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圣N暗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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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罗斯莱希帝国，首都日耳曼尼亚。在又被称作「光荣第三帝国」的国家中枢——帝国军亲卫队本部里，一名少女正昂首阔步地走过走廊。

令人联想到未经践踏的新雪的细致肌肤，以及充满伶俐美感的双眸中，琉璃色的瞳孔。

每当她迈步，绢丝般的银发便随之摇曳，在从窗户射入的阳光下闪闪发亮。那张精巧到会让人误以为是古董娃娃的面容，酝酿出某种超脱人类的氛围。

不到一百六十公分的娇小身躯，以及会让人误以为是女学生的稚嫩容貌。

然而她身上穿着的黑色军服，却与年幼的少女不相衬。

走在走廊上的其他军人一遇到少女，便以僵硬的表情夸张地敬礼。

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反应。她身上穿的制服，对一般兵卒来说是特别的存在。

那是这个国家的统治者，皇帝直属的亲卫队特务部队的制服。

「唉……不管来几次，都还是不习惯。」

少女瞥了一眼害怕地敬礼的军人，小声地低喃。

对他们来说，亲卫队是令人敬畏的存在，同时也是会施展恐怖力量的恶魔集团。如果是知道少女的臂章上所描绘的纹章意义的人，就更不用说了。

抵达目的地的办公室后，少女敲了敲厚重的门。

「比雷格上将。梅莉·格里姆尼尔少尉，应召前来报到。」

「辛苦了，进来吧。」

自称梅莉的少女听到门后传来回应，便打开门走进办公室。

在装潢奢华的室内，有一张橡木办公桌特别显眼，坐在桌前的人物看到走进来的梅莉，便扬起嘴角慰劳她。

「嗨，我可爱的梅莉，抱歉特地把你叫来。」

若要用一句话来形容那个人，就是散发女王般威严与美丽的女性。

宛如烈火般摇曳的红发优雅地起伏，端正的鼻梁和细长的眼睛以绝妙的平衡配置，令人联想到雕刻作品。虽然拥有任谁都会瞠目结舌的美貌，但覆盖右眼的皮革眼罩和只有将校才能穿着的白色军服与军帽，都为她的站姿增添威压感。

女性用形状姣好的嘴唇露出微笑，但散发恶魔般强烈光芒的眼睛却没有笑意。

梅莉对露出浅笑的贝巴隆淡淡地回答：

世界的四层概念也适用于秘迹者的熟练度位阶。

在宗教国家瓦提卡努斯教国，教皇相当于国家元首。

「教国长年受到枢机主教的政治斗争影响，国内局势混乱。于是教皇厅提拔了继承初代教皇血统的正统继承人。日本有句谚语叫『连沙丁鱼头也会信』——他们所崇拜的偶像发挥了正确的作用，教皇厅的计划成功平定了内乱。但令人难过的是，以血统获得的政权，即将因为血统而失去。」

秘迹者与魔术师。一方是天使术，一方是魔术。他们施展超越人类智慧的超常现象，自古以来就在历史背后暗中活跃。前几天的战斗，不过是其中一部分。

据说，她们是创造圣域者。

「在与帝国对峙的期间，没有余力进行教皇选举……是这个意思吗？」

平时不太显露感情的她，如此动摇实属罕见。贝巴隆似乎很享受梅莉的反应，嘴角扭曲上扬。

贝巴隆轻浮地笑着说：「不过，这是我们的〈博士〉的说法。」

梅莉听着贝巴隆的话，回想昨晚发生的事。

「想闲聊的话，去抓个〈博士〉或〈教授〉来吧？我没那么闲。」

「但是，秘迹者透过守护天使从活动界到达最高位的原型界，以成为完全的人为目标——这就是天使术。人类竟然想接近神……好像不知道伊卡洛斯的下场。」

贝巴隆无视梅莉沉默的抗议，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卡巴拉的世界观分为四层。神之领域的原型界、大天使支配的创造界、天使统括的形成界、人类居住的物质世界活动界。人类在活动界出生，持续留在活动界。」

第一位阶的〈原型〉、第二位阶的〈创造〉、第三位阶的〈形成〉、第四位阶的〈活动〉。

「没什么……任务结束了，来报告而已。」

贝巴隆担任长官，梅莉也隶属其中的第三十九魔术师团——通称〈神枪骑士团〉——是专门运用魔术的特殊部队。魔术师，以及拥有相应知识与技术的人隶属于此，在帝国军中承担着专门对付秘迹者的职责。

「其中，这次重要的是被称为〈神羔圣女〉的圣女。这位圣女拥有的奇迹是让死者复活的力量——也就是司掌复活的能力。」

无视所有前提，拥有引发既定现象的能力的存在——那正是圣女。

「那么，我们格罗斯莱希帝国与瓦提卡努斯教国过去曾多次发生武力冲突。世人或许认为那只是邻国之间的小规模摩擦，但实际情况并非如此。」

就像昨天阿妮亚从空无一物的地方产生出火焰与风，秘迹者会用天使术驱使寄宿在自己体内的天使，引发各种超常现象。他们的战斗力足以单枪匹马粉碎战车、击落战斗机。对敌人而言，他们就是名副其实的怪物。

例如，用魔术或天使术生火。

「如果以血统为号召的现任教皇驾崩，内部斗争将再度爆发。当然，帝国不会错过这个大好机会……是这个意思吗？」

「神羔圣女……」

贝巴隆忍住笑意，终于切入正题。

即为天使——守护天使，或是称为神使的超自然存在。

行使的天使能力会随位阶变化，位阶愈高，能引发的力量就愈强大。

「无趣就好。昨晚的任务——」

「漂亮。不愧是帝国军引以为傲的魔术师。」

贝巴隆朗朗说道，梅莉面无表情地自言自语。

贝巴隆耸耸肩，补充道：「这只是可能而已。」

教皇是教国行政机关教皇厅的领袖，也是阿格涅斯教徒的精神导师。

贝巴隆意味深长地加深笑意，将另一份文件放在梅莉面前。

「然后……梅莉·格里姆尼尔少尉。『人神计划』的遗落之子。你是隶属于我第三十九魔术师团的魔术师，也是以〈死神〉之名令国内外畏惧的特工。论起针对秘迹者的任务，没有人比你更合适。实在漂亮！我也很期待你哦？」

然而，魔术只要准备好魔力和术式，就能省略原本必要的步骤，引发『生火』的现象。这是因为有「人类拥有无论手段和步骤为何，都能自由自在生火的技术」这个前提条件。

「别开玩笑。」

对方也明白这一点，所以即使现任教皇驾崩，也不能轻易举行教皇选举选出新教皇。

非人之物。神秘的具现。当代理应失传的奇迹。

贝巴隆瞥了一眼挂在墙上的地图，看着上面记载的两国，露出浅笑。

对梅莉而言，贝巴隆不仅是长官，也是无依无靠的她唯一的监护人。

她的名字是贝巴隆·比雷格格。她是君临帝国军魔术师顶点的女杰。

就某种意义而言，两人关系近似母女，但贝巴隆并不认为自己是监护人，梅莉也不依赖她，学会独立生存。

「你的反应还是一样无趣。算了，快点报告吧。」

教国国教阿格涅斯教认为，所有人类生来体内都寄宿着被称为守护天使的存在。秘迹者将接近自身内在力量、并自由控制这份力量的技术称为「天使术」。贝巴隆脸上带着意味深长的笑容，继续说道：

「所有人类都具备将自己提升至神之领域的潜能——每个人体内都具备形而上的触觉。每个人内心深处的超感官知觉正是神性，也就是他们定义的天使。」

据说，她们是让死者复活者。

贝巴隆兴致勃勃地听完报告，装模作样地拍手。

梅莉理解了对话的意图，如此问道。贝巴隆加深了笑意，点头肯定。

从贝巴隆口中听到这个单词的瞬间，梅莉的心脏突然开始加速。

「那个国家引以为傲的秘迹者，与我国创造的魔术师——同样修习超常之理的两者之间的暗斗，从未停止。因此，战火至今仍遍布世界。你不觉得这实在令人叹息吗？」

贝巴隆拿起手边的文件，仔细地念出内容。

梅莉下意识地握紧拳头，继续倾听贝巴隆的话。

「对于想趁教皇驾崩之际行动的我们来说，这位圣女的力量是个阻碍。但同时，也是我们无论如何都想纳入帝国手中的能力。」

语气不像刚才那么拘谨，而是与知己交谈，表示两人关系匪浅。

梅莉淡淡回答贝巴隆。

只要教国露出任何破绽，帝国就会趁乱发动攻势。

「没错。但这次情况似乎有些不同。现任教皇卧病在床，病情比想象中严重，视病情发展……有可能驾崩。」

梅莉在无奈耸肩的贝巴隆催促下，开始报告昨晚的战斗。

虽然渗出的汗水令人不快，她仍压抑着激动的心情，咽下口水等待下一句话。

梅莉淡淡地警告，贝巴隆愉快地加深笑意。

帝国自古以来就不断研究对抗秘迹者的方法，创造出各种魔术与魔术师。

映入眼帘的内容，令梅莉不禁屏息。

在好奇与冷酷交织的视线中，梅莉轻叹一声，走到办公桌前。

「明明是久违的重逢，你却这么冷淡。那么就如你所愿，进入正题吧。」

梅莉与那种超乎常理的存在交手，获得胜利凯旋归来。

「所谓的魔术，不过是现代可重现技术的延伸。我们魔术师虽然能用魔力操作超常现象，但即使能治愈伤口，也无法让死去的人复活。当然，教国的秘迹者也一样，但凡事都有例外。」

「我没有开玩笑的意思。教国的秘迹者让各国头痛不已。单枪匹马破坏战车或战斗机，血汗税金打造的军队也颜面尽失。表面上没有强大军事力量的教国，能与其他列强平起平坐，也是因为有秘迹者。」

瓦提卡努斯教国。这个以阿格涅斯教为国教的宗教国家，与军事国家格罗斯莱希帝国长期对立。表面上，这是军事国家与宗教国家之间的对立；而在水面之下，一场无法摆上台面诉说的战争始终持续着。

「如此一来，教国也到了不得不打出王牌的时候。『圣女』就是为此而存在的。」

「哎，别那么急嘛。在我们帝国引以为傲的魔术师中，面对秘迹者时，没有人比你更燃起憎恶之火了吧。真不愧是〈死神〉。」

「听说……现任教皇原本就体弱多病。」

世界上存在着十位拥有这种力量的圣女，目前所知的大部分都隶属于教国。保有圣女的人数成为国力的指标，因此教国即使在军事力和技术力上落后于其他国家，却仍能与其他列强国家抗衡。

「唯一能对抗这种秘迹者的，就是我们魔术师——也就是帝国军第三十九魔术师团。能与『天使』这种怪物抗衡的，大概只有我国的精锐吧。」

贝巴隆以演戏般的口吻问道，但梅莉却以冷淡的态度回答：

梅莉的对手阿妮亚属于第二位阶的〈创造〉。

「我没什么兴趣。没事的话，我要回去了。」

通常需要准备燃料和火种等道具，按照正确的步骤点火。

贝巴隆没有漏看梅莉在听到圣女这个词的瞬间，表情微微抽搐。看着表情明显僵硬的梅莉，贝巴隆扬起嘴角。

国家领袖身体欠佳，对帝国而言也是重要情报。

乍看之下气氛险恶，但对两人而言，这是家常便饭。

贝巴隆念着谍报员的报告书，继续说道。

目前帝国与教国互相牵制，两国的势力均衡得以维持，但那只是建立在薄冰上的危险平衡。

据说，她们是制伏天使者。

听了梅莉的话，贝巴隆浅浅一笑，点头肯定。

「找你来不为别的，是为了下一个任务。」

据说，她们是授予预言者。

令人窒息的气氛中，只有贝巴隆的掌声响起。

结果，梅莉选择成为帝国军人，真是讽刺。

她们行使的力量正如字面意思，是与『奇迹』相称的东西。

所以只要人类没有确立『让死者复活的技术』，即使能用魔术治愈伤口，也无法让死人复活。但是，贝巴隆的表情说明了『圣女』的奇迹不同。

「根据我国谍报员的报告，『教皇身体状况欠佳，有可能驾崩』。当然，这是教皇厅尚未公开的机密情报。」

「虽然圣女的实际情况是未知数，但她们行使的力量与天使术和魔术似是而非。相对于天使术和魔术是技术，圣女的奇迹只是因为『就是如此』。虽然存在一定的限制和法则性，但正如字面意思，只能称之为奇迹。因为只要大喊一声，连死者都能复活，真是让人充满兴趣。」

就像秘迹者行使天使之力，发挥超乎常理的力量，魔术师也会用被称为「魔力」的能量引发超常现象。

女性军帽与眼罩上刻着以咬住自身尾巴的蛇为主题的纹章。那正是帝国军引以为傲的「最后的大队」——第三十九魔术师团【神枪骑士团】长官的证明。

贝巴隆装模作样地张开双手，梅莉则不发一语地叹息。

据说，她们是率领军队者。

「因此，帝国军决定尝试通过杀害圣女来促使其再度出现。梅莉·格里姆尼尔少尉——我命令贵官执行暗杀教国〈神羔圣女〉的任务。可有异议？」

贝巴隆试探性地询问，梅莉的表情变得僵硬。

圣女各自拥有不同的奇迹，原则上不存在拥有相同奇迹的圣女。

而且圣女的总数总是固定为十人，当该圣女死亡时，就会出现新的圣女。这个机制被称为再次出现，新圣女的出现地点仅限于教国全境和帝国的部分地区，因此一旦确认圣女死亡，帝国和教国就会为了尽快确保新圣女而疯狂地进行搜索。贝巴隆利用这个再次出现的机制，制定了杀害敌方圣女以削弱敌方战力，同时让新圣女再次出现在己方阵营的作战计划。

「怎么了？你该不会想说……你不想做吧？」

贝巴隆用演戏般的口吻询问沉默不语的梅莉。

她嘲讽地扬起嘴角，表情中流露出野兽玩弄猎物的愉悦。

「不，不是那样。」

「不，关于这点是我思虑不周。毕竟你过去——」

「吵死了，闭嘴。」

贝巴隆挑衅般地嘲笑梅莉，梅莉打断她的话，如此说道。

她的表情混杂着愤怒与悲伤，紧握的拳头微微颤抖。

「我不能让任何人使用那种力量。」

贝巴隆看着梅莉，用手抵着下巴，眯起眼睛「嗯」了一声。

她用打量的眼神看着梅莉，等待她接下来的话。

「我接受这个任务。」

「很好。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贝巴隆看着展现决心的梅莉，满意地点点头，将追加的资料交给她。

「圣阿格努斯德伊学园。这就是〈神羔圣女〉目前就读的住宿制学校。也就是说，这次的任务是以潜入敌方根据地为前提。」

梅莉浏览资料，阅读内容。

梅莉疑惑地询问，贝巴隆则像是预料到这个问题一般，坏心眼地扬起嘴角。

「…………」

战争绝非光鲜亮丽之事，更遑论是国家之间的战争。

「当然。既然目标是〈神羔圣女〉，我不会把这个任务让给任何人。」

「当然，你要去的地方是敌人的巢穴。一旦失败，你就会没命。虽然你擅长与秘迹者战斗，但这是个极其危险的任务。即使如此，你还是要去吗？」

「但是，我们的目的不在这里。从罗帕杜萨坐船再过约一小时，就会到达阿尔古萨岛，那里有教国一直隐瞒的设施。」

梅莉喊停，向心情愉悦地微笑的贝巴隆提出疑问。

看到梅莉沉默不语，贝巴隆加深了残虐的笑容，继续说道：

「从正面？难道说——」

虽然不知道是谁在协助贝巴隆，但可以理解到事前准备已经完成。既然如此，梅莉也不再犹豫。

「等等，我还有问题想问。」

「但是，秘迹者不同。对他们而言，神是独一无二的存在。而守护天使是神派遣的使者。坚信自己体内有天使，某种意义上是种疯狂——没有这种疯狂的人，无法使用天使术。也就是说，这是如何看待神秘的问题。是多神教和一神教观点的差异。」

「很遗憾，修习过魔术的人无法成为秘迹者。对身为神秘解体者的魔术师而言，宗教不过是众多信仰基盘之一，是研究材料罢了。」

「这所学园主要招收教皇厅相关人士的子女。让那些家伙重视的人远离本土的战火……也就是特别准备的疏散地点。」

足以覆盖整座岛屿的广域，以及能诱发视觉和距离认知偏差的隐蔽力。

佩拉杰群岛属于地中海气候。由于直到刚才为止都待在洞窟内，所以没什么实感，但看来阿尔格萨也不例外，气候十分温暖。

贝巴隆露出浅浅的微笑，向离去的梅莉背影赠予饯别的话语。

一般人无法进入这个区域，但这只是表面上的说法。

从教国本土的西西里亚港出发，经过约十小时的航程抵达罗帕杜萨岛，再从那里花一小时前往阿尔戈萨岛，这是一趟漫长的旅程，但不幸的是，她已经习惯强行军了。

圣阿格努斯德伊学园就位于其中最大的罗帕杜萨岛上。

梅莉拿着包，走向出口，向乘务员出示了某样东西。

另一方面，对秘迹者而言，神是圣经中讲述的救世主，以及从中衍生的天使和圣人，是有限的存在。魔术广泛地网罗了各种各样的神格，但天使术是愚直地深入挖掘一种信仰。

贝巴隆笑得开心地问道，但对梅莉而言，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好了，这样演员就到齐了。结果只有神知道。」

「有洞窟……难道是在里面？」

贝巴隆下达正式指令后，一周后，梅莉乘上了前往阿尔戈萨岛的渡轮。大部分的行李都寄到宿舍了，所以她只带着一个旅行包，轻装上路。

「圣阿格努斯德伊学园第二校舍——这是秘迹者候补生就读的特殊学舍，也是秘迹者的养成机构。同时，还是教国为藏匿圣女们而准备的海上鸟笼。」

环顾四周，发现这里经过了相当的整备，作为港口的功能似乎没有问题。

魔术师和秘迹者的最大差异在于对神格的态度。

梅莉提出理所当然的疑问，但看到贝巴隆自信的笑容，她感到不安。

「『为祖国带来胜利』。期待你的表现，梅莉。」

梅莉喃喃自语，但话说到一半就吞了回去。她感受到一股难以言喻的厌恶感——全身被粘液包覆的恶寒——她立刻摆出架式，环顾四周。

魔术是研究存在于世界各地的神性和神话起源，追求效率化和泛用化，随着时代不断钻研的技术。也就是说，对于魔术师而言，神只是抽出术式原型的对象，不是值得敬畏和信仰的对象。

「应该有施加魔术上的隐蔽，但目前——」

这两样东西起到了身份证的作用，乘船时也像这样进行了确认。

情报在战争中具有重大价值。正因为帝国理解其重要性，才会投入大量特工，在情报战中取得优势。假如梅莉失态，特工拼命收集的机密就会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既然潜入学园伴随着危险，就应该以最低限度的情报来执行任务，贝巴隆是这么说的。

她下定决心，这确实是只有自己——不对，只有自己才能完成的任务。

梅莉仍然不肯罢休，贝巴隆悠然地笑着回答。

进入岛屿的途径只有从罗帕杜萨港口出发的渡轮。这里也彻底受到教国的管理，只有获得许可的人才能上船。无论在物理上还是魔术上都是固若金汤的场所——也就是说，没有比这里更适合幽禁重要圣女的牢笼了。

在帝国的魔术师中，就梅莉所知，没有人能同时具备这两个要素。

「别担心。既然没有捷径，那就堂堂正正地从正面进去吧。」

「那么，请容我确认一下。您是梅莉·玛格达伦大人，对吧？」

教皇厅判断，应该在战争长期化、状况恶化之前进行疏散。

从教国本土坐渡轮过去需要约十小时，基本上只能靠船只往来。

乘务员将学生手册和介绍信还给梅莉，恭敬地鞠躬目送她离开。

贝巴隆把佩拉杰群岛的地图放在桌上，用笔圈出阿尔古萨岛的周边。

贝巴隆用歌唱般的语气询问，梅莉一时语塞。

「既然无法秘密潜入，那就以秘迹者候补生的身份正式入学即可。曾经是秘迹者的你办得到——不是吗？」

梅莉从舷窗往外看，看到了目的地阿尔戈萨岛。

梅莉把手放在插在枪套里的匕首上，但恶寒很快就消失了，周围也感觉不到异常。她保持警戒，再次看向舷窗，顿时说不出话来。

圣阿格努斯德伊学园。位于教皇领最南端的佩拉杰群岛的住宿制学校。

「〈神羔圣女〉的情报是机密情报。我不是不相信你，但我想避免情报泄漏的情况发生。所以你要在当地取得目标的情报。」

即使任务再危险，梅莉的答案也不会改变。

「嗯，回答得很好。期待你的表现。虽然刚才稍微威胁了你，但当地也安排了协助者。你可以自行判断如何使用。好好干吧。」

「就算如此……你觉得能轻易地进入学园吗？」

「感觉不到敌人的身影。刚才那到底是……？」

虽然现在战火还停留在国境附近，但不知道帝国何时会逼近中枢地区。

乍看之下，选择这种交通不便的偏僻地区没有好处，但这种不便有时会成为巨大的优势。

梅莉从舷梯走下船坞，洞窟内特有的潮湿空气缠绕在全身。

梅莉收到的资料上详细记载了学园的概要，但关于目标〈神羔圣女〉的情报，别说是照片了，连名字都没有记载。

一般认为阿尔古萨是整个区域都被指定为自然保护区的无人岛。

在看似火山口的陡峭内壁的洼地，被泛白的石灰岩山壁所包围。

「我知道目的了……但你打算怎么潜入？」

从她的语气来看，教国内肯定有协助者。

梅莉一边看着从渡轮上卸货的工作人员，一边朝着出口走去。

「原来如此。的确，以这个地理位置来说，作为圣女的隐藏地点很合适。」

2

「这份资料上没有记载目标的情报。」

潜入受到严格管理的学园极为困难。

「在踏入领域之前无法察觉，视觉上和魔术上都与外界隔绝的高级结界……虽然不知道是天使术还是圣女的奇迹，但相当麻烦。」

虽然理解了任务内容，但问题在于如何潜入。

不过，这已经是家常便饭，她甚至懒得感到傻眼。

梅莉有种被狐狸戏弄的感觉，但同时也理解了。

那么，这个任务正是她达成夙愿的千载难逢的机会。

看着自己和很久以前拍摄、还留有稚气的梅莉并肩而立的身影，贝巴隆扭曲地扬起嘴角。她想象着梅莉即将面临的考验，现在静静地笑着。

「确认完毕。下船时请注意脚下。」

然而，凡事都有例外。如果秘迹者因为某种理由失去信仰，并在后天习得魔术——贝巴隆是在说，梅莉正是那个例外。

因为身为帝国军人任职于军中，全都是为了这个目的。

也就是说，拥有魔术观点的人无法认知到天使，无法使用天使术。

梅莉一直在等待——再次与〈神羔圣女〉重逢的时刻。

仿佛瞬间移动一般，渡轮不知何时已经靠近了面向岩壁的海湾。

岩壁上有一个足以让船通过的洞窟，渡轮像在岩缝间穿梭一样，准确地驶入其中。在海面颜色的反射下，洞窟的壁面被染成蓝色，渡轮在洞窟中航行，不久便看到了可供船舶停泊的船坞。看来这里被当作港口使用。

梅莉离开房间后，贝巴隆从桌子的抽屉里拿出一张照片。

「我刚才不是说了吗？好好利用当地的协助者。」

梅莉喃喃自语地回答后，朝出口走去。

绿意盎然的景观中，别说城镇了，连港口都看不到，让人怀疑这里真的有学园吗？名义上，这里被指定为自然保护区，所以当然没有人迹，但若不是事先听说，根本不会想到这种偏僻的离岛竟然隐藏着一所学园。

阿尔古萨岛的周边海域布满了认知阻碍和驱人结界，一般人只会认为那里是无人岛。从地理位置来看也难以进攻，简直就是天然要塞。

「乍看之下，这里看起来不像人类能居住的地方……」

贝巴隆听到梅莉的问题，露骨地耸了耸肩。

乘务员仔细地看了看介绍信的内容，盖上印章，介绍信便发出淡淡的光芒。

梅莉继续阅读资料，理解了贝巴隆为何会用「鸟笼」来形容。

也就是说，这所学园的作用是隔离和保护他们免受战火波及。

一个是学园事先发行的学生手册，另一个是修道院给学园的介绍信。

沿着被裸露的岩石表面所包围的通道前进，从出口处射入了光线。走出昏暗洞窟的瞬间，一阵清爽的海风迎面吹来。

「……我知道了。我马上开始准备。」

接下来要去的学园里有这种怪物般的术者存在——在登陆前，梅莉绷紧了神经，而船内广播仿佛算好了时机，告知即将入港。

梅莉眯起眼睛看着头顶上灿烂的太阳，看着眼前广阔的景色，喃喃自语。

佩拉杰群岛由罗帕杜萨、兰皮奥尼和阿尔古萨三大主要岛屿组成。

「放心吧。我会准备妥当。教国也绝非团结一致。虽然不能说出详情，但现任教皇驾崩，得益的不只有我们。」

原理是使用了防止伪造印章和文件的特殊墨水，其中蕴含的微量魔力引起了变色。

郁郁葱葱的自然景观带着人工整理过的整齐感，与一般向公众开放的自然保护区的照片大不相同。这证明了这里不是无人岛，而是有人居住的。

在被岩石表面切割出来的绿地中心，伫立着一座格外引人注目的建筑物。

梅莉一边散步一边环顾四周，终于到达了目的地。

「这里就是……圣亚古诺德学园。」

梅莉站在校门前，抬头仰望庄严的建筑，不带什么感慨地喃喃自语。

这所石制学校融合了卢内萨斯风格和巴洛克风格的特征，使用了似乎是这座岛原产的石灰岩作为建材。对于熟悉建筑和美术的人来说，这可能是一座令人着迷的建筑，但那仅限于拥有这种感性的人。

「约定的时间已经过了……」

梅莉从口袋里拿出怀表，看向表盘，发现已经过了对方指定的时间。但是，学园方的人却迟迟没有出现。

就算想请人开门，不巧的是，这里没有门卫或警卫。

梅莉正在思考该怎么办的时候，突然一阵沉重的金属声在周围响起。

她转头一看，眼前的门缓缓打开，一名女性从门缝中钻了出来，小跑着向她跑来。

虽然没有戴面纱，但连衣裙式的圣服和挂在胸前的银色十字架，与一般修女的服装很相似。从她二十岁出头的容貌来看，可以推测她是这所学校的老师，或是从事相关工作的人。她似乎很着急，垂在侧边的栗色头发随着她的动作跳动。

「对不起——我来晚了～！」

女性一见到梅莉，就双手合十，低头道歉。

梅莉对这突如其来的状况感到困惑，一边观察着女性。

「让你久等了吧？真的很抱歉！因为课后收拾工作拖了点时间……」

女性频频向她投以视线，战战兢兢地问道。

梅莉依旧沉默地观察着她，于是女性苦笑着继续说：

「呃……你是插班生玛格达伦同学，对吧？」

「我是来自诺维切拉修道院的梅莉·玛格达伦。从今天起还请多多关照。」

尤蒂特说完忠告后，立刻离开梅莉，下定决心敲门。

「学生会长？」

接着她掀起裙子，露出被丝袜包裹的大腿，但就算从旁边看也看不出是义肢。

梅莉从沙发上站起来行了一礼，然后走向出口。

「因为你走路时好像在保护左脚。如果是我误会了，那很抱歉。」

「真厉害，完全正确。别看我这样，其实我以前是秘迹者，但任务失败了……所以退役后被流放到这里。顺带一提，这只左脚是义肢。」

虽然她的打扮明显不合时宜，但乌尔苏拉毫不在意地回应：

乌尔苏拉从对面直视着梅莉，重新主导场面，开始自我介绍。

她以轻松的态度，从屏幕般的画面中继续说：

「哎呀……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梅莉听完说明，看向尤蒂特的左脚问道。

看到她那轻快到不像装着义肢的脚步，梅莉反而感到佩服。

梅莉·玛格达伦这名少女，是来自位于阿尔托的诺维切拉修道院的修女。

看到尤蒂特在门前坐立不安，梅莉不解地问。

梅莉顺着乌尔苏拉的指示在沙发上坐下，重新观察房间。

「天真，太天真了，玛格达伦小姐。我刚才也说过，这里有些学生比老师更有发言权。如果是学生会长，惩戒小老师根本是家常便饭。」

「谢谢。关于这件事我很感谢你。但是，已经稍微——不，已经过了预定的时间。该不会是你迟到……吧？」

在归属教国之际，梅莉被认定具有秘迹者的资质，得以正式进入这所学园就读。当然，这有「给予她『持续拒绝同化政策，贯彻信仰的虔诚信徒』的形象』，以及作为帝国人露出马脚时的保险」这两重意义。

几秒后，室内传来「请进」的回应，尤蒂特用力打开门。

梅莉陷入沉思时，尤蒂特笑咪咪地向她搭话。

「好了……时间也差不多了，就到此为止吧。你长途跋涉应该也累了，请好好休息。」

尤蒂特虽然被问了失礼的问题，却毫不在意地笑着吐舌。

「我有做过复健，不会影响日常生活，所以也不算太痛苦。反正我应该不会再上前线了，就当作是度假……啊，果然还是没办法吧。」

对于乌尔苏拉的问题，梅莉流畅地回答。表面上只是闲聊，但可能是在确认梅莉的来历是否与事前提交的资料一致。

「辛苦了，尤蒂特老师。我等你很久了。」

「这样啊这样啊～啊，这么说来——本来应该带你去校长那里，但不巧他很忙，现在出差去了。所以学生会长说想代替他跟你打声招呼。」

乌尔苏拉露出浅笑盯着尤蒂特，但眼神中完全没有笑意。

而乌尔苏拉也是冠有〈神旗圣女〉之名的圣女之一。

的确，如果真的想培育真正的秘迹者，就不会选择这种偏僻的离岛。

「虽然机会难得，但还是算了！那么，之后就拜托你了——！！」

「我知道了。麻烦你了。」

「那么，请容我重新自我介绍——欢迎来到本学园，梅莉·玛格达伦。我是学生会长，乌尔苏拉·雷杜霍夫斯卡娅。」

尤蒂特为了不让气氛变得沉重，笑着开玩笑，但看到梅莉连笑也不笑，表情严肃，她刻意地清了清喉咙。

覆盖整座岛的广范围结界，是透过〈神域圣女〉的奇迹构筑而成，能欺瞒外部的认知，保护学园不受侵入者伤害。

「失礼了。」

「啊哈哈，你在说什么啊——？」

梅莉轻轻点头致意后离开学生会室，然后在仿佛算准了时机的瞬间，传来一道声音。

「听说你是诺维查拉修道院推荐的……院长恩格尔哈特先生还好吗？虽然我没有直接见过他，但听说我的亲戚和他有交情。」

之后乌尔苏拉也不断改变话题，询问修道院的生活内容，梅莉也毫无问题地回答。然后乌尔苏拉瞥了一眼时钟，表示谈话结束。

「我明白了。感谢您的忠告。」

「嗨，乌尔苏拉！我把那个孩子带来了！」

「每次有新学生进来，都要像这样先怀疑一番……真是因果报应的工作呢。不过，如果是为了守护学园的治安，身为学生会长的我，就该率先承担这份责任。」

室内和校舍一样，被用石灰岩建造的白墙包围，感觉有些冷清，但铺在地板上的地毯和装饰在墙上的各种挂毯，中和了这种寂寥的印象。

「老师是教师，应该不用那么畏缩吧？」

因为最优先考量的是保护圣女，教育是其次。

虽然她稚气未脱的容貌与娇小平坦的体型，让她看起来像个女童，但她确实是这所学园的学生。她正是学园的圣女之一——〈神域圣女〉阿嘉妲。

以学生来说，她散发出相当成熟的氛围。接近黑色的深棕色头发直直地长到腰际，从旁也能看出她有好好保养。

「我来自乡下，可能会给您添麻烦，还请多多指教。」

虽然时机巧到会让人怀疑是看准了这次的任务才决定归还阿尔托，但还是避免深入思考。不过，「如果是贝巴隆就有可能」也是事实。

虽然从见面到现在表情变来变去，但这种氛围在学生这个年纪应该很容易亲近吧？的确，二十岁出头的外表和直爽的性格，比起教师，给人的印象更像年长的大姐姐。

尤蒂特从第一次见面时，走路和移动重心时就一直保护着左脚。所以梅莉推测她是因为受伤而从秘迹者退役，被分配到学园。

尤蒂特惊讶地眨了眨眼，但立刻露出笑容反问。

梅莉对照事先读过的学园资料和尤蒂特的说明，理解了状况。

「感谢您的关心。那么，我先告辞了。」

梅莉低头行礼，说出这次任务中使用的假名。

乌尔苏拉看着逃走的尤蒂特，大大地叹了一口气。

大概是为了像这样闲聊，不让人起疑心，自然地进行确认吧。

「这也是个好机会。我经常想，应该和你好好谈一次。」

乌尔苏拉的视线依旧停留在阿嘉妲身上，表情认真地继续说：

自称尤蒂特的女性松了口气，表情也缓和下来，她告诉梅莉自己是教师——以及在学园里是梅莉的班导。

阿尔托这块土地位于帝国和教国的国境线上，虽然在上次大战中割让给帝国，但随着军事协定的签订，时隔多年后决定归还给教国。

梅莉用社交辞令回应尤蒂特，回想起这次任务中使用的个人资料。

「我只跟你说……我们学校基本上是放任主义，所以学生会长的发言权比老师们更大。我不会害你，你可别太反抗他哦。」

看到乌尔苏拉忧郁地叹气，阿嘉妲露出傻气的笑容。

「谢谢您的关心。我甚至惊讶自己比想象中更早抵达。」

「真是的，那个人……身为教师，应该以身作则，成为学生的榜样才对。」

突然听到这些话，梅莉含糊地回答，但尤蒂特不以为意地继续说明。

尤蒂特压低声音，表情僵硬地在她耳边说：

「啊哈哈！乌尔苏拉还是一样认真呢～」

「总是让你这么辛苦呢。守护这所学园的结界，是〈神域圣女〉的奇迹所赐予的。也就是说，我们之所以能维持平稳的生活，都是多亏了你的努力。」

尤蒂特察觉乌尔苏拉话中透露的怒气，绕到梅莉背后，硬是推着她。

「那么——老师是因为受伤才来到这里吗？」

「我有带导览手册，所以打算一个人逛逛。」

「与其说这所学园是纯粹的秘迹者培育机构，不如说是为了保护教皇厅的掌权者和圣女大人的地方。所以老师也都是秘迹者的第二职业，或者该说被贬职，总之都是些不能留在本土的有隐情的人才。」

坐在窗边桌子前的人物——被称为乌尔苏拉的少女，看到梅莉她们后从椅子上站起来打招呼。

「这样啊。如果有什么困扰，随时都可以来学生会。」

尤蒂特露骨地移开视线，装傻地说：

然而，这个房间里有一个东西吸引了梅莉的注意。挂在墙上，装在画框里的水晶板，可以感觉到微量的魔力。水晶是能够储存魔力的矿石，广泛地被用作魔具的媒介，所以梅莉猜想那可能是通讯机器之类的东西。

正如梅莉的推测，这是以某种用途为目的而制作的魔具。

尤蒂特重新振作精神，迈开步伐，梅莉则跟在她身后。

她挺直背脊，用细长的黑色眼睛盯着这边，那凛然的站姿不用说也能理解她担任学生会长这个有责任的职位。

「呃……先去学生会室吧。那些孩子应该也在等我们。」

乌尔苏拉瞥了一眼挂在墙上的时钟，讶异地眯起眼睛质问。

乌尔苏拉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对着梅莉的背影说：

「要不要派学生会的人陪你回去？毕竟带路的人好像也逃走了。」

家具也选择了古董风格的沉稳款式，考虑到这里是学生会室，可以判断这是个适合办公的环境。

梅莉进入岛的海域时感受到的恶寒，就是阿嘉妲透过结界，检查梅莉是否为内在天使之人——亦即秘迹者，或是有资质成为秘迹者所造成的。

「啊，不好意思。请坐那边的沙发。」

「是的。院长虽然年事已高，但葡萄收成的季节还是会和孩子们一起努力采收。去年是丰收，所以似乎很期待葡萄酒的完成。」

「既然身为守护学园的〈神域圣女〉的你都这么判断了，她肯定就是我们的同胞吧。就我刚才的面谈，也没发现什么可疑之处。」

她似乎已经掌握了梅莉的情报，接着迅速地继续说道：

尤蒂特快速说完这句话，一溜烟地逃离现场。

「了解～那么，这次的女孩也当作『清白』可以吗？」

尤蒂特警戒地窥探周围的情况，压低声音在梅莉耳边说：

「总之，长途旅行辛苦了。从阿尔托到这里要花不少时间吧？」

「阿缇，辛苦了。这边好像也没什么问题。」

「乌尔乌尔，辛苦了～！这边没有问题哦～」

不久，她将视线转向被留下的梅莉，接着看向房间里的沙发，催促她坐下。

乌尔苏拉的视线转向墙壁，刚才还只是水晶的板子上，映出少女的身影。尽管这里是学园，她却穿着明显是睡衣的服装，头上戴着睡帽，但睡乱的茶发到处乱翘。

「呼……还是老样子，好紧张啊。」

「我是尤蒂特·梅拉里，在这所学园担任教师。负责科目是……这个之后再说吧。还有，我算是你的班主任。」

两人爬上楼梯来到三楼，目的地就在长廊的尽头。

听到乌尔苏拉慰劳的话语，被称为阿缇的少女——阿嘉妲·卡塔尼亚歪着头说：

「不过……作为代价，限制你的活动时间，老实说让我很过意不去。身为学生会长，我当然有这个立场，但身为你的朋友，我却像是在强迫你过着不自由的生活……」

圣女在行使奇迹时，需要付出被称为「代价」的对价。以阿嘉妲的情况来说，她必须比常人睡得更多，作为展开强力结界的代价。

由于她必须将脑部资源投注在展开与维持结界上，因此平均睡眠时间约二十小时。也就是说，她必须将一天大半的时间花费在睡眠上，才能维持守护学园的结界。像这样与她对话的也不是阿嘉妲本人，而是透过天使术的术式，不干扰睡眠地抽出意识，再透过魔具与他人沟通。

阿嘉妲的本体在学园地下的房间，现在也正一边维持学园的结界，一边睡眠。

因此乌尔苏拉对阿嘉妲感到过意不去。

阿嘉妲身为〈神域圣女〉，享有免除出席等许多特权，但这种与一般学生截然不同的生活，是否对她造成负担了？

「啊哈哈，乌尔乌尔想太多了啦！阿迦可以尽情睡午觉，过着懒散的生活，所以没放在心上。而且这么做能保护学园和乌尔乌尔，结果好就好啦～？」

「你还是这么温柔。不过……我也不希望只有你一个人负担这些。」

相较于乌尔苏拉苦恼的神情，阿嘉妲则是悠哉地笑着回答。

然而，乌尔苏拉担心的不只这件事。

「这所学园的保全系统太依赖你的力量了。〈神域圣女〉的奇迹明明不是万能的……我从以前就一直建议，但始终没有改善。」

「你是不是想太多了？只要有人接触结界，我这边就会感应到。再说，我也有设定除了秘迹者以外无法进入岛屿的条件，没问题啦！」

〈神域圣女〉的奇迹司掌圣域的构筑与守护。

如梅莉所言，阿尔格萨岛和周边海域设有广域结界。

魔术或天使术也能重现视觉等感官的阻碍认知，以及保护免于物理攻击的作用，但这个结界还存在唯有圣女的奇迹才能达成的特殊效果。

那就是只有秘迹者才能进入的概念。

假如梅莉不是前秘迹者，而是纯粹的魔术师，就会在接触结界的同时被强制抛出船外。

不过，出入岛屿的渡轮船员等部分例外，会个别施加例外设定，免于结界的效果。圣域的管理者阿嘉妲能像这样对结界领域内的人类进行某种程度的干涉。

「敌人未必是外国人。万一——不，再抱怨下去也没用。阿迦，辛苦了。可以切断通讯了。」

乌尔苏拉正要说出担忧，又立刻吞了回去。

拨开茂密的树木，来到开阔的地方后，从包包取出一张像是卡片的东西。对画着一只鸟的卡片注入魔力，梅莉滔滔不绝地咏唱咒文。

使魔：以魔术构成的拟似生命体，会遵从术者的操作或事先设定的命令行动。梅莉利用使魔，尝试解析覆盖学园的结界。

从上空飞回来的胡金恢复成符咒状态，梅莉抓住飘浮在空中的符咒，收回包包里。在渡航到这座岛时，她解除了与使魔的魔力连接，但既然已经潜入学园，她便重新连接。之后就算不经过咏唱等步骤，也能进行召唤。

因为有堪称教国至宝的圣女在籍，所以这是理所当然的对策，但对梅莉来说是无法忽视的问题。梅莉回到校舍所在的区域后，视线朝向脚边。

梅莉透过胡金从上空俯瞰周围一带，这座学园位于周围被断崖包围的洼地。学园内虽然经过整备，但像现在梅莉所在的这种远离中央的区域，被茂密的树林覆盖。

乌尔苏拉并非对谁说话，而是脑中描绘某个人物自言自语。

当然，猫不可能听得懂人话，黑猫只是发出「喵」的微弱叫声。

梅莉透过胡金解析结界的情报，但结果不甚理想。

梅莉咏唱结束，卡片被淡淡的光芒包围，不久化为一只乌鸦。

总之已经达成目的，梅莉开始朝校舍的方向走去。

梅莉蹲下来向黑猫搭话。

「不是魔术，也不是天使术……难道这是圣女的奇迹？」

结界以学园为基点，展开半径约二十公里的范围，令人惊讶的是，其范围远远超过阿尔戈沙岛全域，甚至遍及周边海域。

「的确，事前调查也取得整合性，看不出可疑之处。但是——」

梅莉仔细观察少女的模样，喃喃自语。

梅莉在心中暂且松了口气，然后一脸认真地提出忠告。

少女用温柔的语气安抚小猫，设法接近到手能构到的距离。

3

但是，既然身为学生会长被托付留守，就不能老是说丧气话。

双手抱着小猫的少女无法抓住树枝，失去平衡摔向空中。从树上坠落的少女为了保护怀中的小猫，用力抱紧它，害怕几秒后即将来临的冲击，闭上眼睛。

「了解～那就晚安咯～乌尔乌尔也别太勉强自己哦？」

瞬间，少女的脸颊发烫，脸蛋宛如苹果般染红，突然开始慌张。

同时实现不可能与可能，唯一的手段就是圣女的奇迹。

悬崖下方别说港口，连可以停泊船只的地方都没有，果然不经过洞窟内的船坞就很难登陆。除了正规手段以外，很难逃离这里。

「好，已经没事了……呼，太好了。」

「咦……我得救了吗……？」

「呀啊啊啊啊!? 」

「算了，或许只是我的错觉。好了，回去工作吧。」

少女对牛头不对马嘴的对话感到不耐烦，清了清喉咙。

随时展开规模大到足以覆盖整座岛的结界值得惊叹，但更令人感兴趣的是，结界的构成和组成是以前所未见的术式构成。

「去吧，胡金。」

看来她是为了救小猫才来到这里，但那根树枝似乎无法支撑人类的体重，发出令人不安的嘎吱声，摇摇晃晃。

梅莉接住少女的瞬间，坠落的少女身影仿佛慢动作播放，产生几秒被拉长成几分钟的错觉。手臂感受到轻微冲击的同时，金色漩涡闪闪发亮的金发轻盈地在视野中飘扬。

梅莉思考着该如何处理这个前所未见的特殊结界。

「————」

接着，树下的黑猫跑到少女脚边，怀里的小猫钻出少女的手臂，着地。猫母子仿佛为了重逢喜悦般用鼻头磨蹭彼此，瞥了梅莉她们一眼后，一口气跑出视野。

「拜托——再一下下，就差一点……！」

「名副其实的封闭社区——要逃出去似乎很费力。」

既然如此，与其突破结界，不如直接解决圣女本人还比较实际。梅莉判断学园的结界不是一朝一夕就能突破，于是先召回胡金。

或者该说身为圣女之一的〈神旗圣女〉，只要做好自己该做的事就好。

「那、那个！我没事……！所以，那个……放、放我下来……！！」

「以鸦神的肩膀为栖木，思考与记忆之鸦将报以啼叫——征伐黎明之空，吾之从者。」

「嗯，我知道了。」

难以捉摸的奇特少女，这是第一印象。但是，不知为何，总觉得不能只用这句话带过——内心不禁如此骚动。

「晚安，阿格，祝你有个好梦。」

「那个……难道是你救了我吗？」

学生会副会长，同时担任乌尔苏拉首席〈骑士〉的人物——字面意义上是乌尔苏拉心腹王牌的她，如今正作为前往本土的学园长护卫，离开了这座岛。

「果然是没看过的术式——来到岛上时也有感觉到，构成和组成相当复杂。」

梅莉下达指示后，名为胡金的使魔振翅飞向天空。

我事先看过学园的校规，除了上课以外，使用天使术似乎需要申请。

即使是对艺术没有造诣的梅莉，也觉得自己仿佛接触到某种艺术之美。

因为这只是单纯的抱怨，不该对朋友说，她克制了自己。

梅莉思考该怎么办时，小猫停留的树枝开始摇晃。她疑惑地环视周围。

倾斜的阳光将影子拉长斜映在地上，时间已经来到傍晚。抬头仰望，暮色渐浓的夜空，让校舍宛如剪影般浮现。因为已经过了一段时间，所以看不到学生的身影，校内被寂静支配。在这之中，突然从树荫冲出的小小影子从眼前经过。

「呐……怎么了？」

魔术师利用这个原理，尝试接触作为术式原型的神格，以找出活路。

那头金发宛如金线般闪闪发光，在夕阳的照耀下显得更加耀眼。

乌尔苏拉轻轻叹气，回想刚才面对面的梅莉。

阿嘉妲的身影从水晶板画面消失后，室内被寂静支配。

「救了猫的人是你。」

「难道是下不来？」

对于不擅长依赖他人的乌尔苏拉而言，她是这所学园中少数能敞开心胸的对象。

少女或许也明白危险，她沮丧地垂下头，接受梅莉的忠告。

梅莉离开学生会室后，独自在校舍内四处巡视。

「胡金，回来。」

「不是啦！你是秘迹者吧？」

「嗯，算是吧。我不建议你在树上放开手，因为很危险。」

梅莉顺着黑猫的视线看过去，发现树枝上有一只缩成一团的小猫。

仿佛融入黑暗的漆黑翅膀。拥有猛禽类般的锐利鸟喙与爪子，全长超过六十公分的黑色渡鸦，是梅莉的使魔「胡金」。

少女用宛如澄澈蓝天般清澈的碧眼仰望梅莉，她无法理解状况，频频眨眼。

校舍的内部构造和导览手册一样，没有特别费力就巡视完所有地方。梅莉离开校舍后，一边注意他人目光一边寻找能独处的地方。

「不能不经思考就暗杀目标后逃离。老实说，比想象中还要麻烦。」

「伤脑筋，难道是撞到哪里了吗？」

围绕大树的四张木制长椅，或许平常就是学生们在这里度过时间的地方。关键的黑猫在树下仰望上方，不断发出叫声。

就在她以为惊险的救援行动顺利落幕的瞬间，突然吹起一阵强风。强风摇晃大树的树枝，少女所在的树枝也跟着摇晃。

少女目送猫儿们离去后，视线转向梅莉，战战兢兢地询问：

天使术和魔术都有力量的源头——作为原型的神格，术式从神格中抽出必要的要素，引发术者期望的现象，但同时也会重现神格的弱点。

「……猫？」

如果梅莉的假设正确，用魔术正面与圣女的奇迹对抗并非上策。

梅莉跟着黑猫走，柠檬树沿着石造拱门生长，茂密的枝叶宛如隧道。穿过树林，来到四面被回廊围绕的中庭，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耸立在中央的大树。大树的高度超过校舍，可以想象树龄应该相当高。花坛里开着当季的花朵，给人受到细心照顾的印象。

平安无事地被梅莉接住的少女缓缓睁开紧闭的双眼，小心翼翼地低语。

「你没事吧？」

少女抱起颤抖的小猫，露出安心的表情。

仔细一看，小猫频频发出叫声，似乎是在向下方的猫求助。

「没事的……一定没事的……！」

虽然现在不是说这种话的时候，但既然有目击者在场，还是想避免使用帝国式的术式。瞬间做出判断后，梅莉以无咏唱的简易术式发动身体强化，抢先滑到坠落地点，伸出手准备接住从树枝上掉下来的少女。

虽然内心有迷惘，也有纠葛。但是，自己身为管理这所学园的学生会长——

「…………！！」

——说不定这两只猫是一对母子。

「啊——真是的，不可以爬到那么高的地方哦？」

乌尔苏拉说服自己，把等待批准的文件堆放到桌上。

「这种时候，如果你在的话……会像平常一样笑着说『你想太多了』吗？」

梅莉对少女的模样感到疑惑，但依照她的要求轻轻将她放在地上。

从少女的话听来，她似乎没有发现梅莉是魔术师。

一名少女正攀着树干，朝小猫所在的树枝伸出手。

少女看见梅莉面无表情淡然低语的模样，终于发现自己被抱着——那是俗称「公主抱」的姿势。

「是……以后我会注意的。」

阿嘉妲歪头纳闷，下一瞬间又发挥天生的乐天个性傻笑。

然而，圣女的奇迹无法用这种一般方法处理。那是无视技术与理论的超越性现象——因为只要喊一声「如此这般」就能实现，所以才叫「奇迹」。

看见重逢的猫母子，少女露出完成某件事的表情。

少女深深叹了口气，开始自言自语。

「真伤脑筋。莉莎也说过『不要老是像个野丫头』，这下又要挨骂了。」

梅莉突然听见陌生的名字，疑惑地歪着头。

少女立刻露出惊觉的表情，连忙补充：

「莉莎是我的〈骑士〉——」

少女说到一半，突然噤口不语，凝视着梅莉。

她陷入沉思般犹豫片刻，重新开口询问：

「你没穿制服，看起来也不像教师的年龄……你该不会是这所学园的学生吧？」

「正确来说，我从明天开始就是这里的学生。也就是插班生。」

少女听完梅莉的回答，理解似地点点头。

「这样啊，插班生……算了，这次就当作没看到吧。」

少女表情一沉，喃喃自语，然后若无其事地对梅莉露出笑容。

「我叫史黛拉。史黛拉·马里斯。」

「我是——」

梅莉正要报上姓名的瞬间，史黛拉的笑容与某人的笑容重叠在一起。

随着记忆的闪回，视野被噪声淹没。断断续续的语音，宛如跳针的唱片发出的断续音色。

『呐，梅莉。我心爱的你。』

——听得见声音。但是，为什么呢？

虽然能听出声音中的语言，却像异国语言般无法理解其中的意思。

『我们约好了。所以，呐——』

梅莉重新振作，迈开步伐，这次真的走向宿舍。

虽然以学生来说工作量相当大，但修道院长大的人平常大多会做这类杂事，所以应该不会特别不满，能够接受吧。

梅莉仔细地凝视少女，低声问了一句。

根据朵莉丝的说明，大部分的学生都住在这间一般宿舍。

穿过入口大厅来到门厅，与正在拖地的人四目相接。

尤迪特也说过，在这所学园，学生比教师更有发言权，从朵莉丝的语气听来，学生似乎也有相同认知。

朵莉丝一脸无奈地催促，梅莉想起接下来要会合的当地协助者，有指定在来学园时要带的东西。

「那么，既然介绍完了，我就回宿舍长室了。送到宿舍的行李已经搬进房间了，放心吧。那么，如果还有什么事，随时都可以来找我哦～」

朵莉丝大致说明完后，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开口：

少女仰望绝对称不上高大的梅莉，以圆滚滚的大眼睛问道。

「这栋第一宿舍——通称一般宿舍，归我管辖。就算是新来的，要是敢扰乱团体生活，我可不会轻易放过你。听懂了吗？」

与第一宿舍和第二宿舍不同，朵莉丝稍微压低声音，淡淡地说。

「宿舍的种类大致上就是这样。学园包含职员在内，大约有五百人左右，其中人数最多的是一般宿舍。A栋、B栋、C栋各住一百人，总共住着三百人。每栋宿舍都设有公共浴场和餐厅，基本上规定要使用自己所属的宿舍设施。不过，基本上可以自由移动到其他栋，但晚上十一点以后连接各栋的走廊会关闭，所以要好好遵守门禁时间哦。」

「啊～要先从这里开始解释吗……听好了，新来的。给我把耳朵挖干净听清楚。」

「喂——你该不会是今天预定入住的新人？」

朵莉丝带梅莉参观宿舍后，把她带到分配给自己的房间前。

梅莉并未察觉，自己正视而不见那股在内心深处闷烧的异样感。

——那孩子已经不在了。因为被自己亲手杀死了。

毕竟自己在对话途中突然沉默，她会有这种反应也很正常。

「……小孩？」

梅莉对陌生的词汇感到疑惑，朵莉丝便一脸无奈地开始说明。

4

「打扰了。」

「不过，今天是第一天，这样就够了吧。有什么不懂的，就去问同寝室的室友吧。你住在A栋的房间，我就直接带你过去吧。」

「最后是第四宿舍，通称·贵宾宿舍。是圣女大人居住的宅邸，与其说是宿舍，不如说是宅邸。圣女各自拥有独栋住宅，这里住着圣女本人、〈骑士〉，以及圣女直接雇用的佣人。绝对别靠近这里哦？」

「糟糕！已经这么晚了!? 抱歉，下次再继续聊……！」

的确，圣女的话，不准备宿舍，而是准备独栋住宅也很合理，但有件事令她有点在意。

家政组……负责一般宿舍内的清扫、准备餐点、配膳、洗衣和缝纫等所有家事。

「啊？你想吵架吗!? 我可是货真价实的十八岁！」

沉重的钟声响起，仿佛要打断史黛拉的话一般，响彻整座学园。

从她至今为止的说话方式来看，可以推测她是会把想说的话清楚说出来的人，但关于圣女，她却明显地有些吞吞吐吐，像是在选择用词。

虽然与可爱的外表不符，语气颇为粗鲁，但梅莉不以为意地微微点头。

墙面与校舍同样是石灰岩，但粘板岩与铅板屋顶，以及两侧突出的建筑，似乎采用了乡村别墅的风格。与庄严的校舍不同，这栋建筑重视机能性，给人朴素的印象，但以学生宿舍来说或许已经足够。

奉公组……负责上级宿舍和职员宿舍的所有家事。视情况而定，有时也会在其他宿舍生活。

也就是说，那意味着——

「第一宿舍？」

房间内站着一名戴着俗气黑框眼镜，头发乱翘的少女，她笑咪咪地迎接梅莉。

「为什么……明明是不同人，我却……」

朵莉丝把拖把靠在墙上，重新面向梅莉，默默地伸出右手。

然而——当时，她确实感受到了某种情绪。

朵莉丝突然心情大好，笑咪咪地伸长身子，搭着梅莉的肩膀。

「这间学园有四栋宿舍。首先是第一宿舍，通称一般宿舍。就是这里。如字面所示，是一般学生住的宿舍，基本上是两人一间。宿舍费和餐费等生活费由学园负担，相对地，煮饭洗衣打扫等杂务由住宿生分担。也就是所谓的『不劳动者不得食』。我们大部分都是从修道院来的，学园也挑对象收钱吧。」

「呃……欸，你没事吧？该不会是刚才受伤了……」

「没事。没问题。我叫……梅莉·玛格达伦。请多指教，史黛拉。」

「欸，梅莉。你是从哪里来的？可以的话，跟我说说『外面』的事——」

那是一名娇小且长相稚气的少女。身高不到一百四十公分，比手上的拖把柄还矮。也能形容为年幼的女童。少女打量似地直盯着梅莉，拖着拖把大步走近。

梅莉按下玄关的门铃，打开门走进宿舍。

「哦哦，是红酒吗！而且还是诺维切拉产的皮诺·涅罗!? 难道你是阿尔托出身的吗？」

史黛拉向梅莉道别后，快步离开中庭。

在被杂音淹没的视野中，模糊不清的马赛克幻影嘴角漾着笑意。虽然不知道是什么表情，但勉强能理解这一点。

「喂喂，别让我说出来啊。真是的……对今后要照顾的人，总不会连个伴手礼都没有吧？不是有句谚语说『好的开始是成功的一半』吗？」

修道院也能减少需要照顾的孩子数量，收取介绍费作为报酬。只不过，现在是战时。学园也不能像流水一样浪费贵重的资金，一般宿舍的学生们只能靠自己努力过着朴素的生活。不过，跟修道院的生活相比，应该好上几分吧。

同时考虑到学园的方针，也能理解。为了极力排除学生以外的杂质，确保圣女的安全，让学生自治是最好的方法。正因为如此，这所学园的学生拥有很大的发言权。

「少啰嗦！这是因为，那个……只是发育稍微跟不上年龄而已。」

「家政组被细分为清扫班、炊事班、衣服班，但基本上都是在宿舍内完成工作。其他组的工作则涉及整个学园和其他宿舍。不过，这部分会根据本人的意愿和能力分配，你也要好好考虑哦。」

映入眼帘的是史黛拉一脸担心地窥探自己的模样。

梅莉说服自己，缓缓睁开眼。

看来不是现在马上就要分配到组别，梅莉轻轻点头。

根据朵莉丝的说法，服务活动的内容似乎分为以下四种。

看来是下午六点的钟声。史黛拉闻言，露出惊觉的表情。

「初次见面，我是从今天起成为你室友的梅莉·玛格达伦。」

梅莉低下头，喃喃自语。但那也只是一瞬间的事。她立刻切换思绪，反省自己做了多余的事。

自称朵莉丝的少女对始终面无表情的梅莉感到不耐，用拖把柄指着她，撇着嘴报上自己的身份。

「〈骑士〉是圣女的搭档……不，真要说起来，比较像是贴身侍女？算了，这部分说来话长，你去问别人吧。」

梅莉重新面向房门，以一定的节奏敲门。几秒后，门后传来以相同节奏的敲门声回应，梅莉便转动门把，走进房间。

朵莉丝的表情变得严肃，语气强硬地警告，仿佛这才是正题。

与史黛拉道别后，梅莉来到预定入住的学生宿舍。

尤迪特也说过，在这所学园里，圣女似乎处于特别的立场。

「……我也该去宿舍了。」

正如朵莉丝所言，这间学园的学生大多是修道院推荐的人——也就是被卖掉的人。学园之所以援助这些学生，不是出于慈善事业，而是为了定期补充秘迹者候补生。

「接着是第二宿舍，通称高级宿舍。是身份高贵的千金小姐们住的宿舍。跟一般宿舍不同，是单人房，而且会确实征收住宿费等各种费用。此外，一般宿舍的学生会以佣人的身份工作，照顾千金小姐们。说穿了，就是把她们当成客人。不过，我们是靠高级宿舍的学生们的捐款才能白吃白住，所以立场上只能感谢，不能抱怨。千万别跟千金小姐们起争执哦？」

「再来是第三宿舍，通称·职员宿舍。学园的教师、职员和其他大人住在这里。一般宿舍的学生会以佣人的身份工作，除此之外应该没什么交集。不过，千万别做奇怪的事，被盯上哦。」

「再来是关于服务活动。就像一开始说明的，我们一般宿舍的学生要分担所有生活杂事。大致上分类的话，就像这样。」

梅莉一开始也不明白为什么要带红酒来，看来这个用途是对的。教国从十六岁起就可以喝酒，所以没有问题。就这样，梅莉被怜爱地抱着酒瓶的朵莉丝带着，参观宿舍。

「十八岁？看起来实在不像。」

朵莉丝用有些讽刺的语气说完，压低声音警告。

梅莉面无表情地歪头，少女便露骨地挑起眉毛反驳。虽然她似乎对梅莉的感想相当不服气，但就算她抬头瞪着梅莉，也缺乏魄力。

对一般宿舍的学生而言，高级宿舍的学生是为学园带来金钱利益的存在，或许既感激又觉得心情复杂吧。无依无靠，注定成为秘迹者被送上战场的人，以及享受优渥家庭环境，被捧在手心上呵护长大的人。两者之间有很深的鸿沟，说不定还发生过争执。

「不过，被指名为圣女的〈骑士〉或佣人的家伙，可以免除服务活动。因为在这所学园里，圣女大人是绝对的。虽然应该没什么缘分，但姑且告诉你一声。」

朵莉丝用小心翼翼的语气补充。

用餐时间是早餐五点半到七点，晚餐是十八点到二十一点，各自在喜欢的时间到餐厅点餐。平日利用校舍的学生餐厅，只有假日会在宿舍提供午餐。

「〈骑士〉是指？」

梅莉想再深入追问〈骑士〉的事，但朵莉丝似乎不打算说更多。

批发组……管理所有宿舍的备品和消耗品，负责向岛外订购和补充。

「真是的，早点说嘛！哎呀，不好意思啊，收下这么高级的东西。看来今后也能跟你好好相处了。有什么困扰的话，随时都可以来找我商量哦？」

农耕组……负责管理、收获、出货和加工学园用地内的农作物。

回想起来，刚才遇见的史黛拉也说过这个词汇。

梅莉递出木箱，朵莉丝一打开盖子看到里面的东西，就发出欢喜的声音。

梅莉呆站在原地，直到史黛拉的身影消失在视野中。

梅莉故作平静地回答，史黛拉随即开心地双眼发亮。

「虽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东西。」

5

朵莉丝拍了拍梅莉的肩膀，叮嘱她「我很期待你的生活费哦」后就离开了。虽然她的脚步轻快得像是要小跳步，但总之她中意自己，算是个收获。

朵莉丝显然觉得很麻烦，结束话题，挥挥手这么说。

梅莉无法理解这个行动的真正意图，微微歪头。

「真是的，一见面就这么没礼貌……给我听好了，我叫朵莉丝·伊萨尔柯，是这里的宿舍长。」

梅莉仿佛被冲上岸的鱼儿，感到呼吸困难。她轻轻闭上双眼，让紊乱的呼吸逐渐平稳。

梅莉一脸认真地说道，少女便尴尬地别开视线，含糊其词。

她拿出酒瓶看了看标签，怜爱地用脸颊磨蹭，心情愉快地继续说：

「欢迎来到学园，我是可可·波纳。」

梅莉一边打招呼，一边观察室内。

室内有两组泛黑的木制书桌和床，以及一个共用的衣柜。这是个只有最低限度家具的朴素房间。给人的印象与其说是学生，更接近修士的房间。铺在地板上的拼布和放在桌上花瓶里的山茶花，稍微缓和了单调的气氛。

「过来——胡金。」

梅莉观察完室内，从口袋里拿出使魔符，小声低喃。

符咒瞬间变成全长超过六十公分的黑色渡鸦，目睹这一连串光景的可可发出惊呼。

「乌、乌鸦？话说，突然出现——」

「稍微安静点。之后再说明。」

梅莉严厉制止慌张的可可，当场跪下。

「Ansur、Ken、Peorth、Eolh——」

梅莉一边淡淡低喃，一边用标记用的粉笔在地板上画线。最初是四个角落，接着是中央，最后以连接那些点的形式在地板上画出类似记号的东西，涂在粉笔上的涂料发出淡淡光辉照亮室内。

「胡金，拜托了。」

梅莉下令后，胡金在狭窄的房间中拘束地盘旋。

无法理解状况的可可不安地用视线追逐胡金，但梅莉看起来并不特别在意，眼神认真地望着地板上的纹样。

「扫描完毕。胡金，就这样待命。」

梅莉下令后，胡金灵巧地降落在窗框，就这样一动也不动。

「放心吧。似乎不用担心窃听。」

梅莉收起粉笔后，地板上的记号消失，从那里发出的光芒也逐渐收敛。

梅莉重新面向可可，但关键的可可却一副目瞪口呆的模样。

「……那孩子是我的使魔，我刚才在调查这个房间有没有被安装窃听器。」

由于采用了人神核，现在魔术师和秘迹者的实力平衡处于势均力敌的状态。

「在圣经中，魔术师的起源是指提出买卖圣职的邪术士。所以为了不让自己和魔术师相提并论，他们主张『魔术师是使用邪术的异端者，而自己则是从神那里获得正确奇迹的人』。」

〈死神〉这个称呼，不仅在教国，在帝国内也有很大的意义。

可可为了不让内心被看穿，用暧昧的笑容蒙混过去。要是说出「比想象中可爱，让我放心了！」这种想法，一定会遭殃吧。

「啊哈哈，我会注意的……呃，这不是笑的时候呢。」

「我、我知道了。咳……嗨，梅莉！今天也很有精神吗!? 」

可可被梅莉的魄力压倒而点头，但又有些顾虑地看向坐在对面的梅莉。

「没、没事！什么事都没有……啊哈哈。」

「话说回来……刚才那是魔术？虽然有听说过，但我是第一次看到。」

「说、说得也是呢。啊，可是……」

「呃……那我再问一个问题。」

可可被梅莉毫不留情地指出，沮丧地垂下肩膀。但是，她缓缓地拿下眼镜，用从口袋里拿出的发饰绑起头发。

「回到一开始的话题……卢恩文字本身就是压缩过的术式。例如，刚才使用的Ansur是智慧，Ken是火或火把，Peorth是秘密，Eolh是保护。我将上述卢恩文字组合起来，组成『用火把的火和智慧揭露隐藏的秘密，保护不受外部干涉』的术式。」

「术式就是机关本身。注入魔力，魔术就会发动，咏唱是为此而存在的触发点。」

可可抢先说出梅莉想说的话，梅莉轻轻点头肯定。

「那个……也就是说，您就是特务〈死神〉吗？」

「那么，梅莉酱也……移植了人神核？」

「咦咦!? 那、那么……结果是秘迹者比较强吗？」

「咦、咦咦!? 那、那那那、那怎么行……」

「我想你应该已经从比雷格上将那里听说了，我是梅莉·格里姆尼尔。阶级是少尉。我是受命在本次作战中暗杀〈神羔圣女〉，所以才来到这里。」

可可重新振作，清了清喉咙，明显用勉强的兴致眨了眨眼。

由于不需要漫长的咏唱，只需最低限度的动作就能行使术式，卢恩文字可说是帝国式魔术的基础技术。此外，还有透过咏唱来增强效果的甘道律，以及利用唾液或水等透明液体，在不被对方察觉的情况下施加卢恩文字的密刻印等手法。不过，这些都属于多余的知识，因此梅莉没有多说。

梅莉讶异地询问一直盯着自己的可可。

梅莉面无表情地淡淡告知后，可可完全畏缩起来，夸张地低头。

可可以立正不动的姿势恭敬地敬礼，但不知为何她泪眼汪汪。

「哦，连这种事都办得到啊。虽然从旁看来只像在地板上画记号？」

「你说魔力和玛那是同一种东西，只是称呼不同，那为什么要分开称呼呢？」

至少对可可而言，〈死神〉这个名字的影响力大到光是本人在面前就会感到害怕的程度。

「接着，将魔力注入称为术式的精神回路，魔术才会发动。成为触发点的是咏唱咒文或圣句等具有力量的言语——也就是咏唱。」

「首先，要行使魔术需要精神上的能量。在魔术中称为魔力或命力，天使术中称为玛那。即使称呼不同，本质都一样。」

可可突然想起似地开口，瞥了一眼停在窗框上的胡金。

「如果魔术和天使术很相似，那么魔术师和秘迹者的实力也差不多吗？」

「说到底，魔术师和秘迹者从基本理念上就无法相容。天使术是透过内在的守护天使，到达诸神上层世界的原型界，以成为完全的人为目标的手段。」

卢恩文字只要刻上去就能发挥效力，组合起来就能产生不同的术式，刻上去的卢恩文字只要没有被削掉或刻印失去形状，就会一直发挥效力。

听了梅莉的说明，可可苦笑着表示理解。

「这个问题很难回答。术者的实力会根据魔力量、技巧和术式的相性而变动……假设术者的能力相同，单纯从输出来看，秘迹者会更胜一筹。」

「原来如此！把这个换成魔术，轮盘和火石等装置部分就是术式，燃料是魔力。然后，转动轮盘这个动作就是咏唱——也就是说，只要填充作为动力的燃料，转动轮盘，就会点火对吧。」

「记得上课时也说过『行使天使术需要玛那』呢。」

梅莉一瞬间愣住眨了眨眼，但立刻讶异地眯起眼睛说道。

但是，老实说很难相信她能用这副纤细的身体杀死好几名秘迹者。

所以学姐对学妹用恭敬的称呼很不自然，梅莉如此回答。

间谍必须融入当地生活进行谍报活动，有时甚至无法接受当局支援，必须独自潜入。对他们来说，暴露身份就等于死亡。因此间谍会多次模拟出适合潜伏于目标社群的人物形象，在当地扮演自己建立的设定。而自我暗示——欺骗自己的心理控制就是他们扮演时的工具。自我暗示会设定触发点，当出现特定反应时，就会将自己扮演的设定当成真实。刚才的行动就是可可的触发点，证明她即使在帝国也是万中选一的人才。虽然一开始觉得她不可靠，但撇开原本的她不谈，可可作为间谍或许值得信赖，芙兰姆改变对她的评价。

根据贝巴隆的说法，可可虽然有成为秘迹者的资质，但对魔术一窍不通。不如说正因为她是这样的人，才会被选为秘迹者候补生潜入这里。

『刚才那是……自我暗示？』

可可表情僵硬，战战兢兢地问道，梅莉轻轻点头表示肯定。

「对不起。因为很久没见到本国的人，可能有点紧张。」

可可一边后退一边用力摇头，但等得不耐烦的梅莉平淡地叮嘱：

用不同的名称称呼相同的东西，可以说是文化差异，但梅莉的说法让她感到有些不对劲。

梅莉没有理会畏缩的可可，继续说下去。由于这次的任务中梅莉是长官，因此她用不痛不痒的言词回应。梅莉盯着眼前看起来很懦弱的少女，同时对照事先收到的情报。

梅莉重新询问后，可可回过神来，连忙端正姿势。

虽然其他国家也有魔术师，但现状只有创造出人神核这种革命性技术的帝国，才能与拥有秘迹者这种人类兵器的教国处于对等关系。

可可像是偷看一样地望向梅莉，小心翼翼地询问。

「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眼前的人物是和〈死神〉这个不祥的外号不相称的可爱少女。听说她是身经百战的特务，所以想象中是更加肌肉发达的健壮模样。

梅莉要求适合执行任务的称呼。虽然梅莉以一年级生的身份编入这所学园，但可可是去年的新生，现在是二年级生。

「明明使用的是相同的力量，却不想被相提并论……？」

「咦……使魔？窃听？那个……」

梅莉所属的第三十九魔术师团，正是为了人神核的实战运用而成立的『人神计划』的实验部队，当然，梅莉也是被检体。

「天使术只是人类为了接近神的手段，而魔术则是人类在身为人类的同时，借用神的力量……哎呀，原来如此。这种傲慢的想法，阿格涅斯教徒是无法容忍的。」

可可边点头边附和，梅莉接着说：

「这我不能回答。人神核的详细内容对我们来说是重要情报——这就像是在说『请告诉我弱点』一样。除了我以外，最好绝对不要说出口。」

「……你是协助员？」

梅莉对此感到疑惑，同时进入正题。

「是、是的！很、很很很、很抱歉这么晚才打招呼！我是谍报员嘉百莉·香奈——在这次的任务中，是以可可·波纳尔的身份活动……！！」

梅莉简短地回答后，可可歪着头，一副摸不着头绪的样子。

「当然，帝国也不是束手无策。为了克服输出的差距，帝国军开发了将寄宿着诸神伟业的遗物——秘迹者所说的圣遗物——移植到魔术师的肉体中，使术式的输出飞跃性提升的人神核系统。」

以威胁性的任务达成率为傲，冷酷无比的军属杀手。狩猎秘迹者的专家。

「呃……也就是说，什么意思？」

梅莉对可可的反应轻叹一口气，重新打起精神继续说：

可可突然柔和地微笑，非常自然地向梅莉搭话。直到刚才为止的不可靠感消失，变化成认识的高年级生的举止。

「不用想得太复杂。例如，这个打火机只要转动轮盘，火石就会摩擦出火花，点燃浸泡燃料的芯，然后点火。也就是说——」

面对出于好奇而询问的可可，梅莉一脸严肃地提醒她「最坏的情况，就算被杀也不能有怨言」。

「嗯嗯……嗯嗯？」

「这和私人感情无关。这是任务所需，所以。」

既然秘迹者和魔术师都是人类，都是从最下层的活动开始，相对于让自己的存在升华，以到达上层世界为目标的秘迹者，魔术师则是停留在最下层，引出上层世界的力量。这对秘迹者而言，是将最上位的存在神拉到最下层，有可能破坏世界真理的行为。

「叫我梅莉就好。对学妹用敬称不太适合。」

「那是探知术式，我在调查有没有第三者在窃听这个房间。」

「那是卢恩文字，据说是北欧神话的主神奥丁发现的文字群。文字本身具有多种意义，是只要刻上去就能启动术式的魔术刻印。」

梅莉边思考该怎么说明，边坐到床上再度开口：

「哦，一个文字就能成为术式啊。真方便。」

「魔术师是使用术式从神格中提取力量，展开术者期望的现象。相对地，秘迹者可以从守护天使——从自己内在的神格中直接提取力量。因为神格和肉体直接相连，所以术式的程序会简化，可以低耗能地发挥出强大的力量。」

「咦？我试着扮演可靠的姐姐……果然不行吗？」

「呃……什么意思？」

「举动太不自然了。」

听完梅莉的说明，可可头上浮现问号，歪头表示不解。

梅莉问「你知道卡巴拉的四界理论吗？」，可可一脸认真地点了点头。

「相对地，魔术是连接神格这种上层世界的概念，自己在最下层的〈活动〉中引出神的力量来行使。也就是说，天使术只是达成目的的手段，而魔术的行使本身就是目的。」

她对魔术一窍不通，但头脑似乎相当聪明。虽然不确定这是不是她作为情报员培养的能力，但只要传授她知识，应该能发挥最低限度的作用。

梅莉滔滔不绝地流畅说明，可可佩服地点头。

梅莉转动轮盘，打火机点火。她重复这个动作好几次，继续说明，可可的表情顿时开朗起来，大声说：

可可被梅莉这么一问，便拘谨地举手发问。虽然她差点脱口说出「你看起来沉默寡言，没想到还挺健谈的」，但最后还是问了其他问题。

「非、非非非、非常抱歉……!? 呃……那么，我称呼您梅莉大人可以吗？」

「还有其他问题吗？在执行任务之前，我想尽可能排除不安因素。」

然而，可可的头渐渐歪向一边，最后表情不再从容。

听到梅莉轻描淡写地说出沉重的内容，可可不禁苦笑。

「我不喜欢那个称呼。」

嘉百莉·香奈——隶属于国家保安本部中负责外国谍报的第六局的谍报员。为了这次的作战，她比梅莉更早被派遣到学园，是当地的协助员。

对于可可的简单疑问，梅莉给出了含糊的回答。

「顺便问一下……梅莉酱移植了什么样的圣遗物？」

可可完全放弃思考，眼神游移地说，梅莉从口袋里拿出黄铜制的打火机。可可不明白她的意图，头更歪了。

在阿格涅斯教的教义中，人类只要傲慢地接近神，就必定会受到制裁，就像圣经中乐园放逐和触怒神的都市灭亡的故事一样。魔术师以人类之身，试图获得神力的生存方式，对他们来说是不可原谅的堕落，所以秘迹者和魔术师是绝对无法相容的。

「啊呜!? 对、对不起……」

梅莉简洁地说明状况，但可可依然哑口无言，根本无法交谈。

「嗯。还有敬语。」

面对夸张地表示惊讶的可可，梅莉轻轻摇头，淡淡地继续说明。

「……还有，为了将这个房间作为活动据点，我的使魔——胡金会常驻在这里。」

梅莉一声令下，胡金便从窗框飞起，降落在梅莉的肩上。

「这孩子叫胡金啊……请多指教，胡金。不对，胡金小弟？」

可可战战兢兢地向停在梅莉肩上的胡金搭话。

「话说回来，梅莉酱。使魔就是魔女使役的黑猫……类似这种感觉吗？」

「详细说明的话是有差异，但现在这样理解也没关系。使魔是魔术构成的拟似生命体。会遵从术者——胡金的话就是我——的操作或事先设定的命令行动。」

或许是稍微习惯了，可可兴致勃勃地观察胡金，梅莉继续向她说明。

「胡金是我的使魔，但其他人只要登录魔力，也能使用一部分的功能。」

「嗯？登录……是什么意思？」

「与其用说的，实际做给你看比较快。」

梅莉使了个眼色，胡金便突然跳到可可的肩上。

「哇，吓我一跳！咦？这个，我该怎么做才好!? 」

「你别动。我现在要让胡金记住你的魔力。」

可可不知所措，梅莉则淡淡地告诉她。

胡金盯着可可的眼睛看，不久后便回到梅莉身边，仿佛在说事情办完了。

「这样一来，你就能透过胡金和我通讯。」

「通讯？那是什么——」

可可不明白梅莉想说什么，露出疑惑的表情。

『就是这么回事。』

梅莉的声音直接在可可的脑海中响起。她惊讶地看向梅莉，但梅莉的嘴唇没有动。

『入学以来，除了一个人例外，目标在学园中一直被孤立。这种不与人交流的生活让人感受到某种信念，是接近她时无法避免的问题。』

「她有那么棘手吗？今天我被叫到学生会室，和她聊过天了。」

「也就是说，她拥有如此强大的领袖魅力。」

「我有问题。学园里的人，都知道谁是圣女吗？」

梅莉翻阅笔记本，内容确实是课程的统整。不过，只要套用帝国式的暗号，就能解读成作战相关的情报。

可可说出〈骑士〉这个单词，让梅莉想起和朵莉丝的对话。

梅莉至今都以魔术师的身份隶属于帝国军，埋首于任务之中，对她来说，可可所说的「正常」是未知的概念。

「怎么了？有什么在意的地方吗？」

梅莉听着可可的说明，回想起史黛拉在中庭说过的话。

至少这件事不能告诉可可，梅莉决定将这件事藏在心里。

照片中缺乏表情的能面脸，与表情变化多端的她相去甚远。虽然对这个差异感到不对劲，但梅莉在一瞬间将这个感觉收进内心深处。

「明明是学生和教师，立场却颠倒了。」

然而，胡金却逃也似的飞走，回到窗框上。

学园的骑士制度。从旁观者的角度来看，就像中世纪的骑士故事一样华丽，但牵扯到利益的话，就不是那么单纯了。更何况是在与外界隔离的地方。

可可看着原本平淡地说明作战计划的梅莉露出严肃的表情，紧张地咽下口水，等待她继续说下去。既然以〈死神〉之名受人畏惧的干练特务都露出这么严肃的表情，想必是相当严重的问题，可可不禁绷紧神经。

「可是，那位枢机主教是支持现任教皇的稳健派。这种可能性很低吧？」

「在这所学园里，圣女是金字塔的顶点，〈骑士〉则是仅次于圣女。教师也无法对圣女和〈骑士〉多说什么，所以一般学生也特别看待他们。」

〈骑士〉享有免除入学考试、免除升级及毕业前的学分、免除学费、加分、升学时的特别推荐、以干部生身份斡旋进入教皇厅就职等各种特权。

可可苦笑着提出安全的建议，梅莉的表情却依然阴郁。

不但帮助了目标，甚至两人单独交谈。

从她的语气来看，其他学生似乎也受到了同样的对待。

梅莉为了不被察觉到自己的动摇，继续阅读资料，但上面有令人在意的记述。

「学生是学生，但对方是教国的至宝，世界上只有十人的圣女大人。教师说到底也只是信徒之一，没有立场插嘴。」

当时史黛拉提到的人名，应该就是这位伊丽莎白。

「我有个疑问。这所学园的圣女全都选任了〈骑士〉吗？」

梅莉听完可可的说明，看着资料喃喃自语。

这次任务的暗杀对象，正是刚才在中庭遇见的少女。

「例如圣女可以自由选择〈骑士〉，其他圣女顶多只有一到两人，但乌尔苏拉却选了多达十名的〈骑士〉。」

「没什么，只是闲聊而已。或许有确认身份的意味在，但我应该都对答如流。」

的确，光是这些头衔，就足以弥补她作为下一代统治者的领袖魅力。

「……不，没什么。」

「教皇厅的秘迹者，这下麻烦了。」

「这是这次任务的资料。表面上只是普通的笔记本。」

「……咦？」

「顺便问一下，一个人例外是指？」

既然有护卫伊丽莎白在，暗杀时就必须更加谨慎。

也就是说，除了部分例外，基本上圣女和〈骑士〉是一对的。

梅莉也从巴巴隆那里接到「目标的情报在当地取得」的指示，因此直到今天为止，别说名字了，连长相都不知道，所以她默默地将情报记在脑中。

「可是……有一个问题。」

『莉莎是我的〈骑士〉——』

梅莉提出疑问，可可苦笑着回答：

在暗杀圣女时，这是无法忽视的要素。

梅莉知道她是自己应该杀死的对象，看着照片，心中自言自语「真是讽刺」。

「尤其是学生会长乌尔苏拉，她是这里最棘手的人物，绝对不要忤逆她。她是〈神旗圣女〉兼学生会长，如字面所述，掌握着这所学园的实权，是必须特别注意的人物。」

可可站在桌子前，打开抽屉，拿出一本乍看之下平凡无奇的笔记本。

「哎呀～魔术真的很方便呢。那么，今后也请多指教喽，胡金？」

「那么，既然已经打过照面了……就当作是认识的纪念吧。」

梅莉接过封面写着「数学」科目的笔记本，仔细观察。

『竟然和应该杀死的对象两人独处——真是讽刺。』

梅莉轻轻摇头回答，再次看向照片中的史黛拉。

梅莉对照片中板着脸瞪着自己的少女有印象。这也是理所当然的。

「首先，希望你先看的是这次的目标——『星』。」

也就是说，梅莉没有透过言语，而是透过胡金直接在可可的脑中说话。

「原来如此。那么基本上，圣女也受到其他学生认知……是吗？」

「原则上是这样……例外大概只有〈神餐圣女〉。她没有选任任何〈骑士〉，也没有住在贵宾宿舍。不过，这样的圣女也只有她而已。这次的目标『星辰』选任了一名〈骑士〉。」

听到梅莉的话，可可皱起眉头思考。

「呃……正常地聊兴趣或日常生活之类的话题，就能成为朋友了吧？」

『这样就不会被第三者听到对话。刚才的探查也排除了窃听的危险性。』

可可开玩笑地说「被甩了」，吐了吐舌头，缓缓走向桌子。

可可佩服地低语，对停在梅莉肩上的胡金露出笑容。

「她的名字是伊丽莎白·罗萨留姆。她是教皇厅派遣的秘迹者，同时也是在这所学园就读的学生。」

「说起来——我该怎么和同龄的孩子交朋友？」

可可恶作剧似的眨了眨眼，代替梅莉说出疑问。

但人的嘴巴是封不住的。就像可可已经掌握情报一样，一部分的人知道这个情报——也就是公开的秘密。

梅莉翻阅记载着目标详细情报的页面时，可可突然递出一张照片。

「圣女和骑士……」

可可提出忠告，学园里的六名圣女中，最需要注意的是同时也是学生会长的〈神旗圣女〉——乌尔苏拉·雷杜霍夫斯卡娅。

「对不起，我不懂那个『正常』。我至今不曾和同龄的孩子一起生活，也想不到什么兴趣。」

「基本上谁是哪个圣女的情报都是公开的，但只有〈神羔圣女〉例外。这和她负责的职责有关……」

可可似乎对梅莉的反应感到不可思议，一脸疑惑地探头看着她的脸。

虽然尤迪特介绍她是学生会长，但梅莉不知道她是圣女之一。

「她就是这次的目标——史黛拉·马里斯。教皇厅拥有的第二十二代〈神羔圣女〉。」

梅莉坦率地说出自己的意见，可可露出苦笑继续说：

伊丽莎白·罗萨留姆。罗萨留姆家是教国名门，曾培养出许多名列教皇厅最高战力〈使徒十二圣〉的人物。被誉为下任当家的伊丽莎白之姐，已经作为秘迹者立下许多功绩，甚至有人传言她是下一代十二圣候补。对隶属于帝国军的梅莉来说，「罗萨留姆」这个家名也带着这样的意义。

在关于史黛拉的记述之后，记载了伊丽莎白的情报。

可可虽然只是半开玩笑地说，但梅莉无法把这当成胡言乱语一笑置之。除了权力仅次于教皇之人的女儿这个立场，她还是圣女这个奇迹的象征。

「至少比起正面交锋，还是避开护卫的耳目，暗中解决目标比较安全。」

「刚才也听过这个词……希望你告诉我关于〈骑士〉的事。」

梅莉听到可可的话，若无其事地开口：

「是和她一起行动的随从——在这所学园被称为〈骑士〉的存在。」

「咦咦！难道我被怀疑了？不，我来到学园的第一天也被叫到学生会，所以可能不是这样……所以，具体来说是什么事？」

「她出身于代代侍奉教皇厅的名门。因为和『星辰』年龄相近，从小就被派去照顾她。」

梅莉听着可可的话，翻阅笔记。

「所以，这终究只是没有可信度的传闻。不过，这表示她就是这么危险。」

〈神羔圣女〉以自己的生命为代价引发奇迹，其职责的本质就是活祭品。

「乌尔苏拉是权力仅次于教皇的雷杜霍夫斯卡娅枢机主教的女儿。学园方面之所以全面支持她的统治，据说是因为教皇驾崩后，打算让她成为继任者……甚至有这样的传闻。」

可可闭上一只眼睛，叹气道：「甚至到了『愿意为她奉献生命』的程度。」

「嗯，我认为这是目前最好的方法。」

「是啊。有这么多人醉心于她。」

所以史黛拉是〈神羔圣女〉的事实并没有公开。

即使做好承担风险的觉悟，采取强硬手段，但有伊丽莎白在场，成功率就会大幅下降。就算顺利解决她，要是让真正的目标史黛拉逃走，就本末倒置了。

「星」——可可说出暗喻这次任务的暗杀对象的隐语，一边看着自己的笔记，一边开始说明。

可可走到梅莉面前，递出刚才的笔记本。

「既然要执行任务，就不能忽视她的存在。」

梅莉维持严肃的表情，沉重地说道，可可不禁发出呆愣的声音。

「与其说是认知，不如说是神格化。在这所学园里，圣女是君临于金字塔顶端的存在。除了这次的目标〈神羔圣女〉之外，还有〈神域圣女〉、〈神焰圣女〉、〈神餐圣女〉、〈神心圣女〉，以及〈神旗圣女〉在学园里……其中乌尔苏拉是特别的。」

一般而言，伊丽莎白的昵称是丽兹或莉莎。

圣安格尼斯学园的圣女在入学时，或是入学后，可以指名随从。过去圣女会私下选择照顾者或护卫，后来学园方将其制定为正式制度。

「直接在脑中——原来如此，就像ESP的念话那样吗？」

「简单来说，就是类似特待生。甚至有人说，没有后盾的修道院出身的人，只要能被圣女选为〈骑士〉，就能出人头地。」

「所以我要以『星星』的朋友身份接近她，避开护卫的耳目。」

「所以我没上过课，也是第一次去学校。我不懂你所说的『普通』的定义。」

梅莉只是单纯提出疑问，可可却哑口无言。

可可心中「普通」的概念，肯定与梅莉不同。

与同龄的人一起在教室上课这种理所当然的事，对梅莉来说想必也是未知的领域。

她会感到困惑也是理所当然，可可重新理解到眼前的人并非冷酷无情的死神，而是与年龄相符的少女——回过神来，她已经握住梅莉的手。

「梅莉！」

梅莉突然被握住手，身体抖了一下。不过她不是因为惊讶，而是为了制止自己反射性地甩开手，使出戳眼反击。

「……你突然间做什么？」

梅莉看到眼神闪闪发亮的可可，困惑地问道。

「我会加油的！这种事情就包在姐姐身上吧！」

可可激动地说道，不知为何称呼方式也变成「姐姐」。

「总之，先和姐姐开作战会议吧？好吗？」

「放开我，你的脸靠太近了。」

梅莉推开呼吸急促地逼近的可可的脸，不耐烦地说道。

虽然像一开始那样莫名害怕也很困扰，但这次反而距离太近了。话虽如此，要是严厉警告她，又回到原点也很麻烦。梅莉思考该怎么办的结果，最后放弃似地接受自称姐姐的可可，当天钻进被窝。

而胡金一直注视着两人吵闹的互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