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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勇者搬家

《魔法使的搬運鋪》 · 坂石遊作 · 3.4萬 字

蘇菲認爲,能夠享受春天這個季節是搬運鋪的特權。

和煦的陽光灑落而下的日子裏,許多人們卻因爲新的年度開始而日日忙碌不已。穿新的衣服、做新的工作、建立新的人際關係……當人們要面對嶄新的生活時,比起期待總是更容易抱持不安。

不過,自己是搬運鋪就沒有那樣的情況。

春天可是繁忙的時期,對於最喜歡這份工作的自己而言,是個每天都很快樂的季節。

「借過一下喔──」

可以聽到許多「嗚喔」或是「嗚哇」的聲音。

她一邊搖晃着巨大的揹包,一邊走在國內最繁華都市的王都,在石板路上走了一段路,當走到底時就看見一棟三層樓的集合住宅。紅瓦屋頂搭配木造建築,正面是服飾店……完全符合打聽到的位置與外觀。那裏就是目的地沒錯了。

當蘇菲揮揮黑色的魔杖,身體便飄浮起來。「哎呀」,頭上戴的白色帽子差點掉落,她隨即伸手抓住。

接着宛如漫步在空中般,朝着目標的房間陽臺前進。

「我將您的行李送來了。」

「咦?──嗚哇?」

窗戶那頭的男人喫了一驚,大聲叫了出來。

他的眼中映入的景象是蘇菲──背上那一整坨的大量行李。

「這些就是所有的行李了吧?」

「啊、嗯嗯。」

他們在狹小簡潔的房間裏,體型纖瘦的男人向她道了謝。

蘇菲緩慢地將飄浮在空中的行李放到地板上。箱子的外觀弄成蘇菲喜歡的花俏格子花紋,因爲如此,讓她走在路上時吸引了城鎮居民們的眼光,不過蘇菲認爲能夠藉此當作店鋪的宣傳。

「真是嚇了我一跳,當妳告訴我要在這段時間把窗戶打開時,我完全不明白爲什麼,沒想到行李居然會從空中降落……」

「畢竟很多集合住宅的走廊都比較狹窄啊,從窗戶進入比較輕鬆喔。」

其實也不是想要問這麼做的原因……男人露出複雜的表情。

「我也經營自己的店,所以我明白離開故鄉的寂寞心情,以及不得不專注於工作的心情……因此,不如訂下規矩,當只有看着這朵花時纔可以好好思念故鄉,您認爲如何?」

宛如對自己的魔法實力一點也不在意。

大多數的人應該都跑去看凱旋遊行了吧,外面已經沒了人們的動靜。

法蘭西絲卡送的是仙貝。

基本上法蘭西絲卡大多時候的言行都很天馬行空,不過禮數倒是很周到。別看她那樣,她可是貴族的千金大小姐,雖然髮型令人不敢恭維。

因爲心情很好,蘇菲決定讓室內通風后進行打掃。

「嗯……這個嘛,那麼就麻煩妳開大件的行李好了。」

只不過獲得的成就感足以彌補被耗弱掉的事物還有剩,使得心靈感到滿足。

「聽說是巨大魔像。雖然摧毀了一座城鎮,不過既然是打倒魔王的勇者大人,對他而言應該輕而易舉吧。」

現在應該是要往前進的時刻。

「這些是論文嗎?」

畢竟要珍惜花朵(故鄉)的心情,並不是一件壞事呢。

窗臺上出現了一個小盆栽。

「我覺得……有一點擔心。」

於是蘇菲溫柔地微笑道:

從窗外吹來一陣風,柔軟的花瓣搖曳着。

「好的。畢竟要珍惜花朵的心情,並不是一件壞事呢。」

凝視着蘇菲臉龐的男人,重新將視線移回花朵上。

伴隨窗外空氣一起進入室內的,是叫嚷聲。

一名金髮捲成螺旋狀的少女,一股腦地靠到蘇菲的身邊。

好想觸摸──

「說起來很不好意思,不過我生平第一次離開自己出生成長的城鎮……在離開後才發現,我對那座城鎮好像比自以爲的還要更加有感情。王都雖然無論晝夜都熱鬧非凡,可是這裏並沒有我的朋友與家人。」

「那樣,很好呢…………嗯,非常好。」

「這個是……」

這並不是客人。

「又是妳呀,法蘭西絲卡。」

蘇菲是世上相當少見身爲魔法使的搬運鋪。

「那麼,就此告辭了。」

「那是魔法吧?」

蘇菲離開了房間。

男人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後腦杓說道。

「對,我同時啓動八個飄浮魔法。」

男人的側臉活生生地傳達出那樣的情感。

蘇菲並沒有必要特地將這件事給說破,只是默默地持續工作。

人們面對新生活,比起期待總是更容易抱持不安。看來這個男人也毫不例外。窗外的男女老幼正開開心心地走在城鎮當中,在這樣的景色中感受到的孤獨,應該會格外難受吧。

搬運鋪的員工並沒有學習魔法的義務。再說了,魔法本身是一種專門的技術,需要那種能力的領域會是重工業與軍事之類,也就是規模比較大的領域佔多數,將那種專門技術用在搬家上的人極爲稀有。

「是啊,如果任何人都能使用,現在空中就會鋪設道路了。」

「我明白了。」

「妳的興趣還是那麼老成啊。」

《魔法使的搬運鋪》1 (臺版) 第一章 勇者搬家插圖(1)
《魔法使的搬運鋪》 · 1 (臺版) · 第一章 勇者搬家 · 第1張插圖

看來有客人光臨了。

蘇菲一邊說着,一邊將魔杖輕輕畫出一道弧形。

體型纖瘦的男人,眼神中似乎開始孕育出強韌的意志。

打開窗戶後,白天溫暖的空氣流入。

「這次的遠征花了很長一段時間呢,他打倒什麼樣的魔物啊?」

喔喔,男人在內心稍稍感到驚歎。

「啊,這是給妳的禮物。」

「我聽說飄浮魔法是相當困難的魔法……」

男人啞着嗓音吐露出心聲。

「那麼,我送您一份禮物。」

「明明今年就要七十歲了,卻像傳聞中的一樣是終身職呢。」

「沒錯!妳畢生的對手大駕光臨了唷!」

(……讓戶外的空氣流通進來吧。)

《魔法使的搬運鋪》1 (臺版) 第一章 勇者搬家插圖(2)
《魔法使的搬運鋪》 · 1 (臺版) · 第一章 勇者搬家 · 第2張插圖

「啊啊,其實我是一個學者。」

「至今爲止我都在家鄉工作,不過去年在學會上,我的研究價值受到了認同,所以今年開始隸屬於王都的團隊了。就是因爲這樣,我纔將據點搬到這裏來。」

「啊,謝了。」

「嗯,如果可以、就好了。」

男人瞬間睜圓了眼睛,接着露出淺淺的微笑。

蘇菲運用操縱物體的魔法,將裝在箱子裏的物品輕輕取出來。

「謝謝妳,這朵花、我會好好珍惜的。」

五十年前成功討伐魔王的勇者,在那之後仍持續在這個國家爲了人們奮戰。據說他的身體因爲有女神護佑,使得肉體老化比較緩慢,因此即使勇者如今已經七十歲,仍然活躍於第一線。因此勇者持續受到不同世代的人們愛戴,如今的地位對王國而言就如同守護神的存在。

「歡迎光──」

打掃結束後,她在櫃檯的裏面坐下稍作休息。隨後門鈴匡當匡當地響了起來。

盆栽中正開着一朵黃色的花朵。那是一朵顏色既鮮豔又柔美,同時兼具力量之美的花朵,它的存在感一點都不會因爲背景的熱鬧風景給消弭。

一個比蘇菲更有精神的聲音響徹店內。

「如果沒辦法融入團隊中……我就是孤單一人了。只要一想到這個,好像連工作都無法專心做了……」

不過,已經做了訣別了。

(這座城鎮的人還是一樣非常喜歡勇者大人呢。)

簡單說明的話,這人是她以前的同學。

男人開心地那麼訴說。

清楚聽見朝凱旋遊行而去的人們談論著關於勇者的事情。蘇菲一邊聽着他們的對話,一邊悠閒地打掃店裏。

「不能對別人的興趣有所批判喔。」

箱子裏裝的是一疊疊大量的紙張。

「勇者大人回來啦~~!」

今天委託人的學者雖然行李很少,不過距離相當遠。即使體力與魔法能量來源的魔力使用上還有餘裕,然而長時間的工作相當耗損精神。

「蘇菲!」

「喔喔……這可是好東西呢。」

從事搬運鋪的工作,偶爾會從客人口中聽到關於他們自己的事情。爲什麼會搬家、爲什麼會來到這塊土地選了這個物件、與誰同住、要做哪些事……能夠聽到那些事情,也是這份工作的趣味所在。

「那麼,接下來會更加活躍吧。」

從事搬運鋪見過許多邂逅與離別的蘇菲,根據經驗非常明白。即使想要強迫拋下離別時不捨的心情,仍然會在不經意的時刻被喚醒。因此,緩緩去面對那份情感,讓它逐漸溶化在心中是最好的方式。就算那心情偶爾彷彿要滿溢而出,也能夠不慌不忙地溫柔蓋上蓋子留存在心中。

蘇菲輕輕揮了揮魔杖,男人指定的箱子立刻打開了。

過了一會兒,男人自己說出了原因。

蘇菲若無其事地那麼說道。

男人的眼眸中燃起懷念的情感。

好想回去──

「這是具象魔法的一種。我試着仿造您老家庭院中生長的花朵變出來的,只要一天注入一次魔力,它就能半永久的保存下來。」

蘇菲立刻拋下禮貌的應對態度,不然會平白浪費體力。

正因爲如此,她也累積了許多難得的經驗。

「聽說會在王都的鬧區舉辦凱旋遊行呢!快點去!」

回到店鋪兼住家的蘇菲,緩緩伸了一個懶腰。

「行李要開箱嗎?」

男人的表情顯露出陰影。

蘇菲立刻喫起收到的仙貝,毫不在意地發出「喀哩喀啦」的聲音。

在這個國家中,仙貝是不怎麼流行的點心,所以很難得可以買得到。法蘭西絲卡送來的是在國外販售的珍貴商品,實在令人高興。

「──好了!所以妳現在還是在這種地方荒廢妳的才華嗎?」

她總是那麼說。

「這種地方是什麼意思?這裏雖然算是郊外,但還是王都的一部分,距離市場也很近,又是個日照充足,空間也有十坪的好物件呀。」

「不、不是,我所說的不是建築物……」

因爲工作習慣,蘇菲對物件的地理環境很熟悉。

法蘭西絲卡是以前的同學當中,少數知道蘇菲現況的人。不過也僅止於知道,並非支持她的工作。

「真是的……當妳正在這裏悠悠哉哉度日子的時候,我可是擔任宮廷魔導師,正負責執行非常榮譽的任務呢。」

「是喔。」

「前幾天,我終於打敗作惡多端的龍了喔!」

「真是厲害呢。」

法蘭西絲卡沒發現蘇菲的回應相當敷衍,挺起了胸膛。

「在學園時,雖然很遺憾地將全校第一名的位置讓給了妳,但是說是彌補了那個差距也不爲過!總有一天,我要從妳手上奪下時代之名!」

「有那個名字非常方便,我實在不想放棄,不過要是妳能夠成爲符合那名字的魔法使,自然就會到妳的手上了。」

法蘭西絲卡的臉上浮現出得意的微笑。

剛剛的話似乎讓她燃起幹勁了。

「……啊,都忘記還有另一個禮物了呀。」

「居然有兩個啊,那麼今天就原諒妳妨礙營業的行爲吧。」

「纔沒有妨礙營業呢,我可是看準沒有客人的時候纔來的。」

第一印象……老實說,非常可疑。

「我也想使用開箱與設置的服務。畢竟行李實在太多,對我這把老骨頭來說負荷太大了。」

(那邊的是勇者大人在海底神殿的冒險時使用的人魚公主的手鐲呢。)

(其實,我並不討厭勇者大人啊……)

「那麼就按照預定計劃,讓我進行估價了。」

隔天中午過後,蘇菲前往勇者的住處拜訪。

蘇菲想起前幾天那名學者的客人。

那是一般家庭無法相比的金額,不過勇者並不特別在意,「哼嗯」地一聲確認了明細。

這話太誇張了。

在那當中,蘇菲發現了……

「哈哈,已經是以前的事了。」

「那是……《勇者傳說》最新的一集嗎?」

自從以前看過勇者的神情以來,就再也無法感到興奮了。

從屋外進入的風吹動蘇菲的髮絲。

畢竟那人用斗篷的兜帽遮住了臉部的上半部,很難不那麼想。

透過教科書與戲劇,勇者的活躍狀況已經人盡皆知了,如今《勇者傳說》經過重新巧妙編排,成爲一本具有故事性的書籍,使忠實讀者都引頸期盼着續作。在邊境的鄉下成長的少年只帶着一把劍展開旅程,過程中與同伴們邂逅並一路打倒強敵,這種經典的故事發生在實際生活中,更使故事饒富趣味。

原來如此,蘇菲應和道。

「那真是失禮了,看來妳是一名了不起的魔法使。」

回過神來,從法蘭西絲卡到店裏來算起,已經過了一個小時。勇者的凱旋遊行應該也差不多結束了,外面的人潮也恢復平時般的狀態。

「好的,您的大名是羅伊德•艾克斯特拉先生對嗎咦咦………………咦咦咦咦?」

「……沒有。請在這裏寫下您的姓名與住址,還有希望估價的日期。」

透明又沒有一點傷痕的窗戶上,映照出自己的身影。

經營着搬運鋪,偶爾就會遇到像這種大房子要搬家的委託。特別因爲蘇菲是魔法使,與一般搬運鋪相比,能夠搬運各式各樣的物品,而受到上流階級的客人喜愛。

男人的眼睛在瞬間瞪得圓圓的,不過隨即放心下來。

「不,這間店是由我一個人打理的。」

得慎重搬運纔行。

蘇菲將估價的明細遞給勇者看。

言下之意,會使用封印魔法的人就是蘇菲。

然而在最後,法蘭西絲卡微微紅着臉朝這裏看過來。

活生生的傳說、終身職……對於想要細水長流從事現在這份工作的蘇菲而言,那些話語本身相當有共鳴。

只看長相時並沒有發現,不過她對那個名字有印象──再熟悉不過了。

即使再次見面,還是不認爲他年紀那麼大了。

從臉頰、嘴脣、體型觀察,應該是一名四十歲左右的男人。斗篷帽的帽檐下露出摻雜些許白髮的黑髮,臉頰上有沒遮住的數條皺紋。那些皺紋中似乎夾雜了類似舊傷的痕跡,這人在年輕時,應該靠着戰鬥維持生活吧。不是冒險者就是傭兵,又或者可能是爲國家效力的衛兵、騎士。可以預測到多種可能。

原本眯起眼的蘇菲,立刻瞪大雙眼。

蘇菲「呵呵」一笑,表情很得意。

舞臺劇《勇者與少女的約定》中,小城鎮榮韋尼受到懸崖包圍形成特殊地形,因此經常起風,到那裏拜訪的勇者與年幼的少女約定好會去討伐魔王,少女爲他打氣因此送了這頂花冠。當勇者在旅途中遭遇困難的時候,只要想起花冠就會重新振作起來。花冠處處都呈現出編織粗糙造成縫隙不一,不過那是全心全意做出的作品,至今它仍然沒有枯萎並且維持鮮豔的黃色,是因爲表面有一層保護魔法的關係吧。

「完成估價了。金額大約是這個數字……」

「唷,等妳很久了。」

書架、衣箱、桌子、椅子、寢具。蘇菲確認着依序搬出來的大型傢俱。

沒想到她比以爲的還要爲自己着想,不過蘇菲回頭想想,那倒有點令人不舒服。

以工作中的休息時間來看,休息得稍微有點久了。

「那真是太好了……實際上,這間房子是認識的人充滿熱情蓋的,我本身沒有這些暴發戶般的興趣。」

「這個給妳吧。」

「只要使用封印魔法就能夠搬運。」

「抱歉,有在營業嗎?」

蘇菲看着這個男人的臉後歪過了頭。

「我明白了,法蘭西絲卡•希爾法利歐小姐。」

「沒錯!還附有親筆簽名!是很貴重的東西唷!」

「那麼,我差不多該去工作了,就此告辭了。」

「要是說這種話,會被別人說妳不是這個國家的國民唷!」

(是阿美利亞的花朵……)

在某些人眼中,這是一座寶藏之山。

只是無法像這座城鎮中大多數的人那般狂熱。

男人平靜地在她遞上的表格上填寫。

(那個是……勇者大人在風之城榮韋尼獲得的蒲公英(Dandelion)花冠嗎?)

宮廷魔導師似乎很忙碌。

身上以白色爲主的工作服完全沒有一點髒污,搬運鋪因爲會直接進入客人的家中,所以整潔感是最首要的。藍色裙子的皺褶也燙得平整,白色帽子與咖啡色的大揹包也看不到任何磨損的痕跡。

法蘭西絲卡一邊說一邊拿出來的是一本書。

蘇菲一邊回應,一邊看向客人。

(……怪了。)

最新一集當中,描寫了還是少年的勇者羅伊德•艾克斯特拉與四天王的戰鬥,用輕快的文筆書寫出當時的勇者心中的煩惱與糾結,以及令人振奮的活躍之姿。

當她將書收起同時,門鈴響了起來。

勇者大人是否也會在看到這朵花而想起故鄉來呢……她不禁那麼想。

如果要說出自己是哪一邊,她是喜歡的。

「第一次到這個房子拜訪的客人大多都會感到喫驚……妳倒是不會緊張呢。」

她走過裝設金色扶手的豪華螺旋階梯旁邊,往放置行李的房間而去。

「我明白了。」

世界的英雄──羅伊德•艾克斯特拉似乎很習慣這種情況的樣子,露出了笑容。

「那是初次見面才叫的!」

「勇、勇者大人……?」

「因爲我很習慣這樣的房子了。」

所以她已經習慣這樣的景象了。

依照《勇者傳說》中所述,勇者的故鄉位於王都西邊的一個小村莊,雖然沒有特色,不過擁有作物豐富的廣大田地,每每品嚐到村人們採收的蔬菜,都會因爲其美味程度受到感動,因此勇者非常感恩自己能在那個村莊出生長大。

雖然他的臉是遮住的,不過似乎有種在哪裏看過的感覺……?

一樓的大房間裏被行李給塞滿了,似乎是爲了方便進行估價工作,所以把行李聚集在這裏。

「是,沒有問題喔。」

「……那真是太好了。不管哪間店都說有困難,讓人很傷腦筋。看來這間店僱用了優秀的魔法使啊。」

那應該是指她沒有因爲這間房子的大小與氣氛受到震撼。

「那會產生追加的費用,不過沒有問題喔。」

「……試着閱讀看看好了。」

嗯,和平時一樣可愛。這副模樣即使站在貴族面前也不會失禮。

而勇者現在仍然在崗位上活躍的事實,更增加了這本書的說服力。

法蘭西絲卡在語尾補上「真是的」,一副氣呼呼地樣子離開店鋪。

當蘇菲來到宅邸大門邊,勇者便從屋裏現身。

那是也會生長在勇者故鄉的美麗藍色花朵。

不過她一開始就知道勇者是那樣的個性了。只要生活在這個國家,自然而然都會很清楚有關勇者的事,畢竟無論是戲劇、書本、歌曲、詩詞……各種領域中都撰述着勇者的生活處世樣貌。當中也有蘇菲喜歡的作品。

穿過莊嚴的大門,能看見寬闊的庭園。花朵五顏六色並且養護得很好,不過因爲預計要搬家,所以有空出來的空間。即使如此,從剩下的植物照料得既水潤又鮮活,就可以感受得到照顧這座庭園的園丁灌注的用心。

蘇菲開始讀起《勇者傳說》。

勇者並非打從一開始就是強大的,偶爾在面對強敵時也會陷入苦戰。不過正是因爲他堅持不懈的信念,數次開拓出活路。

男人將筆還給蘇菲,蘇菲拿起填寫的表格,確認是否有遺漏之處。

蘇菲嘴上隨口回應着「好好好」帶過。

「……啊,看得太專心了呢。」

《勇者傳說》──如同字面上的意思,是一本描寫勇者經歷的書。

「有關行李,受到詛咒的魔導書與魔劍也能幫忙搬運嗎?」

「……那是邪龍的詛咒,真的沒有問題嗎?最糟糕的狀況,甚至可能會死人的。」

「怎麼了嗎?」

歌謠《漂泊的勇者們》中,因爲魔王的手下逃到位於海底的神殿中,於是勇者們尋找能夠在海中行動的方法。在經歷迂迴曲折之後,最終勇者從人魚公主那裏獲得手鐲,得以在水中也能呼吸。

「……話說回來,這件事我經常說,我的暱稱叫做法蘭,叫我的全名實在太冗長,可以用暱稱叫我沒關係喔。」

只見他直挺挺的背脊與結實的肌肉,還是隻會覺得他只有四十歲左右,然而勇者實際的年齡已經七十歲了。

勇者的家看起來就如同貴族的宅邸沒兩樣。三層建築的宅邸宛如盤坐般安穩地坐落在地價高得不得了的王都中心地區。牆壁以白色統一色調,屋頂的下方雕刻着精緻的圖案……仔細看便會知道那個圖案是國徽。看來這個房子是在國家的指示下蓋的,應該是專門爲了王族、大臣或勇者所準備的。

「非常感謝妳,不過我並不是勇者大人的粉絲……」

只要想像着那樣的人生態度,似乎就會產生勇氣。

那應該比打倒魔物容易吧。蘇菲對勇者開的玩笑微微一笑。

「這個『環境照舊』的服務是什麼?」

「就是將池塘或植物等等,院子裏既有的物品整個搬遷的服務。不過這會需要事先確認搬家地點的空間是否足夠放得下原本的東西……順道一提,如果希望能將整個房子都搬遷,就是這個『全面照搬』服務。只是這個房子相當大,費用會比較高……」

「整個房子,一起搬……?」

「是的,會利用魔法把房子抬起進行搬運。」

勇者瞪圓了眼睛,愣住好一段時間。

接着才輕輕笑了起來。

「要是五十年前遇見妳,我一定會讓妳成爲同伴啊。」

「……謝謝誇獎。」

這應該是最好的誇獎了。

「請問要何時開始進行搬遷呢?」

「我沒打算多家比價,隨時都可以搬了。」

「那麼,現在開始搬也沒問題嗎?」

「現在開始?倒是沒問題,不過現在已經傍晚了。行李那麼多,要打包會花上許多時間吧?」

蘇菲看向窗外,天空已經染成夕陽的色彩。因爲行李相當多,看來估價比預期花了更多時間。

不過,行李的打包與估價不同,不需要花那麼多時間。

一般的搬運鋪可能得花上不少時間──然而蘇菲可不同。

「不會的,立刻就能完成喔。」

「……那麼,就麻煩了。」

蘇菲揮起魔杖。

蘇菲揮了揮魔杖,杯子與盤子等餐具類物品飄起,被泡泡包覆。

活生生的傳說、終身職,被那麼稱呼的勇者,是個對這個國家的人們而言等同希望的存在。

勇者的聲音聽起來像是一名沉穩的老人。

「啊啊,真是的,不需要勉強自己喔。」

蘇菲原本要點頭,但又察覺勇者說的話有些不對勁,於是歪了頭。

「……妳難道是個不得了的天才嗎?」

「我在旅途當中,爲了搬運行李可沒有少煩惱過,例如爲了在險峻的山路中前進,不得不心痛地將貴重的裝備給丟棄……利用寶箱怪進行收納啊,我沒有那樣想過呢。」

「是啊,往後,我已經不打算再拿起劍了。」

「至少在魔法學園中,我好像是史上第一個這麼做的人。」

蘇菲稍稍感到驚訝。

魔法陣瞬間發出光芒,魔劍散發的不祥氣息消失了。

「這是……寶箱怪嗎?」

寶箱怪看起來自尊心似乎有點受傷,不過仍然按照蘇菲的提議吞下了椅子。

一隻寶箱怪正打算將一張尺寸不符合自己大小的桌子吞入口中,不過正因爲那張桌子太大難以吞入口中而感到困擾。

「那是什麼?」

一旦結下合約,至死都不能解除。因此,蘇菲畢生都只能召喚魔物寶箱怪作爲使魔。

「低調……爲什麼要那麼做?」

魔杖尖端出現放大鏡,她透過鏡片觀察魔劍。

「小物品和易碎物放進紅色箱子,衣服和書籍放進藍色箱子,植物等和環境相關的放進綠色箱子裏。」

它被施展了只要接近就會對它產生厭惡感或恐懼的特殊魔法。推測原本應該只爲了對魔物進行威嚇才設下的機關。不過可能因爲設計上有瑕疵,才使人類也列入成爲對象。

這是魔法使才辦得到的做法,這樣做就不會與估價一樣花那麼多時間。

「重要的東西我會帶走,不過像放在那邊那些過度精緻的擺飾之類的東西,都是一些連長相和名字都不知道的貴族單方面贈送的東西而已。」

「其實,我委託妳搬家是有原因的。」

勇者對錶情嚴肅的蘇菲說道:

「的確,呼吸是有一點不順……」

勇者平靜地垂下眼,手撫摸着胸口說道。

「那表示,以後都不再戰鬥了嗎?」

蘇菲將魔杖直立在臉的正前方。

簡單而言,她可以說是國內歷史上的第一人也不爲過。

「細長的物品就由我來打包喔。」

「嘿。」

「那些是打算要廢棄的,不必搬運沒關係。那些全都是別人送的……並沒有感情。」

「那可以吸收衝擊力,是保護易碎物品的外層。」

既然如此,只要連機關一起封印就好。

(這類號稱只有被選上的人才能使用的武器,大多隻是配備了特殊的機關而已呢~)

「畢竟我已經一把年紀了啊。雖然因爲有女神的護佑,讓我的肉體老化有所延遲,不過我差不多想要盡情享受餘生了。」

那副表情,宛如訴說着現在這番話是打從心底的真心話。

她轉頭望向走廊那一邊。

「……要隱居嗎?」

「《召喚(Summon)》────」

一個是紅色格紋的箱子,以及比那再大一些的藍色格紋的箱子。

「這次搬家,我想要低調地完成。」

蘇菲的腳邊展開紫色的魔法陣。

「那把魔劍,如果沒辦法搬運的話就別管它。」

「因爲我很喜歡。」

「因爲是我自創的。」

蘇菲下了命令,被召喚來的寶箱怪伸出黑色的手抓住旁邊的架子,接着放入口中。看着尺寸比牠們還要大的傢俱被吸入其中的景象,實在相當有趣。

「是的,是我的使魔。」

這個國家的魔法使,幾乎所有人都是從王立魔法學園畢業的。

「……一般而言,就算是使魔,都會挑選愈強的魔物愈好,原來也有這種因爲這樣的想法做選擇的啊。」

「總而言之,打包差不多就到此爲止了吧?」

「坊間雖然都在說我是終身職……但是實在是累了。隨着年齡增長,逐漸損耗的不是隻有身體,心靈似乎也有相同狀況。這雙手臂、這雙腿雖然都還孔武有力,可是,我的心靈追求的已經不是戰鬥,而是平靜安穩的日子了。」

「你有適合自己身體尺寸大小的行李……你看,試試那張椅子如何?」

「剩下的就是……需要使用封印魔法的行李了吧。」

勇者的粉絲聽到剛剛那句話,毫無疑問會暈過去吧。

並且,在王立魔法學園中,召喚使魔以及締結合約被編列爲教育課程,什麼人選擇什麼使魔,全都會被記錄下來。

「……原來如此啊。」

從魔法陣當中出現長了兩隻手臂的巨大寶箱般的魔物。

「《泡膜(Package)》。」

《魔法使的搬運鋪》1 (臺版) 第一章 勇者搬家插圖(3)
《魔法使的搬運鋪》 · 1 (臺版) · 第一章 勇者搬家 · 第3張插圖

「我沒有見過那樣的魔法呢……」

「沒事……只是在想你們建立了相當良好的關係。雖然牠們是妳的使魔,但是要培養出那麼好的互動並不容易纔對。」

「妳有很多格紋的東西呢。」

「謝謝您的誇獎。」

蘇菲靠近那隻寶箱怪說道。

那個房間裏放置的傢俱和擺飾,的確都大量使用了寶石與貴重金屬,並不是些多有品味的玩意兒。那些極盡華貴的物品,不但沒有實用性甚至沒有美感,彷彿只是爲了討好收禮的人而製做的產物,從外觀可以感受到人類的罪業。

「……既然是別人送的,是否應該要珍惜比較好呢?」

所以,希望他可以不要退休……但她無法那樣告訴他。

成功封印了。直到剛剛爲止因爲從劍鞘散發出的邪氣讓呼吸感到不順,現在已經一點感覺都沒有了。

魔法陣中又出現了第二隻、第三隻寶箱怪,做着同樣的事。使魔的合約並不是以單獨個體爲單位,而是對整個種族都有效,因此蘇菲可以同時叫出十隻以上的寶箱怪。

她在空中勾勒出導出的術式。

勇者的名聲享譽世界。其他國家自然不用說,來自相同國家的人絕對對他阿諛奉承到令人生厭的地步。原本只是一介村民的少年,受到那樣的待遇不知是什麼想法呢……

勇者突然坦白說出這些話:

勇者對她打從心裏感到佩服。

那是蘇菲開發出來的魔法。

「爲了要隱居。」

其實工作服原本也想要做成格紋,不過被值得紀念的第一位客人嫌棄「太花俏了」,雖然不願意,還是改成現在的樣式了。

「那是利用邪龍弗慄多的利牙製作的,現在是用灌注在劍鞘上的封印魔法抑制它的力量,它本來是個沒有持有資格的人光是靠近就很危險的玩意兒。我在旅途中尋找能夠使用它的人,但是除了我以外似乎沒有其他人能順利接近。如果感到呼吸困難就是它在抗拒的證據,離遠一點比較好。」

……八成是受到許多人獻媚吧。

蘇菲看着牠們回去後,便看向放在房間角落散發不祥氣息的武器類。魔導書、魔杖、短劍、鐮刀……應該全部都是在旅途路上得到的吧。

勇者一臉趣味的看着蘇菲。

「如同我剛剛所說,我本身對那些東西不感興趣……畢竟我是出身於小村莊,在旅途中雖然得到各式各樣的財寶,但是那些東西也全都捐贈給慈善團體了喔。」

對蘇菲而言,牠們感覺就像是從學生時代認識的朋友。

「……哎呀?」

對面的房間裏放置了許多傢俱。

「啊啊……沒想到會那麼快就打包結束了。」

當下還以爲他是否打算連夜逃亡,不過財力那麼雄厚的勇者,實在難以想像會發生需要那麼做的事。

雖然從沒有因爲被那麼誇獎而高興過。

「怎麼了嗎?」

「因爲我和這些孩子們認識很久了。」

僅僅擁有正義之心的人才能從底座拔出的聖劍、僅僅擁有彷彿要將全身燒焦的般憎恨之人才能穿戴的詛咒鎧甲,這種物品大多是源於製造出它們的鍛造師的自大,一旦查明後都只是些機關而已。極少數的確有本尊存在,不過這把魔劍看來不是那回事。

「……那還真是相當罕見呢。」

她從腳邊的寶箱怪口中取出兩個種類的箱子。

魔法使能夠與特定種類的魔物結下使魔的合約。

裝了行李的寶箱怪們腳步輕快地回到魔法陣中。

在那當中,有一件武器似乎隨時會有濃稠污泥般的邪惡融化流出。

泡泡慢慢變形,轉爲貼合餐具的外型。蘇菲將餐具放入紅色箱子裏,物品逐一飄在空中,輕柔地裝入箱子。

實際上,勇者的確是一名老人。不過現在是第一次,如此鮮明地從勇者身上感受到衰老的印象……那有可能是勇者那麼假裝的。

「好了,請把在這邊的行李全都喫掉吧。」

「請問,那邊的房間裏也有行李……」

「這個嘛,以前經常有人那麼說呢。」

「很多人並不知道,寶箱怪口中會形成特殊的亞空間,所以比實際上看起來的空間還要寬闊。而且使用召喚魔法能夠隨傳隨到,非常適合搬運行李呢。」

在搬家需要幫忙時,寶箱怪是非常方便又可靠的夥伴。

因爲勇者的模樣,看起來真的感到疲憊。

「我自知這麼做會讓許多人傷心,所以是在那樣的前提下做的決定。」

「……這樣啊。」

蘇菲對感到歉疚的勇者點點頭。

「抱歉,牽連妳做這種事。」

「不,雖然我感到驚訝……但是我能理解。」

勇者稍微歪過頭,蘇菲繼續說道:

「之前我一直感到很疑惑。因爲凱旋歸來的勇者大人,看起來都不太開心。」

勇者張大眼睛。

「……這樣啊,原來妳發現了啊。」

蘇菲點點頭。

「我從事搬運鋪這份工作覺得很開心……正因爲如此纔看得出來,勇者大人並沒有從現在的工作中感受到快樂。」

即使那應該是許多年前的事了,蘇菲仍然記憶鮮明。勇者凱旋歸來的那一天站在王都正中央,所有人都歡欣鼓舞地讚揚着勇者的豐功偉業,只有勇者本人露出帶着陰鬱的神情。

或許從那時起就已經感到疲憊了吧。

並不是因爲身體,而是心態已經退休了。

因此──他便想着,可能有一天要毅然決然地去隱居。

蘇菲就是在那個時候,不當勇者的粉絲了。

「雖然之前就已經隱約感覺到了,可是聽到您要隱居……還是很不捨呢。」

「……抱歉啊。」

「請不要在意。」

蘇菲隨口應付道,並看着勇者。

「啊、啊啊啊啊?想起來了!這、這個女人……確實是在四年前的學術發表會上,毫不在意那是貴族聚集的場合,令人難以置信地將整個會場燒得一乾二淨的魔法使啊!」

「強制?妳以爲我是什麼人?我可是這個國家擁有最高榮譽的騎士團……近衛騎士團的團長呢!怎麼可能被區區一個丫頭給襲擊──嗚哇啊啊啊?」

經年累月在王都市中心度過的勇者,在這個年齡要搬回故鄉去。

騎士團長緊握着拳熱切地訴說,宰相則淚流滿面悲痛地陳述着。

「今天早上,我去自己常光顧的打鐵鋪打聲招呼說自己要搬家了,正好在那時候,好像騎士團的人正巧從旁邊經過,所以偷聽到了。」

勇者看向宰相他們。

宰相用滿懷疑惑的眼神看着蘇菲……

「以前我就已經考慮過從王都離開的事,不過挽留我的人比預期的還要多啊。像是宰相啦、騎士團長啦、冒險者公會的人們,如果引起騷動牽連了不相關的人會讓我感到不好意思,所以我瞞着他們進行這件事。」

蘇菲的額頭上冒出青筋。

他們是掌管這個國家政治的宰相,以及那些侍奉王族、守護王室成員與其居住王都住所的近衛騎士團團長。宰相自然不必多說,而團長也是地位相當高的人。

那是一件非常榮幸的事,得好好回應他纔行。

「……啊啊,這個、說得沒錯啊。」

勇者的搬家地點是王都西部的小村莊,同時也在《勇者傳說》當中登場,那個剛採收的蔬菜相當美味,又開着阿美利亞之花的村莊──就是勇者的故鄉。

無論如何,她要做的事情都是一樣的。

勇者深深地表達感謝。

宰相與騎士團長斜眼瞪着蘇菲。

體格不錯的禿頭男子看向勇者說道。

勇者對蘇菲露出極度信任的眼神說着:

那兩人似乎都是曾在某個地方看過的人物。

蘇菲的店裏有客人來訪。

聽了團長那番話,蘇菲心中湧起一些不滿。

蘇菲在日前明白了這件事。

「就是我準備不當勇者的事。」

兩名男子從外面走了進來。

被吹到外面的團長,帶着困惑的表情瞪着蘇菲。

「不,等等……這個丫頭好像在哪裏看過……!」

「勇者閣下!原來您在這裏啊!」

宰相、騎士團長、陛下……對於一介搬家業者而言,持續聽着這種話題稍微有些高攀不起,不過在將勇者當作客人接下工作當下,蘇菲就已經有所覺悟,所以一點也沒有動搖。

「這是變身魔法,不論材質或形狀都能自由自在地改變。使用這魔法,就能假裝是拉着馬匹,事實上將行李帶到外面去喔。」

勇者輕聲說道。

「團長說得沒錯!拜託了!請您也讓陛下重新考慮吧!當聽見勇者閣下就要離開這個王都時,老夫感覺身體就像要被撕裂成兩半一樣……!」

「既然勇者大人成爲我的客人,我就試着讓您有個美好的新旅程吧。」

「宰相和團長……」

「請不要說您要隱居這種讓人難過的話!您能做的事還多得數不清呀!」

「這樣會妨礙店裏營業,如果太過喧譁,我會強制把兩位趕到外面喔。」

「這、這個丫頭在搞什麼!真是無禮……!」

既然已經穿幫,只能老實地請求他們。

團長以彷彿在看小蟲的眼神說道。

蘇菲搖搖頭。

「委託妳果然是正確的選擇啊。」

蘇菲終於忍不住,在三人的議論之中開口插了嘴。

「勇者大人並非以勇者的身分,而是以一名客人的身分對我進行委託,所以我也會將您視爲一名客人來接待。」

「您是指什麼事?」

勇者開心地笑道。

既然受到期待,就不得不認真地完成工作了。

「搬家地點已經事前指定,地點位於王都西方的小村莊……那裏是勇者大人的故鄉吧?」

「長久以來,您辛苦了。我將接受這次您委託的搬家工作。」

因爲過於有人望造成的問題啊,這正是名望的代價。

「不過,我想請教一件事,爲什麼您要低調進行呢?勇者大人要退休的話,在公衆場合下讓大家盛大的歡送,好像比較自然。」

蘇菲暫且明白了狀況,嘆了口氣。

店門打開一個人通過的大小,一陣暴風捲起團長的身體。

「在書裏,也寫了勇者大人深愛着故鄉,爲了找能讓心靈平靜的土地而選擇故鄉,我認爲這是很有勇者大人作風的選擇。」

「歡迎光……哎呀,是勇者大人?」

原來如此,既然對方有那種意思──

「不過我已經和能信任的人打過招呼,也獲得陛下的同意了。」

因爲閱讀過《勇者傳說》所以明白,勇者不管面對多強大的敵人阻擋在眼前,確實都毫不放棄地嘗試戰鬥。那一點是毫無疑問。

勇者因爲信任蘇菲,所以對她說出實話。

「那個傳聞,不知道說的是不是我的店啊……」

「真是可靠呢。」

「既然您想要保持低調,要不要試着使用這樣的魔法?」

「我爲了隱居,四處尋找能夠信任的搬家業者,最後進了妳的店鋪……我是因爲聽說了某個傳言啦,聽說在王都郊外有一個魔法使的搬運鋪,只要去那裏,無論懷抱什麼樣的煩惱都能夠展開美好的全新旅程。」

「兩位,知道你們的心意讓我很高興,不過我已經決定要隱居了。我這把老骨頭,到現在應該也不好使喚了,差不多是時候該把位置讓給後進……」

考慮尋找能夠終老的棲身之處也是理所當然的。

──因爲旅程已經結束了。

「勇者閣下過去以來,無論敵人有多麼強大,都懷抱不放棄的精神面對!現在能不能再次找回那樣的心境呢!您還有能夠作戰的力量!」

「真是沒禮貌。我喜歡的是和平的魔法,但是因爲大家不是說『最近的魔法使太軟弱』就是說『過於安逸』,因爲實在太煩人了,我不得已只好露一手給大家看啊。」

然而這樣的兩人,現在正拋下身段,盡其所能地說服勇者。

「……沒想到妳會知道啊。」

蘇菲想起自己曾在報紙上看過他們的長相好幾次。

沒錯……即使是勇者,也會疲累的。

「……那個,是不是應該更體諒他本人的心情比較好呢……?」

而他去打招呼就被人聽到了。

蘇菲在那樣的想法下鼓起了幹勁──

「……喔。」

她知道有那樣的傳言,不知道究竟是誰傳出去的。

碰!伴隨巨大聲響,店門豪氣萬千地打開。

即使勇者還有戰鬥的力量,他也已經感到疲累了。

看到勇者的表情充滿了罪惡感,蘇菲歪過頭。

勇者似乎有點不自在地回應道。

然而現在,勇者並沒有在作戰。

「這是……把箱子,變成了馬?」

因爲正好在昨天看了您的書啊,蘇菲在心中說道。

不過那兩個男人,聽着勇者那番話只是猛力地搖頭。

勇者昨天打包好的行李,現在正放在店鋪的二樓,無論搬家何時要進行都沒有問題,只不過這天因爲勇者想要去打招呼說明自己要搬家,於是空了一天。

「哪裏來的丫頭,到一邊去,我們正在說重要的事。」

勇者一臉抱歉地說明事情經過。

蘇菲雖然看到他那個樣子感到不可思議,但又認爲不該繼續試探,於是把話題拉回工作上。

蘇菲揮起魔杖,裝了行李的箱子飄浮起來,接着轉換了型態。

身穿銀色鎧甲留着鬍渣的男人也看着勇者說道。

「原來如此。」

說得更精確一點,不只是材質與形狀,連質量都能自由改變,只是那會嚴重消耗魔力,所以她儘可能不使用。畢竟如果過於勉強,會造成魔法在途中解除的危險性。

「……謝謝妳。」

「抱歉啊。」

「被發現了。」

隔天的午後。

「我剛剛已經警告過了。」

簡單而言──雖然已經提前考慮隱居,但是因爲隨意行動會造成騷動,所以纔會要求穩當且低調的進行吧。

「不,絕沒有那種事!勇者閣下就如同傳聞,是個活生生的傳說!您光是仍然留在崗位上這件事,對王國本身而言就是一件令人感激不盡的事!」

「……於是演變成現在的狀況。」

並非將他視爲勇者,而是單純以一個人看待他,似乎是一件非常難得的事情。

五隻箱子變成了一匹馬。

學術發表會是魔法學園主辦的其中一個活動。

在錯綜複雜的狀況下,蘇菲在當時引起負面印象的矚目,至今已經過了四年,她還以爲大家都已經忘得一乾二淨了。不過看來對宰相而言還是一件記憶猶新的事件,正流着冷汗看向這裏。

「是那個象徵時代之名的魔法使……之前聽說妳銷聲匿跡了,沒想到居然在這種地方。」

「這種地方?這裏雖然是在郊外,但還是屬於王都範圍,距離市場又近,日照採光也很好──」

「不、不是,不是在說物件的事……」

總覺得最近都在說這些相同的話。

「總而言之,宰相大人是否願意也離開店鋪呢?」

「啊、啊啊,那麼就到店鋪外面談吧。」

「即使在店鋪外面,像剛剛那樣鬧也會妨礙營業,想請兩位改天再來……」

「……知道了。所以別再那樣瞪着人了,沒有人想惹妳生氣。」

宰相心不甘情不願地離開店鋪。

「勇者閣下!」

騎士團長在店鋪外喊道:

「我們需要您!爲了這座城鎮的和平,請您一定要留下來啊!」

「那實在是……」

勇者無法答話。

對於經年累月保護國家和平的勇者,那番話沉重地壓在他的心頭。

店鋪大門隨着風關上,看不見宰相與騎士團長的身影了。不過兩人向他訴說的話語卻仍在勇者的腦中盤旋。

「要怎麼做呢?」

蘇菲詢問道,這讓勇者回過神抬起頭。

「我明白了。那麼,首先要去見誰呢?」

陛下的眼角浮現淚水。

「勇者呀,你不只是拯救了世界,甚至至今都支撐着這個國家……差不多是時候,該好好休息了。」

「這是人們在年紀增長或是在轉換職業時,經常使用的詞語,並且配合這樣的轉變經常會進行搬家……我至今爲止,見證了許多客人人生轉換的瞬間。雖然在一開始看起來都相當不安,不過我想,他們最終都會積極往前看。所以說,勇者大人有一樣的狀況也是很正常的吧?」

「……聽你那麼說,內心實在很感動呢。」

「陛下……我並不是自己喜歡才引起騷動的啊。」

從露臺上可以一覽王都的街景。

「羅伊德……」

那握了無數次劍的手掌堅硬又可靠,彷彿不是老年人的手掌似的。然而那堅毅的手掌,與現在的勇者身上散發出的軟弱感,形成一種不協調的感覺。

將這個國家重新整頓的陛下,從他眼中看來,勇者是個耀眼的人物。

陛下似乎很開心地笑着說道:

「……妳呢?妳怎麼看我的事?」

對於現在的人生狀態如果有所猶豫,只要轉換到下一階段的人生就好。

蘇菲說起自己的想法。

「需要道別的人還有兩人,首先是國王陛下。」

「那個嘛……」

陛下開心地說道:

當時的勇者好像不知道阿貝爾這號人物是王族,誤以爲他是住在附近的孩子。因爲他們是在城鎮的街上相遇,並不是在王城中認識。不過阿貝爾很欣賞勇者容易親近的態度,在表明自己王子的身分後,還是命令勇者不能帶尊稱,直接稱呼他「阿貝爾」。

「妳要是方便的話,能跟着一起來嗎?」

「話說回來,那位是誰?」

他話中的語氣並不是毫不在意,而是帶着親近。

「羅伊德,你對年幼的我而言,是勇氣的象徵。」

「哈哈哈,說得也是啦。我自己明白因爲我當時也只是個孩子,問了強人所難的問題。」

只是這麼簡短的互動,就讓蘇菲感受到這兩人之間深厚的友誼了。

他也有在《勇者傳說》當中登場,只不過不是以現在年邁的模樣,而是尚還年幼的少年之姿。

「您實在很了不起……不。」

「你非常了不起啊,阿貝爾。」

在勇者踏上討伐魔王的旅程當時,阿貝爾還不是國王,只是王子。完成討伐魔王后,前任國王逝世才由阿貝爾接任成爲國王。

勇者在活到這個歲數以前,是否早已經想過要回到故鄉了呢?

這次的搬家……其中說不定還有其他原因。

「我是搬運鋪的人,名叫蘇菲。」

「在魔王的威脅之下,國家內部混亂不已。居民的內心慌亂不安,街景也像鏡子映照出那樣的心情般髒亂不已。當時犯罪橫行,只能不斷感嘆騎士人手不足……能從那樣的狀態下重新整頓到現在的模樣,可以完全說是多虧陛下治理的手腕啊。」

突然就要拜訪這個國家地位最高的人。

陛下的視線從勇者轉移到蘇菲身上。

現在阿貝爾已經成了國王,稱呼自然是改了過來,不過兩人的友情仍然健在。

一個人如果打從心底尊敬某個人,原來會有這樣的表情啊。蘇菲想着。

勇者重新改口說:

是一幅平和的美景。

當國家內部因爲受到魔王的威脅陷入混亂之時,陛下還只是一個孩子。不過他同時也是一名王子,一定從小就過着苦惱不斷的日子,他眼尾處深深的皺紋就是最好的證明。而私人房間的樸素,應該也是因爲被工作追着跑,沒有過多空閒時間佈置的關係。

「搬家的事,要中止嗎?」

勇者低聲說完後看着蘇菲。

「不過,那樣就夠了。」

「……繼續進行。雖然宰相與團長把話說到那個份上,不能說心情沒有受到影響……」

「呵……我們是從小時到大的交情了,我很瞭解你。」

「要是有妳在的話,該怎麼說呢……比較安心。」

國王陛下平靜地說道:

勇者將攤開的手掌蓋住自己的臉。

勇者突然詢問蘇菲。

自從討伐魔王以來,已經過了半個世紀,在這段期間,他是否懷抱着現在這樣的煩惱度過呢?究竟又是發生了什麼樣的契機,讓他如此煩惱不已呢?

勇者凝視着自己的掌心。

雖然無法否認自己被捲入騷動的事態發展,不過卻一點都不會感到不快。

勇者的身體不禁抖動起來,緊咬嘴脣。

「是的,勇者大人也一樣擁有屬於自己的人生纔對。」

陪同勇者拜訪王城的蘇菲,由城裏的僕人引導到露臺,途中經過了國王私人的房間,裏面沒有擺設太多物品,房間的簡樸程度使人難以想像房間主人是這個國家最高地位的人。

陛下看見的,是勇者內心的光芒。沒有一點污穢、無法伸手觸及,即使如此仍然有如時時刻刻指引着自己應該前進的道路般,是光明的路標……

曾聽說過討伐魔王的旅程極度嚴苛,而在結束那個嚴苛旅程後,能夠讓他持續戰鬥的理由又是什麼?讓勇者持續前行的事物會是什麼呢?

陛下露出緬懷過去的模樣說着:

勇者用喉嚨擠出沙啞的聲音:

這次的事,是因爲搬家引起的騷動。既然如此,蘇菲認爲自己陪同的話,做事比較方便。如果遇到關於搬家方面的誤會,有她在旁邊就能立刻化解。

「只要隨你的意思過日子就好了。」

勇者緊緊咬住自己的嘴脣。

「咦?我嗎?」

這是一座美妙的城鎮,石造的建築物有規律又整齊地排列,柔和的陽光照耀在紅瓦與藍瓦的屋頂,男女老幼走在整齊鋪設的石板路上。有奔跑的孩子們、散着步的老夫妻、擺攤做生意的男人、正在等待某個人會合的女人。所有人都自由自在地生活着。

「……第二人生啊。」

蘇菲差點將「咦?」脫口而出。

陛下皺起眼尾的皺紋笑着。

陛下──那位名喚阿貝爾的少年,說不定一直在等着這句話。

「這男人可是典型的麻煩製造者,就算只是待在他旁邊,也會被捲入許多麻煩喔。」

宛如戴上面具將心中深處湧起的激動情緒藏起似的。

「……原來如此,看來妳被捲入麻煩事了啊。」

「哎呀……因爲身爲國王該怎麼做事,或是爲了成爲國王而學習的事物,那些事就算問我我也不會知道啊。就算是現在我也不懂。」

勇者露出了苦笑。這應該就如同過去的情境。

「這個國家……這座城市,是這麼美麗呢。」

「你只是隱居吧?又不是這輩子就此永別,宰相他們實在太大驚小怪了。」

陛下彷彿小心翼翼收下珍貴寶物似的說道。

蘇菲正反省着自己處理問題的方式有點粗暴,不過在勇者眼裏看來,她那麼做似乎很可靠。真不愧是經歷許多嚴峻旅程的勇者,看來應該承受得住這樣的處理方式。

陛下的名字叫做阿貝爾。

原本以爲是個可以聽到感人故事的氣氛,但好像不是那麼回事。

「難道你希望我攔着你嗎?」

蘇菲認爲賦予展開旅程的契機,就是自己的工作。

「我對你訴說了許多煩惱,像是要成爲國王的恐懼,或是學習上的困難等等……而對於我的煩惱,你總是苦笑着帶過了啊。」

蘇菲對於那宛如是說給自己聽般的呢喃雖然心中懷有疑問,但終究沒有問出口進行試探。

「……有一個詞語,叫做第二人生。」

「五十年前,這裏並沒有像現在這麼美麗。」

畢竟──

「你雖然沒有回答我的疑問,不過相對地持續讓我看着你的背影。你那副在戰場上奔馳、回應人們期待的背影……最終成了我應該前進的道路。」

「……不,多虧如此,我看到許多不錯的情景。」

「……說得也是,我也有屬於自己的人生。」

「我應該也要有……自己的人生。」

勇者與王子……也就是現今的勇者與國王,雖然經歷歲月在立場上有了變化,不過兩人的距離並沒有改變。

──勇者大人究竟爲什麼能夠一路戰鬥至今呢?

「……話說回來,我還沒完成告別呢。」

「這把年紀還握着劍持續戰鬥的我,在妳眼裏看起來是什麼模樣?」

「陛下非常乾脆呢。」

「不,這樣幫了我大忙。」

陛下站在白色露臺上,一覽王都街道景色說着。

陛下對勇者傳達了溫暖的話語。

蘇菲的內心充滿各式各樣的疑惑,但現在不是適合提出疑問的時候。

勇者眺望着街景說道。

勇者困擾地說道。

「我啊,偶爾看着鏡子裏自己的身影會感到恐懼不安。彷彿自己看起來是個只能不斷戰鬥,沒有其他才華的兵器一樣。逐漸憂心着身爲一個人,這究竟是否是正確的生活方式……」

勇者低聲地呢喃道。

從五十年前起,一直等着……

陛下用手背擦了擦眼角。

「……羅伊德,其實我準備了這個東西。」

陛下用眼神示意後,在一邊待機的女僕恭敬地低下頭進入房內。

過了一會兒,四名女僕用推車送了某個東西進來,推車上裝的是用白布蓋着的巨大物品。那物品可能相當重,女僕們喘着氣回到原本的崗位上。

「這、這個是……?」

「是你的銅像!你一定要收下!」

陛下欣喜地取下布,讓勇者看裏面的東西。

出現的是勇者的銅像。

勇者看着自己以英勇之姿站立的銅像,無言以對。

在前往露臺的路上,的確看見房間角落有個用布匹包起的巨大物體,看來那個物體就是這個銅像。

「爲、爲什麼、要做這樣的東西……」

「哪有爲什麼,原本預定要將它設置在廣場上的,不過因爲尺寸做錯了,比預定的還要大了一點呢。之前我一直陳設在房間裏,但你把這個帶回故鄉比較好!」

蘇菲很同情勇者。

收到自己的銅像,究竟會是什麼樣的心情?而且尺寸又那麼巨大。

「……搬運鋪的,能不能追加搬運這個?」

「這個嘛,當然是沒有問題……不過因爲尺寸巨大似乎又很重,價錢會相當高喔?」

「交給妳了。」

那說法好像勇者已經收下銅像似的。

不過,既然被陛下用閃閃發亮的眼神看着,可能也無法拒絕了。

治療師。是一名美麗的少女,正因爲有她的溫柔體貼,勇者得以獲得許多人的幫助。

「請你透過照顧這孩子,來面對你接下來的養老生活吧。」

蘇菲瞥了勇者一眼,果不其然他變得沮喪。

「……這樣感覺好像是我死了一樣啊。」

不過,看來不只在創作作品裏有關那樣的故事,現實當中也是一樣的。

「您知道我嗎?」

不知是爲了不讓蘇菲感到格格不入,還是想要與她對話才說的。不過蘇菲聽到那番表白,表情居然文風不動。

看來殿下是順便帶小狗散步來這座墓園。

「我一開始就是那麼打算的。」

「困擾……?」

接着殿下看向蘇菲。

既然明知道那不是那麼容易搬動的物品,真希望他不要隨意給人。

兩人同時露出複雜的表情,前往墓園的深處。

因爲要去見王女殿下,蘇菲他們便來到了墓園──

而現在還活着的人,只有勇者與治療師……也就是羅伊德與艾琳而已。

「羅伊德,你最後能去和姐姐聊聊嗎?」

懷疑自己是否只是兵器的心境,究竟有多麼複雜?實在令人難以想像。

「沒有那回事。」

「請那麼做吧,雖然那兩人應該會認爲這是多管閒事而生氣……」

女神的護佑,一般的認知是抑制肉體的老化,不過更精確地說明,應該是將肉體的年輕時期延長比較恰當。只是改變了一輩子當中,年輕時間與老年時間的比例,合計加總的時間……也就是不會改變壽命長短。

而殿下只是微笑凝視那樣的勇者……

殿下看向勇者。

「結果無法永遠持續下去呢。」

「……因爲在旅途當中,已經聽到不想再聽了啊。」

看來他沒有察覺殿下的表情變化。

將覆蓋在上面的布取下後……裏面出現的是一隻靜靜睡着的小狗。

「是我自己飼養的寵物,名字叫做威姆。這孩子的母親前幾天生產,沒想到生下的孩子比預期的多,所以我正在找能夠信任的飼主。」

「將兩人留下,只有我回去是不是很卑鄙啊?」

「就是艾琳王女殿下。」

王女艾琳的金髮,有如陽光照耀在湖畔般,閃耀着夕陽的色澤。

「哈哈……確實有那件事。」

要說是無可厚非倒也沒錯,畢竟勇者與他的同伴們的男女比例是三男一女,如果想要加入愛情或戀愛的元素,焦點必定會落在艾琳身上。

眼前並列的兩座墓,則是戰士與魔法使的。

「有一段時間還因爲那個護佑,引起許多爭執呢。」

殿下搖搖頭。

不必說成那樣吧……

「這隻狗是……?」

「……那個,因爲我已經從書籍等地方知道兩人的事情,所以有猜測兩位可能是那樣的關係。」

「應該說,若你不那麼做會讓人非常困擾。」

總之爲了秤出重量,先用飄浮魔法讓銅像浮起,接着與餐具一樣用《泡膜》這個自創的保護魔法包覆起來。

「我也要爲兩人禱告。」

蘇菲想起之前勇者曾問自己「在妳眼裏看起來是什麼模樣?」

「喔喔,居然能那麼輕易舉起來啊,手法真是優異呢。」

那個表情變化只在一瞬間。殿下似乎立刻強忍着情緒,咬了咬嘴脣後重新露出微笑。

勇者爲了討伐魔王,與三名同伴一同踏上旅程。

在勇者結束對死者的禱告後,殿下問道。

「以前也曾經是我的同伴。」

「那麼,陛下。我差不多該告辭了。」

勇者說過想要道別的對象有兩人。其中一人是陛下,那麼另一個人就是現在提到的陛下的姐姐了吧。

收起剛剛輕鬆玩笑時的表情,陛下露出正經的模樣,勇者平靜地點點頭。

看來王女艾琳也是屬於內行人的其中一人。

殿下拿起放在腳邊的籠子。

勇者的銅像放在墓園中,看起來就像是一個巨大的墓碑。

「還有,村莊裏有一口很大的水井?」

「最近,受到你的影響,年老的士兵們不管經過多久,都認爲自己還能留在崗位上工作,因此受傷的人增加不少,前線的人相當困擾。」

「陛下的姐姐大人是……」

答案由勇者說了出口:

「謝謝誇獎。」

魔法使。是一名擁有學者特質的男人,若不是有他的謹慎思考,勇者他們應該已經死過幾十回了。

「聽說你要回故鄉去了啊?」

「殿下。」

勇者靠近墓碑後開始禱告。

「哎呀,妳不感到驚訝呢。」

「非、非常抱歉,只有這裏放得下……」

「是的,你說因爲有女神的護佑,永遠都能戰鬥下去。」

「說起來很不好意思,不過我這樣的老婦人以前也曾是個少女。只不過在我求婚時,勇者大人回答:『還有很多事情需要我去做。』便拒絕了我。雖然我追問那些事什麼時候會結束……」

殿下一邊那麼說,一邊將裝着小狗的籠子遞給勇者。

「那邊那位是搬運鋪的人吧?」

王都的市中心角落有一座墓園。

勇者苦笑出來。

不知勇者是否也察覺自己過去的回答少根筋,所以看起來有點尷尬。

「是啊,看來我忘了身體與心靈是不同的狀態。」

殿下突如其來地表明過去的心意。

「是啊,我要回到那座只有田地的村莊了……那座村莊的廣場上種了阿美利亞之花,有像是小屋的住家並列,一有風吹來就捲起嚴重沙塵,但即使如此還是一直有孩子們在外面玩耍……」

殿下彷彿是爲了要讓看着自己的人感到安心,挺起胸膛露出笑容。

戰士。是一名肌肉發達的男人,個性雖然大而化之,但由於他積極的態度,數次讓勇者重新振作起來。

勇者苦笑。

原來如此,那麼一來會引起爭論也不奇怪。

當勇者那麼說完──殿下的表情突然轉變了。

橙黃色的夕陽照射在那座墓園中,最深處有一名老婦人。老婦人身穿的藏青色洋裝顯得既有品味又美麗。即使在風吹動下也不會飄動,堅挺又高級的布料上有着金色絲線的刺繡,給人柔和的印象。

「……我好像回答不會有結束的一天。」

「羅伊德,真是好久不見呢。」

那裏並不是平民的墓園,而是給貴族、王族,或對這個國家有貢獻的特別人物們的長眠之地。

「原來如此。的確,在描寫勇者大人的創作作品當中,我經常被當成女主角呢。」

「這件事不能傳出去喔?……我啊,以前很想和勇者大人結婚。」

「勇者大人長久以來,持續戰鬥好一段時間了,最後的日子請安穩度過吧。」

內行人才知道,魔法使的搬運鋪。

老婦人宛如虔誠的信徒般,靜靜地在墓碑前禱告。

勇者在老婦人身後喊道。

「因爲有女神的護佑,才讓你的身體不容易衰老,不過那並不會延長你的壽命。原本到了這種年紀,你可以過得比現在更加自由、更加悠閒自在度日纔對……」

「這樣啊……這個時間她應該會在老地方。」

即使已經上了年紀,仍看得出她端莊的輪廓。宛如藍色寶石般的美麗眼眸,搭配散發理性有智慧的高挺鼻樑。根據《勇者傳說》所述,她過去曾被稱爲絕世美女,而現在還留有那樣的影子。雖說年事已高,但王女殿下是美麗的。

勇者可能判斷再繼續久待下去,說不定又會收到麻煩的禮物,所以打算儘快離開這裏。

「沒有錯……哈哈,看來殿下說不定比我還要了解我的故鄉啊。」

……爲什麼呢?殿下的表情變得極度悲傷。

勇者想起故鄉的景色。

「有個孩子想託付給你。」

勇者對悄聲提問的蘇菲補充道。

沒有錯,在《勇者傳說》當中,那名叫做艾琳的少女也被描寫成女主角。

「我好歹也是王女,自認有努力傾聽人民的聲音。」

陛下嚴肅地對準備離去的勇者說道。

老婦人似乎認出聲音的主人,回過頭時已經帶着溫柔的微笑。

爲什麼呢?有種令人無法搖頭拒絕的神祕壓力。

「……搬運鋪的,這孩子也能拜託妳運送嗎?」

「……我明白了。」

籠子裏的小狗在這個交付過程中醒了過來。

在蘇菲召喚寶箱怪後,小狗向後退並露出戒心。不過當對小狗施展魔法後,牠的戒心就消失,並主動進入寶箱怪當中了。

「哎呀,威姆的戒心很高呢,居然乖乖順從了。」

「我使用了名爲《飄香(fragrance)》的魔法,是利用狗喜歡的香味來引誘牠。」

另外,也順便使用了有放鬆效果的香味,現在牠應該正在箱子裏睡回籠覺吧。

蘇菲揮揮魔杖,將寶箱怪送回去。

「搬運鋪的小姐,勇者大人的事,就麻煩妳了。」

在殿下真誠的視線下,蘇菲深深點了頭。

這個人應該與陛下一樣,非常珍惜勇者啊。

「──勇者閣下!聽說你人在這裏啊!」

就在此時,傳來一聲吶喊,在墓園裏顯得格外突兀。

回過頭一看,一名體格很好的男人──宰相正肩膀起伏着喘氣。八成是一路跑了過來吧,他的全身上下流着汗水。

「請再次聽我說…………」

宰相抬起頭同時才驚覺原來在場除了勇者以外,還有其他人。宰相首先看看蘇菲,接着視線轉向王女後,皺起了眉頭。

「……原來如此,勇者大人會改變心意,就是妳害的吧?殿下。」

「改變心意?勇者大人打從以前就沒有變過喔。他在進行旅程的時候,就說過想要回到故鄉了。」

「少說謊了!」

所以他只能不斷地戰鬥。

心中有疑慮的蘇菲,從心不在焉的勇者手中接過那疊紙張。

「我能理解您嚮往平穩度日的心情,但真的值得您忽視這麼多人的心聲去過那樣的日子嗎?」

「……我第一次聽說這件事。」

「不,應該在家,部下有看到他。」

勇者用很小聲的聲音低喃道:

即使勇者不記得了,對方還是會記得他的──

「……啊啊。」

「殿下……妳只是一個僞善者。」

勇者看着那些署名,眼神顫抖着。

那是爲了壓抑無法控制住的情感。

勇者沉默不語──表情極度扭曲。

「是宰相提議,將我的旅程寫成書或戲劇等等,讓大家都能熟知那些事。當時他還不是宰相呢……在完成討伐魔王的那時,這個國家正處於精疲力竭的狀態,需要有進行復興的措施。於是宰相就在那時,提出要發揮勇者這個品牌最大力量的方針……結果,勇者的名字與經歷便在不同領域當中成爲商品,普及在大衆之中,產生如同預期般的經濟效果。」

她第一次聽到這件事……不過大概不只蘇菲,大多數的國民都不知道這個事實。

若拋下了劍卻沒有能夠接納自己的地方,那麼只能繼續握着劍持續戰鬥了。

「宰相!」

──未來請讓我繼續追隨勇者大人的背影。

聽到蘇菲斬釘截鐵地說法,讓勇者瞪大了眼睛。

……這樣啊。

不管是爲了救助某人而拿起劍,還是爲了保護同伴而捨身成爲盾牌,又或者在某些夜晚心懷悔恨之意而夜不成眠,甚至是無論如何他在最後都會起身而戰……

因爲過去的自己,許了願一定要回去。

看來他們查到勇者正在這裏,假裝不在家似乎不管用,勇者只好心不甘情不願地打開門。

「是連署!是騎士與冒險者,還有其他生活在王都的許多人們,都在請求您不要隱居!有這麼多的人都在挽留您啊!」

蘇菲真誠地看着勇者說道。

「真的是那樣嗎?……我甚至無法在父母過世前見到最後一面,對那裏的人而言,要是認爲我怎麼有臉回去也不奇怪──」

勇者一直以來,無論何時都會爲了他人握起劍,正因他是那樣的人,團長的話語纔打中他的心。如同想珍視自己的心情般,他也會如此珍視他人的心情。

「勇者大人,介意讓我看看那份連署嗎?」

「──纔沒有那種事。」

寬敞的房子,豪華的擺飾……在充滿虛榮的空間裏,勇者開了口:

「我認爲宰相說的話並沒有錯,失去記憶的我就算回到故鄉,可能並沒有意義,甚至只會讓故鄉的人們感到悲傷……事實上,我就是因爲那麼想,纔會至今都沒回故鄉,留在王都生活。」

「我認爲那些全部都是不必要的擔憂,因爲勇者大人達成的成就是如此偉大……故鄉的所有人,也一定在等着您回去的。」

「是不是不在家?」

勇者能夠不斷持續戰鬥──是來自於恐懼。

那些勇者的旅程流傳至今,世界上的人們都非常熟悉。

「勇者大人拯救世界的旅程,在這個國家……不對,在這個世界中已經廣爲流傳。所以大家應該都明白,您是帶着無與倫比的覺悟拯救世界的。」

騎士團長懇切訴說着:

然而那樣的善良,有時會讓人趁隙而入。

這時,一道響亮的聲音傳入耳中。

──不要離開啊,勇者大人。

宰相怒喝道。

「不過隨着年齡增長,逐漸開始面對自己內心的聲音……這時才突然發現,那只是個藉口,事實上,我只不過是害怕回到故鄉而已……擔心自己要是無法被家鄉接納怎麼辦?要是我不如大家所想的那樣怎麼辦?那些擔憂,在我的內心中一直盤旋不去…………」

實習騎士、身經百戰的冒險者、年邁的主教、孤兒院的孩子們,許多人出聲反對勇者隱居。宛如在傾訴悲傷般,上面以強勁的筆跡寫着訊息。

「他說想回到故鄉沒有意義纔對,因爲,他已經遺忘那裏了不是嗎!」

「故鄉的人們一定也正等待着勇者大人吧。」

爲什麼勇者會到了這個年紀仍然持續戰鬥?難道他從沒想過要回到故鄉嗎?

勇者將手按在胸口的心臟位置繼續說:

勇者以顫抖的聲音訴說着:

……遺忘那裏?

在結束掃墓之後,殿下回到城堡,蘇菲他們回到勇者的宅邸去。

那股氣勢要是一般人,肯定嚇得肩膀一震,不過宰相的膽量可能很大,只見他動也不動地回瞪着殿下。

「真想見到妹妹啊……」

並非因爲他的決心不夠──是他太善良了。

勇者不是很篤定地笑着說道:

「我想要報答失去記憶前的自己……能夠打倒魔王,正是因爲他決定離開故鄉、踏上旅途的緣故。」

「勇者閣下,您要回到故鄉無所謂,不過是否能繼續留在崗位上呢……?」

行李都被搬了出來,勇者的家彷彿只剩空殼似的,散發出寂寞的氣息。唯一留下的物品,是勇者說要處理掉的那些暴發戶品味的擺設。

「勇者閣下,您果然在家啊。」

宰相的怒吼聲響徹在墓園當中。

勇者感到害怕。因爲不知道失去記憶的自己,是否能夠重新適應故鄉,不知道那個地方是否就是自己能夠回去的地方。

「……但是即使如此,我還是隱約有一點印象。失去記憶之前的我,無數次思念着故鄉,並且發誓有一天要回去。」

潤飾。表示雖然不是事實,不過爲了維持體面而進行粉飾。

內心的疑問解開了。

「──勇者閣下!您在裏面嗎?」

「因爲這件事被隱瞞起來了,書上應該也不會寫到。」

「勇者閣下!請看看這份連署!」

除了團長的聲音,也聽到宰相的聲音。

她在魔杖前端變出放大鏡,確認起署名。

「………………我有一個妹妹。」

「聽同伴所說,那是和魔王軍作戰時留下的後遺症。有關小時候的記憶……特別是在故鄉那段時間的記憶遺失了。」

勇者稍稍咬住嘴脣。

「這些是……?」

蘇菲從一旁探頭看了連署的內容。

即使沒有記憶,即使忘了故鄉……

「所以,我決定要回去。」

──請不要從我們的眼前離去。

那些疑問的答案,現在都揭曉了。

不過勇者看着她的表情,露出退卻的模樣。

與宰相一起進門的騎士團長,把手上抱着的一疊紙塞給勇者。

要回報過去,要回報自己。

他是爲了這個國家與這個世界賭上性命與魔王作戰的勇者,對宰相的提議,想必是豪爽地答應了。

宰相迅速將腳鑽進門裏,強行將門打開。

勇者微微地嘆了一口氣。

蘇菲張大了眼睛。

聲音主人是騎士團長。

「去見她吧。你可以去見她的。」

──您要是退休,會讓我的心就像缺了一塊一樣。

勇者現在是七十歲,雖然父母已經過世,不過妹妹一定還活着。既然年紀有所差距,那就更加有希望了。

「只不過,我的旅程路上太過嚴苛,並不是事事都順利。無論是作爲教育或是娛樂,要毫不保留地全部讓純樸的民衆知道,還是會令人擔心──所以進行了一些潤飾。」

那當中的其中一件事,就是當作勇者沒有失去記憶。

經歷可能多少經過了潤飾,不過,他那樣的生存之道毫無疑問是貨真價實的。

宰相丟下這句話後離開了。

勇者顫抖着嘴脣,吐露出內心的不安。

那麼說是什麼意思呢?

對於現在的勇者而言──過去的自己,一定只是個與自己無關的人吧。

那就是勇者最後想要做的事。

那就是勇者的願望。

勇者明顯地動搖了。

「我其實,沒有記憶啊。」

宅邸入口處被數次敲響,巨大聲響讓人分不清究竟是敲門還是遭到進攻。

「不管是她的長相或名字,都只有從殿下那裏聽說過……但是,在我出發踏上旅程之前,好像非常寶貝那個年紀差距甚遠的妹妹。」

殿下怒不可遏,以完全不像老人般的氣勢怒吼道。

「我自己並沒有產生實際的感受,不過看了大家的表情就知道……失去記憶看來是令人無法直視的悲劇,既然如此,這種事當然不適合寫在給大衆閱讀的書裏……而在書裏或戲劇中描述的勇者故鄉的事物,則不是依照我的記憶,而是依據殿下調查寫下的。」

「這是僞造的吧?」

「唔啊?」

騎士團長髮出怪聲。

一如蘇菲預料,她淺淺嘆了氣。

「這是爲了增加數量而使用了筆記魔法吧?魔力的痕跡全都一樣……也就是說,這份連署全部是由同一個人做出來的。」

「唔、唔嗯嗯嗯……!」

宰相與騎士團長漲紅了臉沉默了。

所謂筆記魔法,能夠將腦袋中所想的文章一字不差地寫在紙上,是個方便的魔法。

利用筆記魔法簽名的行爲本身並沒有違法或任何問題,不過問題就出在所有的紙上都能感受到同樣的魔力。魔力與指紋一樣,所有人都各自不同,所以出現這樣的痕跡,便代表所有的署名都是由同一個人制造出來的。

「真是自掘墳墓了呢。」

蘇菲轉向宰相與騎士團長說道。

「特意僞造署名,不光只是爲了冒充數量而已吧?」

「搬運鋪的,那麼說是什麼意思?」

勇者感到不可思議地看着蘇菲。

宰相與騎士團長神情着急地看着蘇菲,暗示着她不要說出來,然而站在勇者這邊的蘇菲,一點也不顧慮他們的心情說明:

「這個國家所有人,都已經做好接受勇者退休的覺悟了。當然,一定會感到不捨與難過,不過比起那些,大家都更想要慰勞勇者大人。」

他已經從年輕起持續戰鬥了半世紀以上了,在國民之間,都會彼此討論著是否差不多該讓勇者大人休息比較好了。

身爲國民之一,蘇菲多次感受到那樣的氛圍。當然,也有像宰相與騎士團長一樣想要挽留勇者的人,不過認爲應該要好好慰勞他的人還是佔了大多數。

「如果真的去搜集署名,意見是不會像那樣只偏向一邊的。我認爲一定有超過半數的人是贊成勇者大人退休的。」

「……原來、是這樣啊。」

宰相大聲地對聚集在四周的觀衆們說道:

(呵呵呵呵呵……宰相那傢伙,腦袋果然很靈光!)

五十人份的裝備如果能強化到這種程度,那麼即使只是一羣普通的人,也可能轉變爲老練的軍團。那種本領不應該理所當然地展現在眼前,否則會顛覆所有大戰的常識。

劍戟幾乎要抵銷他所發出的聲音般猛烈進攻,那股魄力讓觀衆們更加亢奮了。

宰相與騎士團長要站在社會輿論這邊。

「勇者閣下!要上了喔!」

「而像是我,因爲想要變得像勇者閣下一樣所以每天進行訓練,不知不覺間就成爲騎士團長了呀!」

不知不覺間,他正全力揮舞着劍。

這是個難以置信的情景。正因爲身爲勇者的粉絲,同時也身爲騎士團長,他非常清楚勇者與騎士團戰力的差距,即使騎士團的力量全集合在一起,也不可能打倒勇者纔對。

在此同時,騎士將勇者的劍彈開。

從勇者那邊聽到的事情與宰相所說的話有些出入。雖然的確因爲要復興國家,利用勇者的過去進行商業行爲,不過這下也出現宰相只是單純想要傳教,將勇者的豐功偉業廣傳出去的可能性了。

而且那個魔法,仍然正一點一滴慢慢地加強裝備的性能,所以其他的騎士們並沒有察覺這件事。所有人都以爲今天自己的狀態很好。

「啊?」

蘇菲被騎士們拉開,移動到較遠的位置。

所以,爲了要消除那種抗拒的感覺,才決定實行特別訓練。

在宰相宣佈之後,騎士團長隨即與近衛騎士們同時行動,將勇者包圍起來。看來無論是宰相或騎士團長還是近衛騎士們,一開始就已經打算這麼做了。

接下劍的勇者一邊說道:

「因爲我認爲那是不得不面對的現實。」

──既然如此,他就還能繼續留在崗位上努力下去了。

每當勇者揮劍,就會響起歡呼。

「爲什麼要讓大家那麼難過也要回去故鄉呢!」

宰相那麼說完,便與騎士團長雙雙轉身離開了。

還有,做那些事的人是宰相與騎士團長也是個問題……這個國家是不是很閒啊?

「請、請稍等一下──」

「雖然有那種可能,但還是去看看。」

「是近衛騎士團。所有人都到了啊。」

騎士團長在自己的自尊心燃起時──強烈感受到不對勁。

人數大約有五十人。

這是不可能出現的情景,經歷過無數戰場的騎士團長比任何人都清楚。

「接下來,要進行近衛騎士團與勇者閣下的特別訓練!」

宰相似乎察覺勇者他們出現,露出狡詐的笑容。

這場特別訓練的目標,並不是爲了要抓住勇者。

劍峯變得銳利,盔甲的重量也變輕了。多虧如此明顯可見到騎士們的動作變得敏捷起來,勇者無法防禦,不得不採取閃躲的招式。

「像是老夫啊,只是推廣販售了勇者閣下的周邊商品,不知道爲什麼就復興了國家成爲宰相!」

只要人們看到這樣的情景,就會那麼想的。

在這時惱羞成怒,就表示蘇菲所說的話全都是事實了。

勇者看起來就像完全不知道這些事,感到驚訝不已。

看到那幅情景,騎士團長確信宰相的作戰會順利進展。

所以至少、至少到那個時候爲止,他都能堅守在崗位上。

他八成一直以來都對宰相與騎士團長那種洗腦式的讚揚照單全收了吧。實際上這次也是,要是沒有蘇菲,勇者可能就不會發現署名是僞造,進而放棄搬家這個念頭。

聽到宰相的意見,騎士團長點頭如搗蒜地附和。

出現在他們隊伍前方領導的人,是宰相與騎士團長。

在這裏,只要勇者的表現愈是活躍──就愈能展現出勇者比起這個國家高貴的近衛騎士團還要強大的事實,如此一來,人們的想法就必定會轉變。

能做到這種事的,只有那名少女了。

宰相惱羞成怒地怒斥道。

騎士團長立刻明白不對勁的原因爲何。

並不奇怪,只不過那樣並沒有爲對方設想。

那個搬運鋪的人。

(我絕對──不認同。)

「那絕對是陷阱喔!」

的確,如果直接將他給關起來,預計搬家的事就會終止,但是他們會那麼輕易地出手嗎?

(劍和盔甲的性能提高了?是因爲受到魔法而強化了嗎?)

「就是啊就是啊!」

「我要踏上下一個人生。」

「你們纔不懂呢!根本不知道勇者閣下到底有多麼活躍!」

那是身爲一名騎士……不對,是身爲一名男人,都會嚮往的力量。

「很危險,妳退開。」

(……怎麼了?騎士團怎麼突然佔了上風?)

爲什麼高貴的騎士們會聚集這種地方呢?王都的居民們都因此以爲會有什麼事發生,帶着期待聚集過來。

「這裏明明還有許多需要您的人啊!」

隔天中午。

下一個人生。

騎士團長狡詐地笑了。

就在騎士團長因爲找搬運鋪的人分心看向他處的瞬間。

然後,勇者是善良的,所以如果社會大衆無法接受勇者隱居,他勢必會重新考慮吧。

這點讓勇者也感到啞口無言。

──勇者現在也還那麼強大啊。

難道只能舍下了嗎?

再五年、不,再三年就好,希望他能留下來。自己因爲沒有女神的護佑,到那個時候應該就會因爲肉體的老化不得不放下劍了吧。

希望能繼續追隨那股強大力量。

在大批觀衆歡欣鼓舞同時,蘇菲遠遠地看着勇者感到困惑的側臉。

近衛騎士們正朝勇者進攻。

「王都的居民們呀!請來看看!」

觀衆興奮無比地沸騰了。那是理所當然的,畢竟平時只有在凱旋之際才能看見勇者的身影,能看見勇者戰鬥的模樣是極爲難得的。

如果勇者要踏上下一個人生的旅程,那麼嚮往着勇者現在人生的自己該如何是好?這份心情、這份憧憬,該何去何從呢?

近衛騎士們靠向勇者揮起劍來。

雖然勇者接受蘇菲的忠告,但還是準備前往與宰相他們約定的地點。

下一個……

抵達廣場後,便看見那裏排列着身穿盔甲的男人們。

「勇者閣下!明天中午請到廣場來!就在那邊好好的談談吧!」

他以全力揮下了劍。那是連大型魔物都難逃致命傷的強力一擊。

啊啊,太完美了。那股強大令人陶醉不已。

「我並不是被他們說的話給影響而放不下,只是上了年紀後,會更想要好好面對與每一個人的緣分,畢竟下一次不知道什麼時候能見面了。」

那幾乎是拚盡全力的攻擊,然而勇者毫不費力地擋下了。向右橫掃的攻擊被擋下帶到斜上方,正當轉換招式拉近距離施展一記斜劈時,勇者已經不在原地了。勇者利用對方的死角,無聲無息地繞到了背後。

勇者退休回到故鄉的話,下次見面的時間就更不可知了。

蘇菲明白無法阻止勇者後,便決定靜靜地跟他一起前往。

如同昨天搬運鋪的少女所言,社會大衆打算接受勇者的退休。其中的理由就是因爲對於要勇者持續以在職狀態工作感到抗拒。

「老夫以及很多人!正是受到勇者閣下的影響,才能一路出人頭地走到現在!勇者閣下要是不在了,老夫與這些人要以什麼爲目標活下去啊!」

「那些人是……?」

「希望自己崇拜的人能夠一直留在崗位上,有什麼奇怪的!」

在心中感到不對勁的蘇菲眼前,特別訓練開始了。

勇者忽然上半身一個翻身,千鈞一髮地避開劍,用手肘朝上頂了騎士的下顎。勇者從因爲頭盔錯位而停下動作的騎士身上奪下劍,隨後擋下從後方逼近而來的其他騎士的劍。

(難道他們打算實際抓住勇者大人……?)

(所有人的裝備都強化了嗎?──怎麼可能?這裏總共有多少人啊?)

這兩人能不能乾脆老實地誇獎自己就好了?

然而勇者輕鬆地接下了那一劍。他明明因爲震動雙臂顫抖,需要用盡全力才能握穩劍柄……可是勇者的手臂連一點震動都沒有。

騎士團長也對勇者進行猛烈攻擊。

「就是啊就是啊!」

爲了不要引起城鎮上的人注意,勇者用大衣遮住臉往廣場去。一開始他造訪蘇菲的店時也是這副打扮,就近看着他,便更加感受到他被迫忍受不自由的生活方式。

觀衆們全都鴉雀無聲地看着劍被彈到別處後杵在原地的勇者。

勇者在稍微笑了笑後──開口大聲說道:

「如大家所見,我已經沒有足以在這個崗位戰鬥的實力了!」

即使失去了劍,那聲音彷彿能夠震撼觀衆的心一般,充滿熱情與魄力。

只不過,勇者說出口的是──

「所以我在這個瞬間開始,從勇者退休!」

前來觀看訓練的王都居民們強烈的騷動起來。就算是國王突然駕崩,民衆恐怕也不會那麼慌張吧。

然而,勇者的眼神是那麼地坦然。

那雙眼睛,已經看向下一個階段了。

(……啊啊,原來如此啊……)

看着勇者的眼神,騎士團長醒悟了。

(勇者閣下……無論在什麼時候,都會朝着我們遙不可及的旅程前進啊……)

《魔法使的搬運鋪》1 (臺版) 第一章 勇者搬家插圖(4)
《魔法使的搬運鋪》 · 1 (臺版) · 第一章 勇者搬家 · 第4張插圖

接着淚水模糊了視線。

劍掉落在地面,發出「匡當」一聲……可能已經、沒有撿起這把劍的力氣了,而且自己也不知道再次握劍的理由。

「沒有問題的。」

他垂下頭後,有個聲音從頭頂傳來。

站在那裏的人,是一個用大衣藏起臉的少女。

「無論是您或是宰相大人,就算勇者大人不在,都能獨當一面。就由我來掛保證。」

騎士團長瞪大了眼睛。

原本消沉的心,靜靜地恢復了熱度。

「不好意思,有您的包裹!」

風吹拂過勇者的頭髮,他說道:

回頭想想,委託她搬家真是個正確的決定。

「……真是的,那兩人果然都很了不起啊。」

勇者如說道,並看着蘇菲。

老婦人按着胸口,朝勇者慢慢走近。

不管是宰相還是騎士團長,都是獨當一面的人,再怎麼說,兩人都是這個國家的重臣,所以希望他們對自己可以更有自信。

接受勇者的委託後經過三個月了。

「……啊啊。」

這兩人因爲太過喜歡勇者,所以自己立下的功績都認爲是來自勇者的庇廕。

報紙上報導了宰相與騎士團長的活躍表現。

乘坐純白的龍在空中移動的勇者,對前方的少女開口:

「歡迎你回來,羅伊德哥哥……!」

「鄰居?」勇者困惑地歪過頭,蘇菲繼續說明:

「嗯?……哎呀,是外地人嗎?真難得有人來到這個村莊呢。」

蘇菲拿出報紙,一邊閱讀內容一邊回到店裏。

不只是宰相與騎士團長,在場的所有人都是第一次看到這樣的龍。而且是成龍……那是會讓人看得入迷的魔物。

「…………哥哥?」

這裏果然、可能已經沒有自己的容身之處了────

然而牠的樣貌美得讓人不認爲牠是魔物,純白色的鱗片在陽光照射下,反射出有如初雪般柔美的光澤。

勇者故鄉的村莊,環繞着悠閒自在又具恬靜風格的氛圍。孩子們的遊戲聲、濃郁的土壤氣味傳來,流逝的是既安穩又柔和的時光。

看來村人們雖然知道勇者的事蹟,卻不知道勇者的長相。畢竟這裏不像王都一樣經常舉辦凱旋遊行,不知道也是很正常的。

勇者凝望着底下遼闊的草原說道。

勇者浮現僵硬的表情進入村莊裏。

在差不多清醒過來後,喫了簡單的早餐,纔去換了工作服。最後輕輕揮了揮魔杖,掛在門外側的木製吊牌就翻了面。可以看到吊牌上的文字從「本日已打烊」換成「營業中」。

不過,一定沒有問題。

「這個嘛……應該會悠閒地耕田吧。雖然沒有了記憶,但是根據殿下調查的結果,我在旅程開始之前就是在做那些事。」

故鄉已經吹起新世代的風了。

「抵達了呢。」

她看了信箱,報紙已經送來了。

看着俯望被風吹得搖曳的景色的勇者,蘇菲那麼想着。

龍拍了拍翅膀後飛到空中。

「是、是魔物?」

對於察覺那名少女真實身分的他們而言,那是相當打入心坎的話語────

應該不會有問題的,畢竟勇者是有長途旅行經驗的人。

村人們「哈哈哈」地笑着。

「嗚哇?」

老婦人抱住了勇者。

「原來這就是魔法使的搬運鋪啊。」

半路上也看到在道路中間的騎士們,因爲察覺寶石之龍以及乘坐在上面的蘇菲他們感到驚慌失措的模樣,那些人應該是接受宰相命令要阻止他們通行的部下吧。只可惜的是,他們無法達成任務。

再說,有一天還可能與勇者重聚。

看過去時,發現勇者身邊有個純白色的魔物出現。

全身遍佈寶石,在龍當中也是相當珍貴的種類。

那是被稱爲龍的魔物。是一種全身覆蓋着鱗片,長着翅膀與尾巴的強大魔物。

「啊、啊……!是哥哥!哥哥……!」

「當我第一次與魔王對峙時,他用了奇妙的眼神看着我。」

「我並沒有驅使牠喔。這孩子就像是鄰居一樣,只是借用牠的力量幫忙而已。」

「是啊,那眼神就像看到怪物一樣。因爲從沒想過魔王會用那樣的眼神看自己,所以到現在都記得很清楚。」

想像着那究竟會是怎麼樣的寶箱怪,讓勇者忍不住笑了出來,腦袋完全轉不過來。不管是宰相他們的企圖也好,還是破壞那個企圖的蘇菲施展的驚奇魔法也好,又或是突然出現的寶石之龍也好……

因爲那樣的特性,牠的屍體能夠以高價交易,有一段時間連幼龍都遭到濫捕。雖然當時立刻針對濫捕進行規範但卻爲時已晚,傳聞這種龍至今有可能已經絕種了。

那雙眼睛,應該正看着過去懷着必死決心對峙的魔王吧。

觀衆們再次騷動起來。

陛下也說了,並不是這輩子就此永別。

「有件事,我之前都沒有對任何人說過……」

現在人們已經開始習慣勇者退休事實。蘇菲一如平時起了個大清早,洗過臉後穿着睡衣來到店面。

他不禁喃喃自語。

一個微小的聲音乘着風傳了過來。

「妳的使魔是寶箱怪吧?爲什麼可以驅使寶石之龍?」

「啊啊……我回來了……!」

那是蘇菲之前曾說過的話──在這個世界上,是有「第二人生」這個詞語的。

「但是,寶箱怪要能讓寶石之龍進入的話……」

「是勇者的粉絲嗎?這裏的確是勇者的故鄉,不過如你們所見,這裏是個什麼都沒有的村莊喔。」

當所有人都還在沉浸驚訝之中時,龍已經飛向高空消失了。

村人們發現了勇者便靠了過來。

接下來,勇者應該會說明自己失去記憶的事情吧。不只妹妹,其他村人們都會感到困惑纔對。

在那之後,立刻正式公佈勇者退休的消息了。人們一開始感到悲傷,不過內心可能都認爲這一天遲早會來。雖說是以先斬後奏的形式公告,但是民衆都如意料之中溫暖地接受了勇者退休的事實。騎士與冒險者、軍人這些透過武力爲社會付出貢獻的人們,對維持治安產生更強的責任感,因此在訓練上似乎更加投入了。

只要看到這兩人的模樣……果然不需要擔心,蘇菲如此想着。

「奇妙的眼神?」

蘇菲沐浴在溫暖的陽光下,一邊念着「一二、一二」一邊做拉伸運動伸展身體,她若要分類算是屬於夜貓型的人,早上若不做這些是無法清醒的。

「勇者大人,您隱居後打算要做些什麼呢?」

勇者在經歷長久歲月,終於回到故鄉,雖說那是歸鄉,但是對失去記憶的勇者而言,同時也是一個嶄新的旅程。

兩人互相緊擁對方,只是不斷哭着。

宰相帶頭解決了長年抱頭煩惱的國家外交問題,騎士團長則獨自打倒了威脅城鎮的強大魔物。新聞報導中對兩人大肆讚揚。

「寶石之龍喫的是寶石,而寶箱怪有在箱子裏蒐集寶石的習性,所以說,這兩個物種可以共生。」

感受到她的體溫,勇者也流下了淚。明明什麼都不記得、什麼都不知道纔對,淚水卻自己落了下來。

「哎呀,謝謝。」

他們穿過眼前的雲而去。

一名白髮的老婦人站在那裏,她也有細長的眼睛,拱着背,手腳都顫抖着。不過老婦人緩慢地努力將她的眼睛睜大,溼潤的眼眸凝視着勇者。

村人們看起來大約三十歲左右,是勇者踏上旅程後纔出生的世代。對於村人們當然不用說,對勇者而言,也是第一次與他們見到面。

「共生……寶箱怪和龍嗎……?」

勇者的聲音聽起來沙啞,足以傳達出他內心如漩渦般掙扎的猶豫。

「沒錯。這頭龍在我的使魔寶箱怪當中築了巢。」

就像是所謂朋友的朋友這樣吧。

龍着陸後,蘇菲他們落到地面上。

「寶石之龍…………」

就連在討伐魔王的旅程時,都沒有連續發生那麼多令人驚訝不已的事情。

「那個美麗的生物是什麼……?」

「最終我還是不知道那個眼神代表的意思,在那之後,我養成從客觀角度觀看自己的習慣……不過,大概是那麼做不好吧,我一直認爲一個喪失記憶的人回到故鄉去,也只會製造困擾而已……因爲那樣,讓我迷失了自己真正想做的事情。」

「謝謝妳,多虧有妳幫忙,讓我能夠展開第二人生。」

勇者的眼神彷彿看着某個遠方說道。

在宰相與騎士團長吐露出對勇者崇敬的心意當下,蘇菲就那麼想了……這兩個人如果不與勇者分隔兩地,說不定就無法好好地面對自己。

勇者與那名少女,坐上了那隻神祕的龍的背上。

見到泣不成聲的老婦人,村人們都感到驚訝。

「我、我是──」

「好美……」

寶箱怪的尺寸就得相當大才行,但是並沒有看到那樣的寶箱怪。

店門開啓,有包裹送來。

櫃檯上放置的是……兩封信件,以及一個大包裹。

因爲有時也會有工作是透過信件委託,於是蘇菲便立刻確認信件的內容。

首先是第一封。是觸感高級的淡粉色信封,可能噴灑了香水,帶着稍微有點濃郁的花香。

這個濃郁的香味,已經讓她猜到是誰了。

蘇菲嘆着氣閱讀了裏面的信件。

『致我終生的對手,蘇菲:

好久不見了呢!!!!!!!

我知道妳還是一樣在王都的角落荒廢自己的才華呢!

另一方面,我擔任着宮廷魔導師,每天都在執行極爲榮譽的任務,前幾日還把藏匿在城鎮裏的犯罪組織打得落花流水喔!!

就算是總是沉着冷靜的妳,臣服於我的日子也快到了吧?爲此,我要證明自己纔是配得上「時代」之名的人──』

「真麻煩。」

蘇菲沒有讀完整封信,就將它扔進腳邊的垃圾桶了。

只是一封不知爲何燃起競爭心態的同學的來信。

她一邊後悔浪費了時間,一邊拿起第二封信。

「哎呀,這封信是……勇者大人寄的?」

寄件人是以前的客人。

『致魔法使的搬運鋪:

我是羅伊德。感謝妳之前幫忙搬家。

希望妳原諒我那麼晚才聯絡,因爲在村莊的生活比預期的還要辛苦。

「那麼,委託人是……」

像是聽說無論從哪個角度欣賞,都能夠看到奇幻的絕美景色,還有櫻仙鄉擁有特殊的土地,完全不會受到季節轉換影響,無論何時造訪,都會是舒適宜人的氣溫。不知是否因爲如此,名爲「櫻」的稀有植物在那裏得以無邊無際地生長,而且散落的櫻花花瓣,還會將流過的河川染成粉色。

在爲勇者搬家時已經經歷許多令人喫驚的事了,沒想到接下來要爲神獸搬家。

「啊……」

是一名年約二十多歲的男性,看見蘇菲後稍稍行了禮。

就在此時──門鈴匡當匡當響起。

男人打斷蘇菲的話,繼續問道:

「櫻仙鄉……是那個一整年都開著名爲櫻的植物花朵的奇幻溪谷吧?」

路易斯回答了蘇菲的問題:

蘇菲難得發出了尖叫聲。

「我是宮廷魔導師路易斯•福沃德。我很看好妳的本事,有一個委託希望妳務必接下。」

《勇者傳說》當中,也有多次出現勇者回想起自己喫故鄉蔬菜的場景,那部分似乎是依據艾琳王女殿下的知識描寫的,不過勇者故鄉里的田地可以採收到美味蔬菜的情報本身應該不是假的纔對。

這是什麼……

務必好好享用。

既然受過妳的關照,我認爲有義務要告知妳在那之後的事情發展。

現在我與妹妹兩個人生活,雖然彼此都有不適應的地方,不過我想慢慢就會習慣了。

看來已經沒有動靜了。蘇菲緩慢地彎下腰,撿起一部分碎落的高麗菜。

很久以前就聽說過櫻仙鄉這地方的傳聞。

(好甜……好好喫……)

蘇菲隨即施展魔法讓高麗菜飄起,放入廚房深處的保冷庫裏。

最近都在耕田,雖然我忘記整理土地的方法,不過身體好像還記得,所以比預期的順利。這讓我感受到,以前我真的就是用這樣的方式生活的啊。

櫻仙鄉里棲息的魔物擁有高度的智慧與力量,探索相當困難。

不過只有三個月就能種出蔬菜嗎?……他說了出現異常地成長,可能就是受到那樣的影響。

看來這次的工作也不會那麼輕鬆啊……蘇菲想着。

看着她一連串的動作,男人的指尖靠到下顎上。

對此,蘇菲淡淡地回答:

宮廷魔導師──就是爲國家效力的魔法使。

多虧如此,我的田地現在發生非常有趣的事。

抓緊魔杖後,小心翼翼地警戒,並緊盯着落在地上的高麗菜。

大家對喪失記憶的我都非常好呢。如妳所說,我的擔心看來都是杞人憂天。

鮮嫩多汁的高麗菜帶着殺意襲擊而來。

只不過,那樣的傳聞真實性不明。

「久等了。您要委託工作吧?那麼,請先填寫這個表格──」

對於蘇菲的回答,男人似乎因爲驚訝瞬間愣了一下,但立刻點點頭:

只是一介村民的羅伊德筆』

「另外,希望妳明白這次的委託並非是我個人,而是來自國家的委託。」

《勇者傳說》中撰寫的勇者過往好像經過了潤飾,不過蘇菲在知道這件事後,至今仍然喜歡閱讀《勇者傳說》……簡單說,就是欣賞角度的問題。以往雖然是當作史實而樂在其中,現在則是當作虛構故事享受。

是新品種的魔物嗎……?

下一個客人好像就是牠。

「我想委託工作……這是什麼?高麗菜?」

事情好像變得慎重起來,而且還不知道委託內容是什麼,只好先隨意地應和。要是太過困難再拒絕掉就好了吧。

男人黯淡的銀髮規規矩矩的中分,可以看得出他的性格一板一眼。服裝方面也穿着高級的黑色大衣,手臂上戴着的臂章上有蘇菲認得的刺繡。

「是櫻仙鄉的主人……神獸仙龍大人。」

「技術一如傳聞中啊。」

之前並沒有做過值得變成傳聞的高麗菜善後工作。

看起來非常新鮮又美味。蘇菲只遲疑了幾秒,便將碎片放入口中。

「委託人的住處位於櫻仙鄉最深處,要搬往位於國外的卡羅拉森林。」

「這、這這、這是什麼東西啊……?」

雖然不清楚詳情,不過其中原因據說是受到棲息在櫻仙鄉中位階最高的魔物──神獸的影響。

擁有與人交談的智慧,其力量足以引發天災地變,是支配這個世界位階最高的存在──神獸。

味道與口感不只沒有問題,更是極品。雖然應該要有所警戒纔對,但畢竟那是拯救世界的勇者送來的東西,應該不至於有毒吧。

想到自己能夠喫到出現在《勇者傳說》裏的蔬菜,就不禁感到興奮。

因爲這是在魔法使當中最具榮耀的地位,所以很有名。如果成爲宮廷魔導師,主要就會負責國防和技術開發等許多重要性高的工作。

「哇呀啊啊啊啊啊啊?」

那實在幫了大忙。

「是的,過去也有實例。」

雖然沒聽說過目的地的卡羅拉森林,不過倒是有聽過現在居住處的地名。

她滿懷期待打開了箱子────

「在那之前,有幾個問題想要請教。」

「沒錯。不過在那個奇幻景色之下,是一個非常容易迷路,並且四處遍佈兇惡魔物的地方……與其說是祕境,不如說是魔境。」

『嘰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請、請稍等一下,我立刻打掃。」

機會難得,所以也分給妳一個。

碰咚!高麗菜被打到牆上,發出巨大的聲音。

殿下託付的威姆,很順利地成爲我們的橋樑呢……不知道殿下是否預設到這情況了?但這應該是自己想太多了啊。

哈哈哈,似乎能看到勇者大笑的模樣。

「打擾了。」

說不定,勇者比她以爲的還要喜歡惡作劇。

從對話中雖然已經大致猜想到了,不過不問清楚事情就無法繼續進行。

「欸~~~是分送的蔬菜啊。」

臂章上繡有刺繡,就是宮廷魔導師的證明。

「委託人(Client)即使不是人類也可以嗎?」

話說回來,妳應該知道我身上有所謂的女神護佑這件事吧。那是成爲勇者的同時獲得的能力,但是我似乎因爲這個能力,讓種植的蔬菜都異常地成長。

蘇菲想也不想就使出魔法將高麗菜給打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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