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章 死神成为圣N的骑士

之后，乌尔苏拉等学生会成员赶到旧礼拜堂，包含在教室里失去意识的可可，所有人都迅速接受治疗，没有酿成大祸，事件就此落幕。

梅莉使用「综观全天的王座」前往旧礼拜堂时，让交换的穆宁前往学生会办公室，呼叫乌尔苏拉前来救援。

几天后，乌尔苏拉来探望梅莉时，苦笑着说：「突然有只乌鸦飞进学生会办公室，引起一阵骚动呢。」但与她所说的话相反，她的表情看起来松了一口气。经过一周的静养，伤口也愈合到最低限度时。

梅莉在可可的房间与本国取得联系，报告这次事件。

「——以上就是这次任务的中途报告。」

「主犯尤蒂特·梅拉里因堕天的影响死亡，圣遗物也同时消失。学园方判断这次事件是尤蒂特单独犯案，搜查也没有进一步进展……吗？」

透过通讯术式投影的画面中，贝巴隆复述梅莉的报告，嘴角浮现浅笑。

「辛苦了，大致情况我了解了。不过，军团的锁链和兽之民吗——梅莉，看来你运气很好呢。」

贝巴隆咯咯地忍住笑意。说起来，梅莉对尤蒂特口中所说的兽之民一无所知。贝巴隆的语气像是知道些什么，但既然她没有说，就不应该追问。

应该集中精神的话题在后面，梅莉判断应该把所有注意力放在那里。

「不过，我很惊讶。你似乎使用了『智慧角笛』，之后的状况如何？」

「不，没什么特别的……现阶段没有发现严重的副作用。」

使用『智慧角笛』后，单眼的视野出现异常，但现在没有留下任何症状。

判断只是暂时性的副作用，梅莉没有报告。

「很好。那么就观察情况，回国后让博士看一次吧。那个人没血没泪，珍贵的献体增加，她应该会非常高兴吧。」

在形式上的问答之后，贝巴隆加深嘴角的笑意，切入正题。

「那么，梅莉……贵官的报告到此为止——真的只有这样吗？」

隔着画面与贝巴隆四目相对，梅莉感觉心脏仿佛被一把抓住。

为了不让动摇显露在脸上，梅莉拼命保持平静，开口询问。

「这是……什么意思呢？」

然而，打破这仿佛会持续到永远的沉默的，意外地是贝巴隆。

「这样啊。辛苦了，梅莉。」

只要身为当事人的三人闭口不谈，真相就会被埋葬在黑暗中，史黛拉也能回到平稳的日常生活。虽然这对莉莎来说是明确地背叛了教皇厅，对梅莉来说是明确地背叛了帝国，但很巧地，两人的意见完全一致。

莉莎或许会被追究让史黛拉暴露在危险中的责任，但她为了保护史黛拉，选择履行与梅莉的约定，今后与教皇厅和罗莎莉乌姆家这样的强大敌人战斗。这或许会是一条艰辛痛苦的荆棘之路，但梅莉相信莉莎。

可可半开玩笑地笑着，表现得十分坚强，但身上到处都是绷带与眼罩等受伤的痕迹，事件当天受的伤还没痊愈。

「但是……我已经决定了。我要守护梅莉。就算这会背叛帝国，我的心意也不会改变。所以——」

可可细细品味着梅莉道出的感谢和「我走了」的招呼。虽然对普通的室友来说是稀松平常的对话，但对两人来说却是第一次的体验——如果出生和相遇的方式不同，是不是就能更早和她进行这种平凡的对话呢？

「这是你的提议吧？你要是做出这种反应，我可得改变想法了。」

「……谢谢您。」

梅莉害羞地微笑，嘴角微微上扬。

爱意从心底涌出，史黛拉有股冲动想直接抱住梅莉。

梅莉对这出乎意料的反应不禁哑然，但贝巴隆却像是在捉弄她似地笑了。

可可关上门进入室内后，露出慰劳的笑容。

可可不是用任务上的识别代号，而是说出史黛拉的名字。

看准通讯结束的时机，可可从门外打开门，探头进来。

「那个……梅莉，没事吧？」

「阁下——我有一个想法。」

「比雷格阁下说了什么？」

关于隐瞒莉莎是反教皇派协助者一事，莉莎本人强烈反对，但史黛拉以坚定的意志说服莉莎，最后莉莎妥协了。

「——史黛拉！」

所以，如果贝巴隆驳回自己的提议，她甚至不惜与整个帝国为敌——梅莉带着坚定的决心，开口说道：

那是贝巴隆过去抛给她的问题。贝巴隆说过，一切都将根据梅莉的回答来决定。虽说她是将校，但凭个人判断决定今后作战方针，是军人绝不该做出的蛮横行为；然而，这种常识对贝巴隆·比雷格格并不适用。

虽然表面上笑容依旧，但贝巴隆的眼神依然带着冷酷的光芒。

「没什么，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我想知道还有没有尚未报告的事，或是遗漏的事件。不管多么琐碎的事都无所谓，怎么样？」

「……咦？」

可可虽然觉得寂寞，但还是决定笑着送梅莉离开。

当她握住门把准备离开的瞬间，突然回头看向可可。

虽然梅莉细心地施加了驱人与隐匿的术式，但毕竟是与本国的通讯，所以让可可负责把风。

顺带一提，今天她难得戴着眼镜，所以性格接近原本的状态。

在令人窒息的寂静中，梅莉的心脏像是要破裂似地剧烈跳动。

现在，莉莎为了报告这次的事件，离开了学园前往教皇厅。

这次的报告只是在事件合理范围内，抽出对梅莉有利的事实，拼凑而成的报告。

因此学园方和帝国方都做出结论，认为是尤蒂亚单独犯案。

如果「神羔圣女」行使奇迹却没有丧命的事实被知道，帝国和教皇厅会疯狂地采取行动，确保史黛拉吧。只有这件事必须避免。

「呵呵呵，啊哈哈哈哈哈——！如果活着就是思考，那么向半途而废的人寻求答案，本来就是不识趣的行为。很好，虽然不是满分，但就给你及格吧。」

「但是——我可没有蠢到会把空谈当真。梅莉·格里姆尼尔，你是说……你会教唆『星』逃亡，把她带回帝国吗？」

「那我走了。」

他用锐利的眼神看着梅莉，仿佛在说，他不会放过梅莉的一举一动。

事件之后，梅莉明显变了。表情比以前更能传达出感情，也经常像这样关心别人。刚认识时宛如人偶的少女已经不在了。让梅莉改变这么多的不是别人——

「嗯。时间差不多了，我该走了。」

——梅莉·格里姆尼尔，或者该说梅莉·玛格达伦，你认为生命是什么？

贝巴隆笑得很开心，但猛禽类般的锐利眼神冷酷地盯着梅莉。

「『星』因为这次的事件，对我敞开了心扉。那么，只要说服她，让她决定逃亡，帝国就能得到宝贵的圣女。」

那双深红的眼眸仿佛要看穿梅莉的意图，直直地盯着她。

「不、不会——即使赌上性命，我也会完成作战。」

史黛拉从怀里的篮子中取出茶具，将装着红茶的杯子递给梅莉。

「呵呵，我不会逃走的，放心吧？」

「因为……我想早点见到史黛拉嘛。」

「他说，全权交给我。这样暂时，算是解决了……应该。」

「今天是为了和本国通讯，但你随时都可以回到这个房间哦？」

「不好。伤口还在痛吧？」

「咦……？真的吗？」

梅莉缓缓站起身，走到可可面前。

「话说回来……你今天接下来要去史黛拉那里吧？」

梅莉将与莉莎互相发誓的决心藏在心中，面对强大的敌人，她以毅然决然的态度回应。

「吃吧、喝吧、玩吧，死后没有快乐——今后也要努力哦，梅莉。果然，人类就是要这样才行。」

「希望你赶快好起来。」

「要驳回你的提议很简单，但这次的功劳者是你。所以，我给你一个机会。来对之前的作业——交出你的答案吧。如果你的回答让我满意，我就给你方便。」

可可看到梅莉担心地露出忧郁的表情，不禁愣住。

贝巴隆张开双手，赞赏地笑了。

「嗯……我知道了。我会再来找可可和舍监的。」

现在的名字和关系，全都是假的。只是为了完成任务而暂时伪装的身份。

现在的话，或许还能当作这个提议没发生过——虽然懦弱的自己快要露出脸来，但要是在这里退缩，总有一天又会被命令暗杀史黛拉。

被贝巴隆笑嘻嘻地调侃，梅莉感到有些难为情。

「可可——一直以来谢谢你。今后也请多多指教。」

然而，对梅莉来说，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史黛拉无奈地说，梅莉别开视线，小声地说：

「嗯。大概……没事，我想。」

梅莉来到约定的中庭，史黛拉已经坐在长椅上眺望天空。梅莉压抑不住兴奋的心情，小跑步跑到她身边。

虽然突破了最初的难关，她还是立刻绷紧神经，等待下一句话。

梅莉对可可露出笑容，轻轻点头后走向房间出口。

「那么，关于今后的任务……不知是幸还是不幸，教皇在这次的骚动中保住了一命。虽然不再需要〈神羔圣女〉的奇迹，但现在的状况并不乐观。学园方今后也会加强对『星』的监视，既然教师犯了罪，他们也不得不进行内部调查。也就是说，暗杀的难度更高了。」

突如其来的状况让可可愣住了。

梅莉和自己有同样的心情，史黛拉开心地微笑。

此外，梅莉是帝国人的事实，同样因为史黛拉和莉莎的缄默，避免了梅莉的真实身份被学园方发现的最坏情况。

在沉默的催促下，梅莉拼命压抑着快要变尖的声音，开口说道：

事件后与史黛拉和莉莎串通，对学园方也传达同样的内容。

但是，梅莉发过誓。要为了史黛拉使用这条命，持续守护她。

「我不知道……所以，我现在也还在寻找答案。」

贝巴隆露出无畏的笑容，盯着梅莉说：「如何？」

事件之后，梅莉正式成为史黛拉的佣人，搬进贵宾宿舍。

「梅莉!? 真是的，不用那么急着过来也没关系啊……」

「嗯……路上小心，梅莉。」

可可下定决心，将视线转向窗外，看到梅莉踩着轻快的脚步跑走。看到朋友全身散发出喜悦，可可也跟着开心起来，表情放松下来。直到看不见梅莉的背影，可可都一直用温柔的眼神目送她。

与所说的话相反，贝巴隆愉快地扬起嘴角。

「我接受你的提议。这个任务，暂时交给你可以吗？」

「…………咦？」

使用「智慧角笛」一事如实报告，但隐瞒了史黛拉行使奇迹生还，以及莉莎与反教皇派勾结的事。

梅莉以摆脱迷惘的表情回答后，与贝巴隆看向自己的鲜红眼眸对上视线。那双如玻璃珠般无机质的眼眸，像是在估价似地，从梅莉的头顶到脚尖来回打量。双方都沉默不语，现场一片寂静。

「原来如此。你的意思是，要一石二鸟吗？如果事情能顺利进行，我国的利益将难以估量。这确实是个好主意。」

——为了史黛拉，我们甚至可以一起欺骗祖国。

「那个……虽然发生了很多事，但大家没事真是太好了！」

贝巴隆抖动肩膀，发出愉快的笑声。

可可看着一脸疲惫地回答的梅莉，像是要改变话题似地开口：

室内回归寂静，梅莉像是崩溃似地瘫坐在椅子上。

梅莉就这样离开房间，房间里只剩下可可一个人。

梅莉慌忙敬礼后，贝巴隆最后自言自语地切断通讯。

「至少——就我所知，什么都没有。还是说，阁下想知道那颗『星』昨天吃了什么……之类的琐事吗？」

或许是喜欢梅莉这番小小的讽刺，贝巴隆开心地拍手。

可可知道这种假设没有意义。她是谍报员，梅莉是特务。两人的立场没有改变，终究只是因为对帝国的忠诚而联系在一起。

梅莉也是第一次看到她这副模样，不禁目瞪口呆。

「来，梅莉，坐吧。我们快点喝茶吧。」

「哈哈哈！哎呀……我完全没想到你会说出讽刺的话呢。」

梅莉咽了口唾沫，开口说道。贝巴隆饶有兴趣地眯起眼睛，说：「说来听听。」

「今天的茶点也是我准备的哦。」

「这样啊。不知道是什么味道，好期待。」

梅莉接过杯子，和史黛拉相视而笑。

两人天南地北地闲聊，直到茶杯空了。

史黛拉感慨地喃喃说道：

「不过……我从没想过，还能像这样和梅莉一起喝茶呢。」

「是啊。」

柔和的阳光从枝叶间洒落，微风轻拂，令人昏昏欲睡。手边有美味的红茶和茶点，身旁有心爱的人。梅莉希望时间能就此停止，不过——

「那个，史黛拉——」

梅莉注视着缓缓转头看向自己的史黛拉，下定决心继续说下去。

「我想，我一定是把那孩子……把玛琳和史黛拉重叠在一起了。」

事件过后，梅莉毫无隐瞒地向史黛拉坦承了自己的身份。

虽然莉莎和尤蒂特已经向史黛拉说明过，但梅莉希望由自己亲口好好解释，史黛拉也答应了。而且梅莉在供述时隐瞒了自己是帝国人的事实，和莉莎她们串通好说词。

但是，那个时候——梅莉无论如何都无法说出自己的想法。

「八年前的那一天……玛琳行使圣女的奇迹，救了我一命。所以〈神羔圣女〉对我来说是特别的存在……所以，史黛拉也是——」

「嗯……我知道。我知道梅莉有多么思念玛莉，又是怎样一路活到现在的。」

「不是那么美好的事。我只是想得到原谅。我无法原谅自己害死玛琳……无法原谅自己杀了那孩子……但是，愿意原谅我的她已经不在了……所以，我想要保护史黛拉。」

从贝巴隆那里听说任务内容时，梅莉以为自己已经能够和过去诀别。

但是，实际遇见史黛拉之后，她却找借口拖延使命，甚至赌上性命，从尤蒂特的魔掌中保护了她。

虽然自己的行动矛盾到连自己都傻眼，但现在她能够理解了。

梅莉将历经漫长旅途后得到的答案放在心中，踏出新的一步。

途中可能会面临各种艰难辛苦，或许也会后悔做出这个选择。但是——

史黛拉像是宣战般地说道，最后露出恶作剧般的笑容。

史黛拉一脸不可思议地望着自己，梅莉握住她的手，轻笑出声。

或者摸索其他手段，设法瞒过贝巴隆的眼睛？还是——

史黛拉回想起自己在死亡深渊徘徊时，遇见了玛莉。她想起玛莉发自内心庆幸能遇见梅莉的笑容，重新注视眼前的梅莉。

要思考的事情无穷无尽，接下来要面对的问题堆积如山。无论选择哪条路，今后梅莉她们要走的路，想必都是艰辛的荆棘之路吧。

史黛拉把手放在梅莉颤抖的脸颊上，对她微微一笑。她的笑容宛如在晴朗的蓝天之下盛开的向日葵，让梅莉看得目不转睛。

她犯下的罪行绝对无法饶恕，但她的行动原理和梅莉有共通之处。寻求着永远不会到来的赎罪机会，永远徘徊的亡者——

「我不要。」

梅莉低着头，声音颤抖。她的脑中闪过尤蒂特的身影。那个过去对〈神羔圣女〉见死不救而后悔，为了赎罪而犯下凶行的〈骑士〉。

被不讲理的现实击垮，诅咒着世界的少女已经不在了。

「真是的……果然还是赢不了史黛拉。」

史黛拉微笑看着梅莉的变化，最后绽放笑容。

过去那个按照他人的期望扮演圣女，将生杀大权交给他人，放弃一切的少女已经不在了。

总之，该怎么说服史黛拉，让她决定流亡帝国呢？

「嗯——我们会一直在一起哦，梅莉！」

史黛拉暗示「如果想保护自己，就先珍惜自己的生命」。这下伤脑筋了，真是个难题。为了守护比生命更重要的事物，首先必须保护自己——不过，就某种意义而言，这很像史黛拉会提出的要求，梅莉在内心苦笑。

不过，至少现在——她们享受着短暂的休息，像青春少女般相视而笑。

「就算是梅莉的请求，我也绝对不要。如果梅莉死了，我会毫不犹豫地使用圣女的奇迹。就算被阻止、被责备、被轻蔑，我也会凭自己的意志守护重要的人。」

——这副身体不是由诅咒，而是由玛莉与史黛拉，由无可取代的两人之爱所构成。

当梅莉听说史黛拉为了救自己而行使奇迹时，她感受到的绝望比惊讶更强烈。不只是玛莉，连史黛拉都——这条被两名〈神羔圣女〉挽救的性命，让梅莉感受到难以言喻的后悔。她不想再经历那种事了。更重要的是，她希望史黛拉能珍惜自己的生命。

看到这样的她，梅莉忍不住噗哧一笑。

「到头来，我一定和那个人……和尤蒂特一样。」

「我很高兴你有这份心意。但是……请你不要再使用圣女的奇迹了。」

「就算真的是那样，你给我的话语改变了我。你把我从封闭自己的壳中拉了出来。这一切都是你的功劳。你给我的东西——对我来说，你就是一切。」

只要走错一步，梅莉或许也会变成那样。一想到这里，她就毛骨悚然。

「我会保护你。所以，史黛拉，我们一起活下去吧。希望你今后也陪在我身边。」

「……咦？」

「所以啊，梅莉。就算你把我和某人重叠在一起也没关系，就算是替代品也无所谓。但是——从今以后，你只看着我一个人吧？」

「因为这是我自己决定的事，是我自己应该面对的事。」

「我知道了。我会一直看着史黛拉。所以，答应我？」

凭自己的意志思考、烦恼、决定。然后与对方正面冲突，全力面对对方。

「不，不对。不是那样的，梅莉。」

「……史黛拉？」

梅莉露出宛如春雪融化的柔和微笑，亲吻史黛拉的手背。

史黛拉开玩笑似地笑着，用轻松的语气说道，但她的表情却很坚定。

她们的未来会迎接什么样的结局，现在还不知道。

史黛拉以沉稳的语气说道，梅莉战战兢兢地抬起头。

「那孩子——玛莉一定也一样。她从梅莉那里得到了许多重要的东西，所以也想把其中一部分还给你。如果我站在她的立场，应该也会做同样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