肯定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