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留給你的「希望」

第三章 雙頭的惡魔

《不死偵探冷堂紅葉》 · 零雫 · 2.2萬 字

十月十四日(星期五) 上午七點

不知何時睡着了。

窗簾縫隙射進來的陽光照在臉上,使我稍微睡醒了。我微微地睜開眼睛,眼前是冷堂有如人偶般美麗的臉龐。

距離近到幾乎可以感受到她的呼吸。

……如果在睡着時,不小心碰到嘴脣該怎麼辦啊。我的異能會突然發動吧。

我下意識地將頭往後仰,結果後腦杓用力地撞上了牆壁。

「好痛……」

由於猛烈的撞擊,我痛得抱住頭。聽到這個聲音,冷堂似乎也睡醒了。

她半睜開眼睛緩緩起身。她的形象與平常不同,嘴角鬆弛、表情呆滯,頭髮也很凌亂。

「早……早安。」

「…………擤。」

冷堂睜開哭得紅腫的眼睛,擤着鼻子緩慢地起身。

她盯着我的臉看了幾秒後,突然臉頰泛紅低下了頭。

她緊緊地抓着棉被的邊緣,大概是情急之下,隨便找個東西抓吧。

想必是在回顧因爲痛苦而哭泣,以及鑽進我的被窩緊抱着我睡着的情景吧。

她大概在想明明比我年長,卻做了孩子氣的事情。

「早……早早早早……早安……」

雖然明白她難爲情的心情,但反應也太可愛了吧……

我故作冷靜,隱藏內心的想法,然後先下牀去洗臉。

隨後我做了簡單的早餐,與冷堂一同用餐,接着收到了學校的通知。

我按下手機後,冷堂先是沉默,然後開口說道:

既然可以隨意進出,任誰都有可能設置發射器。

「不如向澪哥詢問他的電話號碼吧?……啊,不用。」

『原來如此呢。兇手用了某種方法,讓恩萊伊移動到會被箭射到的地方。』

又回到了原點啊……

試着回想當時的情況……我記得前天,也就是伊萊恩被殺的前一天放學後,我有去美術社室,當時架子最底層的紙張和書本,應該不是那樣擺放的。

蘆原小心翼翼地詢問冷堂。

「不介意。」

直接詢問網船的話,說不定就能釐清一些事情。

『不過幾乎可以確定兇手是在美術社室開着時去的,只要掌握目擊情報就行了吧。』

什麼嘛,警方已經問完話了啊,動作真快呢。

「沒關係啦,怎麼了嗎?」

『我是想這麼說啦。可是前天恩萊伊回家時,忘了鎖上美術社室,所以昨天早上被老師訓斥了。』

『沒什麼啦。如果需要幫助,隨時都可以跟我說喔。例如與兇手戰鬥時。』

不過我倒是不知道自己協助調查的事情傳開了……老實說相當難爲情。

真是可靠呢。除了凱文之外,只要有三鷹在,應該就不會輸給任何人吧。

「如果有某人接近美術社室的目擊證詞,那就另當別論了。」

「早安。」

真令人驚訝。凱文的一句話幾乎要把兇手揪出來了。

『事到如今也不用解釋了……話說恩萊伊的事件進展如何?你也有參與調查吧?』

「咦?」

聯絡蘆原後,她爲我安排了下午與網船見面。

「謝謝……接着我想詢問網船同學發現命案現場時的情況。」

對喔,我從未想過兇手是何時設置發射器的。

網船佩服地這樣說道。

冷堂看着網船的臉。不知爲何網船突然微笑地回應她。

「嗯──是啊。」

「已經沒事了。還好當時有你在,反倒是我讓你看到了難堪的一面。」

起初進到教室時,我有看到架子,所以記得很清楚。

「…………有一個人吧。接近美術社室的人。」

「是誰?」

掛掉電話,看到畫面後,我突然發現了。

『……欸,你知道那臺作爲兇器的發射器,是什麼時候設置在那裏的嗎?』

氣質沉穩的美少年網船穿着白色襯衫和黑色外套,看似辣妹的蘆原則穿着落肩毛衣。

總之先將這件事情告訴警方比較好吧。對象就選澪哥。

話說回來,蘆原應該認識網船。她都直呼網船的名字了,關係應該很要好吧。

於是我就順從她的好意,在房裏坐下思考學校的事件,此時有人打手機給我。

『美術社室的鑰匙與其他教室的鑰匙,都是由教職員室管理的吧。那麼在那段期間借出鑰匙的人,或許就是兇手吧……?』

我將有關伊萊恩的事件說給了凱文聽。

雖然不知道會不會與兇手戰鬥。

「沒錯,這點至今仍然沒有頭緒。」

大概是之前學校發生的事件傳開了吧。

「好,再見。」

內容似乎是今天停課,要我們待在家裏不要亂跑。畢竟又發生了殺人事件,這種措施也是迫不得已吧。

「別這麼說,沒有這回事喔。」

「啊……這是因爲……嗯。」

「雖然受到了打擊,但已經冷靜下來了,你放心吧。現在她在我家。」

我將咖啡放在桌子上,同時向兩人問候。

「我不敢說自己沒事了,但現在……我更想揪出兇手。」

『原本我想當面跟你說,但今天學校停課……我想問……堂冷還好嗎?』

「你聽我說,什麼事情都沒發生!不是你想的那樣啦?」

「難以理解的部分太多了,希望能夠向他問清楚……」

『拜拜啦。』

想必是冷堂沒有智慧型手機,所以無法直接傳給她吧。她們兩人都在擔心冷堂。我對這件事情感到欣慰,自己笑了出來。

用餐後,冷堂站起來將餐具拿去廚房。

畫面上顯示凱文。難得他會打電話給我。

網船發現屍體後,爲了尋求協助而離開現場,然後找到我幫忙。

「至會貧血已經是稀鬆平常的事情了,我覺得你完全不用在意喔──……比起這個,冷堂妳還好嗎?」

「啊啊,凱文打過來的。」

凱文意外地可靠呢。他在之前的事件當中,也比我早發現兇手。

「你好,網船同學、蘆原同學。」

「第一目擊者網船同學。」

看到網船微笑地這樣說道,他似乎比昨天正常了許多,臉色也恢復爲白皙的膚色。

網船因爲貧血而暈倒,所以還沒向他詢問詳情。

雖然我想打電話給他,可惜我沒有他的電話號碼。早知如此,當初就應該問他的。

洗完餐具的冷堂回到了客廳。

我告訴冷堂,凱文、三鷹、宮川與蘆原都很擔心她,還有美術社室鑰匙的事。

『而且她說自己將鑰匙放在書包裏帶了回家。這是她早上在教室裏說的,她還說反正放學後還會過去,結果還是拿着鑰匙,沒有去上鎖。』

『除了我之外,空青也很擔心她呢。畢竟她們變得很要好了。』

「網船,身體還好嗎?」

『唷。內天,不好意思,大清早打來。』

冷堂繼續說下去:

「雖然有聽到傳聞,但沒想到天內同學真的在協助調查呢。」

原本只是想詢問網船的,結果蘆原也跟來了。

「哈囉──天內、冷堂。」

「嗨,兩位。」

「嗯?這……」

十月十四日(星期五) 下午兩點

「啊啊……」

恩萊伊……以凱文的方式叫伊萊恩,原來是這樣啊。

冷堂用平靜的表情回覆她:

凱文的聲音變得低沉。果然是什麼意思啦……果然。

「我去洗碗,天內你就好好地放鬆吧。」

「這樣啊──如果有需要我的地方,儘管說喔!」

想必她很關心剛失去死黨的冷堂吧。

……也就是說由於伊萊恩帶着鑰匙回家,所以美術社室沒有上鎖,前天放學到昨天放學爲止,美術社室都是開着的啊……

我突然想到一件事情。

我與冷堂在吧檯領取咖啡,走向那兩人的座位。

「……原來如此。總之任誰都有可能設置發射器,所以無法從中縮小兇手的範圍。」

「其實上午警方已經向我問過話了,妳不介意我說出同樣的話吧。」

冷堂點點頭。

也就是說發射器是在前天放學到昨天放學之間設置的。

我們約在學校附近的咖啡廳見面。來到門口後,坐在露臺座位的蘆原向我與冷堂揮手。

昨天沒有看手機,所以沒有發現,但宮川與蘆原傳了好幾封簡訊給我。

網船至。他與我和冷堂同爲二年A班的學生。

當時網船的臉色的確像是隨時會暈倒,但他還是咬緊牙關來尋求我的協助,我倒覺得應該稱讚他。

兩人形成強烈的對比,就像畫作般賞心悅目。看在周遭人的眼裏,他們就像俊男美女的情侶吧。

「……是啊!謝啦,凱文。」

『嗯?爲什麼大清早她會在你家?』

『你……果然……』

「剛纔你在跟誰通電話?」

如果是這樣,網船就要將上午說過的話重新陳述一遍。我覺得有點過意不去,所以向網船致歉。

「抱歉啊,網船。一天要你說兩遍。」

「不會,只要是爲了你就沒關係喔。」

聽到網船用沉穩的語調說出可疑的話,蘆原睜大了眼睛。

「咦,天內與至是這種關係啊……?」

哪種關係啦。這種問法會讓人誤會吧。

雖然很感激網船的心意,但他與我拉近距離的方式令人費解……

「那麼關於昨天放學後的事情……」

網船是這樣說的。

聽到我轉達「如果想看我作畫的樣子,其實明天也可以來看喔」的網船,放學後就前往了社團活動大樓。

由於美術社室的門有上鎖,所以他就敲了門,但沒人回應。

於是他透過門上的觀察窗看向裏面,發現伊萊恩倒在了桌底下。他似乎清楚地看見伊萊恩身上插着箭。

網船看到大量的出血後全身顫抖,驚慌失措地逃離現場。

他從三樓飛奔到一樓,然後通過聯絡走廊前往新校舍。就在此時,他發現了我,所以前來求助。

以上就是他的陳述,內容相當簡單。

「真是辛苦你了──至。」

蘆原拍了拍網船的頭。網船毫不在意地喝着咖啡。

這兩人到底是什麼關係……?

稍微思考後,我提出自己在意的問題。

「……你在前往美術社室和下到一樓時,有看見其他人嗎?」

「怎……怎麼了嗎?」

我的異能能夠回溯時間。雖然平常難用得要死,但這種時候卻能派上用場。

雖然蘆原說得也沒錯,但考慮到被害人是冷堂的死黨,想必她也發現了剛纔的話有點超過吧。

爲了改變沉重的氛圍,我提出另一件在意的事情。

「慢慢來,不用着急。我也會盡我所能地幫助妳。」

「嗯,我認爲那幅畫作是『希望』。那是沃茨最有名的作品。」

「當下一時慌亂,所以沒能想到這些吧。很抱歉。」

我設法用口頭描述和身體姿勢,向網船表達畫作的特徵。

看到我興致勃勃的樣子,網船進一步爲我說明這幅畫作。

上面畫的是失明的少女。

往旁邊一看,我的心揪了一下。冷堂不斷地落下淚水。

眼睛包着繃帶的女性,坐在宛如地球的球體上,手中還握着樂器。

隨便找片面包、雞蛋、牛奶、砂糖和奶油,最後再淋上蜂蜜就大功告成了。

我捲起袖子,穿上圍裙。

網船的話說到一半,盯着自己的手掌看。

大概是在整理心情,冷堂就像睡着一樣,沉默地將頭靠在我的手上。

繼我之後,冷堂也提出了疑問。

「………………我說不定被蘆原同學討厭了。」

「……如果妳真的很在意,那就回溯吧。」

「啊啊,那是HOPE……『希望』。」

「眼睛看不見。即使在這種情況下,一條弦所演奏出的虛幻聲音帶給了她希望……無論何時都存在着希望,這或許就是作者想表達的意境吧。」

兩人都低下頭,氣氛變得尷尬。

意識才剛飛回來,冷堂就抱着頭哀號。

「喔……喔。」

面對蘆原變得強硬的語氣,冷堂有些不知所措。

真不知道該說她是單純還是……她果然是個愛哭鬼。

想問的事情已經知道了,應該沒有必要再約他了。冷堂與蘆原之間的尷尬氣氛也能就此解決。

「對了,有件事情想問你。你熟悉繪畫嗎?」

冷堂擦拭着眼淚回答道。

過了一會後,她慢慢地睜開眼睛,然後這樣說道。

蘆原玩弄着自己的頭髮,喝完咖啡後輕拍了網船的肩膀。

「不,我纔是……」

雖然我說了會盡自己所能,但沒想到她會提出這種要求。

畢竟是我提出的,也就認了……但周圍都是普通人,實在難以親下去。

「只要回溯時間,蘆原的心結也會隨之消失吧。」

「這樣啊……」

「伊萊恩的那幅畫是臨摹喬治•弗雷德裏克•沃茨這名畫家的畫作……」

「謝謝。嗚~~……」

「…………至,回家吧。你累了吧。」

「………抱歉。」

冷堂按着自己的肚子,感覺隨時會叫出來。明明有喫早餐啊……

網船的解說令人有些感傷,我們不由得陷入了沉默。

「警方也有問到這點。我爬樓梯前往社團教室時,沒有碰到任何人……但下樓梯時感覺有看到人影。」

我開始回想冰箱裏有什麼。食材應該足夠。

她的聲音很低沉,不像平時那樣有如太陽般的朝氣。

蘆原的眉毛抖動了一下,大概是聽出了話中帶刺吧。

學校的話題、職場的抱怨和戀愛諮詢,我在各種話題交錯的咖啡廳露臺湊近冷堂的臉,然後嘴脣重疊。

「希望這個標題真是發人深省呢。對於失明的她而言,希望難道是僅存一條弦的絕望嗎……」

「你說自己下樓找人協助,而非像天內同學那樣,打破玻璃進去。」

「話是這麼說沒錯……」

不過沒想到冷堂會因爲可能被朋友討厭的不安而哭泣呢。

說完後,網船迅速地喝下咖啡。

我想聰明的蘆原一定知道冷堂只是失去冷靜,想必她也認爲自己說得有點超過吧。

「下樓梯時有稍微看見男人的身影,但對方的動作太迅速,一下子就不見了。我根本沒機會向他搭話。」

在殺人現場的社團大樓中迅速移動的男人啊。沒有比他更可疑的人了。

那麼就做吧,法式吐司。

經她這麼一說,我也想喫了。

「好喔,我會期待的。」

說到這裏,蘆原用手捂住自己的嘴。

時間開始回溯。

「啊──……」

我們回到了我的房裏。時鐘的時間還在上午。

「失去了死黨還能保持冷靜才奇怪吧。我想蘆原一定能夠體諒的。」

沒有必要讓她們彼此感到不安,還是想辦法讓她們和好吧。

我與冷堂搖搖頭,網船拿着空杯子站了起來。

網船聽到我的道謝後這樣說道,然後揮手離去了。蘆原則陪在他身旁。

「希望?」

平常的冷堂應該不會想得那麼單純……但是現在伊萊恩與瑪琳被殺了,所以顯得有點焦躁吧。

我看着智慧型手機,將目前的狀況整理一遍。我與凱文已經通完電話,但還沒與網船約好見面。

「我有個疑問,爲什麼你不通知警察或叫救護車呢?」

面對哭個不停的冷堂,我輕拍她的背後安慰她。

「…………我好想喫…………法式吐司喔…………」

啊,這是在暗示我,這次由我主動吧。而且還是在這種地方。

「……那麼就麻煩你了。」

十月十四日(星期五) 下午兩點 → 十月十四日(星期五) 上午八點

我與網船相互對視。與我對上眼的網船卻在微笑,他到底在想什麼?

雖然使用太多次,我可能會暈倒,但目前還沒問題吧。

……總覺得冷堂話中帶刺。她似乎一開始就在懷疑網船。

「雖然妳說怎麼不像天內那樣打破玻璃,但考慮到維持現場原狀,很難說是好方法吧?畢竟被射了三箭,乍看之下根本就死了吧……」

嗯──這兩人的關係依舊是個謎呢。

「我說啊──這種說法有點過分吧。至可是經常會貧血喔。貧血時,妳覺得他有辦法正常地應對嗎?」

「感覺?」

「我沒能保持冷靜,還對網船同學說了失禮的話……」

我將手放在冷堂的頭上,用手指輕輕地梳理頭髮。冷堂閉上眼,沉浸在這種觸感當中。感覺好像貓咪呢。

「原來如此……那幅畫作的名字叫做『希望』啊。」

「咦?」

我將臉貼在冷堂的臉頰上,不由得用拇指擦去她眼角的淚水。好溫暖。

正當我看着兩人離開咖啡廳的背影時,鄰座傳來了冷堂的啜泣聲。

「知道了,妳等我一會。」

作爲在家就能製作的點心,法式吐司的食材很簡單,做法也容易。

「繪畫?我姑且是美術社的,一般知識還是有的。」

冷堂這樣說後,閉上眼睛。

「是啊,確實有點累了。回家睡覺吧。兩位還有問題嗎?」

在剛纔那種氣氛下,也難怪她會這麼想吧。畢竟我也感受到了蘆原內心的憤怒。

「我得冷靜下來呢。我會設法冷靜的。」

眼角泛淚、哭紅鼻子的冷堂,正閉着眼睛等我親她。

她坐在宛如地球的球體上,爲了聆聽手中的豎琴聲而將耳朵湊近。可是那把豎琴的絃斷了,只剩下一條弦。

「……冷堂,妳該不會在懷疑至吧?」

蘆原不悅地將右手肘放在桌上託着臉頰。

「網船,謝啦。有機會再一起喫飯吧。」

這次就用正規的麪包吧。

先用打蛋器將雞蛋、牛奶和砂糖混合,再將麪包泡在裏面。

泡得愈久愈好。也有人會固定泡上幾個小時。

其實只泡十分鐘也沒問題。冷堂光是看到麪包沉在裏面的樣子,口水就要流出來了,讓她等上幾個小時也太殘酷了。

接着讓奶油融化在熱好的平底鍋上,將吸收蛋液的麪包放上去煎。

香甜的氣味瞬間四溢。冷堂也開始按捺不住了。

均勻地煎烤麪包兩面,上色後移到盤子上。

最後淋上蜂蜜、撒上糖粉就完成了。

成品看起來相當美味呢。法式吐司上桌後,冷堂的眼睛閃閃發光。

「天內同學,謝謝。我開動了。」

「啊啊,儘量喫。」

冷堂用刀子切下一大塊法式吐司,再用叉子送到口中。

「嗯~~~~~~~~~~」

她似乎很滿意蓬鬆的口感和香氣。真高興合她的胃口。

好了,我也開動吧。正當我準備坐下品嚐時,智慧型手機震動了。

看來有人打電話給我。

畫面上顯示湯之宮。

話說回來,昨天回家前有跟她交換過聯絡方式……

十月十四日(星期五) 晚上六點

我坐在天內同學騎的摩托車後座,奔馳在夜晚的街道上。

「哈哈──……」

「真的很帥氣,我可以拍照嗎?連同小天內你在內。」

「喔,湯之宮小姐,妳很懂呢。這是父親送給我的,我也很中意。」

「啊──就像我之前說的那樣,冷堂是我的搭檔喔。」

只有這個人在的話,不知道會對天內同學做出什麼事情,真令人不安。

我與天內同學一起搖頭。她們纔剛搬過來,自然沒聽說過有跟蹤狂,也很難想像。

等在停車場的湯之宮小姐注意到了摩托車的引擎聲,稍微興奮地朝我們靠近。

湯之宮小姐面向我搔着頭,笑着矇混過去。

如果我們對跟蹤狂有頭緒,湯之宮小姐就能省下工夫了,但進展卻不盡人意。

聽到他立刻這樣回答,不知爲何我的內心亂糟糟的。天內同學明明說要永遠跟我在一起的。

湯之宮小姐看到我的樣子,露出像是看穿我的笑容。

《不死偵探冷堂紅葉》2 留給你的「希望」 第三章 雙頭的惡魔插圖(1)
《不死偵探冷堂紅葉》 · 2 留給你的「希望」 · 第三章 雙頭的惡魔 · 第1張插圖

「沒錯。我們發現竊聽器時,已經沒有訊號了,所以無法追蹤兇手的下落……你們有聽說過有人在跟蹤那對姐妹嗎?」

「因爲他很帥氣啊!」

「!」

我也很驚訝。那兩人才剛轉學過來而已,究竟是何時開始……

「…………湯之宮小姐似乎相當中意天內同學呢。」

「啊──平常是這樣沒錯啦。不過律音看起來似乎很疲倦,所以今天的約算是我個人的聚餐。」

我們被帶到榻榻米包廂,我與天內坐在一起,湯之宮小姐則坐在對面。

「………………」

僅僅是私人聚餐。真的是這樣嗎?

「…………雖然現在才問,你們在交往嗎?」

大概是因爲「我推」的腦袋很靈光而感到開心,湯之宮小姐笑得很得意。

「我很期待你們喔。好了,邊喫邊聊吧。我請客,你們儘量喫喔。」

「有人一直在竊聽她們兩人對吧?」

……真是直接的內容。

「好啦,看到你們這麼有精神就好了。律音也說了,比起沉浸在悲傷之中,你們更會爲了解決事件而行動呢。」

即使我反問,她也只是露出微笑。

「我沒有追求他的意思喔?該怎麼說呢,用時下的話來說,更像『我推』的感覺吧。」

湯之宮小姐咀嚼着生魚片,同時操作自己的智慧型手機,然後打開圖片檔案放在桌上。

我傻眼了。都這麼大的人了,到底在說什麼啊。不過湯之宮沒有絲毫的畏怯。

「因爲知道了許多事情,所以想分享給你們。」

天內同學的臉上寫着大事不妙嘍。湯之宮不顧他的反應,用鼻子哼歌走進了店內。

不過湯之宮小姐果然是我不擅長應付的類型。

照片上是通訊軟體的畫面。

湯之宮小姐對天內同學拋媚眼,同時這樣說道。於是我向前一步回答:

「竟然光明正大地在本人面前說……」

「這樣啊。」

我喫完了小菜。

正在喝茶的天內同學,驚訝到差點噴出來。

由於昨天直接從學校來到天內同學家,所以我還是穿着制服。

「………………………………」

我喃喃自語地發出疑問後,天內同學緊接着回答:

總覺得…………很不是滋味。

湯之宮小姐拆開筷子。

……總覺得她在戲弄我。

「另外我們確認了伊萊恩同學與瑪琳同學的隨身物品,從書包中搜出了竊聽器。」

料理很快就上桌了,湯之宮小姐算準店員離去的時間,開始娓娓道來。

「也……也對……感謝招待。」

「都這麼大的人了,這樣追求高中生不太好吧。」

畫面上顯示的寄件者是Maryn Tilley,也就是瑪琳。

騎了一段路後,我們抵達了湯之宮小姐指定的高級日本料理餐廳。

「喔喔喔──小天內,你真的騎摩托車來耶,好帥……!而且竟然是Eliminator,真有品味呢!」

「如果做得到,就能解決事件了吧。」

上面的訊息寫着「希望妳到桌底下」。

「嗯~~?突然開始含糊其辭啦~~」

「律音先生沒有跟妳一起來嗎?既然攸關事件,我還以爲你們會一起來。」

「……雖然不知道竊聽器是何時放入的,但我們已經確認了她們的書包是在搬過來後纔買的。」

「……我與天內同學一定會爲伊萊恩與瑪琳報仇的。」

「所以今天要談什麼?」

聽到這句話,天內同學大喫了一驚。

天內同學對正在研究菜單的湯之宮小姐說道:

「什……我……我其實不是很擅長那種事情……呃……」

「噗噗噗……冷堂同學……真有趣……!」

「喔?」

聊到平常沒機會提起的話題,想必很開心吧,天內同學的聲音聽起來十分雀躍。

「咳咳……冷堂同學也來啦,總之進到店內談話吧。」

「果然體積大就是贊呢。使用原廠零件這點也很加分~~」

「嗯?總不能讓小孩子出錢吧。」

「這些是伊萊恩同學的手機資料喔。」

「雖然沒有通話紀錄,但在推測的死亡時間範圍內,妹妹瑪琳有傳簡訊過來喔。」

這個情報我們也知道。湯之宮小姐在發現我們知道這件事情後,就不再討論有關畫作的話題。

「咦……?」

接着湯之宮小姐看着脫下安全帽的我,說出了驚人的話語。

「……首先是關於那幅畫作,它的標題似乎是『希望』。這是第一目擊者網船至告訴我的。」

我戴着全罩式安全帽,沉默地盯着相談甚歡的兩人看。

我脫下安全帽,同時詢問湯之宮小姐:

「我說……請不要再欺負冷堂了。」

「這是兇手的幌子。」

湯之宮小姐想要與天內同學談論有關事件調查的進展,所以打電話約他晚上見面。

看來姐妹之間是用日語來傳送簡訊的。

也就是說竊聽器是在最近才放入的吧。這麼做的人恐怕就是兇手吧。

「…………怎……怎麼了嗎?」

湯之宮小姐叫來店員,隨意點了些餐點。

湯之宮小姐用筷子夾起小菜繼續說下去:

天內同學相當困擾。他對這種話題反應遲鈍,也是情有可原。

「這是……?」

「呃……」

我沉默地睜大眼睛。正當我想要說什麼之前,天內同學搶先回答了。

「另外關於那臺發射器,還沒掌握到任何線索。我們還在努力地從那個道具的來源追查兇手。」

「向對方傳達心意是很重要的喔~~妳也努力地展現自己吧?」

「咦?」

聽到我們的答案後,湯之宮小姐露出遺憾的表情。

話雖如此,畢竟兇手刻意將兇器留在現場,想必沒有那麼容易吧。

於是我展現出拚命的抵抗。

「…………變態刑警。」

聽到我的喃喃自語,正準備從包包裏拿出智慧型手機的湯之宮小姐僵住了。這句話看來有奏效。

「嗚咕咕咕咕咕……」

「沒錯。這臺智慧型手機用指紋就能打開,所以殺害瑪琳同學的兇手也有可能操作。」

利用瑪琳的手指打開智慧型手機後,兇手就能傳送訊息給伊萊恩了。

我清空了一盤生魚片拼盤,暫且放下筷子。

「所以……兇手的預想是讓人誤以爲瑪琳殺害了伊萊恩後再自殺吧。」

天內同學還在悠哉地喫着小菜。

「應該是這樣沒錯……準備要殺害兩人時,計劃將其中一方塑造成兇手,我覺得很合乎邏輯。」

這樣一想,在美術社室殺害伊萊恩的兇器是「從弓道社拿出來的箭」這點,也是爲了讓人誤以爲對弓道社感興趣的瑪琳就是兇手吧。

如果沒有解開瑪琳的「共同密室」之謎,就有可能以自殺來做出這樣的判斷了。一切都是多虧了天內同學。

我感覺自己正在逐漸地接近模糊不清的犯人與他的思路。

「接着是今天的第五點。這是發現妹妹瑪琳同學的屍體時,更衣室周邊的目擊學生一覽表喔。」

湯之宮小姐從包包裏拿出的紙張上,分別記錄着男學生和女學生的姓名。

聽說警方透過詢問當時在場的學生,查明瞭更衣室的周圍有哪些人,但我沒想到這麼快就整理完畢了。

天內同學接過紙張,我也將臉湊近看清單。上面總共寫着三十一人的姓名。

女學生(十三人):山內繪美、麻布奈奈、高橋未來子、朝國雅弓、水野真奈、松本那津子、海堂優香、尾野結實、長谷川真由、中瀨加戀、小川夏美、森田花梨、布袋茜

男學生(十八人):奧原鷲雄、沼田明弘、諏訪洋二、岸田流星、佈施一馬、東山戒、坂本十、草間彌生、宮本二郎、井上孝、小松右京、村山辰則、岡田足彥、吉田千秋、橫山大觀、勝俁武、風牢六助、原坂結人

確認完姓名後,我對天內同學說道:

「……如果你的推理是正確的,殺害瑪琳的兇手就在這些人當中吧?」

「沒錯。不過有一堆我不認識的名字……」

雖然這點我也一樣,但總覺得天內同學對同所學校的學生,也太不感興趣了。

湯之宮小姐將清單留在桌上,從包包裏拿出資料夾交給天內同學。

「……難道…………」

「就是這個吧。」

「冷堂?」

湯之宮小姐以幾乎要拍桌的氣勢向前挺身。

天內同學操控着手把,同時透過安全帽大聲說道。我用力地抓住他的衣服。

桌底下並沒有任何東西,也沒有人打電話誘導她。

「差不多該讓我聽聽妳的推理了吧!」

我再次翻閱剛纔確認過的伊萊恩與瑪琳的半生紀錄。

說不定我已經察覺到了真相。

腦海中有種難以形容的東西迅速掠過,讓我產生了周圍的景色靜止的錯覺。

「我也只有聽說過而已,但想必很悽慘吧……因爲那起事件,導致伊萊恩後來對手槍有陰影……」

問題在於爲什麼伊萊恩要特地跑到那種地方。

我用手捂住嘴巴。

她們兩人在英國出生,遠渡日本生活,雙親被巴士劫持犯殺害了。

① 伊萊恩的死前訊息意味着什麼?

摩托車的車尾燈留下了紅色的軌跡。

「……有在上面對吧。剛纔我說的名字。」

我的記憶中接連地浮現至今獲得的情報。

「確定嗎?」

這是由我所知道的事情,

「……我希望湯之宮小姐能夠立刻調查某件事情。」

……在我這樣嘀咕的瞬間,腦海中突然浮現了天啓。

與這個符號一致的只有那個人了。

那兩人五歲時,與家人一起去購物時搭乘的巴士,遭到兩名持槍男性劫持了。

可是唯獨我知道,兇手採取了多麼大膽且狡詐的手段。

約一小時後,天內同學接到了湯之宮小姐的電話。由於我沒有手機,所以借他的手機來通話。

我先深呼吸,讓思緒冷靜下來。

「爲了找出兇手殺害伊萊恩同學與瑪琳同學的動機,我們試着大致調查了一下兩人的過去。」

有關「美術社室的密室殺人」之謎。

據說犯人向警方要求贖金,在贖金準備好之前,公車不斷地在行駛,然而伊萊恩的父親對威脅忍無可忍,果敢地進行反抗。

看過這份資料後,只有一件事實足以構成動機。

天內同學看到巴士劫持事件的頁面後,眯起了眼睛。

天內同學與湯之宮小姐正在擔心我。

這頁上貼着當時的新聞報導。看到內容後,我也回想起來了。

「嗯……走到這個地步,就表示我的推理是正確的。兇手毫無疑問就是那個人。」

「謝謝妳,湯之宮小姐。待會再連絡妳。」

「對,沒錯。網船是這麼說的。」

伊萊恩留下的「希望」死前訊息,以及能夠在密室中誘導伊萊恩的人。

③ 在「美術社室的密室」裏,誘導伊萊恩到桌底下的方法是什麼?

隨後她們來到外海經營的設施中生活,然後與我相遇了。

湯之宮小姐雙手抱胸,對我的話點點頭。

「有被害人與生還者的清單嗎?」

我在腦海中整理自己的推理,接着向天內同學娓娓道來。

確定自己的推理無誤後,我面向天內同學堅定地說道:

『有喔…………咦,等一下,這個名字……』

應該足以用文中提及的情報推理出真相。

『找到了,發生在S縣的巴士劫持掃射事件。生還者只有幾名小孩……』

不如就賭上這個可能性吧。

我看着天內同學的臉,感覺後頸和脊髓彷彿有電流通過。

「天內同學,我……已經知道密室的障眼法,以及誰是兇手了。」

「說得也是……是時候該告訴你了。」

「妳發現了什麼嗎?」

天內同學沒有抵達真相。

② 誰有可能是殺害伊萊恩的兇手?

「雙親在巴士劫持事件中喪命啊……這是十一年前的事情吧。」

兇手的動機是對伊萊恩與瑪琳的復仇。

天內同學載着我,不斷地催着油門奔馳。我緊緊地貼住天內同學的腰,以免被強勁的晚風吹落。

「結果如何?」

──冷堂紅葉給讀者的挑戰書──

所有推理需要的線索,我都知道了。

……「國字怎麼寫?」「別說了吧,這隻會讓妳的情況更糟」「我可以透視任何我想看的東西,像是牆壁或是地面」「很薄,所以聲音特別吵」「地面朝我的眼前逼近,伴隨着微弱的聲響,我失去了意識」「那幅畫作的名字叫做『希望』」「書包中搜出了竊聽器」「殺害瑪琳的兇手就在這些人當中吧?」……

我按下畫面結束通話。將智慧型手機還給天內同學後,他向我問道:

「是啊。我以前也有聽說過。我記得是……」

「是啊,就跟冷堂同學說的一樣。大致的內容都留在了當時的事件資料上。」

必須要弄清楚的反而是動機。也就是兇手不得不殺死伊萊恩與瑪琳的理由。

雖然智慧型手機中有妹妹瑪琳傳來的簡訊,但很有可能是兇手的幌子。

天內同學翻閱着藍色的剪報資料夾,上面簡單地歸納了兩人從出生到轉入清崎高中的經過。

我拜託湯之宮小姐深入調查有關十一年前的巴士劫持事件。

如果我的所見所聞被寫進小說的話,

「……天內同學。掉落在伊萊恩身旁的畫作,確實叫做『希望』吧。」

『……是啊,真令人驚訝……』

鑽進桌底下的伊萊恩,受到設置在架子底層的發射器射出的三枝箭而死。

當時那個人說過的「那句話」……雖然沒有證據,但或許是……

湯之宮小姐立刻拿智慧型手機給我們看留在現場的「希望」照片。

伊萊恩說她親眼看到母親的額頭被子彈貫穿。

殺害兩人的真正凶手和「美術社室的密室」障眼法。

「這起事件是爲了十一年前的復仇。」

「真的嗎?」

於是她先回一趟警察局確認資料。

加上「不死之身才能獲得的」情報而發掘的真相。

如果這是推理小說,應該可以插入『給讀者的挑戰書』吧。

畫中女性的脖子上用血畫着大叉叉。

這項舉動點燃了導火線,犯人在巴士內持槍掃射。伊萊恩的雙親也被擊中,一旁的乘客也遭到流彈波及,最後導致了多人身亡。

她似乎及時用手遮住瑪琳的視線,瑪琳纔沒有目睹這幕。

……障眼法與兇手大致上明白了。至今獲得的情報告訴了我答案。

「……兇手『利用了伊萊恩的透視異能』。」

「利用異能……?」

摩托車碰到紅燈,暫時停了下來。天內同學單腳着地。

「妳認爲的兇手知道伊萊恩的異能是吧?」

「沒錯。這點待會再說明……首先兇手先來到伊萊恩所在的美術社室正上方。」

美術社室的正上方沒有教室,走廊完全是開放空間。

我自暴自棄地「從社團活動大樓的頂樓跳下來時,從窗戶看到了四樓的情況」。

「兇手應該是用力地踩踏四樓的地板。對三樓的伊萊恩而言,天花板傳來了奇怪的聲音。」

「話說回來,我們去到教室時,伊萊恩有說過樓上有噪音呢。」

現在回想起來,我們去到伊萊恩的社團教室時,聽到的應該就是搬桌子時的聲音吧。

我跳下來時,看到四樓的空間中,塞滿了許多未使用的桌椅。

「一旦兇手反覆地踩踏四樓的地板,伊萊恩就會受不了噪音,使用透視的異能看向天花板吧。就在那時,她看見了兇手的臉。」

獨自關在社團教室裏畫圖的伊萊恩,因爲天花板傳來的奇怪聲音而使用異能。

她應該在那時看見了兇手的真面目。

根據我的推理,當時兇手應該是隔着地板,利用伊萊恩的陰影……手槍指着她。

「手槍……」

天內同學嘀咕道。綠燈後,他緩慢地往前騎。

「話雖如此,沒必要用真正的手槍,因爲伊萊恩連玩具槍都害怕。」

「原來如此呢。使用透視看向天花板,結果『看到』手槍是吧……」

畢竟隔着天花板,一般來說不需要害怕。

停好摩托車後放下腳架。我們下車後,脫掉安全帽放在車上。

如果是從下面的教室或是隔壁用槍指着她,就未必能夠誘導她到桌底下了。只有從上方纔有可能確實地辦到這點。

「…………啊……我懂了……!」

「雖然還有一些疑點……但連同剛纔說到的死前訊息來思考的話,妳的推理很有可能是正確的。」

這是一般人想不到的犯罪手法。

直到這裏我第一次發出了動搖的聲音。我從未聽過有這種東西。

「畢竟你沒有看過伊萊恩因爲陰影而害怕的樣子,所以纔會不明白吧……看到手槍的伊萊恩完全站不穩,只能在地上不斷地爬着逃跑。」

「是的,因爲伊萊恩會尖叫,所以應該可以確認她是否真的害怕。」

聽到希望這個詞突然冒出來,我皺起眉頭。

伊萊恩留在密室裏的「希望」死前訊息。這道謎題已經被我解開了。

天內同學說的「疑點」到底是什麼?

「訊息?」

十月十四日(星期五) 晚上八點

我對天內同學的話點點頭。

沒想到自己的行動被看穿到這種地步,我甚至萌生了感嘆之心。這傢伙真了不起。

就在這座購物商場裏。

「……說是密室的障眼法也太出乎意料了……從來都沒聽過這種手法。」

「……想必你不會承認吧。那麼接下來我會就發生在學校的事件,將我的推理告訴你。」

「疑點?」

兇手沒有進入密閉的教室裏,只是站在正上方的空間,用玩具槍對準伊萊恩,就能誘導並殺害她。

「所以才無法對湯之宮小姐說明詳情啊,畢竟事件的核心牽扯到異能。」

「希望的希的叉叉部分……」

沒想到才一天就被看穿了,或許我小看了這兩人。

「什麼有何關係,你就是兇手啊……不過有一點你失算了。那就是伊萊恩在美術社室裏留下的死前訊息。」

聽到這裏,我有種不祥的預感。雖然我不知道那幅畫作,但叉叉的記號加上希望這個詞……

冷堂緩慢地抬起手臂,迅速地用食指指向我。

「兇手就在這裏吧。」

完成復仇並沒有想像中的舒暢。

殺人現場殘留希望這種話,還真像童話故事的敘述。冷堂究竟想要表達什麼?

今天只要冷靜地完成自己被賦予的最後工作。其中無須帶有感情。

我覺得很有趣。

天內嘆氣地這樣說道。冷堂雖然放下了指着我的手指,但表情依舊認真。

天內晴麻與冷堂紅葉。

「……在透視的異能下,即使對方的臉上戴着面具也沒有意義。所以伊萊恩確實有看到兇手的長相。爲了留下兇手的名字,伊萊恩纔會臨時用自己的血在名爲『希望』的畫作上打叉叉。」

「殺害伊萊恩與瑪琳的兇手……就是你吧,佈施同學。」

感覺就像心中沾滿了因爲幹掉而無法抹去的血。

的確如此。

我將雙手舉高,擺出傻眼的姿勢,但冷堂無視我,繼續說下去:

雖然我故作從容地回答,但冷堂的推理幾乎全部命中。

可是伊萊恩連玩具槍都害怕,即使清楚地知道不會對自己造成危害,一旦進入視野中,還是會感到恐懼不已。

將伊萊恩誘導到那個地方的真相。

冷堂的說明很流暢。啊啊,果然是這樣。

就像地震時避難那樣,伊萊恩躲進了桌底下吧。

巴士劫持事件。

「是的……應該沒錯。」

我將手放在脖子上嘆氣。

「……整起事件要從伊萊恩與瑪琳轉學後說起。你多半是發現了她們與十一年前的巴士劫持事件有關吧。」

「想也知道你會這麼說……」

身體和頭都好重。殺人的隔天,原來是這種心情啊。

原來如此,伊萊恩是美術社的。她在遭到殺害前繪製的畫作就在手邊是吧。

「可是這樣又如何?我完全無法理解……」

在購物商場看到玩具槍時,伊萊恩也是爬到柱子後面,躲避手持玩具槍的少年。

「你透過竊聽器聽到了我們的對話吧。隔天放學後,你得知了伊萊恩擁有透視的異能,以及她在作畫時習慣將門上鎖。然後當你得知她忘了鎖上美術社室的門時,你便認爲那是犯案的好時機。」

「叉叉的記號正好在畫中人物的脖子上,但重點不在這裏,而是看向長方形畫布的整體時,叉叉的所在位置。」

這裏與光彩奪目的商場不同,只是條照明不穩定,到處堆滿器材的昏暗通道。

天內同學看着前方騎車,同時向後座的我說道:

「利用伊萊恩的異能殺害她的這種方法,站在兇手的角度是無法看見教室裏面的。所以兇手纔沒有注意到她留下來的『希望』。」

……真令人驚訝。

「雖然我不知道妳在說什麼……但姑且聽聽吧。」

我面向兩人平靜地回答:

看來這兩人很篤定。

我現在位於工作人員專用的通道。

正當我完成了幾項作業後,背後的門打開了。商場內的燈光照到了我的臉上,我不禁眯起眼睛。

「這個……總之先過去吧。」

教室裏除了那張桌子,就只有畫架、架子和椅子。

根據湯之宮小姐的情報,伊萊恩的書包裏搜出了竊聽器。

聽到這裏,天內同學似乎也理解了。

「怎麼這麼突然?我不明白妳在說什麼。」

冷堂將食指豎在臉前。

看來希望是畫作的標題。

「那天放學後,我與伊萊恩和瑪琳一起前往購物商場。你在伊萊恩因爲手槍而怕得失控時靠近,然後將竊聽器安插在她們兩人的書包裏。雖然在教室也有機會安插,但考慮到接近她們的合理性,你認爲當時就是最好的時機。」

「……妳說的內容很有趣,但這些與我有何關係?還有什麼異能,不會太超脫現實嗎?」

被害人若非異能者,這個密室障眼法就不可能成立。

聽到這句話,我感到心煩意亂。

「那間教室裏『只有那張桌子底下能夠掩護頭部』。況且它還是金屬製的,自然地就會躲到桌底下。」

這個竊聽器想必也是兇手放的。我已經知道是誰在何時放進去了。

「原來你在這裏啊。」

我終於也明白了伊萊恩留在密室裏的「希望」涵義,於是不禁嘀咕道。

兇手就是利用這點。

面對一語不發的我,冷堂繼續說道:

「希望……?」

我向天內同學說明完「美術社室的密室」後,我們抵達了目的地。

這兩人究竟有多麼靠近真相。我用放鬆的姿勢靠在牆壁上,冷堂開始娓娓道來:

「…………這就是犯案的全貌。」

這個聲音似曾相識。我往開門的方向看去,燈光中站着一男一女。

「在畫布上直寫希望兩字時,希這個字正好離叉叉很近。」

天內同學在知道手法後,就能獨自進一步理解。幸好他的洞察力很強。

「是的,湯之宮小姐應該無法理解這些話吧……」

「喂喂,我可是出於好意啊。」

我即將在這座購物商場繼續殺人。

不過我拚命地忍住驚訝的表情,緩慢地站了起來。

該不會留下了決定性的證據吧。

在這之後,冷堂將在社團活動大樓三樓的美術社室,殺害伊萊恩的密室障眼法,以及在一樓的更衣室,殺害瑪琳的密室障眼法,全都告訴了我。

我們抬頭看向眼前的建築物。我推理出的兇手應該就在這裏。

「原來是這樣啊……伊萊恩之所以沒有選擇從門口逃走,是因那間教室的門設計不良,很難打開吧。」

「透過湯之宮小姐提到的竊聽器,就能知道伊萊恩當下是否害怕了吧。」

我蹲在走廊的角落,默默地執行工作。

「拿掉叉叉的部分,留下的就是『布』這個字了。況且從殺害瑪琳的手法來看,兇手很有可能是男性。當時在場的所有人都被警方調查出來了。」

冷堂再次伸出右臂,用食指指向我。

「在更衣室周圍的人當中,名字裏有『布』的男性只有你了,佈施同學。」

……實在令人驚訝。

我在內心感嘆着人世無常。

在這次的殺人計劃當中,除了冷堂說的死前訊息之外,還有一個已經失敗的地方。原本我以爲只有那個地方的話,或許還有辦法矇混過去……

我輸得毫無怨言。沒想到伊萊恩會在死前留下訊息。

而且還是在希望上打叉叉。

考慮到兩畫就是極限的話,她的做法比單純寫上「ㄅ」還容易命中我的姓氏。死前竟然還能想到這種方法。

「………………」

不知爲何天內在冷堂旁邊露出困惑的表情。不過這種事情已經無所謂了。

「正確答案。」

我舉起雙手。冷堂卻突然退後一步,露出意外的表情,她大概以爲我會對她做出什麼事情吧。

「!承認得倒是挺乾脆的嘛……」

「……是啊。當我殺害兩人時,我早就放棄掙扎了。我不打算就這樣逍遙法外地活下去。」

大概是認爲我會動武吧,天內擋在冷堂面前,伸出手臂保護她。

「你想做的事情果然是復仇吧?」

面對天內瞪着我的眼神,我只是用超然的眼神回應,就像看着天空一樣。

「對,沒錯。我想你們已經知道了,我的父母被巴士劫持犯殺害了。這都是因爲那對姐妹的父親所採取的輕率舉動。」

「可是那不是她們的錯……」

這件事情若是被「那傢伙」知道,他們或許也會遭到迫害。我將目光從炸彈移向兩人接着說道:

「你們最好快點離開這裏。」

與此同時,我看見了站在兩人身後的男子,扣下了手槍的扳機。

我用繩子勒住妹妹瑪琳的脖子時,也是使出了這輩子最大的力氣。瑪琳沒有抵抗多久就昏迷了。

我從牆壁起身,在走廊的角落蹲下。

「……請你去自首。如果不這麼做的話……不,即使你這麼做,我也絕對不會原諒你的。」

接吻?在這種情況下?

「對不起、對不起,請你稍等一下。」

「什……什麼?」

那裏有着衛生紙盒大小般的四角形黑色物體。

我將冷堂抱過來,撫摸她的背後。她的身體顫抖了一下。

當我看到伊萊恩對玩具槍感到害怕時,我對她說『妳也有段痛苦的過往呢』。

這是我發自內心的想法。

「……那些是什麼?」

還活着吧……我看着自己的手,同時確認四肢是否健全。

「炸彈。」

「明白的話就趕快逃走吧。你們不是異能者嗎?」

「……所以當時你纔會說伊萊恩也有段痛苦的過往吧?」

「抱歉,我無法自首……不過我也不打算對你們做什麼。」

……我透過竊聽器聽到與十一年相同的清澈歌聲。

我對這兩人沒有任何怨恨與憤怒,也不希望他們死去。

「唔……!」

「冷堂,妳沒事吧?」

我抬起頭來看着兩人,發現冷堂的眼睛流下了淚水。

昏暗的視野突然變得明亮。這是我用異能回溯時間的感覺。

我慌張地向她搭話。

「你們兩個,趴下!」

「冷堂!!」

她的淚水是那麼純潔無瑕,與我那沾滿鮮血、無法洗淨的骯髒心靈截然不同。

「即使不是這樣,如果被發現你們與異能者扯上關係,身邊的人也會被盯上……」

我回頭確認兩人的樣子。

「我已經設置好了足夠炸燬整座購物商場的炸彈量。這是以殺死伊萊恩的計劃作爲交換條件的工作。」

說完後,我對着地板嘆氣。

然而子彈無情地射在冷堂的背上。

雖然我沒有聽得很清楚,但透過在美術社室竊聽到的對話,以及目前的情況來看,我猜想應該就是這樣。

我的左肩噴出鮮血,一瞬間變燙了。中槍的劇痛讓我不禁叫了出來。

我咬牙切齒,皺起眉頭。

不過這也是我自己選擇的道路。

聽到伊萊恩用幸福的聲音,隨口哼着與那天相同的歌曲時,我對她的憎恨便一發不可收拾。

「什麼!」

「……我想說的就這麼多了。滿意了嗎?」

我慌張地吸氣、咳嗽,就像溺水一樣。

那是裝有塑膠炸彈的盒子。除了這裏設置好的炸彈之外,還有許多炸彈。

雖然冷堂說的沒錯,但我忍不住大聲反駁。

看到渾身是血的冷堂,天內睜大眼睛,發出近乎哀號的聲音。

「歌,伊萊恩唱的……?」

「既然如此,爲什麼還是痛下殺手……」

冷堂咬緊牙關拚命地抱緊天內,她將所有的子彈都擋下了。

然後兩人真的接吻了。這也是我最後看到的光景。

我發覺她還走不出巴士劫持事件的陰影,所以纔不由得同情她。

「因爲那傢伙在學校也唱着與搭乘巴士時同樣的歌曲……《奇異恩典》。」

我的內心湧現不祥的預感,於是立刻喊道。

天內發出驚訝的聲音。

冷堂對我的話感到疑惑。一旁的天內則露出驚訝的表情,開始焦慮了。

昏暗的走廊上響起我的怒吼。冷堂嚇得肩膀顫抖。

「這種事情我當然知道……但總有些情感我無論如何都控制不住。我好歹有忍耐過了。直到最後一刻,我真的還在猶豫是否要執行計劃。」

那個人全身包得很緊,光是站着也看不出是男是女。

冷堂在吐血的同時,說着令人費解的話。

由於爆炸的時間逐漸地逼近,我在兩人的面前重啓設置炸彈的作業。

即使現在回想起來,也感覺憤怒都要撐破了全身的血管。

雖然有好幾發貫穿了身體,但這些子彈只對天內造成皮肉傷。

就在此時……

「喂……喂,拜託你住手!我已經設置好炸彈了!」

不過那個人恐怕就是「那傢伙」。

兩人立刻按照我說的話,彎下身子低下頭。

「你剛纔說早已放棄掙扎,難道是……」

這項工作原本就應該由我來完成。

不過天內似乎無法接受。

天內眯起眼睛,用同情的表情看向我。

我勉強地擠出聲音,但「那傢伙」沒聽見。

冷堂說中了。

「那傢伙」做出向前伸出右臂的姿勢。

十月十四日(星期五) 晚上八點 → 下午五點

正當保持蹲姿的天內打算回頭時,冷堂衝過來抱住他。冷堂背對着手槍,用身體掩護着天內。

「手槍?是誰……」

眼前的光景過於殘忍,我只能按着左肩動彈不得。

即使被這兩人發現,我的復仇也完成了,計劃也不會停止。不過至少體驗到了一生一次犯罪被揭發的瞬間呢。

看到我中槍了,天內相當錯愕。

……現在回想起來,冷堂應該就是因爲聽到了這句話,纔會將我與巴士劫持事件聯想在一起吧。

「聽到那首歌……我就完全瘋了呢。」

或許她想要在臨終之際,與愛人「吻別」吧。

我的喉嚨湧現了醜陋的情感,用低沉的聲音說道:

「我當然知道!」

冷堂也在我的身旁。

天內聽到這句話後,急忙地將手貼在冷堂的臉上,同時將臉湊近。

「這是什麼意思,你打算做什麼?」

大概是裝了消音器吧,我的左肩被子彈輕輕啪的一聲貫穿了。

就像從管子裏排出空氣一樣,手槍裏不斷地發出輕得異常的聲響,難以相信這是奪取人命的兇器。

我背對着兩人尋找裝有炸彈的盒子,然後說道:

冷堂用雙手抱着自己的肩膀,不停地顫抖。

冷堂的聲音小到幾乎聽不見,而且面無血色、臉色發青。

……我與天內和冷堂身處的世界已經完全不同。身爲殺人兇手的我,已經踏入了地獄。

「天內同學!」

「交換條件……?」

彷彿全身包覆着黑色雨衣的人,悄然無息地站在天內與冷堂的背後。

「天……內同學……!接吻……」

毫不遲疑地射了無數發。

冷堂注意到那些物體後,開始有種不好的預感。她果然很敏銳呢。

「因爲那首歌。」

冷堂戰戰兢兢地詢問我。就因爲那種事情嗎,她大概是這麼想的吧。

「我也會死於這場爆炸之中。」

冷堂爲了保護我,背後承受了無數發子彈。雖然因爲不死的異能而不會死,但還是會有痛覺。

儘管因爲時間回溯而抹消了中彈的事實,但疼痛的恐懼卻無法從記憶中消除吧。

「冷堂,抱歉……謝謝妳。」

我抱着冷堂確認周圍的狀況。

現在我們在我的房裏。

時鐘上顯示十四日下午五點。

這個時間大約是與湯之宮赴約的不久前。我們回到了數小時前。

我暫時安撫着冷堂,等待她恢復平靜。

冷堂的臉色逐漸地轉好,大概是慢慢地恢復了冷靜吧。

冷堂離開我的懷抱說道:

「……我已經沒事了。很抱歉,我失態了。」

「不,妳救了我。如果妳沒有保護我,早就結束了。」

我與冷堂不同,若是中彈了就會死掉。死掉的話,一切就結束了。

「如果你不活得久一點,我會很困擾的……」

冷堂這樣說後,將臉頰靠在我的肩上。距離近到後頸都能感受到她的呼吸。

雖然很癢又很害羞,但現在就維持這樣吧。

「嗅~~~~……」

冷堂似乎在用力地深呼吸,如果這樣能夠讓她冷靜,倒也無妨……

更重要的是──

「剛纔開槍的人是誰……?」

「我的推理難道出錯了嗎?」

「究竟是誰的意圖,又是出於何種目的,我完全看不透……」

腦海中的點與點連成了一條線,所有的事件都連結在一起了。

『你們不是異能者嗎?即使不是這樣,如果被發現你們與異能者扯上關係,身邊的人也會被盯上……』我記得他是這麼說的。

「……佈施同學向對方說他已經設置好炸彈了。從這句話聽來,委託他設置炸彈這項『最後工作』的就是那個人……」

到底是什麼?

我的全身上下逐漸地冒出冷汗。

冷堂歪着頭盯着我看。

他的意思難道是有人想要殺害異能者,以及與其相關的人嗎……?

「還有一個問題……那座購物商場裏的異能者,只有椿小姐一人嗎?」

「佈施殺害了伊萊恩……自己也打算死於爆炸之中對吧……」

伊萊恩與瑪琳的死。這起事件還隱藏着某種玄機。

沒錯,在「看不見」的地方,所有的事件都連結在一起……

利用伊萊恩的異能與陰影的密室障眼法。殺害瑪琳並僞裝成自殺的密室障眼法。考慮到佈施是兇手,以及他被我們揭發時的反應,冷堂的推理幾乎是正確的吧。

佈施將伊萊恩誘導到發射器的彈道上,讓她被箭射中。

那就是殺害伊萊恩的密室障眼法。

「原來如此呢。」

雖然她露出疑惑的表情,但還是很乾脆地回答。

「話說回來,佈施同學在最後說了令人在意的話呢。他說如果我們被發現是異能者,也會被盯上。」

我在腦海中重播至今爲止的事情,就像跑馬燈一樣。

「天內同學?」

不對,如果是這樣,又何必刻意構築密室殺人。佈施應該還是有意隱藏犯罪的。

如果這是推理小說,應該可以插入『給讀者的挑戰書』吧。

難道是因爲佈施打算死在爆炸當中,所以不在意被發現?

可是佈施已經承認了自己是兇手。這起事件還有第三者干預的餘地嗎?

伊萊恩纔剛轉學過來,他就立刻實行犯罪,因此並沒有經過長期的準備。

「不,這件事情很重要。────……」

在聽到她說的話後,我不禁對某人的發言產生了疑慮。從我的角度來看,不管怎麼想都很奇怪。

「說起來,爲什麼要炸燬購物商場?」

只要警方花時間調查的話,遲早會被發現吧。

我察覺到了。

沒想到那個人纔是整起事件的「幕後黑手」。

雖然是個大膽的手法……但說到底,將發射器留在現場的風險不會太大了嗎?

我回想起接吻前的事情。

我雙手抱胸念道。

我記得佈施說設置炸彈是「以殺死伊萊恩的計劃作爲交換條件」。

只有我纔看得見的唯一不尋常之處。

「椿小姐……我指的是姐姐。我想要了解有關她的事情,妳可以將自己在購物商場遇到她時的經過說給我聽嗎?」

我認爲可疑的地方,「冷堂卻不覺得有問題」。然而這也是通往真相的莫大重點。

究竟是怎麼回事?

可是怎麼會是這樣。

「…………………………」

「呃,正確來說還有我與三鷹小姐和伊萊恩,但商場的員工當中只有椿小姐而已。」

……對了,佈施還準備了小型竊聽器。發射器也是如此,區區高中生有辦法立刻準備這些東西嗎?

看不出對方是男是女。

繼續將頭放在我的肩膀上的冷堂也陷入了思考。

我記得佈施說他設置了足以炸燬整座商場的炸彈量。

「……冷堂,有件事情我想問妳。」

我冒出冷汗,同時吞了口水。

「…………………………」

我抓住冷堂的肩膀後,她被我不尋常的樣子嚇到了。

「…………………………………………啊。」

更令人在意的是委託佈施的購物商場爆破。雖然我有想到原因……但需要更多線索來佐證。

「的確有──這種東西喔。」

……因爲真相帶給我莫大的衝擊。

兇手……惡魔不是隻有佈施。惡魔還有另一個頭。

想到這裏我感覺腦海中卡住了什麼。就像思緒在黑暗中摸索,突然被某種東西刺到了。

冷堂的推理……

事情進展到這裏,就只差一步了。我向冷堂提出最後的疑問。

我向冷堂詢問有關「某物」的事情。

「我想也是……」

一連串的事件當中,還有另一個兇手。

果然是這樣啊……我明白了。

在這之後,冷堂清楚地將伊萊恩與瑪琳在轉學當天,來到購物商場時的事情說給我聽。

「我知道了。」

當我試着進一步詢問時,冷堂露出這種時候在說什麼的表情。

殺害異能者……協助佈施執行計劃的謎之人物……總覺得哪裏不對勁。

椿藍花小姐是「咖啡廳的密室」的被害人椿緋芽小姐的姐姐。聽說她是異能者。

佈施被某人委託設置炸彈?爲什麼要做出那種事情……?

如果這是真的,那就是無差別殺人的恐怖攻擊了。

重新在腦海中播放這幾天發生的所有事情,找出其中不對勁的地方。連結真相的破口一定還殘留在某個地方。

──天內晴麻給讀者的挑戰書──

雖然只有一瞬間,但我看見了用漆黑的衣服隱藏全身的人。

沒錯,「那個」不管怎麼想都很奇怪。「不可能會是那樣」。

這真的是真相嗎?

可是……我總覺得冷堂的推理有不對勁的地方。

「什麼事情?」

「咦,────嗎?」

……「天內同學也喜歡腿啊……」「兇手似乎還將被害人的褲襪脫掉帶走,看來是個大變態呢」「刑警,現在方便報告三樓的情況嗎?」「說不定這個就是兇器吧?」「擁有異能的人,以及與其相關的人都死了……?」「如果做得到,就能解決事件了吧」「這是以殺死伊萊恩的計劃作爲交換條件的工作」……

「我或許犯了天大的誤會。」

佈施的殺人計劃存在着協助者。那個人朝向揭發真相的我們開槍。

一切尚未結束。

尤其是她與椿小姐的談話內容,一字一句不漏地告訴了我。

……假若「準備」竊聽器和發射器就是協助佈施的計劃……

發現那件事實後,一連串的事件都在腦海中串聯了起來。

原本只是想加強佐證炸燬購物商場的動機,卻在預料之外的地方有了收穫。

「我說冷堂,關於────的事情。」

而且就目前來看,雖然並沒有透過那臺發射器揪出兇手……但這種機械原本就不容易取得吧。

既然說是交換條件,就表示有人協助佈施殺人。

道理是說得通,但……

……試着從頭回想吧。

推理所需的線索全都湊齊了。

我想問的是誰纔是這起事件的「幕後黑手」。

冷堂沒有發覺幕後黑手的真面目。

這是「唯有回溯時間後的我才能掌握」的情報,它讓我發掘了真相。

如果我的所見所聞被寫進小說的話──

一定能夠用文中提及的情報揭發一切的真相。

哪怕是令人難以置信的事實。

「…………實在令人難以置信呢。」

冷堂低着頭這樣說道。

關於誰是這起事件背後的「幕後黑手」,我花了一點時間向冷堂說明我的推理。

這對我而言,也是難以置信的真相。

不過所有的事件也因此連結在一起,道理也說得通了。

「雖然我也不願意相信……但接下來我們必須去確認真相。」

我的異能可以透過接吻來回溯時間。

使用這個異能的話,是否就能確認真相、解決事件呢?

「我們必須與這起事件分出勝負。」

我坐着握緊拳頭。

……目前有兩件必須做的事情。

對抗持槍的幕後黑手,以及阻止購物商場的爆炸。

「………………」

不過我已經看過肚子了。

「咦?」

冷堂開始敢做出這麼大膽的行爲了呢。

我沒有抵抗,就這樣沉入了冷堂的胸部裏。

剛纔有必要回溯時間嗎?

她依然用那雙紅寶石般的瞳孔直視着我,彷彿要將我吸進去一樣。

「不好意思,我……………………突然就想親了………………」

雖然我還想維持現狀三小時左右,但情況卻是刻不容緩。

「我……我纔不要呢,這裏不行。」

「怎……怎麼這麼突然?」

看來冷堂相當喜歡我的氣味。最近甚至開始光明正大地聞了。

被我叫到名字後,冷堂立刻撇開臉。

……沒想到平白無故地使用了異能。

終於能夠說話了。我的臉頰埋在胸部裏向冷堂說道:

「天內同學……」

「嗯嗯……」

「怎麼沒讓我躺大腿。」

反倒是冷堂的聲音聽起來比平常稍微顫抖。她也是鼓起勇氣這樣做的吧。

她剛纔也有這麼做,難道最近迷上了這個姿勢?

視野中閃爍着劈啪作響的火花,時間開始回溯。

面對失敗的話,又會有更多人喪命的重擔,我的手臂與肩膀都在顫抖。

怎麼回事?我似乎從捂着臉的冷堂身上,看見了大量的愛心符號四處飛散的幻覺。

不久後,她的頭離開了我的肩膀。

我不禁發出了丟人的聲音。我們回到了與剛纔幾乎相同的時間點。

我完全沒想到她會沒來由地突然親吻我……

然後突然將我抱向她的胸口。

「我到底在做什麼啊……大概是因爲瀕死的體驗,總覺得……心裏癢癢的……」

「太好了,呵呵。」

我緩慢地離開冷堂的胸部,感覺臉上還殘留着些許的溫度。

我記得她之前說過,自己很在意肥胖的下半身。

似乎是因爲宮川除了胸部之外都很苗條,相較之下,冷堂便感到沮喪……

她滿臉通紅地看向斜上方,露出尷尬的表情。

雖然有點心跳加速,但心情卻變得放鬆,就像僵硬的心逐漸地軟化。

她的臉開始泛紅,很像犯困時略帶呆滯的表情。

「是啊……都從肺部滲透到頭頂了……」

冷堂見狀後,將手放在我的頭上。

毫無意義的接吻。

我的臉埋進了冷堂的懷裏,即使在制服底下,她豐滿的胸部也彷彿快要撐破了衣服。雖然隔着衣服,但胸部的柔軟和溫度依舊清楚地傳達過來。

重新坐好後,她開始正眼盯着我的臉看。

「聽起來很像禁藥呢。」

忸忸怩怩的冷堂背後醞釀出甜蜜的氛圍。

「因爲你在發抖,我認爲這樣做能夠讓你冷靜……」

「呵呵……」

「咦?」

直到呼吸變得困難後,我稍微抬起頭來。

「我冷靜多了,謝謝。」

「咦……冷堂?」

尤其是購物商場的爆炸,無論如何都必須阻止。不管怎麼想,破壞一切的爆炸都會帶來莫大的災害。

她的鼻子湊近到幾乎要貼到我的後頸,然後深呼吸。

這次她用雙手捂着臉,隱藏自己的表情。

冷堂這樣說道,同時隔着褲襪摸着自己的大腿。

冷堂露出微笑,她似乎覺得我的說法很有趣。

接着冷堂將臉湊近……親吻了我。

堂冷太可愛了吧!我不禁在心中吶喊。

「你一輩子都別想看到或摸到我的肚子以下。」

心……心裏癢癢的……是什麼意思啦……!

感覺心情上舒坦多了。

我也感到心跳加速,目不轉睛地與她對視。

雖然心臟還在忙着跳動,但鬆開緊握的手後,身體已經不再顫抖。

「妳這樣聞讓我很害羞也很癢……我的氣味真的有那麼香嗎?」

我看向身旁的冷堂,她用手捂着自己的嘴脣。

十月十四日(星期五) 下午五點三十分 → 下午五點

「不會吧……」

儘管我想問她怎麼這麼突然,但我的嘴巴也埋了進去,所以無法說話。

冷堂輕輕地移動放在我頭上的手。就像平常我對她做的那樣,她用手指溫柔地梳理我的頭髮。

冷堂對着我微笑,這次換她將頭放到我的肩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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