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普通」的密室殺人
《不死偵探冷堂紅葉》 · 零雫 · 4.6萬 字
七月七日(星期四) 上午八點三十分
「我叫冷堂紅葉。」
今天是七夕。
班導師沒有事先告知,就在早上的班會中宣佈我們二年A班有位轉學生。入學私立青崎高中一年後,迎來第二個夏天,但這還是首次有轉學生。
突如其來的新同學引起教室騷動,班導師卻接着說轉學生是女生,男生們聽到後大多興奮地叫了出來。
是怎樣的女生?可愛嗎?是美女嗎?有男朋友嗎?
我看着停在教室外頭樹上的蟬,然後跟其他男生一樣猜想轉學生可不可愛。
班導師拍拍手讓教室安靜下來後,便催促在教室外頭等待的她進來。
伴隨着緩慢的聲響,講臺旁的門打開了。
轉學生走到了講臺前,幾乎沒有腳步聲。這般優雅的奇特景象讓教室陷入了沉默。
渾身散發夢幻般氣質的她讓我也無法移開目光。

及腰的長髮,那每根髮絲都閃耀着烏黑的光澤,深邃迷人的瞳孔有如紅寶石般鮮豔。
說她夢幻或許有些言過其實,但至少不像高中生。制服之下凹凸有致的纖細身材,瞬時讓班上男生吞了口口水。
接着她在黑板上工整地寫上自己的名字,然後進行自我介紹。
冷堂紅葉。原來如此,她的聲音與名字一樣舒服動聽。
自我介紹只是報上姓名就結束了,冷堂冷淡地說「今後請多指教」。那張任誰都會認爲是美女的容貌沒有笑容,而是有如冰山般的高傲表情。
自我介紹結束後,冷堂按照班導師的指示坐到了我右邊的位子。幾天前不知爲何就一直空着的這張座位終於真相大白。
「啊──天內,可以麻煩你放學後帶她參觀校園嗎?你今天是值日生吧。」
班導師叫到的天內就是我本人。注意力都放在轉學生上的我,面對突如其來的指示,不禁提高音量回答:「知道了。」總之先這麼說。
可是,帶人蔘觀校園是值日生的工作嗎?
「……好像有三顆籃球呢。」
「包含我在內的社員只有三人。預計舊校舍拆除時就要廢社了。」
轉學生按照慣例都得接受洗禮。然而面對同學們各式各樣的提問,冷堂卻沒有露出半點微笑,只是淡然地回答問題。雖然不難想像她的內心早已厭倦,卻無法從那張撲克臉上感到一絲不耐煩。
當我看向冷堂時,發現她的脖子上戴着項鍊,與頸環重疊。
他眼神示意的方向正在舉行女子比賽,傳聞中的轉學生冷堂正好拿到了球。
「欸欸,話說回來……那個太讚了吧?」
即使被老師點名答題,也能輕鬆回答,上課態度更是認真。明明是轉學第一天卻絲毫不緊張。
「這棟建築是舊校舍,現在幾乎沒有在使用了。」
「不過距離拆除還要很久。這裏寧靜的環境很適合讀書呢。」
「做什麼……啊啊,社團嗎?我是文學研究會的。」
「混蛋,別小看管樂社。他們可是長時間用肺和全身來表現音樂喔。」
究竟是誰遺失的呢?我先把戒指放進制服的口袋,打算等到有人來找它時再還給對方。
不知爲何冷堂跟同學說話都相當客氣。
「請多指教。」
沒想到她會用重複的話來回答我的提問。
「天內同學有在做什麼嗎?」
這樣啊……儘管我用冷淡的語氣回答她,但被美女盯着看,我能感受到心跳加速。
「妳在上一所學校是參加什麼社團?」
冷堂紅葉是什麼樣的女生,光是一個上午我就澈底明白了。
避免廢社的條件是湊齊四名社員。也就是要再加入一名社員纔行,但……
「嗯?」
「要你管,我是藝文社團的。」
……早知如此,當初就該詢問鄰座的男生。我記得他姓天內吧?
一臉傻眼的平頭男走向正在休息的我。他是笹村。隸屬棒球社的他顯然是個運動健將。
聽到叫這個名字的社團,或許會令人有點困惑吧,畢竟是研究會。冷堂可愛地歪着頭,我接着說了下去。
「……怎麼了嗎?」
「妳有想看的東西嗎?像是想加入的社團。」
說到夏天的體育課,自然就會想到游泳課。在豔陽之下跳進冰冷的泳池中該有多舒服,可惜今天我們A班與隔壁B班的體育課衝堂。最後是他們班上游泳課,我們班卻得到體育館打籃球。
爲了前往社團教室,我和冷堂換上室外鞋後走出校舍。沿着操場的角落走向三層樓高的老舊建築。
「社團嗎……」
文學研究會的社團教室就在舊校舍的某處。由於所有教室都移到了新校舍,因此除了文學研究會之外,完全沒有其他人使用舊校舍。據說不久的將來就會被拆除。
棒球少年笹村色眯眯地將視線從我臉上移往「那個」。
「這樣啊……」
冷堂轉學的第一天,時間來到了放學。
由於冷堂的活躍,她的隊伍順利地拿下勝利。連她用毛巾擦汗的姿態都有如畫中的美女,吸引了衆人的目光。
整天的課程和班會結束後,冷堂朝向我問道。按照班導師的指示,待會我必須帶她參觀校園。
原本笹村和奧原頂多跟我打聲招呼,平常沒什麼話聊。不過,現在男生間似乎有了共同話題。
「叫我冷堂就好了。不好意思,這麼麻煩你。」
我的手指拉着打不開的門,才轉學第一天就遇到了困難。
看來非上課和社團時間似乎沒有開放。恐怕要到教職員室借鑰匙了。
「抱歉,我不擅長記住他人的長相。」
「奧原、奧原,依你所見是什麼罩杯?」
經常聽到的「文藝社」大多以小說和詩詞的創作爲主,但「文學研究會」真的只是在讀小說而已。沒有比這種不需要實績和目標還輕鬆的社團吧。
七月七日(星期四) 下午三點三十分
七月七日(星期四) 中午十二點三十分
沒辦法了,只好放學後再來。正當我這麼想,準備轉身回教室時,發現腳邊有什麼東西在發光。好奇地撿起來後,原來是枚戒指。雖然沒有鑲寶石,卻是一枚側面有凹凸設計的休閒風戒指。
撐過下課時間有如記者會般的連環提問後,來到了第四節的體育課。
*
大概是穿制服時將墜子收在衣服底下,所以我纔沒注意到。
我猜想冷堂應該是個有點奇怪的人。突然被人盯着看,很難做出反應。
一開始上課就能立刻知道她的頭腦很好。
水電瓦斯這類生命線還沒被切斷呢。
「我叫天內晴麻。請多指教,冷堂同學。」
冷堂轉過頭來,用剛纔在講臺上同樣的平緩語氣說道。接着身體稍微向前傾,仔細地盯着我的臉看。
「嗚喔喔喔……果然跟宮川差不多,不對,超越她了吧!」
「文學研究會?」
「管樂社那羣人還比你持久喔。」
*
「這個社團的主要活動只有讀小說。」
如果只是這樣倒也還好,但我趁着午休到體育館拿毛巾時,門口卻上了鎖,無法進入。
由於畫面太過沖擊,我不禁附和笹村的下流話題,說出了無謂的話。冷堂輕輕一跳,將球投進了籃框裏。投得漂亮。
吐槽我裝懂的是網球社的奧原。他用脖子上的毛巾擦拭着打籃球流的汗。
「原來如此。那麼可以請你先帶我去參觀那裏嗎?」
「……社團……」
上午的體育課結束後,我把用過的毛巾忘在體育館裏。
雖然我認爲那裏沒有什麼看頭,但對方都提出要求了,我們「文學研究會社團教室」有幸成爲校內導覽的第一站。
奧原也是,明明長相英俊,卻單憑目測猜罩杯,既低俗又欠缺爽朗。
體育課時我已經仔細地確認過她的運動神經。原本以爲她有參加過運動社團……
試着深呼吸後,被冷氣降溫的館內空氣讓我的肺活了過來。
或許是冷堂看夠了,她面無表情地轉向前方。真是令人搞不懂的傢伙呢……
「這裏是……?」
「說起來,我還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嗯?……應該有G到H吧。」
「這麼寬廣的建築中,只有天內同學的社團在使用啊,真奢侈呢……」
其實身負重任讓我感到很愉快。我跟冷堂一起走在走廊上。
我不知所措地站在體育館的門口。實在白來了一趟。由於午餐喫了太久,就算現在到教職員室借鑰匙,也沒有時間再回來開鎖。
奧原也是這樣做,不過至少運動時可以卸下飾品吧。有這麼寶貴嗎?
我們剛纔所在的建築是近年才蓋好的新校舍。新校舍蓋好之前都是使用這棟舊校舍。
「回……回家社嗎~~?」
她的運球動作沒有任何破綻,展現出人球一體的動作。若非籃球社的成員,恐怕無法阻止她吧。
「你又懂什麼了……」
就我來說,光是熱身完後撐過籃球比賽第一節就已經氣喘吁吁了。雖然國中時有參加運動社團,所以還算有點體力,但高中加入藝文社團後,體力卻衰退到連上半場都打不完。照這樣下去連運球都會有問題,因此我先到體育館的角落靠着牆休息。
然後每當籃球落地,她的胸部也會連帶向上晃動。嗯……胸部很豐滿。
話雖如此,經過整天的觀察,我至少知道她是優等生。
盯着我看的冷堂與觀察她的我對上視線,我便急忙撇開視線。
「不過,我們幾乎只有使用一間教室。只是……」
「天內,你體力也太差了吧……你不是有在練劍道嗎?」
興奮不已的笹村像個觀賽的外國人握緊雙拳。總是追逐硬球的他,如今似乎熱衷於不同的球。
我再次近距離看着冷堂的臉。被髮箍壓到眼前的瀏海底下,深紅的瞳孔正注視着我。白皙且纖細的脖子戴着頸環,醞釀出神祕的感覺。
每種飾品都突顯了冷堂的美麗,我認爲很合適。
他擁有高挑的身材和細長的手腳,還稍微用髮膠清楚地劃分發線。脖子上的首飾明顯違反校規。儘管全身散發出不良少年的氣息,但這類男生通常很受歡迎,也就是所謂的帥哥。
不過像她這樣身材突出的美女,不僅功課好,運動也萬能,實在太犯規了。端莊秀麗,文武雙全。才貌雙全這句成語該不會是文豪爲她創造的吧?
冷堂難以置信地抬頭看着這棟四處泛黑的建築。
我們打開因建築老舊而吱吱作響的門,然後進到裏面。社團教室位於三樓。
笹村所說的「跟宮川差不多」指的是隔壁班的女生。她是體育課衝堂的B班,現在應該正在泳池上游泳課。雖然至今被評爲全校第一巨乳,但今天這個稱號也要拱手讓人了吧。
社團教室的鑰匙放在教職員室,但剛纔去拿時,已經被其他人取走了。我想應該是其他社員比我們還早到吧。
順帶一提,建築內教室的門上其實有鎖頭,只是我與冷堂剛纔通過的舊校舍門口的鎖遺失了,所以才能自由進出。畢竟都要拆除了,安全性也不重要了。當然了,即使沒有鑰匙,還是能夠轉動旋鈕從內部上鎖,但不解鎖就出不去的話,也沒什麼意義。
上樓後沿着走廊前往盡頭的教室。那裏的拉門上隨意貼著文學研究會的牌子。
從拉門上的玻璃窗看進去並確認有人在後,我與冷堂進到了教室裏。
「內天~~真慢呢……那是誰?」
「哇,是個大美人!」
進到社團教室後,坐在桌子前看書的一男一女看向我們並隨口說道。

「她是我們班的轉學生冷堂。」
社團教室內的兩人放下正在看的書,並且離開座位走向我與冷堂。接着,我向冷堂介紹他們兩人。
首先我將手心朝向金色短髮的高個子男生。
「這傢伙是凱文。雖然是在日本土生土長,但父母是美國人。」
「原來如此,他是外國人啊。請多指教。」
冷堂興致勃勃地看着凱文的藍色眼眸。由於凱文的身高有一百八十公分,冷堂必須抬頭看他。
「我是凱文,請多指教。剛纔嚇到我了,我還以爲內天帶了女朋友來呢。」
「請問內天是……?」
看到冷堂的頭上冒出問號,於是我回答她。
「他說的是我。凱文喜歡把壽司說成司壽,或是把銀座說成座銀這樣的方式叫人。」
「是……是嗎……是這樣的嗎?」
其實就是將天內反過來唸成內天。冷堂姑且接受了,卻藏不住她的困惑。不過一般人都會覺得莫名其妙吧。
「所以妳是堂冷。」
我擁有劍道初段的資格。這項稱號任誰聽了都會覺得很意外。
現在是放學時間。學生餐廳內只有回家社的學生,以及在社團活動開始前閒聊殺時間的學生而已。餐廳雖然有開放,但無法用餐。
注意到冷堂在輕小說區後,凱文湊過去說道。
「我也想加入這個社團,可以嗎?」
「今天已經結束營業了,要喫明天再喫吧。」
冷堂一直盯着學生餐廳裏頭。
全日本恐怕只有這裏的圖書館有這種東西,於是我向困惑的冷堂作出說明:
在社團教室裏四處物色的冷堂,看上了一座書架。上頭陳列着幾本書背色彩鮮豔的口袋書。簡單來說,那是社團教室裏專門放置輕小說的角落。
「學生餐廳……」
被塩江推開的我也搖搖晃晃地站起來說了句「請多指教」。
「怎麼,堂冷也要加入我們啊,請多指教。」
「這是我正在閱讀的書,妳也可以拿去看喔。」
重新開始逛的冷堂突然停下腳步。她用疑惑的表情看着最裏面的書架後方。那裏放置了健身腳踏車、啞鈴和健腹輪,地上鋪着瑜珈墊。
「我覺得輕小說也很有意思。我會讀讀看的。」
竟然會迷上電視劇,冷堂意外地愛追流行呢。這點倒是很像女高中生。
隨後我們從舊校舍的文學研究會返回新校舍,接着從入口附近開始依序參觀校內。校園參觀也接近了尾聲。
「既然有這麼多書,應該不會無聊吧。」
「江塩啊,妳可不能說輕小說是那種東西喔,推理小說也不錯就是了。」
凱文開心地豎起大拇指。
塩江笑咪咪地走向冷堂,然後給她看從書架上拿出來的小說封面。那是綾辻行人的名著《殺人方程式》呢。
自己推薦的書被人接受,塩江看起來很開心。
「堂……堂冷……」
「冷堂,妳喜歡這類型的作品嗎?」
「喔喔!說得真好,堂冷!」
整理線索和推理的時間正是推理小說的樂趣之一。靠自己的推理發掘犯罪手法和兇手真的很有快感。
被一旁的女學生煽動後,凱文交叉雙臂,用堅定的態度回答。
「呵呵,請多指教。」
塩江雙手插着口袋靠近冷堂,披在制服上的輕薄連帽衣的下襬也隨之飄動。接着她從口袋裏伸出右手握住冷堂的手並用力地搖晃。順帶一提,沒人稱她是名偵探。
「肚子餓了嗎?」
「我好幾年前有讀過這本小說。我記得作者是東野圭吾,內容是在女子高中的密室殺人……」
「謝謝妳,我會讀讀看的。」
可是盯着餐廳……裏的廚房看的冷堂,眼神卻是相當認真。
我的竹劍孤獨地靠在角落的牆壁上。別看我這樣,國中時可是劍道社的。
「這是我的原則。」
「我也完全用不到。肩膀僵硬的話,我會空揮竹劍。」
「這裏是學生餐廳。從這條走廊過去就是體育館。」
「哦哦,妳竟然讀過啊。牽扯到密室的推理小說果然很棒吧。」
教室的特色在於天花板中央的天窗,柔和的光線會透過毛玻璃灑落在教室中間。在圖書館設計這種天窗究竟有什麼意圖,早已不得而知。畢竟這是棟古老的建築。
「真沒禮貌,我好歹也有段位喔。」
「你會自己推理找出真相嗎?」
「這下即使舊校舍沒了,也不會遭到廢社了!」
「啊啊,怎麼了嗎?」
「天內揮竹劍的話,竹劍說不定會咻地一聲飛出去呢。」
「我有段時期曾經很熱衷於東野圭吾原作改編的電視劇,所以將原作也補完了。真的很有趣呢。」
「……天內同學喜歡密室殺人嗎?」
於是冷堂紅葉正式成爲了文學研究會的一員。
「外面真熱呢。」
下次我也來讀讀看凱文推薦的輕小說吧。但願有推理類的輕小說。
「我是塩江蜜柑!人稱文學研究會的名偵探!我也是二年級,請多指教,冷堂同學!」
我記得排球社每天都會使用體育館。差不多快到練習時間了吧?
「喔──!」
聽到她的回答後,我心想「哦,這樣啊」。完全不讀輕小說,的確不是文學研究會該有的行爲。
「當然OK啦──!請多指教!冷堂同學!」
冷堂加入後就有四名社員,文學研究會暫時解除了廢社危機。
「原來是你啊,真是意外。」
「天內同學。」
「好的,請多指教。」
「這邊書架上的書是……」
「多少會這樣做……」
這次的「這樣啊」帶着刪節號,看得出來她很沮喪。想必是肚子餓了吧。
「這種奇怪的稱呼方式,果然很令人反感吧。耶──耶──」
雖然我不是很清楚,但夏天會穿這種東西嗎?仔細回想,上體育課時,她在運動褲底下也有穿。因爲沒看過其他女生穿,我印象很深刻。
「基本上只有我和凱文在使用喔~~如果一直讀書,不僅肩膀會僵硬,身體也會變得遲鈍。」
「太好了~~!」
面對我的提問,冷堂抬頭看著書架回答。
塩江說看到這些運動社團的器材,很難想像自己身在文學研究會。凱文和塩江雖然喜歡閱讀,但運動也很拿手。他們的體力實在比我好太多了。
「這樣啊,真厲害呢……」
話說回來……我回頭看向冷堂。
另一邊的凱文聽到塩江的叫聲後也靠了過來。
我帶着對學生餐廳依依不捨的冷堂來到走廊盡頭,打開門後來到通往體育館的連通道。
「這裏是運動空間吧。」
「呃……我在想妳穿着黑褲襪,難道都不會熱嗎?」
感覺應該會很熱。
「是的,請多指教。」
「冷堂同學纔不會讀那種東西呢!她一定跟天內和我一樣喜歡推理小說。這邊是我經常看的書架喔!」
「這間社團教室很棒吧,總覺得很放鬆呢。」
我也不是不懂她的心情。凱文因爲金色的短髮和藍色的眼眸,偶爾也會被他人當成不良少年。然而實際上完全不是這樣,如今旁人都認爲他是「外表恐怖,但內在奇怪的人」。
在一旁看着我與塩江你來我往的冷堂拉了拉我的衣角。
冷堂聽到我的回答後,低着頭喃喃自語。她似乎在思考事情,到底怎麼了?
「我最近讀過的──這本超有趣的!」
聽到這句話的塩江迅速地將我推開,然後兩眼發光地靠近冷堂。痛死了。
「這個……我覺得自己用不到。」
「怎麼了嗎?」
好了,最後的地點是體育館。冷堂上體育課時也有來過體育館,或許沒有必要特地帶她來參觀,但依序逛完校園一圈後,將體育館當成終點站的確是很好的收尾。
再加上至今都是兩男一女,現在卻出現了同性社員,塩江想必很開心吧,她充滿朝氣地用右手握住冷堂的左手。冷堂也微笑着回應她。
我將小說放回去後,冷堂突然問了我這種問題。
既然談到了推理小說的話題,我也按捺不住了。於是繼塩江之後,我也從書架上拿出了最近讀過的小說。這是一本名爲《放學後》的口袋書。
「會嗎?」
「對啊,我認爲密室中彙集了人類的智慧。」
這間社團教室原本就是舊校舍的圖書館,不僅排列着好幾座書架,還擁有比一般教室大上一點五倍的寬敞空間。教室裏瀰漫着長年累積的紙張氣味。
然後我笑着回覆她的話。
由於連接新校舍與體育館的連通道兩側都種滿了樹木,因此營造出夏天清爽的空氣。從這裏直走就能抵達門口。
塩江站在其他書架前向冷堂招手。她說得沒錯,基本上我喜歡閱讀推理小說。
待在輕小說區的凱文對坐在桌子前的塩江這樣說道。似乎是看不慣她說的「纔不會閱讀那種東西」這句話。
「就是啊。」
問候完凱文和塩江後,冷堂重新環顧社團教室。
冷堂看到這本書後回應我:
「不,我從未讀過。就是沒接觸過纔會感興趣吧。」
「這樣啊……」
「抱歉啦──別生氣。」
塩江雙手合十向凱文道歉。看到這副景象,冷堂突然笑了。
「…………」
「嗯?」
「這樣穿有什麼問題嗎?」
「呃……不,應該沒問題吧……」
伴隨着冷堂略爲低沉的嗓音,周圍的溫度彷彿都下降了。不愧是名字中帶有冷字的人。
難道她在生氣嗎?
「你這是性騷擾。」
「對不起!」
看來我踩到了地雷。一旦被說性騷擾這個詞,瞬間就會覺得自己好像犯了罪,真可怕。
「是我神經太大條了!」
話雖如此,(對冷堂而言)我的確問了失禮的話,所以我雙手合十並低下頭,展現出「非常抱歉,請妳原諒我」的態度。
「我只是因爲喜歡才穿的。你不用太在意。」
「是的……」
冷堂像是鬧彆扭般交叉雙臂,毫不客氣地走掉了。究竟她是原諒我了嗎?我決定今後不再過問女性身上穿戴的東西。
「……話說回來,體育館的門平常都是上鎖的吧。其實體育課結束後,我發現忘了拿毛巾,但趁着午休回去拿時卻進不去。」
走在前面的冷堂說完後停下了腳步。
「啊──平常都是這樣呢。」
順帶一提,今天我是班上的值日生,所以上完籃球課後,體育館是我上鎖的。上鎖後我就將鑰匙拿去教職員室還了。
「社團活動差不多要開始了,我想現在應該有人開門了……」
正當我這樣回答站在體育館門口前的冷堂時,我和冷堂的耳朵突然都被女學生的悽慘尖叫聲所震懾。
報警的老師受到年輕刑警的誇讚,顯得相當開心。
準備上體育課的時候,一般都會用到器材室……沒想到直到二年級的夏天,才以這種形式知道這件事。
總覺得很在意這一點,所以我試着詢問了同樣在場等候的三名排球社社員。
……況且就我近看屍體的感覺,這恐怕不是自殺吧。
不會吧。我用沙啞的聲音如此嘀咕着。我的身後那名發現屍體的少女正在顫抖。
有個人虛弱地倒在那裏。對方穿着制服,所以我立刻就能知道他是這所學校的學生。
隨後顧問老師也趕到現場並報了警。
「已經死了……」
「啊……這……這個……」
然後,這片光景的一隅……正好就在滾落的啞鈴附近。
這名刑警並非對這起案件的發生感到開心,而是……
我們跑過混凝土地板,進入開着門的運動空間入口。
我甚至不知道會有扇窗戶在那種地方。
用來掛排球網的球柱倒了,防塵布也掉落了。裝着排球和籃球的籃子倒了過來,啞鈴和三角錐則滾到了地上。彷彿就像颱風過境。
今天的體育課結束後,我上鎖器材室時應該沒有散亂成這樣纔對。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因爲倒在地上的人正是跟我同班的笹村。體育課時色眯眯地看着冷堂的表情,現在也從臉上消失了。
她豐滿的胸部劇烈地晃個不停。我記得那名學生是宮川。
此刻我發現了一件事情。
「不會不會,我只是做了分內事而已。」
「我很在意那扇窗,所以試着進到了器材室裏查看。」
不過我有問題必須詢問她。我儘可能地用冷靜的聲音向她搭話,以免驚嚇到她。
「不會吧……笹村!」
由於現場必須維持原狀,體育館目前禁止進入,待在現場的我、冷堂、山內和後來出現的三人,總共六人留在現場等候。
尖叫聲似乎是從體育館內傳來的。
幾分鐘後,警察趕到了現場。
第一個發現屍體的山內一直哭個不停。這也是情有可原。
我心想如果自己是殺人兇手,應該就會從那裏逃脫。
她用只有我聽得見的聲音說道。
總之我先遠離笹村的屍體,並且離開器材室。可以看到剛纔說話的人──三名靠近中的女學生。看來她們從姓山內的女生身上察覺到發生了什麼嚴重的事,所以跑向我這裏。
我抬頭四處張望後,發現器材室前面有名身穿體育服的女學生呆立不動。
「嗯,我當時非常慌張,幸好很快就有人來了,我纔沒有陷入恐慌。謝謝學長。」
汗水沿着臉頰流下。蟬叫聲和我的屏息聲迴盪在器材室裏。明明是個炎熱的夏天,屍體卻是冰冷無比。
這樣想雖然很不恰當,但小說般的情節卻讓我感到雀躍。
我在意的是那扇窗究竟有沒有上鎖……
原來如此。我在內心這麼嘀咕着。
面對日常生活中不會聽到的尖叫聲,我像是要推擠冷堂般打開門,並且跑向體育館內一探究竟。
「不僅封鎖了現場,還維持了原狀,感謝您完善的對應。」
我試着向不知爲何站在我身旁的冷堂小聲說道。她靠在牆壁上交叉雙臂,表情相當冷靜。明明出了人命,她卻異常地遊刃有餘。
笹村的出血部位是在後腦。如果想要自殺,總不會刻意重擊自己的後腦吧。雖然我沒有讀心術,但從他平日的態度來看,應該沒有懷抱着會想自殺的煩惱吧。
「不會不會。」
我連忙跑過去同時出聲搭話:
「體育館的門口應該有上鎖吧。器材室也有上鎖嗎?」
「妳身旁那位美女是誰?」
「如果這是他殺事件,兇手說不定就是從那扇地窗逃脫的……」
「哎呀──今天也很熱呢───」
「咦~~山內?妳怎麼了~~?」
「對,目擊的順序是……」
當我靠近仰躺的男生並看到他的臉時,頓時感到一陣錯愕,臉色一下子發白。
鑰匙在教職員室,體育館和器材室又有上鎖。可是屍體卻在器材室裏面啊……難道案發現場很有可能是密室?
「……體育館和裏面的器材室都有上鎖。」
體育館內很冷清,社團活動似乎還沒有開始。
體育館和器材室雖然各有一把鑰匙,但需要時都會用到,所以都是串在一起保管在教職員室。
「地窗的月牙鎖牢牢地扣住了。這說不定是起密室殺人呢。」
「山內同學啊,遇到這樣不幸的事……妳還好嗎?」
「……我想問妳一件事,體育館的鎖是妳打開的嗎?」
「這些學生就是目擊者嗎?」
他張着嘴巴,而且面無血色。紅色的血正從理着平頭的腦袋周圍擴散開來。看來出血的地方是在頭部。
「我是一年級的山內繪美。」
「非常感謝您的協助。」
原本井然有序的運動空間卻一反常態,器材室裏到處都亂七八糟的。
……嗯?
「那種地方之前有扇窗嗎?」
「發生什麼事了?」
「嗨,好久不見了,晴麻。」
「沒錯。我想第一個來做準備,所以就到教職員室借了鑰匙……」
我呼喊他的名字,但是他沒有回應。只有我的聲音空虛地迴盪着。
「我是二年級的天內,妳是……」
「嗯?」
其實不應該在這種時候想這件事情,可是我無論如何都很在意。
問話似乎會在接待室進行。於是我們結伴從體育館移動到鄰近的一年級教室,名字被叫到之前,必須在教室裏等候。
對於每天都會使用體育館進行社團活動的她們而言,今天器材室裏的東西不過是改變位置罷了。之前堆放着東西的地方被移開,導致平常看不到的地窗出現了。
這扇窗幾乎失去了存在意義,畢竟還有通風用的氣窗,所以可有可無吧。通風用的氣窗小到只有貓咪能夠通過,而且位置也很高。
我並沒有做什麼值得被道謝的事情。不過獨自待在案發現場,想必心裏相當害怕吧。
初次見到警察進到案發現場,感受到某種強烈的異樣,彷彿就像在拍電影。
不知何時,冷堂已經站在山內的旁邊。她交叉雙臂,看着器材室裏喃喃自語。
窗戶位於腳邊的高度,也就是所謂的地窗。這種橫向的長方形窗戶在體育館內很常見。它與一般的窗戶同樣都有月牙鎖,窗戶的大小足以讓人通過。從這間器材室的位置來看,那扇地窗應該會通到體育館的後面。
「不好意思,待會我想逐一問話。」
她顫抖地伸出食指。面對非比尋常的氛圍,我倒抽一口氣,朝向她所指的器材室裏探頭望去。
我不禁發出了莫名的聲音。
還有一件事讓我很在意。剛纔進到器材室裏時,眼角餘光捕捉到了器材室角落的窗戶。
跑過來的三名女學生當中,有名綁着雙丸子頭的女生。
「喂……還好嗎?」
我不禁將疑問脫口而出。
不愧是一年級,想要比任何人都早來體育館做準備啊。
年輕的刑警與老師談論完今後的處理流程後,穿着拖鞋啪嗒啪嗒地走向我們。他的臉上帶着微笑。
「器……器材室裏……」
結果她們也不知道那扇窗的存在。看來那扇窗的前面通常會堆放東西,所以平常根本看不見。由於連接這扇地窗的體育館後面什麼都沒有,所以也沒有機會從外面看到吧。
熱鬧的聲音從體育館的門口傳來,與緊急的情況形成強烈的對比。
我觸碰躺在地上的笹村那冰冷的身體。保險起見,我也確認了左手腕的脈搏,然而……
「呃……啊……」
大概是來參加社團活動的學生吧。剛纔發現屍體的女生似乎姓山內。
器材室特有的黴味撲鼻而來。
看到我的瞬間,這名學生突然跪倒下來,眼眶還泛着淚。她的表情就像看到了難以置信的東西。
「當然沒問題。如果問到太晚,我會聯絡他們的家長。」
我步履蹣跚地進入器材室。
先不論我那不合時宜的邪惡思想。
看來身爲目擊者的我們即將被逐一問話。
「怎麼了嗎?」
這天是我人生當中第一次觸碰所謂的屍體。
山內揉着泛紅的眼睛又抽着鼻子,似乎冷靜多了。
約十名大人相繼出現,紛紛確認現場的狀況。年輕的刑警正在向顧問老師確認情況。
他說完後將手掌放在我頭上。像我這種只有平均身高的人,只能抬頭看身材高挑的他。
「這是普通的殺人事件嗎……」
我相當熟悉這個將高中生的我當成孩子看待的人。
「沒想到來的會是澪哥。」
我拿開頭上有點煩人的手,叫出了刑警的名字。我們之間的互動讓一旁的冷堂不斷地眨眼,並且用疑惑的表情看着我。
「你們認識嗎?」
「對啊,這個人住在我的老家附近。」
「我是律音澪太郎。我與晴內從小就認識了,我們就像是兄弟。」
偶然收到了澪哥的聯絡,我才得知他從警察學校畢業後,被派遣到我現在居住的地區,但沒想到會以這種形式與他重逢。
「才一陣子不見,你就當上了刑警。很厲害呢。」
我記得他今年才二十七歲。
雖然他從以前開始就是個有點遲鈍的男人,但我總感覺他遲早會成爲他人的依靠。他似乎已經成爲了優秀的警察。
「哎呀──我只是運氣好罷了。今天我也會積極地問你問題喔!」
他說完後拍了我的背,接着還向其他學生打了招呼。
或許是因爲我們認識,所以感到有些親近。不然明明都鬧到警察來了,現場的氣氛卻顯得有點輕鬆。
雖然本人說是運氣好,但看到他關懷他人的舉動後,我認爲他過謙了。
隨後我們按照原定計劃移動到教室。首先從第一目擊者的山內繪美開始問話。
因爲門口站着像是守衛的警察,教室內的氣氛顯得有點凝重。總之,大家都各自找了鄰近的座位坐下。
現在教室裏除了山內繪美之外,還有我和冷堂以及三名排球社的女生。因此社團相同的三人會坐在一起,我則坐在冷堂的旁邊。
一直沉默下去會很難受,所以我試着丟出話題。
「才轉學第一天就遇到這種事情,真是倒楣呢。」
「就是啊。這是我人生中……第二次遇到『殺人事件』。」
……雖然第一目擊者山內繪美說「體育館和器材室都有上鎖」,如果她在說謊,密室就不成立了。關於這點,她在推測的死亡時間有實際去上課的不在場證明。雖然可能是共犯,但正犯的可能性至少比較低。
「所以是胸罩密室殺人事件吧。」
澪哥顯得很尷尬,他大概覺得對於一個剛失去同班同學的人而言,這個問題沒有顧及到對方的感受。於是我決定試着反問他,以免他過於愧疚。
「……那名職員有不在場證明嗎?」
「就是啊,我也這麼認爲。如果要命名,大概就是『體育館的密室』吧……」
喂喂,這樣真的可以嗎?情報都直接泄漏了出來。聽到這些內容後我也想這麼說。如果被同事知道了不會很不妙嗎?
「嗯嗯嗯?」
「嗯嗯,沒事。」
看到的瞬間我就明白了。啊啊,這就是冷堂說的……
我們班的體育課在第四節課。在那之後,別班也沒有體育課啊……所以屍體直到放學後才被發現吧。
不知爲何她眯起眼,對我露出輕蔑的眼神。
我突然幫密室命名,澪哥似乎有點嚇到。我倒是認爲有個名字比較好懂。
「當時他就在教職員室裏,其他老師似乎也在場,所以不可能是他。」
老實說我很感激他的心意,聽到這麼多內容後,我也開始在意起事件的真相了。雖然我經常閱讀推理小說,卻從未想過自己真的會遭遇密室殺人事件。
「……難道要由我說出口嗎?」
問話採取一對一的形式。
也就是說笹村握着胸罩吧。
況且殺人兇手說不定就在學校裏。如果想要過上安穩的校園生活,就必須找出兇手。
「對我們警察而言,與其說學校很特殊……倒不如說它很異質。其中一定存在着唯有在那裏上學的人才知道的事情。」
在我將新發現告訴冷堂之前,門口的警察就叫到了我的名字。
「這樣啊,原來是同班同學啊……」
「因爲我很清楚晴麻是不會做那種事的。」
那時正好在上第五節課。
我愁眉苦臉地回答。一想起倒在器材室裏的笹村的臉,我就非常難受。
人……人生中第二次嗎……以高中生的人生經歷來看,算是相當特殊。原本就覺得她很神祕了,沒想到私生活也是一團謎。
看在大人的眼裏,似乎正因爲這個空間與他們的日常生活毫不相干,所以纔會存在無論如何都無法察覺或遺漏的地方。以我現在的立場無法領會,但長大後就會明白嗎?
「對,在右手上。」
「哎呀,一不小心就把情報都說給你聽了。你這麼聰明,是不是馬上就能推理出密室殺人了?」
「協助?我嗎?」
「這裏只有我們兩人,不用緊張,說實話也沒關係喔。」
「嗯?」
「案發現場是密室嗎?」
「我進來了。」
這起案件應該可以叫做胸罩密室殺人事件吧?正當我這麼想時,我的腦海中聯想到了一件事實。
話說回來,爲什麼笹村沒有來上第五節課和第六節課。他在器材室裏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調閱鑰匙的出借紀錄後,上面也有明確記載,這幾天體育館的鑰匙只有在上課和社團活動時纔有借出。
我總算也冷靜下來了,發現笹村的屍體時,我果然相當動搖。可是仔細回想,冷堂一直都很冷靜。儘管本人說這是第二次,但她的膽量還是很大。
根據澪哥的說法……校內的鑰匙被嚴密地保管在教職員室的箱子裏,職員隨時都在監控鑰匙的出借,當職員不在時,箱子會鎖上密碼鎖,可謂做得相當澈底。詢問職員後,對方似乎自信滿滿地表示不可能有人揹着自己把鑰匙拿走。
「我可不是小說中的偵探……」
「推測的死亡時間是今天下午一點到兩點之間,這段時間……」
正在做筆錄的澪哥停下了手。他握住雙手放在膝蓋上,然後露出思考的表情。
「那名男性被害人爲什麼要拿着那種東西?」
不過既然警察能夠斷言這是密室,就代表這兩種可能都不成立。
「……笹村大和。我們是同班同學。」
他皺起眉頭,表情切換到了工作模式,些許的緊張迅速地蔓延。
澪哥闔上手中的筆記本,接待室裏迴盪着清脆的聲音。
刑警澪哥也就是律音澪太郎正坐在接待室的皮革沙發上等候。
「會是這樣嗎……」
「上面。」
「正好在上課。」
澪哥翻閱着筆記本。接着就他目前所知的範圍,告訴了我關於備用鑰匙的事情。剛纔提及的職員表示沒有打過備用鑰匙,即使調閱一年以上的出借紀錄,似乎也沒借來打備用鑰匙的跡象。
「話說回來……」
「別開玩笑啦。關於這件事情,你有什麼頭緒嗎?」
澪哥雙手合十盯着我看,感覺上並非在開玩笑。
雖然只是隨口問問,但澪哥似乎有意告訴我案情的內容。身爲一名刑警,這樣做真的好嗎?儘管我這麼想,但又覺得時機正好,所以繼續追問了下去。
果然是這樣。我以手托住下巴聆聽,澪哥接着說下去。
當時器材室沒有開燈,應該相當昏暗纔對。冷堂的視力似乎很好。
看到滿頭問號且一臉困惑的我,她輕輕地嘆氣後靠了過來。然後用美麗的嘴脣湊近我的耳邊,在幾乎感受得到呼吸的距離下說道:
話說回來,器材室的地板上的確有滾落的金屬啞鈴。那個啞鈴平常都是放在器材室裏的。
「我想問的就是這個。不過我認爲應該與你無關……」
「所以他拿着什麼?」
「放心吧,我怎麼會對你感到緊張。」
澪哥露出微笑。他似乎完全信任我。
「妳也看到了屍體吧,還好嗎?」
面對我的玩笑話,澪哥依舊努力地保持微笑。
「因爲第一位目擊的女學生說器材室有上鎖。」
原本以爲這是密室殺人,所以想得有點複雜,但這些推理都被推翻了。
「……頭部重創吧。滾落在現場的啞鈴上有血跡,那個恐怕就是兇器吧。因爲頭部只有一處傷口,所以重擊頭部的那一下似乎造成了致命傷。」
「……晴麻,我有件事情想拜託你,可以請你協助調查嗎?」
澪哥啊哈哈地假笑,然後打開了筆記本。
「我發現了一件事……」
「嗯……嗯,是啊。」
「謝謝。那麼事不宜遲,我有件事情想問你。」
「……從學生這次提供的情報和保存的現場狀況推斷……那間器材室應該就是密室。」
我在他的對面坐下,中間隔着看似昂貴的木桌,表面的亮光漆還會反射燈光。
「這不是你的錯……話說回來,你認識被害人嗎?」
澪哥拿出了疑似職員給他的課表。看來推測爲死亡時間的第五節課,以及後面的第六節課都沒有體育課。
預料之外的字彙出現了!
「不過現場那麼暗,或許很難看到吧。」
「咦!」
「不過這個時段似乎沒有體育課。」
「事不宜遲……可以請你告訴我發現屍體時的情況嗎?」
「呃……是上面還是下面的?」
雖然推測的死亡時間是第五節課期間,但從第四節課後,到放學後山內同學借走之間都沒有鑰匙的出借紀錄。兇手究竟是如何在體育館內殺害了笹村?
只是光憑這種證詞無法讓密室成立。畢竟兇手有可能單純地拿走鑰匙上鎖,也有可能存在着備用鑰匙。
「……其實被害人握着女性的內衣,也就是胸罩。」
會是什麼呢,或許是因爲當時太混亂,我漏看了他拿着的東西吧。當時測脈搏的手是左手,所以我的確沒有注意到右手……
「上鎖的房間,沒有借出的鑰匙。雖然還有一些可疑之處,但我認爲很有可能是密室殺人。」
「不好意思啊,晴麻。來,坐吧坐吧。」
這個新發現反映在表情上,冷堂興致勃勃地看向我的臉。
「內衣……啦。女性的……」
澪哥露出和藹的笑容,全力展現溫柔的氛圍。
「真虧妳能夠發現呢。」
冷堂用右手做出攤開和握住的動作。
澪哥摸索西裝的口袋後,拿出一張照片放在桌上。這是警方拍的嗎?這張照片是屍體的手部特寫。
我不禁叫了出來,使得站在門口的警察和三名排球社的女生都看向我們。我假裝清喉嚨矇混了過去。
我將發現屍體的前後狀況一五一十地告訴他。
他的身體向前傾,然後用手指指着照片的中間。
「那種東西……?」
「怎麼了嗎?」
「死因是什麼?」
「如果你不介意,我願意協助你,可是這樣好嗎?如果我是兇手怎麼辦?」
「原來如此呢。你會去體育館是因爲帶轉學生參觀校園啊。」
「總覺得對冷堂很抱歉呢,明明才轉學第一天。」
剛纔聽冷堂說過了,所以我也知道這件事情。因爲是黑色的,所以我在現場時完全沒有注意到。
「我只是碰碰運氣而已,但你果然不知道呢。」
「不,等等……」
大概是照片太敏感,澪哥打算迅速地將它收到信封裏,但被我伸手製止了。我對這件胸罩有印象。
「你知道些什麼嗎?」
「雖然不能肯定,但我或許知道胸罩是誰的。」
我腦海裏有如影片播放般地回想起在體育館裏「看過的東西」。我和冷堂發現屍體後,有三名排球社的女生進到體育館內。我在腦海裏將其中一人放大。
「宮川愛同學。我想應該是她的東西。」
七月七日(星期四) 晚上八點
「……連我都完全沒注意到,當時宮川同學的胸部搖晃得很厲害。你看得真仔細呢。」
夕陽早已西下,回家的路上已經完全變暗了。我與冷堂兩人走在街燈下。或許是附近有水田,不時可以聽到青蛙的叫聲。
「照妳這樣說,我不就像隨時都在盯着胸部看的變態。」
「難道不是嗎?」
「當然不是!」
「如果我這樣做,你會有什麼想法?」
冷堂彷彿害羞的少女般,用雙手做出遮住胸部的動作。
「什麼想法也沒有啦!」
完了,她完全把我當成巨乳愛好者了。
……屍體究竟握着誰的胸罩,我將自己的推理(其實沒有這麼厲害)說給澪哥聽後,問話就結束了。接着被我提及名字的女學生宮川愛被叫去詢問事情的經過。我還不知道詢問的結果。
「早知道就不跟妳說了……」
就在回頭的瞬間,我被冷堂撞飛……不對,不是這樣,她倚靠在我身上?冷堂倒下來將全身的重量壓在我身上。沒錯,這就是……
冷堂在玄關將我推倒後,若無其事地站了起來。我驚嚇地進到房裏後,她卻說「我去換衣服」,然後將自己關在了臥室裏。
「我的氣味很微弱啊……我也不是沒有頭緒。」
「這裏就是我住的大廈。謝謝你送我回來。」
「天內同學……」
「謝謝你的誇獎。」
「讓你久等了,我去幫你準備喝的。」
這就是所謂的飯店客房吧。給人一種簡約時尚的感受。像是桌椅這類的傢俱或家產,表面都是光滑的單色,而且沒有任何多餘的裝飾。
「就是啊,雖然我也試想了各種可能性,但連假設都做不出來。」
由於她身體向前彎曲,掛在脖子上的項鍊吊墜落在我的胸口。我們的距離就是這麼近。
進到玄關後,一股清香撲鼻而來。進到女生房裏的第一個感想是這個,我自己也不感到意外,不過這股香氣似乎來自裝飾在玄關的花朵。
「剛纔我在教室裏等候時也看過了,她的確相當大呢。」
即使假設失主宮川是兇手,情況也很不自然。她有可能將內衣放在器材室後,再將被害人叫過去嗎?這種犯罪實在是大膽又愚蠢。
「……不過沒人知道爲什麼屍體會握着宮川的內衣呢。」
冷堂也邊脫皮鞋邊回答我。1LDK就是結合廚房和餐廳的寬敞客廳,再加上一間臥室的格局吧。這根本是理想的獨居空間。
「我住在最裏面那間。」
由於冷堂的上半身撲倒在我身上,變成她豐滿的胸部壓在我胸口上的姿勢。天啊,好柔軟,好舒服?這很不妙。
「你果然是異能者呢。」
都怪這股甜美的香氣,反倒害我緊張起來了。我必須想辦法瞞過冷堂……
雖然撞到地板的背部很痛,但出乎預料的情況讓我顧不着這種事情。
「要不要上來坐一會?我請你喝茶。」
她一直面向那邊,滿不在乎地回答。
幾個小時後,被留下的學生們終於可以回家了。
冷堂到了廚房後,開始喀啦喀啦地準備茶具。
「哈哈……真羨慕妳可以一個人住在這種地方。」
我帶着奇妙的感覺輕聲地叫了她的名字。冷堂沒有理會我,反而說道:
……宮川晃得很厲害,甚至讓人以爲她裏面沒有穿。
「沒想到竟然是同類,我從未碰過這種事情,所以嚇了一跳呢。」
「……這樣啊。」
我迫不及待地開口詢問冷堂。既然都被發現了,隱瞞也沒用吧。
既然妳都這麼說了,我只好奉陪了。雖然我嘴上這麼說,卻藏不住嘴角的微笑。
「咦!」
「不行嗎?我還想與你討論今天的事情。」
「這是什麼聲音……嗅嗅……」
由於天色已晚,我擔心剛轉學來的冷堂可能會迷路,所以我決定送她回家。接着我就不小心在路上說出了今天的發現……
大門喀的一聲打開,冷堂用手示意我先進去。我不知爲何膽顫心驚地踮起腳尖走進室內,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總覺得這不是妙齡女生在他人面前應有的打扮。她難道沒有把我當成男人看待嗎?
冷堂說着「那麼走吧」,同時打開電子鎖,然後我們一起搭乘電梯。不愧是豪華的高級大廈,連電梯內都飄着芳香劑的氣味。
我以爲冷堂的比較大,不過這句話死也不能說出口。
我突然好想順從內心的衝動,就這樣不顧一切地用雙手抱住冷堂,但由於理性的勤奮工作,我只能全身僵硬地發出丟臉的聲音。
「啊……啊啊……不用麻煩了。」
「這是什麼情況……」
況且冷堂那模特兒般的身材只穿上一件T恤,視覺上實在太刺激了。
這股胸部的觸感就像是世界上最柔軟的東西,脖子上還能感受到冷堂的呼吸。都怪她的頭那麼靠近,我的肺裏早已充滿了洗髮精的香氣。
悅耳的鈴聲叮地響起,電梯停在了七樓。
高中生獨自住在這麼高級的大廈裏,難道冷堂是千金大小姐嗎?
正當我轉身準備回家時,冷堂叫住了我。
「原來如此呢……」
「咿咿咿咿咿!」
「不,還好你有跟我說。其實我也很在意那件是誰的東西。」
「我透過氣味就能知道。」
幾分鐘後,我在冷堂家的客廳沙發上坐下。包覆着鈷藍色外皮的彈簧,溫柔地接納因爲緊張而全身僵硬的我。
「失禮了。」
目前在場的只有我一人,所以將剛纔發生的事情做了總結後,我大嘆了一口氣。
「冷堂……爲什麼妳知道我是異能者?」
「嗯,啊啊……」
大概是聞夠了,冷堂坐了起來。我變成由下往上看的姿勢。
「況且我也清楚地知道你喜歡大的。」
不過根據班上男生們的說法,超越目前最大罩杯宮川愛的人才現身了。想必宮川也有所成長了吧……我怎麼老是在想沒品的事情。
「打……打擾了……」
「我之前倒是有遇到過同類。」
其他學生似乎有家長來接送,但偏偏我是獨自在外面租屋。然後我得知冷堂也離開父母獨自生活。
「在那之前……」
「請你安靜一點……嗅嗅……」
突如其來的邀約讓我心跳加速。回過頭來,冷堂依舊面無表情地盯着我看。
一瞬間還以爲她是因爲貧血而引起暈眩,但從她的眼眸中能夠感受到她意識很清醒。
「呀!」
「不用走得那麼安靜也沒關係喔。」
剛纔的行爲原來是這麼回事。雖然感受得到些微的異能氣味,但爲了確定,纔將我推倒來聞吧。其實沒必要推倒我吧。
「真是東西少又舒適的房間呢。」
她指着自己的鼻子說道。
「這樣很不妙!」
「因爲我也是喔。」
「1LDK喔。」
客廳的門打開了,從制服換成居家服的冷堂走了進來。下半身是運動褲,上半身是白色素T,穿得很休閒。這般整潔和生活感兼具的打扮讓我覺得自己似乎看到了不該看的東西。
我住的那棟木造兩層樓公寓根本不夠看。
「以爲什麼?你想說什麼?」
「有什麼理由嗎?我從未遇過氣味這麼微弱的人,可以的話,希望你能告訴我原因。」
「冷堂……」
她說得一點也沒錯。我只是覺得寧靜、冷漠又莊嚴的大廈走廊上不應該發出腳步聲。
「請你等一下。」
「唉……」
剛纔的「呀」是我發出的。冷堂的鼻子靠了過來,聞着倒在地上的我的脖子。她的呼吸弄得脖子很癢。
「什……什麼?妳怎麼了?」
「原來是這樣啊……」
我坐在沙發上環顧冷堂的住處。
我們走在大理石的地板上,往裏面那間前進。冷堂摸索書包,將鑰匙拿在手上。插進門鎖轉開後響起了金屬聲。
「這……不太好吧……」
正當我陷入思考時,不知不覺就走到了冷堂住的大廈。從淺色的外牆來看,屋齡還很新,雖然不知道是租的還是買的,但價格應該不便宜。
「請進。」
「啊……不是,沒什麼。」
「……真的嗎?我還以爲……」
「我的鼻子不僅能夠分辨擁有異能的人,還能鎖定對方。如果是使用過異能的地方,我也能聞出來。」
「那麼我走了。明天學校見。」
「……這裏是怎樣的格局?」
「只是你的氣味特別微弱,不靠近聞就分辨不出來。」
「……這樣啊……」
在密室裏發現屍體,又被獨居的轉學生邀請到家裏。今天究竟是怎麼回事?盡是些莫名其妙的事情。
所謂「被推倒」的狀況。我被冷堂壓倒在走廊上。
她將倒了茶的杯子放上托盤,從廚房走了出來。她說完請用後,將紅茶端到我的面前。我低頭看向橘色的紅茶,接着說了下去:
我伸手製止冷堂。
我邊脫鞋邊隨口問着。
「妳的異能是『用氣味分辨異能者』嗎?」
「……不是。」
冷堂隨即垂下視線。經過幾秒的沉默後,她終於開口了。
「……這只是附帶的能力,並非我的異能本質。」
我從未碰過其他異能者,所以無論如何都壓抑不了好奇心。況且也有可能是可怕的能力。我想知道她的異能。
「……如果妳願意告訴我,我也會據實以告。」
「我可以告訴你喔。」
她滿不在乎地接受了我的條件。她在開口之前,將紅茶的杯子送到嘴邊。白色的杯子清楚地映照出櫻花色的嘴脣。
「我的能力是……」
吞口水。
「能力是……」
她緩慢地張開嘴……
「………………」
「拖太久了吧!」
「不好意思。」
這是在演哪一齣。難道是冷堂式的惡作劇嗎?不過老實說很可愛,多來一點也沒關係。重新振作後,我催促她繼續說。
「……暫時還是保密好了。」
「咦咦──……」
看到我沮喪的模樣,冷堂突然露出微笑說道。
「我想想,如果能夠完成一件我的請求,我就告訴你。」
「對喔,你有說過你在閱讀推理小說呢。能夠靠近自己憧憬的偵探,你覺得開心嗎?」
「澪哥你好,現在方便說話嗎?」
「我是在國中時發現了這個異能……但因爲使用了這個異能,導致母親身亡。」
冷堂一口氣喝完杯子裏剩餘的紅茶。
「怎麼了嗎?」
我知道這樣想很不恰當,畢竟人都死了,還要悼念已故的朋友。解開密室殺人之謎的現況,帶給我奇妙的感受,彷彿自己成爲了小說中的登場人物。
「其實並沒有想像中的便利。」
「發生在學校的這起密室殺人事件,我希望由你來解開謎底。」
手機響了幾聲後,澪哥接起電話。
她將視線投向杯子,堅定地說道。
首先這個能力無法自己指定回溯的時間點。雖然不知道是隨機的,還是有什麼規則,但就是無法自由地回到自己決定的時間點。因此根本就不知道會回到一天前還是兩天前。
「沒事,只是覺得這樣很像推理小說中的偵探而已。」
「我們一起找出兇手吧,天內同學。」
離開冷堂家後,我獨自走在夜晚的回家路上。途中我在自動販賣機買了一罐咖啡,然後喝着咖啡,走到一旁的長椅坐下。
「……真是令人驚訝,這個異能很厲害呢。」
剛纔我會說「對於自己的氣味微弱有頭緒」,其實是因爲我推測這與長久沒有使用異能有關。
「雖然與妳說的『既定事實』很接近,但又有點不同。」
「呼……」
「有喔……你真是個喜歡密室的變態呢,呵呵。」
……話雖如此,如果將這個異能用在彩券上,也有可能成爲大富翁吧。
腦海裏浮現的是母親的面容。
「你打算從哪裏開始着手?」
我喝着紅茶轉移話題。
冷堂用紅寶石般的紅色眼眸盯着我看。我無法直視她,所以撇開了視線,然後看着白色的牆壁,翻閱過往的記憶。
「請求?」
不過被她說成這樣,我似乎也無法否認。當我聽到密室殺人時,內心就會湧上一股想要發掘真相的衝動,而且還會想取個帥氣的名稱。
「謝謝你。可以告訴我你的異能嗎?」
「憧憬……」
「我們在談論體育館的器材室是否爲密室時,你也在竊笑呢。」
「咦?」
冷堂再次閉上眼睛,品嚐紅茶。嗯──看來繼續追問下去,她也不打算告訴我。
然後我的父親卻因此被旁人誤認爲殺害母親的兇手。
可是過去的經驗告訴我,如果利用異能謀取利益,就會遭到更大的報應。
即使現在發動能力,也只能回到今天發現屍體後的某個時間點而已。
「如果有人使用異能,現場就會殘留強烈的氣味,但案發現場並沒有氣味。殺人和密室的手法應該與異能毫無關係。」
我看着自己的手掌。母親過世後,發生了許多事情,我也因此離開了劍道社。即使偶爾會空揮,但再也沒有戴上護手握住竹刀了。
「……這與妳的異能有什麼關係?」
「沒關係啦,不用太在意。」
我對冷堂的話露出苦笑。我的內心某處的確對這起事件感到雀躍。
以前手上都是水泡呢,現在又恢復成漂亮的手了。體力也衰退了不少。
光是想起當時的情景,我就不禁感到心悸,冒出冷汗。
「……知道了。雖然不確定是否能夠找出真相,但我會努力的。」
然後深深地低下頭向我道歉。
「洗耳恭聽。」
「那可真是……」
「…………啊啊,沒錯。」
說是心理陰影也不爲過。於是我開始討厭這個能力,便很久沒有使用它了。
冷堂露出惡作劇般的笑容。雖然很可愛,但說的話很過分。說什麼變態……
先不論沒聽過的電影。
「啊,對了冷堂,關於這起事件,我有件事情想問妳。」
她還進一步斷言,在那間學校裏沒有我們之外的異能者。看來她對自己的鼻子相當有自信呢。
「我還不能告訴你。不過我很期待看到你解開謎題。」
是關於今天的事件嗎?澪哥反問道。沒錯,我想問的當然是這起事件。有位認識的刑警在真是幫了大忙。
「我有竊……竊笑嗎?」
蝴蝶拍動翅膀的微小舉動,長期下來會引起巨大的變化。過去我依賴這個異能來改變命運,結果導致自己的母親身亡。
「……在那之後,我就不再使用這個異能了。因爲我知道改變未來這種行爲,只會招來可怕的報應。」
雖然我的手中空無一物,但我還是看着自己的手掌,冷靜地說下去。
「不過若是使用這個異能,不就有可能避免這次的殺人事件嗎?」
時空跳躍通常伴隨着「蝴蝶效應」這個名詞。
腦海中回想起與冷堂的約定。我們要一起找出事件的兇手。心中默默地燃燒着火焰。
我的異能就是俗稱的時間跳躍。異能發動後,我的意識會回到過去的自己身上。由於身體不會跟着回去,因此同一個時間軸內不會存在兩個自己。
「不接吻的話,就無法回溯時間啦。」
「首先我要確認自己的推理是否正確。今天我先回去了,明天再跟妳說吧。」
冷堂用深紅的眼眸盯着我的臉看,然後開始說明她的「請求」。
『可以讓我聽你的推理嗎?』
當我試着將視線投向冷堂時,她閉着雙眼,似乎正在思考什麼事情。
這個異能並不會像小說或戲劇中經常出現的「無論怎麼做,結果都是一樣」,而是一旦我意識到那個人的死亡,就無法回到他死亡之前的時間了。
冷堂瞪大著眼睛,毫不在意我說得很小聲。
即使冷堂沒有這個意圖……不對,她或許是刻意的,她成功激起並點燃了我的好奇心和探求心。
自己說出口實在很害羞,臉頰的溫度也直線上升。即使不去照房間角落的鏡子,我也知道自己早已滿臉通紅。
即使只是收到某人的噩耗,只要消息是正確的,也算意識到對方死亡,所以真的很難用。
冷堂呆住了,她大概以爲我因爲強顏歡笑,導致腦袋變奇怪了吧。
我單手拿着喝到一半的咖啡,抬頭仰望夜空。天空很清澈,星星清晰可見。
我的異能會造成不幸的連鎖反應。
「是什麼?」
「對喔,還有這件事情沒說明呢……我會省略一部分,不然會講很久。」
「不可能。」
「嗯?時光機器?」
這是我第一次對別人說出我的異能,不過當她知道我的能力後,會有什麼反應,又會怎麼看待我,那就不得而知了。我緊張且緩慢地開口:
「這就是所謂的既定事實嗎?就像《時光機器》的艾瑪。」
「這次的殺人事件有可能牽扯到異能嗎?」
很遺憾地,這個異能並沒有方便到彈指就能回溯時間,嘴對嘴的接吻纔是發動條件。
「我們不是同年紀嗎……」
「雖然這樣稱呼殺人兇手有點奇怪,但這是普通人做出的普通犯罪。」
「…………抱歉讓你回想起了不好的回憶。」
『喂喂?』
「謝謝你。請告訴我關於你的事情。」
冷堂用紅色的眼眸盯着我看,讓我不禁低着頭回覆。我並不是害羞,只是因爲太有趣而稍微笑了出來。
「更何況這個異能還存在着另一個莫大的約束和發動條件。」
「原來是這樣啊,約束真多呢。」
「……這個能力無法避免他人的死亡,絕對辦不到。」
「……接吻。」
「我的異能是……時間回溯。」
「……其實也沒有必要隱瞞,告訴妳也沒關係。」
不僅進到獨居的同年級女生家中,還互相傾訴彼此的祕密,心跳加速的環節暫時落幕。感覺上幾乎都是在談論我的事情就是了。
「那是電影的片名……畢竟是在你出生前的電影,不知道也很正常。當我沒說吧。」
她用手捂着嘴巴,相當驚訝。比起發現屍體時還要有反應。
我將罐裝咖啡放在一旁,然後拿出手機搜尋電話簿。撥打的對象是澪哥。
反正我也答應要協助澪哥了,況且我也希望能夠儘快解決事件。爲了今後安穩的校園生活,我可不想放任殺人兇手逍遙法外。
「沒錯,老實說這個異能真的很難用,所以我已經很多年沒有使用它了。」
「………………咦?」
「唉……那麼明天就開始調查這起事件吧。」
以上就是我異能的全貌。都怪最後說的那個條件,害氣氛變得很尷尬,我只好大口喝起紅茶。
「……所以天內同學,爲什麼至今你都不使用這個異能呢?」
「我需要情報來支持我的推理。我也開始想找出兇手了。」
『是嗎是嗎……等我一下喔。』
澪哥說完後,沉默了幾秒鐘。手機那頭傳來了喀嚓喀嚓的聲音,他應該在換地方吧。我仰望着夜空,等待澪哥的回覆。
『久等了。應該從哪裏說起呢……啊啊對了,關於體育館的備用鑰匙,我有調查是否有打過的紀錄喔。』
既然警察介入了調查,這附近所有能夠打備用鑰匙的店家,想必都已經確認過了,然而卻依舊沒有找到相關的紀錄。最後只好排除有備用鑰匙的可能性。
「那件事情有進展了嗎?」
『哪件事情?』
「……內衣的事情。」
因爲很害羞,我纔沒有明說,但澪哥卻沒聽出來。他有時候很遲鈍。
『啊啊,那個啊。已經找到失主了。果然就跟你說的一樣,拿出照片給宮川愛看後,她說那是自己的東西。』
看來我的推理……應該說是觀察力似乎很精準。
可是被問到這件事情時,宮川同學一定相當害羞。
『……難道你懷疑宮川是兇手嗎?』
「那個不能當成鐵證啦。她沒有將當天穿的內衣放在那裏的理由,而且案發現場又是密室。」
雖然還不能確定她是否爲兇手,但一定是重要的人物。
澪哥進一步告訴我她的證詞。也就是爲什麼她沒有穿着內衣。這件事情雖然很重要,但認真地問出口卻很詭異。
『她說那是被偷的。』
「被偷的?內衣嗎?」
『沒錯。她說上課時,收在置物櫃裏面的內衣被偷了。』
上課時、置物櫃……
爲了向內衣的失主宮川愛問話,我與冷堂決定邀她一起喫午餐。我、冷堂與宮川三人將會在文學研究會的社團教室內用餐。
他單手拿着智慧型手機,似乎正在與人通話。從這裏也能看出他皺着眉頭。看來他與對方起了爭執。
「對吧?最近我買了一臺氣炸鍋,超好用的喔。」
凱文聽到我肚子的叫聲後,疑惑地走向巨響的源頭。他走到轉角發現了我。
宮川將便當放在大腿上,不知道想什麼想到入神了。我向她搭話後,她用輕輕柔柔拉長尾音的奇妙說話方式回覆我。這是我第一次與她好好地對話。
「我有按時喫早餐喔。」
七月八日(星期五) 中午十二點三十分
在「體育館的密室」發現死亡的同班同學笹村大和,以及到冷堂家大廈得知驚人事實的隔天──
「……這倒是沒有……」
「有嗎?可能是天氣不好吧。」
「就算沒有那種東西,我也不會困擾……放心吧,我自己會想辦法……今天?啊啊知道了。我去找總行了吧。」
一名金髮高個子且外表相當顯眼的男學生站在那裏。我記得他是我加入的文學研究會的凱文。
什麼泠堂……冷堂是寒冷的「冷」而非清澈的「泠」。或許她在哪裏看錯了,以爲是三點水吧。
她總是帶着放鬆的表情,綁着及肩的雙丸子頭。這種髮型看起來很適合在排球社活動。
「…………對,沒錯!如果可以的話,她還希望與妳成爲好朋友。」
「對啊,因爲沒人可以做給我喫。」
我拜託冷堂去福利社時,順便確認游泳池的女生更衣室格局。雖然我猜想應該與男生更衣室的格局一樣,但凡事都有萬一。
「游泳課啊!」
對普通的女高中生而言,殺人事件帶來的衝擊果然很大吧。更何況自己的內衣還出現在現場,不慌不忙反而很奇怪吧。話說回來,總感覺她身上有種放鬆的氛圍。
「好了,設置完畢。」
「泠堂同學呢~~?」
宮川班上的游泳課是在今天的第四節課。因爲兩班的體育課衝堂,我們被迫到體育館打籃球,所以我記得很清楚。
「因爲我餓壞了。」
受到天內同學的請求,我已經確認過游泳池內女生更衣室的格局了。我到教職員室借鑰匙,然後記下了內部的配置和窗戶的位置。
「快點開動吧,我快要到極限了。」
無論是凱文還是宮川,冷堂或許在想哪來這麼多奇怪的稱呼方式。
雖然只是隨口問問,卻被果斷地打住了。
「你好。」
「哇,怎麼了,打雷嗎?」
原來如此……在校內幾乎沒有脫下內衣的機會。可是今天宮川的班上有游泳課。
午休時我爲了買午餐而走向福利社。天內同學負責邀請B班的宮川同學,我們約好會在舊校舍的社團教室見面。我也有問題想詢問她,希望會一切順利。
「我的名字是冷堂……算了,隨妳高興怎麼叫。歡迎妳來。」
凱文聽到我的話後看向窗外,晴空萬里的夏日在眼前展開。
冷堂在椅子上坐下後,用認真的表情盯着桌上的食物說道。
「我也會調查看看是否有被偷的可能性。」
我請宮川稍微在原地等我一會,然後將兩張等距排列的長桌併成四人桌。
「不介意的話,要不要一起喫午餐?我們班上的轉學生也一起。」
宮川顯然慌了。她手忙腳亂地向兩側和對角四處張望。
不過現在我真的餓了,餓到肚子隨時都會叫,上課時我可是忍得很辛苦呢。我只想盡快填飽肚子,所以快步走向福利社。
這方面或許請冷堂來協助比較好。總之試着邀她一起喫午餐吧。
「轉學生……啊~~我記得她叫做泠堂~~」
我與宮川兩人前往舊校舍三樓的社團教室。
「泠堂同學~~妳好~~打擾嘍~~」
*
宮川悠哉地向初次見面的冷堂問候。
『她似乎是在下課後準備換回制服時,才發現內衣不見了……今天知道的事情就這麼多了。不過還沒有調查更衣室。』
目前就先撤退吧。然而就在我決定放棄時……
「咦~~?難道不是泠堂嗎~~?」
不耐煩的氛圍清楚地傳達過來。又經過了幾次你來我往後,他嘖了一聲後掛斷通話。
「不關我的事吧。」
「嗯……我記得妳是昨天與內天一起來的……堂冷吧。」
我會帶自己做的便當過去,冷堂似乎會買過去。
我故作平靜地向他打招呼。但願他不會發現我在偷聽他通話。
「天內同學的便當~~看起來好好喫喔~~」
喝完罐裝咖啡後,我將空罐丟入販賣機旁的垃圾桶裏然後回家。
噗。冷堂的嘴裏塞滿炒麪麪包問道。平常禮貌的語氣走樣了,實在太可愛了。
啊啊……餓死我了……
『沒錯。』
「極限?……我不懂妳的意思。」
……正當我這麼想的瞬間,不小心讓肚子發出了巨響。
「昨天真的很慘呢。」
「泠……泠堂……」
咕嚕──────────────彷彿發生地鳴般的聲音響徹了整條走廊。
「難道妳已經與誰約好了嗎?」
被宮川誇獎後,我的心情變得很好。氣炸鍋就是不用油就可以炸東西的理想料理家電。唯一的缺點是比較費時。
「……妳喫得真多呢……」
*
「「「我開動了。」」」
雖然不清楚談話的內容是什麼,但我還是對偷聽感到抱歉。肚子也餓了,還是趕快離開這裏吧。
「嗯!請多指教~~」
「難道~~你是一個人住嗎?」
「難道妳沒喫早餐嗎?」
我與冷堂是A班,宮川則是B班。隔壁的教室沒有發現她的蹤影,於是又找了一會後,發現她坐在中庭的角落。我儘可能親切地向她搭話,以免她起疑。
「不會,謝謝你。」
隨意打過招呼後,我們在並好的長桌上擺開午餐。冷堂和宮川坐在一起,我則坐在她們對面的座位。
「剛纔好像有很大的聲音對吧?」
她渾身散發出想拒絕又難以拒絕的氛圍。早知道就直接問話了,但強迫對方也不好。
「啊~~呃~~天內同學~~」
順帶一提,其他社員……凱文和塩江平常都在教室裏喫,所以中午只有我會使用這裏。
完……完蛋了……竟然在這種時候……
「……這是你自己做的嗎?」
『湯之宮刑警,不好意思,我現在就過去!抱歉晴麻,我得掛電話了。』
正當宮川發問時,社團教室的門被拉開了。冷堂正好也來了。聽到聲音回過頭後,雙手抱滿面包的冷堂就站在那裏。
總之先不糾正她唸錯名字。對於將冷堂當作誘餌利用,我已經在心中道歉了。
「對啊~~……沒想到會發生那種事情~~」
冷堂去福利社買東西和確認更衣室時,我負責尋找宮川。
「這……這個這個~~……」
我道謝後掛掉通話。總之先從游泳課調查起吧。然後再向宮川問話就好了吧。宮川說的話如果屬實,偷竊內衣的犯人和殺人兇手恐怕是同一人。
『律音~~出發嘍~~啊,你在講電話喔?』
我們禮貌地雙手合十後開始用餐。我今天的便當主菜是炸白身魚。
「嗨,宮川!」
「好吧~~我們一起用餐吧~~」
『謝啦。不過課業也不能怠慢喔!』
我敷衍地回答他後,手機那頭傳來女性的聲音。
不過真爲難呢,我該怎麼切入這個話題。如果直接說出妳的內衣出現在現場對吧,一定會構成性騷擾的。
原本打算直接前往福利社的,但轉角卻傳來了低沉的男性聲音。感覺他相當憤怒,於是我躲起來偷看角落發生了什麼事情。
這間社團教室位於稍微遠離新校舍的舊校舍,安靜到只能聽見我們三人發出來的聲音。
「……啊啊!謝啦。」
不知究竟是改變了心意,還是原本就沒有那麼排斥,宮川最後欣然答應了。我鬆了一口氣,心想着太好了。
對啊。我如此回答宮川的疑問。
因爲使用了時間回溯的異能,導致我的母親死了。雖然父親還健在,但他正在遠離這裏的鄉下過着悠哉的生活。詳細的情形我不清楚,但他似乎在從事寫作的工作。
「冷堂也是一個人住呢。」
「是啊。」
她似乎沒有在做便當……冷堂喫東西的速度真快,已經有兩個麪包只剩下包裝了。她到底買了多少午餐?
「你們兩人明明是高中生,卻很厲害呢~~像我這種人若是沒有媽媽叫我起牀,連學校都去不成呢~~」
宮川似乎很佩服我,但我的生活費其實都得仰賴父親提供。說穿了還是靠父母在過活,連我自己都覺得丟臉。話說回來,冷堂的生活費又是怎麼來的呢?
不過宮川似乎也逐漸融入我們了,她開始說起自己的事情。很好很好,就是這種氣氛。
照這樣下去,應該就能提出昨天的事情吧?我原本是這麼想的,但……
「宮川同學看起來也不像高中生喔,從各方面來說……」
冷堂突然插進這句話。那是什麼意思!雖然我在內心吐槽,但我明白她的意思。這句話差點害我噴出嘴裏的飲料。
「咦?哎唷~~我哪裏不像啦~~妳的外表看起來成熟多了~~」
「不不不,所以我說了妳也不像高中生喔。」
冷堂喝了一口茶。
「胸部……」
竟然說出來了!而且還故意分成兩句說來強調!
我這個男生無法指出的事情,冷堂卻輕易地就脫口而出了。從她那副泰然自若的表情當中,依舊感受不到害羞和愧疚……接着她若無其事地打開下一個甜麪包的包裝。究竟要喫幾個啊?
「爲爲爲爲爲爲爲爲什麼會這這這這麼認爲……」
「宮川?」
面對突如其來的發言,宮川明顯動搖了。她搖晃着身體,小香腸也快從筷子上掉落了。
「愛……」
她不小心就說溜了嘴。
感覺就像越過了一座山頭。安穩的氣氛又回來了,等到冷堂回來後,再透過聊天慢慢地讓她放鬆戒心,然後再提出事件的話題吧。
「因爲我真的非常在意。」
「我……我不會說的~~!有男生在這裏~~!」
接着,冷堂的視線集中在宮川的胸部上。被她毫不掩飾地盯着看,宮川不禁用雙手遮住胸部。看到她們這種互動,我眼睛都不知道要看哪裏了,只好隨便將視線移向天花板、地板或窗戶。
不對不對,不行不行。我拚命地搖頭,試圖消除腦中的妄想,老師看到後瞪了我一眼。
「原……原來妳那麼在意啊~~……」
最後我們得知沒有生氣的宮川是個非常好的人。
冷堂露出遺憾的表情,表示自己要去洗手間後離開了座位。社團教室裏只剩下我與宮川兩人。
雖然想過乾脆離開這裏,但這樣做反而太刻意了。
「妳到底有多想知道啊……」
我試着詢問後得知宮川似乎有兩個死黨。她與死黨一起去購物時,因爲要買內衣,才意外地暴露了自己的罩杯。
基於以上的觀點,大概需要調查這些事項……
「唉~~……嚇到我了呢~~」
我的確聽到她說了愛。我與坐在對面的宮川對上眼,然後反覆地思考自己聽到的話。
愛?艾?I?
結果直到午休時間結束前,也沒能提出事件的話題。偶然弄清楚的只有那兩人的罩杯。這段時間我到底在做什麼……
很少有人會當面對本人說出這種話吧,所以她纔會感到不知所措。
「……啊。」
雖然這兩人的互動很養眼,但若是再不阻止似乎會很不妙。
「還好妳是個好人……」

「看起來的確比我的大。我很在意。」
被搖晃着肩膀的冷堂,反過來抓緊宮川的手腕。
「唔……知道了,雖然很可惜,但只好放棄了。」
更衣室上鎖後,要進去就很難了,甚至可以說是不可能。
那麼爲什麼會選上宮川?有可能是隨機挑選,然後碰巧選上宮川,或是犯人對宮川懷恨在心吧。這部分目前還無法得出結論。
冷……冷堂──!冷堂列車開始橫衝直撞了。眼前不斷地上演同樣的對話,我的臉頰早已通紅。女生間會聊這種話題嗎?
宮川抓着冷堂的肩膀,不斷地搖晃她的頭,叫她清醒一點。冷堂的(本人說的)H罩杯也跟着晃動。我在看哪裏啊。
「喔──死黨。」
「天內同學~~……」
於是我叫冷堂好了、好了,適可而止。
內衣是在上體育課時被偷的。
「我……我當然會吞口水啊……」
游泳課上課前的基本流程是所有人換好衣服後離開更衣室,然後由值日生確認裏面是否還有人,最後再上鎖。由於更衣室只能從外側上鎖和開鎖,因此這道確認是必要的。確認完畢後就會將鑰匙交給任課老師。
「冷堂──!」
值日生的部分就去詢問本人,老師的行動就去詢問看看有上那堂課的宮川和她的同班同學吧。
於是我看着天花板一口氣喝下瓶裝茶,試圖矇混過去。
「嗚嗚嗚~~……」
「快點!」
喉嚨的聲音似乎被宮川同學聽見了。沒想到她會說出嚥唾這種詞彙。
「宮川同學。」
可想而知,宮川要求我做出承諾,絕對不能說出冷堂不在時我所聽到的話。
胸部的事先放一邊,我必須再找機會向宮川詢問那起事件的事。但願她不會太過警戒我。
我在課堂中試着在筆記本上畫出更衣室的平面圖,然後盯着它看。
「哇啊啊啊啊啊……」
兩人的臉靠近後,胸部的果實也碰撞在一起。我無法不去注視眼前的美景。嗯──……真緊密……
我正在思考如何才能盜取宮川的內衣。
宮川像是鬆了一口氣般趴在桌上放鬆。我斜眼看着這樣的姿勢,心想難道胸部不會被壓得很痛苦嗎?但我最後決定保持沉默。
正當我這麼想時,或許是宮川放鬆過了頭……
我和宮川又喝了一口茶,然後將積在肺裏的空氣吐出來。
「妳是什麼罩杯?」
•更衣室是否有其他通道
冷堂表現出天上天下唯我獨尊的態度,繼續直言不諱。我期待的是更加安穩的午餐時光啊……
宮川沒有拉長尾音的那句話是認真的吧。冷堂雖然沒有低下頭,但也道歉了。想必她原本就沒有惡意吧。
「我都已經坦白了。快點快點……」
她突然用手遮住嘴巴,停頓了幾秒。
「宮川,冷靜點。」
雖然還有窗戶,但爲了防止偷窺被設置在相當高的位置,而且窗戶的大小也無法讓一個人通過。除了入口的門之外,應該沒有其他可以進出的地方。
原來是I啊。
「妳這樣不行啦,天內同學還在這裏~~!」
多虧冷堂在午休時前往女生更衣室查看,才得以證實我的猜測。女子更衣室與男子更衣室的格局果然是左右對稱。
「啊哈哈,雖然她給人的印象很冷酷,但我覺得像這樣意外調皮的一面也不錯喔~~」
攻守互換了。冷堂不斷地逼近宮川的臉。
•老師在當天上課時的行動
午休結束,下午的課程開始了。老師正在熱情地講解世界史,然而我的思緒卻飛到了另一個世界。
一想到這裏,值日生和老師反而很可疑。
「我也沒料到冷堂會那麼感興趣呢。」
上課時,更衣室裏應該沒人吧。竊賊趁機入侵,盜取了宮川的內衣。盜取內衣的理由應該是……爲了轉移「體育館的密室」的殺人嫌疑吧。
既然決定好了今後的方針,我久違地抬頭看向黑板。與老師四目相對後,又被他用尖銳的眼神瞪了一眼。壓迫感比剛纔還強。
……I啊……
「不行啦泠堂同學~~!」
「不會,沒關係啦~~雖然的確是嚇了一跳。」
最重要的問題在於犯人怎麼行竊……首先是「游泳課期間有辦法侵入女生更衣室嗎?」
「雖然泠堂的也很大~~但若是讓她知道我是I,她說不定會討厭我~~果然我還是說不出口。」
或許是因爲冷堂比較高,壓迫感也很強。宮川似乎被壓制住了。
「泠堂同學!」
我的耳朵一字不漏地聽到了她脫口而出的話,這也是理所當然,畢竟我就坐在她附近。
「聊到胸部的話題,果然很令人害羞呢~~我只有告訴過我的死黨喔~~」

「抱歉,宮川同學。」
「總覺得……很抱歉嚇到妳了,宮川。」
新校舍傳來的午休即將結束的預備鈴,以及滿臉通紅的宮川尖叫的聲音,響徹了我們文學研究會的社團教室。
「換妳說了,快點快點快點……」
不過真的好大。吞口水。
「我也會坦白的,一起說吧。」
「嗚~~……」
「抱歉。」
幾分鐘後,我與宮川同時嘆氣。便當也喫完了,差不多該喝飯後茶了,雖然只有瓶裝的冷泡茶而已。
一方面,值日生有可能在上鎖前確認時盜取。另一方面,課程開始後,老師就有鑰匙了,進到更衣室根本易如反掌吧。置物櫃本身與男生更衣室的相同,都是無法上鎖的類型,這點已經確認過了。
「我是H罩杯。來吧,換妳說了。」
「啊,天內同學~~」
•值日生在當天上課時的行動
「「呼……」」
「天內同學~~你剛纔是不是在嚥唾?」
「沒關係啦,我沒有生氣,泠堂同學~~偶爾也會有人問我這個問題~~……」
我也有上過游泳課,更衣室在上課期間是上鎖的。
再鬼混下去對老師很失禮,差不多該認真聽課了。我翻閱筆記本的頁面,將平面圖和事件的筆記闔上。
宮川滿臉通紅,淚眼汪汪地向我求助。
就在此時,我感覺到他人的視線,往旁邊一看就與正在看着我的冷堂對上了眼。她的嘴角稍微揚起微笑。她似乎一直看着我竊笑,就像在對我說:「哦哦,有在思考呢……」
「思緒整理好了嗎?」
第五節課一結束,鄰座的冷堂坐在位子上,轉過來面向我問道。她果然看穿了我正在思索這起事件。
我老實地告訴她有關今後的調查對象。
「原來如此。值日生的事情只會問本人是嗎?」
「保險起見,除了值日生本人,也會詢問同班同學吧……」
「那麼詢問宮川同學不就是一石二鳥嗎?」
對喔,宮川也是當天上同一堂課的同班同學。
「放學後我們兵分兩路吧。我去找宮川同學談話。」
「咦?」
「我也會協助你喔。值日生那邊就麻煩你了。」
聽到冷堂的話後我便向她道謝。第六節課的鐘聲響起了。我與冷堂就這樣決定放學後分頭去問話。
感覺很像在拍電視劇,我覺得有點有趣。
第六節課和班會結束後,學生們獲得瞭解放。有的人在教室裏閒聊,有的人則回家或準備去社團活動。
我與冷堂互相使了眼神後點點頭,然後各自展開行動。我的目的地是宮川的B班。
由於目的地都是同一間教室,我們同時離開了教室。
如果動作太慢導致對象離開教室,要再尋找就很困難了。
「啊。」
聽到冷堂的聲音後,我順着她的視線看到了宮川的背影。她搖晃着雙丸子頭,一個人無精打采地走着。
「我去找宮川同學喔。」
「奇怪的事情──?嗯──……我想應該沒有吧──」
隨後每名學生離開更衣室時,蘆原都會逐一檢查並確認她們的游泳袋。
如果太過提心吊膽的,很有可能被人懷疑偷窺,於是我鼓起勇氣大聲呼喊。幾名正在拉筋的游泳社社員同時看向我這邊。
「我是二年級的天內。請問蘆原同學在嗎?」
在她隔壁換衣服的蘆原是察覺到她困惑的樣子纔開口問她的。
「據我所知,老師一直都在游泳池邊喔。他一直都在按碼錶記錄時間,應該沒有閒工夫去其他地方吧──」
「其實我正在調查昨天的殺人事件喔,所以需要游泳課時的情報。」
蘆原本人倒是雙手插腰,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大概是游泳前頭髮還沒綁起來,帶有茶色的及腰長髮隨風飄逸。
「當機立斷,真是厲害呢。」
「妳是一個人確認的嗎?」
「不好意思──」
基本上每個人的袋子裏都只有穿過的泳裝、毛巾和防曬油。雖然也有幾名學生攜帶了小化妝包,但似乎都裝不下宮川的內衣。
「沒關係──」
原來是這樣啊。我腦海中的人際關係圖更新了。
我看向身穿泳裝坐着的蘆原,映入眼簾的雪白大腿不知該說是令人難以抗拒,還是大飽眼福……
我禮貌地向回答我的學生道謝後,快步前往游泳池。
我思考了一會後,向蘆原確認我在意的部分。
現在我們站着的地方,的確處於烈日的照射之下。我穿着鞋子所以感受不到,但赤腳的蘆原或許覺得混凝土很燙吧。
蘆原開朗地笑着說道。
聽到我的說明後,蘆原驚訝到肩膀顫抖。她的臉立刻轉向我,用認真的表情問道:
「好,麻煩妳了。」
「……值日生的工作是上課前確認更衣室,如果裏面沒人就上鎖對吧。」
「知道了,謝謝。」
「昨天?我記得是蘆原同學吧。她應該去了社團活動吧?」
如果想要向事發當天的值日生問話,首先就必須問出那個人是誰。
「我也很在意犯人是誰。我來幫你吧。」
「這樣啊……沒有感覺有人在裏面嗎?」
「……女生可以不穿內衣嗎?」
我不能親口將這件事情說出去,所以含糊其辭地回答她。
風停後,頭髮遮住了她半張臉。彷彿就像動畫中常見的遮住單眼的角色。
以上就是蘆原對於竊盜事件的說明。大概是講太久所以累了,蘆原「呼──」地吐出一口氣,然後撫摸着帶有茶色的頭髮。
「我和小愛是死黨啊──下課後她發現胸罩不見時,首先就來找我商量了。」
輕輕地揮手後,我與冷堂暫時彼此別過。我看着她的背影,心想她真可靠呢。我也得確實地完成這邊的工作。
我還以爲宮川不會告訴其他學生她的內衣在游泳課時被偷了,沒想到會有學生知道啊。
「姑且有用OK繃貼住。由於小愛那種尺寸的內衣不可能立刻準備好,所以我叫她今天都要乖乖地待着,可是她卻說不去社團活動的話會被學長姐念,勸都勸不聽。」

最後還是沒有找到犯人,宮川只好在沒有穿內衣的情況下度過午後。
「上課期間老師有中途離開過嗎?例如到更衣室……」
「確認更衣室時,有沒有發現奇怪的事情?」
蘆原不僅沒有生氣,反而若無其事地回答。
「沒關係啦──當時是三人一起確認的。」
蘆原心裏並不認爲這兩起事件有關聯。她恐怕不知道笹村是握着宮川的內衣死去的吧。
我們進到建築物的陰影處。蘆原坐在游泳池和通道之間的臺階上。
「你也坐下吧?」
「我站着就好了……」
儘管是競賽泳裝,但身穿泳裝的女性站在眼前,還是難免有點緊張。
「難道說──你在尋找偷小愛胸罩的犯人?」
「確認完裏面沒人後,我就直接將鑰匙交給老師了。」
於是我來到B班教室,向門口附近的學生出聲詢問。
「對喔──」
蘆原也沒有追問下去,只是將臉轉向游泳池的方向。
……更衣室的置物櫃有足夠高的空間讓人躲在裏面。假設小偷躲在置物櫃裏,由於學生只會打開自己的置物櫃,所以沒人會發現他吧。可是在這種情況下,如果蘆原鎖上了更衣室,犯人就會束手無策,無法從裏面逃脫了……
「可以嗎?」
游泳池在操場的另一頭。它與校舍夾着操場面對面,距離約有三百公尺遠吧。我覺得走起來很累人。
他們露出有點疑惑的表情相互對視。從他們的反應看不出誰纔是蘆原,但旁邊突然有人向我搭話。
「……你的意思是小愛的胸罩被偷與笹村被殺有關聯嗎?」
值日生的名字似乎叫做蘆原伊代。聽說她是游泳社的,而且已經不在教室裏了。
從泥土地走上混凝土地,然後隔着白色鐵絲網看向裏面。游泳社的社員似乎已經換好泳裝,正在做熱身操了。水面反射着陽光,呈現出清爽的氛圍。
「啊──對啊。不用那麼客氣啦,我們同年紀吧。」
B班當然也有男生,他們與女生一起上游泳課。
「結束後在社團教室會合。」
「不可能啦,一定會被發現的~~況且鑰匙也在老師手上。」
她願意說明真的幫了大忙。宮川在內衣被偷的當下就去找蘆原商量,所以蘆原也算是事件的當事人。想必能夠聽到細節生動的內容吧。
「我想問妳有關昨天游泳課的事情。」
從剛纔開始我就在想,儘管從外表看不出來(雖然很失禮),但蘆原的腦袋轉得很快。這個辣妹特別敏銳。
小愛。愛指的就是宮川。不是罩杯的I,而是她的全名宮川愛。
蘆原一邊聽着我的話,一邊用食指捲動頭髮。
「唔……真敏銳呢。如果讓妳感到不舒服,我道歉。」
宮川似乎是在下課後準備換衣服時,才發現置物櫃裏到處都找不到胸罩。
「當然嘍。」
冷堂應該也會問宮川同樣的問題,若兩邊的回答一致,老師的不在場證明就能成立吧。
所以當時纔沒有穿內衣啊。這樣說或許不妥,但社團活動暫停或許是不幸中的大幸。沒穿胸罩就去打排球,我覺得實在太勉強了。實際上,當在體育館發現屍體時,連我都注意到了那股異常的晃動。
任課老師收下鑰匙後,就會放進懷裏隨身攜帶。這部分與我上游泳課時一樣呢。
蘆原似乎立刻就向班上所有女生大喊,叫她們不要離開更衣室。由於更衣室有上鎖,因此她認爲犯人很有可能是同班同學。
「啊──抱歉,打擾妳的社團活動。」
游泳社的蘆原幾乎每天都會用到更衣室。假設她想在更衣室進行竊盜,以她的立場不是很容易辦到嗎?
看來蘆原剛纔還在換衣服。她剛從更衣室出來,似乎就朝我走了過來。她的手上拿着泳帽,身上穿着競賽泳裝。
「這部分還不清楚。」
……從她的說話方式來看,應該就是所謂的辣妹吧。一想到這點我就有點害怕。我開始擔心她是否會認真地聽我說話。
「說得也是……接着是上課前所有人都換完衣服後,妳去確認更衣室時的事情。」
「還不清楚是吧。算了,沒關係──……不如告訴你小愛的胸罩被偷時的詳情吧。」
「妳也知道這件事情啊?」
「應該沒有喔──不過,如果躲了起來,我也不會發現就是了。」
我在B班幾乎沒有熟人……頂多就認識文學研究會的凱文和塩江。他們兩人也有上游泳課吧。
蘆原抬起頭來,一邊挖掘記憶一邊向我說明。
應該說不愧是游泳社的吧,蘆原的雙腿鍛鍊得很漂亮,不僅纖細修長,肌肉線條也很紮實。坐在她旁邊太令人害羞了,所以我站着繼續說下去。
「抱歉,可以到陰涼處說話嗎?這裏很熱。」
「我就是。」
「蘆原同學,請問昨天游泳課的值日生是妳吧?」
就在疑慮擴大的情況下,我抵達了游泳池。
走着走着,腦子裏卻對值日生是游泳社員的事感到驚訝。
「嗯──?」
「沒關係啦,有什麼事情?」
「妳在確認時,裏面是什麼情況?」
「喔,難道你在確認我的不在場證明?」
「謝謝,幫大忙了。」
「……抱歉,我沒注意到。」
或許是在按照自己的方式回想當時的原貌,她交叉雙臂看着天空回答。
「老師的部分剛纔說過了,當時還有……其他男生靠近女生更衣室嗎?」
「三人……?妳和誰?」
「即使你這樣問我……看了裏面一圈,確認沒人後我就正常地上鎖,然後將鑰匙交給老師了。在那之後,鑰匙都在老師身上吧。」
通常應該是值日生獨自確認,聽到她說三人,我倒是有點意外。
「小愛和蜜柑。她們一起協助我的。」
「原來是這樣啊……」
連這裏都出現了宮川的名字啊。
「迅速地換完衣服後,我纔想起自己是值日生。我在更衣室外面等待所有人換完衣服,小愛也有陪我一起等喔──蜜柑總是換得很慢,而且都會拖到最後,所以我們三人就一起確認了。」
原來如此呢……蘆原若是獨自確認更衣室,就有可能在那時盜取內衣,但若是三人一起確認,她的不在場證明就成立了。
「啊,話先說在前頭,下課後老師就將更衣室的鑰匙交給我了。然後是我與小愛兩人一起開鎖的喔。」
「妳與宮川真要好呢。」
「我與小愛和蜜柑都很要好,我們經常玩在一起。」
「剛纔妳也有提到蜜柑吧……啊,難道是指塩江?」
塩江蜜柑與我一樣都是文學研究會的一員。昨天她在社團教室裏也見到了冷堂。
我們通常只會在放學後的社團活動交談,而且平時都是叫她的姓氏,所以聽到她的名字時,我纔沒有反應過來。
我之前都不知道宮川與塩江很要好呢……話說回來,喫午餐時宮川有說過自己有兩名死黨。原來是指蘆原和塩江啊。
熟人之間逐漸串起關係了。
「蜜柑雖然有男朋友了,但單身的小愛相當受歡迎,所以我必須保護好她對吧。」
蘆原雙手抱胸,洋洋得意地點頭說道。竟然說要保護她。
「我們班上偶爾也會出現宮川的話題呢……話說回來,笹村似乎也有提過……」
聽到我的嘀咕後,蘆原的眼神變得銳利。
「嗯──……是啊,笹村不斷地在追求小愛呢。」
我還是第一次聽說笹村在追求她。笹村平常就是個色鬼,所以我以爲他只是用下流的眼神看待宮川而已……
由於檢查的這項舉動,學生盜取內衣的嫌疑就變小了。反倒是課堂中持有更衣室鑰匙的老師變得可疑,但根據宮川同學的說法,老師似乎沒有可疑的舉動。
啊,我一瞬間就明白了,或許不該讓宮川同學提及這個話題。雖然我還沒有對她說明被害人的情況,但照這樣下去只是時間的問題。
「聽到妳這麼說,我都開始懷疑塩江的眼光了。」
知道屍體握着自己失竊的內衣,一般人通常會相當驚恐,但當事人的宮川同學卻是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
站在塩江同學身旁的男生猥瑣地笑着說道。他的視線顯然放在宮川同學的胸部上。
「我們在聊~~昨天我的內衣被偷的事情喔~~」
我們身旁不斷地有學生經過。這裏往來的人太多,不適合說話。
我還是第一次聽說他們是同所國中。不過關係倒是真的很好。
「妳們在這裏做什麼啊──?」
「啊,蜜柑……還有奧原。」
正當我與宮川同學微笑地看着彼此時,連通道的新校舍方向傳來了呼叫的聲音。
宮川真受歡迎,畢竟她很可愛呢。
我抬起雙手,表現出不會亂來,不需要戒備我的態度。宮川同學輕輕柔柔地回問我:「咦~~?昨天的事情~~?」
在教室與天內同學告別後,我追上宮川,從她背後搭話。
「……嗯。」
被害人在「體育館的密室」現場握着內衣的事實,只要沒有走漏情報,塩江同學應該就不會知道。我總不能不小心泄漏出去吧。
蘆原嘆着氣說道。塩江的男朋友是網球社的奧原,就是他在體育課時目測冷堂的胸部。這個男人不僅外表帥氣又受歡迎,想必塩江也很驕傲吧。
「謝啦。」
「啊,泠堂同學~~怎麼了嗎~~?」
竟然要跟身爲男生的我說這種話題啊。
其實今天得知此事後我也相當錯愕,不過我當然不會說出口。
我認爲這是相當重要的情報,所以繼續追問下去。
「我有事情想問妳。」
關於昨天……「體育館的密室」殺人事件當天的游泳課,我有事情要問她。
我表示同意後,經過了幾次錯誤的操作,終於順利讀取QR碼,成功交換了聯絡方式。
「哇……」
「有種偵訊的感覺~~啊,應該是刑警吧~~」
我所認識的宮川是個性溫和且不強勢的人。如果受到棒球社的笹村如此強烈追求,想必會因爲害怕而無法強硬地反抗吧。
看到塩江同學一邊靠近一邊詢問,宮川同學回答道:
「嗯?」
「我與蜜柑第一次聽到小愛的罩杯時,真的嚇壞了!這個人真的是女高中生嗎!啊,我不會告訴你喔?」
「咦──竟然發生了這種事情?竟然會有這麼無恥的人呢~~」
我很佩服蘆原同學的當機立斷。同時也對宮川同學能夠有位認真地替自己處理麻煩的死黨感到羨慕。
「我想想……無論是午休或放學後都會纏着小愛,還會一直詢問聯絡方式或是邀她約會,聽說有段時間他甚至不顧旁人的目光喔。」
根據她的說法,似乎是在下課後準備換下泳裝時,才發現內衣不見了。當時她向蘆原同學這位死黨求助,檢查了更衣室裏所有學生的物品。
好了,我與宮川同學談話的事情,應該怎麼向塩江同學解釋呢?
正當離開之際,一道聲音從後面叫住我,於是我回過頭去。溫煦的夏風吹拂着蘆原的秀髮,她用稍微正經的表情說道:
「該怎麼說呢,奧原不是有點那個嗎?所以他也會用下流的目光看待小愛吧。奧原和笹村是同所國中,而且關係也很好。」
塩江同學是昨天放學後,天內同學帶我去參觀文學研究會時遇到的人。沒想到她與宮川同學竟然認識。我腦海中的人物關係圖更新了。
「先交換聯絡方式吧。如果有什麼新發現,我會聯絡你的。」
「呵呵,感謝妳的配合。」
「哈哈哈~~謝謝~~」
蘆原是當天的值日生,但在上課前確認更衣室是否有人的是蘆原同學、宮川同學和塩江同學三人。既然不是獨自確認就有不在場證明了。身爲值日生的蘆原同學無法盜取內衣。
「雖然剛纔我說了笹村和小愛的事情……但話先說在前頭,小愛絕對不會是兇手。」
*
蘆原用認真的眼神盯着我的雙眼說道。我沒有肯定她的話,只是含糊其辭地回答。
宮川同學輕輕地向他們揮手。她剛纔也說了她們是一起確認更衣室的,看來她與塩江同學很要好。可是當她看到站在塩江同學身旁的男生後,音調似乎就降低了。她或許不擅長應付他。
「算了沒關係,請多指教啊。冷堂同學,因爲妳很漂亮,我一直想找機會跟妳說話呢。我們好好相處吧──」
「呃……我想問的是關於昨天的事情。」
「可是小愛就是那種個性,似乎沒辦法果斷拒絕。如果換作是我,一定會一腳把他踹開,警告他不要再來了!」
塩江同學用右臂勾着男生的左臂,開心地向我們介紹。聽到這番介紹後,名叫奧原鷲雄的男生害羞地輕輕搔着臉頰。
與其說她的精神很強韌……倒不如說她還沒有搞清楚狀況。這孩子沒問題嗎?我記得宮川沒有直接看到屍體,說不定就是因爲這樣纔沒有深切的感受。
我會問她胸部的罩杯,其實是有理由的……但這件事情暫且不論。
「我像偵探?」
我是偵探啊。雖然我認爲這是天內同學的角色……但這樣或許也很有趣呢。
「畢竟蜜柑最──喜歡奧原了,一直聽她秀恩愛,我都快膩死了。」
下課後蘆原同學就從老師那裏拿回了鑰匙,與宮川同學一起打開更衣室。
「如果小愛能夠像蜜柑一樣交個男朋友就好了。」
即使妳說有點那個……她想表達的恐怕是輕浮、愚蠢或變態吧。平常我對奧原也抱持着同樣的感想。
她爽快地秀出智慧型手機的QR碼畫面。老實說我有點緊張,因爲我幾乎沒有與女生交換聯絡方式的經驗。
「……塩江同學,這位是?」
「他是怎麼追求宮川的?」
「不,並沒有。」
連接新校舍和社團活動樓的連通道,左右兩側設置的窗口都有風吹進來,感覺很舒服。確認四下無人後,我們停下腳步。
「我纔不會問這種事情呢。」
宮川同學用手遮住胸部稍微往後退。看來她還是很在意午休時,我糾纏着她逼問罩杯的事情。
我一邊用手整理亂飛的頭髮,一邊詢問宮川同學游泳課時發生的事情。
蘆原的帳號大頭貼是三名女生的合照,應該是蘆原、宮川和塩江吧。眼睛的部分則稍微修大了。
奧原鷲雄用下流的眼神從頭到腳看過我一遍,彷彿就像在打量我。老實說這令我很不愉快。站在他身旁的塩江同學似乎沒有察覺到他的視線。
「咦,那不是小愛和冷堂同學嗎!」
「不對啊,冷堂同學不是跟我同班嗎?真傷人呢~~」
「……換個地方說話吧。」
「即使保守來看,冷堂同學也是模特兒等級的美女,想必很受男生歡迎吧──?」
「對了,告訴我妳的聯絡方式吧。」
回頭看向聲音的主人後,發現是文學研究會的成員塩江同學。她身旁站着一名佩戴顯眼的銀色飾品,看起來很輕浮的男學生。總覺得好像在哪裏見過他,但我又不認識他。
另外在交談中我感受到她的腦袋的確轉得很快。
「嗯?」
隨後蘆原愈說愈起勁,還告訴我許多她與宮川和塩江玩樂的事情。雖然她的外表很像辣妹,但其實是個關心朋友的普通女高中生。
「該怎麼說呢……真是無妄之災呢,宮川同學。辛苦妳了。」
「嘻嘻,請多指教嘍──那麼我去社團活動了!」
「喔……喔……」
「泠堂同學,總覺得妳好像偵探呢~~」
在「體育館的密室」中被害人手握的內衣,其實是宮川同學失竊的東西。我詢問她的是內衣失竊時的情況。
看來奧原鷲雄很中意我,所以眉開眼笑地用色眯眯的表情向我搭話。
「他是我的男朋友奧原鷲雄喔──!」
對我而言,解開密室之謎也很重要。
「啊,對了,等我一下。」
聊了一陣子後,不知是因爲聊夠了,還是社團活動快要開始了,蘆原站了起來並做出伸展背部的姿勢。我也覺得是時候差不多該離開了,於是針對冒昧叫住她和問話的事情,分別向她表示歉意與感謝。
蘆原兩手一攤,模仿美國人的語氣說道,但看上去很開心。她們的感情真的很好呢。
蘆原說完後再次回到更衣室,然後立刻就回來了。看來她是回去拿手機過來。
蘆原用手指搔着臉頰,露出尷尬的苦笑。顯然是有什麼話要說吧。
「奧原他……外表是很帥氣啦……」
「啊啊,原來是這樣。對不起,我還沒記住大家的臉。」
「大約兩個月前,我們三人一起去買了內衣。」
她又回到了更衣室內。應該是爲了稍後的游泳做準備吧。
「是……是嗎……」
「就像塩江的男朋友那麼帥。」
「欸,天內。」
「咦……該不會~~……」
「啊……啊哈哈。」宮川同學露出稍微困擾的笑容說着。爲了轉移話題,我向塩江同學提問。
她或許會成爲了解宮川的重要情報來源。最重要的是蘆原的性格和頭腦都很好。她將會是個可靠的同伴。
「宮川同學,現在有空嗎?」
「我沒有手機。」
因爲會很失禮,所以我沒有說出口,但塩江同學喜歡的男生,實在令人不敢恭維……竟然在女朋友面前搭訕……
「我說鷲雄!真是的──冷堂同學很困擾喔。」
「……好了,那麼我去社團教室了。」
我覺得聊得差不多了,所以向宮川同學告別。
「今天排球社休息,所以我要回家了~~冷堂同學,明天見~~」
「好,明天見。」
「蜜柑也是,明天見~~」
「明天見──小愛!」
宮川同學輕輕地揮手後就離開了。
……總覺得她走得特別乾脆呢,應該是奧原鷲雄在的緣故吧。
「我與天內同學約好在社團教室會合,塩江同學也要一起去嗎?」
聽到我的話後,塩江同學啪的一聲雙手合十並低下頭。
「抱歉!今天我有事先回去了!啊,凱文好像也說他有事喔!」
「我現在也要去社團活動,我是網球社的喔。」
「這樣啊……失陪了。」
奧原鷲雄秀出揹在肩上的球拍袋,自顧自地說出沒人問他的事情,但我完全不予理會。
「嗯!拜拜──冷堂同學!」
塩江同學充滿活力地向我揮手。
總之,該問宮川同學的事情都問了。天內同學還在等我會合,前往文學研究會的社團教室吧。
*
我站了起來,連爬帶滾地從社團教室飛奔到走廊,然後直接打開走廊的窗戶探出身體。
澪哥想要在咖啡廳談話,所以我們約好在那裏見面。
我發出尖叫聲,急忙地插進鑰匙轉開門。我緊張到用力過度,一度還以爲老舊的鑰匙變形了。
老師封鎖了社團教室的門口,不讓任何圍觀者進入。救護車抵達時他也有協助引導。
無情的夏日陽光曬得我全身揮汗如雨。
「好了……兩位,很抱歉在假日把你們叫出來。」
這天我決定先回家。看在澪哥的眼裏,我想必相當憔悴吧。
「冷堂……冷堂!」
「喂──有人在嗎──?」
這棟舊校舍入口的門早就遺失了從外側上鎖的鑰匙,這扇門現在只能從內側上鎖。
話說回來,因爲一直待在外面,我都快熱死了。社團教室裏備有冷氣,先去那裏喝點果汁恢復體力吧。
因此沒有從外側上鎖的方法,前往社團教室時也沒有理由從內側上鎖,所以這裏基本上都是開放的。
我慌忙地跑向聲音的方向。
雖然我沒有確認窗戶是否有上鎖,但那間教室是在三樓。冷堂究竟是怎麼在社團教室裏被殺的?這也是一起密室殺人吧。
我使勁打開門後衝向房間中央。
我與蘆原聊完後離開游泳池,前往舊校舍的社團教室。看向時鐘後,我才發現自己似乎與蘆原聊了長達三十分鐘。
溫煦的夏風輕撫着泛黑的舊校舍牆壁,空虛地響起煞風景的風聲。我的內心不知爲何有股不好的預感。
「…………嗯,我沒事……」
然後……看到社團教室裏的光景,全身的神經都麻痺了。
拿回一直放在門口的罐裝果汁後,我懷着煩躁不安的心情,走向三樓文學研究會的社團教室。
只能從內側上鎖的門既然鎖了起來,就表示應該有人在裏面。原本應該是這樣的……
有動機的宮川遭到懷疑了,蘆原這麼聰明,想必已經察覺到了吧。
「宮川,妳來啦。」
「有人嗎,誰來通知老師!還有救護車!」
起牀時已經過了早上十點,手機傳來了澪哥的訊息,要我醒來後就聯絡他。
回想起在「體育館的密室」中死去的笹村,背後就有滴汗珠滑了下來。
我坐在牀邊,在腦海中整理昨天發生的事情。
蘆原說宮川絕對不會是兇手。但她說的話多半是出自個人的情感,因爲擔心朋友纔會這麼說。
他將手放在我的肩膀上,溫柔地向我搭話。我則低着頭回答。
我也從蘆原那裏聽說了宮川被笹村糾纏,這件事情很有可能成爲動機。這些情況都將嫌疑指向了宮川。
就在此時,我想起了可怕的事實。沒錯,冷堂不是去找宮川問話嗎?
彷彿就像釘在十字架上。她的心臟被貫穿固定在地板上。
她或許想要將嫌疑轉到自己身上,藉此誘發無罪推定,但這種作法只會徒增風險罷了。結果還是一團謎。
「有人在嗎?」
我抬頭看着三層樓高的舊校舍抱怨。此時我的內心想着……反正只有我們在使用,乾脆打破玻璃窗吧。
環顧四周,沒有發現任何人影。
鋁罐從失去握力的雙手中掉落,發出了聲響。
「早安,天內同學……」
這時,某處傳來了「喀啦」的聲響。大概是開窗的聲音。
又過了一會,警察也抵達了。看到癱軟在地的我,身穿西裝的男人對我伸出手。他是澪哥,也就是身爲刑警的律音澪太郎。
重新鑽進被窩,逃進半夢半醒之間,腦海浮現的昨日景象嚇出了我一身冷汗。由於昨天沒有衝熱水澡,身體僵硬到不行,但我不顧身體的抗議,緩慢地坐了起來。
「冷……堂……?」
假若宮川是兇手,我們正在調查的更衣室竊盜事件就迎刃而解了,因爲失竊這個說法將會成爲宮川的謊言。可是依照現有的情報,完全找不出這麼做的必要性,況且還有「體育館的密室」之謎。
今天是假日。我沒有被惡夢纏身,反而睡得不省人事。
我跌坐在走廊上,用空洞的眼神看着這副景象。醫護人員將冷堂抬到擔架上運走。
雖然被靠背擋住看不到,但宮川就坐在我前方的座位。
由於事發突然,我的腳步變得蹣跚,感覺就像正坐後立刻站起來跑步。
我呼喚着她的名字,但可想而知,沒有任何回應。
我大聲地朝舊校舍內呼喊。
社團教室裏迴盪着尖銳的聲音。雖然我的吶喊聲超乎想像的大,但依舊沒人回應。唯有我的聲音空虛地迴盪在杳無人煙的走廊上。想也知道,畢竟只有我們在使用舊校舍而已。
一進到店內,裏面就傳來了澪哥的聲音。他佔好了最裏面的座位。我向站在吧檯的老闆致意後往裏面走去。老闆開始磨豆,店內瀰漫着咖啡香。
我到洗手檯洗臉並漱口滋潤喉嚨後,打電話給澪哥。雖然他擔心地問候我,但我爲了不讓他擔心,儘可能堅定地回答我沒事。
平時隨和的宮川今天卻一直低着頭,看得出她很沮喪。她身上的深藍色連身洋裝讓她看起來更沒精神了。宮川向我打招呼後,往沙發座位裏面靠,爲我空出座位。澪哥舉手向老闆點了一杯特調咖啡。那是幫我點的吧。
當我想要打開舊校舍入口的門時,門只有稍微晃動,完全打不開,看來有人上鎖了。
前往社團教室的路上,我在腦海中回想剛纔蘆原說過的話。
咖啡廳「半兵衛」距離我家約十五分鐘的腳程。店名雖然很老派,但有着磚造的洋式外觀,我沒有進去過,但知道地點在哪裏。
她的身體仰躺着,雙手向兩側張開。宛如浮在血海中。
坐立不安的我將罐裝果汁放在門口,開始澈底調查舊校舍的窗戶,尋找是否有能夠打開的窗戶。
冷堂的心臟插進了利器,她大量出血倒在了社團教室裏。這毫無疑問是他殺吧。
心臟的位置則直直插着一把利器。這是柴刀吧?
總之我先從開着的窗戶爬進去,然後打開入口門的鎖。果然是從內側上鎖的。
回過神來已經過了一小時。我在舊校舍周圍繞了一圈又一圈。雖然逐一地確認是否有開着的窗戶,但始終找不到。
回到家後,我清洗了襯衫和制服,上面滿是冷堂的血。看來這些衣服必須送洗了。
停車場內停着一輛白色轎車。澪哥已經到了嗎?我斜眼看着轎車,打開響起鈴聲的門進到店內。
來到她身邊後,不顧室內鞋和制服被血弄髒,我跪下來確認她的情況。
兇手與「體育館的密室」中殺害笹村的是同一人嗎?殺害剛轉學過來的冷堂的動機,難道是因爲她在調查事件……?
宮川回答不會,我也跟着搖搖頭。
七月九日(星期六)
我扼殺了思考,只做必要的事情,然後飯也沒喫,澡也沒洗就鑽進了被窩。
然而……「僅此一把的社團教室鑰匙明明在我身上,爲什麼冷堂會死在上鎖的教室裏」?午休結束時我的確有鎖上社團教室,我也記得很清楚,發現冷堂時門是上鎖的。
於是我雙手拿着罐裝果汁,決定繞着舊校舍的周圍走一圈。我定期地呼喊,同時確認是否有回應。
由於速度過快,差點就跳了下去。我拚命地求救,聲音大到還留在操場上的學生和走在附近的老師都聽見了,不久後社團教室就聚集了喧鬧的人潮。
……有人鎖上了舊校舍入口的門,過了一會後纔打開窗戶。爲什麼要做這種事情?如果這是冷堂做的,她的行爲實在令人費解。
我也有跟冷堂說過,除了文學研究會之外,沒有人在使用這棟舊校舍……除了凱文、塩江和約好會合的冷堂之外,我想不到還有誰會來這棟舊校舍。可是凱文和塩江今天都有事先說他們有事,所以無法來社團教室露臉。
「晴麻,還好嗎?」
她理所當然地一動也不動。如此大量的出血,早已超出人類能夠存活的量了。
我的視線落在社團教室的中央。那裏是白天時三人圍繞着桌子喫午餐的地方。由於飯後就將桌子移開了,因此那個空間現在什麼都沒有。冷堂就仰躺在那裏,彷彿被紅黑色的血池懷抱着。
「……嗯?」
他決定隔天再來問話,畢竟我是事件的第一目擊者。或許值得慶幸的是插在心臟的柴刀上沒有沾到我的指紋。
我擔心好不容易打開的窗戶又會被關起來,所以呼喊着跑過去。彎過轉角並往建築物的南邊跑去後,發現一樓有扇開着的窗戶。
七月八日(星期五) 傍晚六點
然而卻沒人回應我的呼喊。舊校舍悄然無聲,唯有遠方社團活動的聲音隨風傳了過來。
「沒有人在嗎……?」
可是這樣有點奇怪。
喫完午餐後我有鎖上社團教室。即使冷堂前往社團教室,也只能待在門外等我。我必須快點過去。於是我雙手拿起兩罐果汁,急忙地趕往舊校舍。
「晴麻,這邊這邊。」
呼喊了約十分鐘後,沿着舊校舍的外牆走回門口,還是沒能發現有人在裏面。入口的門依舊打不開。
我爬上樓梯來到三樓。這條走廊還是一樣寧靜。過了離校時間後,直到剛纔還聽得到聲音的管樂社演奏也已經聽不見了。
前往舊校舍的途中,我在樓梯口附近的自動販賣機買了一罐冰果汁。這是感謝冷堂協助我的慰勞品。冷堂應該有去找宮川問話吧。說不定她已經在社團教室裏了?
想到這裏我才赫然發現,午休使用社團教室時去教職員室借的鑰匙到現在都還沒還。
「可惡,到底怎麼搞的……」
「啊……啊……哇啊啊啊啊──!」
……我很在意昨天冷堂與我告別後的行動。
走在夕陽照射下的地板上,我來到社團教室的門前。
我一邊從口袋拿出鑰匙,一邊不經意地從門上的玻璃看向社團教室裏。
「關於昨天的事情,我有幾個問題想問你們。你們放心吧,不會有人聽到我們在這裏的談話。」
我們兩人同時點點頭。店裏目前沒有其他客人。雖然老闆在吧檯看報紙,但流淌在店內的古典音樂,想必會蓋過我們的聲音吧。
……有點緊張。接下來要針對第一目擊者的我,以及案發前與冷堂接觸過的宮川問話。
澪哥會將地點選在咖啡廳也是爲了讓我們更好開口吧。帶回警局偵訊的氛圍,想必與這裏大相逕庭吧。
「那麼晴麻……」
「嗯。」
澪哥從胸前的口袋拿出之前見過的皮革筆記本和原子筆。從表面的刮痕來看,應該使用了無數次。
「……請你告訴我發現冷堂同學時的情況。」
當他開口詢問時,我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陳述。澪哥告訴我慢慢來就好了。
「昨天放學後,我與冷堂開始調查學校發生的事件。」
「笹村大和的事件對吧。」
「雖然與那起事件有關……但我原本打算從更衣室的……竊盜事件開始調查。」
當着宮川的面提起她的內衣失竊的事件,難免會有點結巴。斜眼看她後,她的頭低到眼睛都被瀏海遮住了。
「哈哈,不愧是晴麻,很像偵探呢。」
澪哥面露微笑並喝了一口咖啡。
「……於是我去找游泳社的蘆原同學問話,因爲她是竊盜事件當天負責鎖上更衣室的值日生。」
「蘆原同學的事情,我已經聽宮川同學說了。聽說她知道更衣室的竊盜事件後,就在門口確認了全班同學的物品吧。」
原來澪哥知道這件事啊。大概是案發當天(前天)問話時聽宮川說的吧。真希望你早點告訴我。
「沒錯。然後冷堂決定去找宮川問話。」
聽到我的話,宮川的肩膀就抖了一下。現在說出冷堂的名字,雖然有點殘酷,但又不能不說。
「說來慚愧,那邊也是一籌莫展……」
畢竟冷堂的心臟被刺穿,出血量多到都形成了水灘。兇手的攻擊必然是想置她於死地。
澪哥再次拿起原子筆按出筆尖,然後在兩個地方畫圈。
無論如何也不可能避開他人的目光。一旦學生們換完衣服離開後,更衣室就會再次上鎖,犯人又會被關在裏面了。
接下來的幾十分鐘,沒人提出像樣的假設。「更衣室的密室竊盜」的推理碰到了瓶頸。
回過神來,已經來店裏一個多小時了。宮川也不知不覺喝完了咖啡,我們三人的杯子都空了。
宮川的手指在膝蓋上忙碌地動個不停。我大概猜得到她想說什麼。
我說得有點含糊不清。實際上她是大量出血倒下,被插在心臟上的利器殺死了。
原本我與宮川應該要手牽手歡呼,然後催促澪哥加快油門,儘快趕到醫院去纔對吧。
「然後等到下課後嗎?」
「……我是不是稍微離席比較好?」
「體育館的密室」。笹村遭到啞鈴重擊,導致頭部出血倒地,手中還握着宮川的內衣。那邊也是充滿謎團的密室。
「我也有考慮過這種情況,但可行性實在太低了。只要門口開着,就表示有人在使用更衣室,一旦被人看到從置物櫃出來就完蛋了。」
「……知道了,現在就過去。」
「這……這個……就是……」
雙方都說謊的可能性應該微乎其微吧。雖然我還想找塩江問話,但應該可以相信她們所說的話。
「然後就到了放學後……對吧。」
澪哥點下智慧型手機的畫面掛斷通話後,轉向我們並快步地走了過來,他的表情顯得相當震驚。
「我接個電話,謝謝你們。」
「她問我課堂中老師有沒有進入更衣室……我回答她沒有。」
「昨天警方獲准調查更衣室了。」
「……你說什麼?」
「嗯嗯。」
澪哥迅速地從放在一旁的皮革包包裏拿出透明資料夾。放在桌上的是更衣室的平面圖。男女分開、左右對稱的房間並排在一起,與我在筆記本上畫的一模一樣。
「哦……分頭行事是吧。」
「我們也回去吧。」
「……知道了。接着輪到宮川同學。」
澪哥說完後瞄了一眼掛在咖啡廳牆上的時鐘。
「不會啦。如果有新發現,我會再聯絡你。」
「這樣啊……」
澪哥說完後將手靠在下巴,暫時陷入了沉默。
「然後是這扇窗戶,我想你們應該也知道,它不僅設置在很高的地方,窗口也不大,而且還只能打開一半。」
我從蘆原那裏聽來的內容幾乎都獲得證實了。
「游泳課前後指的是什麼?」
「……這……」
「如果要命名,應該會是『更衣室的密室竊盜』吧……」
接着我更具體地向澪哥說明。我去到舊校舍後發現入口的門上鎖了。過了一會後,我聽見了開窗的聲音。冷堂死在上鎖的社團教室裏,然而鑰匙卻在我手上。
雖然與殺人無關,但這也是密室障眼法。
「抱歉,聊了這麼久。差不多該結束了吧。」
我只是想要針對這個密室說點什麼,所以就試着把想到的事情脫口而出。
畢竟是用來換氣的窗戶。爲了防止偷窺,設計上無法滑動推開,只能讓玻璃向外傾斜。窗戶開啓後就會呈現打勾勾的形狀。即使頭能夠通過,身體也過不來吧。
……我大概知道他在想什麼。先不論笹村的事件,單就冷堂的事件來看,不管怎麼想,握有鑰匙的我都很可疑。倒不如說,目前除了我之外都很難犯案。
完全密室。無論窗戶是否有上鎖,只要人無法通過,一旦門口被鎖住,也就無法進出更衣室了。
「一起?」
低着頭的宮川還是一樣緊繃,一口咖啡也沒喝。
「可是女生更衣室除了置物櫃之外,沒有其他地方可以躲藏了……」
更衣室裏面是由三人確認,裏面沒有人,老師在課堂中也沒有靠近更衣室的跡象。
澪哥再次向我們道謝,然後邊走邊接電話。
「內容與之前我跟其他警察說的一樣。游泳課結束後,我發現內衣不見了,雖然蘆原同學有幫我找,但還是沒有找到……」
「犯人有沒有可能早就在更衣室裏……例如躲在置物櫃中,所以沒有被蘆原、宮川和塩江檢查到?」
當更衣室從外側上鎖後,就無法從內側打開了。也就是說在下課之前,犯人都會被關在裏面。
「原來如此,鎖上舊校舍門口的人很有可能就是兇手。這是爲了爭取犯案時間嗎……」
目擊現場情況的我與澪哥,都認爲她會因爲失血過多而死亡。宮川也有聽說冷堂大致的情況。
澪哥拿起帳單站起身來,我也一起離開了座位。宮川也慌忙地整理儀容,我們三人一起離開了咖啡廳。就在此時,澪哥的手機響了。
「原來如此……」
「對啊。」
「是的……我正要回家時被她叫住,她問了我前天的事情。」
「沒關係!沒關係啦……反正天內同學已經知道了很多……我的事情。」
「沒錯。即使不是祕密通道,我們也調查了是否有通風管或洞口,但都沒有斬獲。」
幾乎沒有噪音的寧靜油電混合轎車中,沉默的時間流逝着。後座的我與宮川各自眺望着窗外。
「她問了妳什麼?」
我在一旁聆聽,心想冷堂將該問的事情都問完了呢。實在沒想到會發生這種事情……
澪哥走着走着突然停下腳步,發出喫驚的聲音。旁人反射性地看向他。我與宮川當然也一樣。
「我們決定調查結束後,在社團教室裏會合。我向蘆原問完話去到社團教室後……就看到冷堂倒下了。」
「……真是奇蹟呢。」
宮川也附和澪哥的回答。結論就是隻能從女生更衣室的門口進出。
「是的。她還問了我游泳課前後以及課堂中的事情。」
「果然沒有其他通道啊。」
「我來付錢吧,你們可以回去了。謝謝你們告訴我這麼多!」
「…………」
「原來如此。那麼課堂中指的又是什麼?」
「……話說回來,澪哥,笹村那起殺人事件進展得如何?」
「冷堂同學似乎在醫院清醒了。」
「我也認爲人無法通過那扇窗戶……」
「在那之後,冷堂同學去哪了?」
「我知道了!接着我希望你們與我一起思考更衣室的事情。」
「等到她們三人離開更衣室後,犯人才從置物櫃出裏來盜竊……」
「沒什麼啦!宮川,我會盡量不去在意,妳繼續說吧。」
「好……好的……」
什麼很多事情!不對,應該是指午餐時說的那些話吧……但她無意間說出了耐人尋味的話,使得澪哥也感到相當疑惑。
澪哥附和地示意我繼續說下去。
宮川說完後過了幾秒,澪哥停下寫筆錄的手。他用筆頭抵着額頭,看着筆錄好一會。
「抱歉問了妳這種難以啓齒的問題……關於這點,妳們聊了些什麼?」
即使犯人躲到下課後,再來呢?總不可能拿着偷來的東西從置物櫃飛奔出去吧。
「況且更衣室只能從外側上鎖,如果外側鎖住了,裏面的人就出不來了。這樣就會成爲完全密室了。」
可是……我們三人的心中都掠過了一絲疑慮。
「哈哈,不用那麼緊張啦。」
我們三人一起在咖啡廳內思考。從更衣室盜取內衣果然很難。對外部人而言自然很難,就連發現宮川的內衣不見後,實施「蘆原檢查」來確認全班物品的同班同學也辦不到。
「我跟她聊的話就這麼多了。」
「值日生會在上課前確認全班是否換完衣服,然後鎖上更衣室。當天我與擔任值日生的蘆原同學和同班的塩江同學三人一起確認更衣室裏面,然後上鎖……當然了,裏面沒有任何人。下課後我就和蘆原同學一起開鎖。」
「很多事情指的是什麼?」
「她說她要去社團教室。我與她告別後就回家了。」
「根據晴麻……天內同學剛纔說的話,看來冷堂同學放學後有去找妳吧?」
澪哥重新坐正,將身體面向宮川。宮川看到後聳起肩膀。她看上去很緊繃。
我們聽到冷堂清醒後,便搭乘澪哥的車前往醫院。
「嗯……嗯……就是……她問我內衣被偷時的情況。」
約一分鐘後,澪哥開口說道:
冷堂清醒了。這是令人無比喜悅的消息。
不過,假若我是兇手,明知握有鑰匙的自己一定會被懷疑,又怎麼可能刻意說出發現屍體時,教室是上鎖的。澪哥這麼善良,他一定在思考要怎麼幫我擺脫嫌疑。
我在內心點了點頭。宮川陳述的內容與蘆原告訴我的完全一致。
「女生更衣室的聯外通道只有門口和這扇窗戶而已。」
「說得也是。」
「……冷堂同學有什麼奇怪的地方嗎?」
「我……不覺得有什麼奇怪的地方。我與她纔剛認識……」
澪哥如此嘀咕。我與宮川只是簡短地回應。
打開病房的門後,看到冷堂與護士正在說話。護士似乎在詢問她的身體狀況。可是她的臉色看起來很好,就像平常的冷堂一樣。
「打擾了。」
說完後澪哥進到病房裏。我與宮川也跟在他後面進去。
「我姓律音,請問冷堂同學的情況如何?」
澪哥出示警察證件,詢問正在與冷堂說話的護士。她稍微困惑地回答。
「……血壓和脈搏都很正常。雖然聽說她有大量出血,但身體狀況與正常人一樣……」
「什……」
「僥倖啦,只是運氣好而已。」
冷堂插進兩人的對話說道。她的聲音清澈透明,與平常完全一樣。
「按照昨天的出血情況,原本應該要送進加護病房,但冷堂同學的生命跡象很穩定,所以才轉到單人病房。」
繼護士的說明後,冷堂面向澪哥說道。
「我請他們讓我明天出院。」
「妳說明天出院……這樣沒問題嗎?」
「只要檢查結果沒問題就會讓她出院……按照目前的情況來看,我認爲機會很大。」
護士也露出一時難以置信的表情。
她說明天就能出院,這種事情有可能嗎?我可是親眼看到冷堂渾身是血的模樣。難道那只是我的白日夢嗎?
「泠堂同學~~!」
原本在我身後的宮川衝向冷堂坐着的病牀。
「宮川同學,在醫院請保持安靜。」
「我會說明的!總之不要看我的肚子……」
我再次看向冷堂露出的上半身。沒有任何污漬,純白……
宮川的眼神失去了焦點。她保持着開門的姿勢,彷彿結冰般僵住,腳邊滾動着寶特瓶。
「嗯?什麼?」
纖細的肩膀下有座不相稱的雙丘位於胸部。我的目光自然地被吸引了過去……
「等等,不是這樣的!宮川啊啊啊啊!」
「冷堂同學。」
我急忙遠離冷堂,正打算追上宮川解開誤會。半裸的冷堂摸着自己的肚子唸唸有詞。
「我還沒來得及看到對方的臉,就被最初的那一擊打暈了。很抱歉沒能幫上你的忙。」
宮川暫時還會待在這裏吧。我也晚點搭電車回家好了。
「…………謝謝!抱歉選在這種時候問話。」
「……這……」
病房變得只剩下我與冷堂。
對喔,冷堂的身體別說沒有污漬了,連一道傷口都沒有。
「冷堂,沒關係嗎?」
冷堂點頭說喝茶就可以了。宮川起身摸索着包包,大概是在找錢包吧。我從錢包裏拿出千圓鈔票。
宮川眼眶泛淚地抱着冷堂,將臉埋進她的肩膀。大概是看到冷堂一臉沒事的樣子,所以鬆了一口氣吧。
「知道了!那麼我走了!」
「……這樣啊。」
冷堂開始了莫名的舉動。她保持沉默,迅速地脫下了病人服。衣服從肩上輕輕地滑落,冷堂的身上只剩下內衣。
澪哥快步地離去。由於在醫院內,他似乎有放輕腳步聲。護士也暫時離開了病房,裏面只剩下我、冷堂和宮川三人而已。
「拿去買冷堂的茶吧。」
晶瑩剔透的雪白肌膚,彷彿與牀單的顏色融爲一體。足以媲美熒光燈的柔嫩肌膚過於耀眼,令人無法直視。
經過短暫的沉默後,澪哥似乎思考到了一個段落。
她緩慢地關上拉門,彷彿就像影片倒帶那樣。
「天內同學真的很溫柔呢~~」
冷堂與宮川告別後,就前往了社團教室。
進到舊校舍爬上樓梯,來到社團教室時,她才發現門有上鎖。她在現場等了一會後,就被人從背後打暈了。
「不用顧慮我沒關係喔。」
我不禁抓住她的肩膀。她完全沒有外傷。
「天內同學?等……等一下……」
「是的。」
不知爲何,她用雙手遮住了腹部而非胸部,所以我掰開她的雙手確認腹部。這裏果然也沒有任何傷口,只有絲絹般的肌膚而已。美得相當異常。
「……請慢用~~……」
「……對不起,我口有點渴了。」
「……咦?」
「……那個,我有東西想給你看。」
「如果想要問話,我現在就可以說出我知道的事情。」
「沒錯,我沒有理由睡在這裏。」
聽到澪哥的呼喚,冷堂抱着宮川,用嚴肅的聲音回答。
「肚子……肚子……」
「請你看着我。」
「咦……我說冷堂同學?」
「真是的,我很擔心喔~~還好妳沒事~~」
「什麼……」
「不,還是我去吧……」
那天冷堂在學校的走廊叫住宮川,向她確認事件的經過。這些內容與宮川剛纔在咖啡廳說的一致。
……我可是看見柴刀插進了她的心臟……難道是我一時失去理智看錯了,其實並沒有傷到要害嗎?
「喂……喂!妳在做什麼……」
「我晚點會搭電車回家。」
「等……等一下,請……請你不要看我的肚子!」
「……看太久了。」
「話雖如此,我能夠告訴你的事情並不多……」
「好了啦,交給我吧~~你陪泠堂同學說說話~~」
「我一定會逮捕兇手的!我立刻就行動。」
「啊……」
「我希望你看的不是這裏……你沒有發現什麼嗎?」
只是我看到的地方沒有嗎?不可能會這樣。
「……很遺憾……」
「爲什麼沒有傷口……?」
冷堂將手放到了病人服的鈕釦上,毫不遲疑地一個個解開。
「啊,我也一樣。」
我的喉嚨自然地湧現愚蠢的聲音。我抓着半裸的同年級女生的手,近距離確認她上半身的畫面,被同年級的女生看見了。
雖然我不禁撇開了視線……但冷堂依舊露出肌膚保持不動。於是我認命地看向她。不過實在沒辦法正面盯着看,所以我只好斜眼偷瞄。
收下我的錢後,宮川離開了病房。她終於恢復了慢條斯理的說話方式。
「啊,抱歉,因爲急着來看妳,所以沒有帶探病伴手禮。」
病房裏響起了兩道聲音。一道是開門聲,另一道是裝着液體的寶特瓶掉落的聲音。
「是妳叫我看的吧?」
「澪哥,你要走了嗎?」
以上就是冷堂的陳述。澪哥迅速地記錄在筆記本上然後嘀咕着。
冷堂若無其事地回答。
「沒錯,你們有什麼打算?」
冷堂靜靜地搖搖頭。
「妳有看到兇手的臉嗎?」
「……呃……」
接着冷堂請宮川坐到沙發上後,開始娓娓道來。
「……真的明天就要出院了嗎?」
「畢竟這裏是醫院,我打算另外找時間向妳問話……但告訴我一件事情就好。」
澪哥甚至沒有拿出筆記本,而是筆直地站着,看着冷堂的眼睛。
根據冷堂剛纔的陳述,她會倒在社團教室裏反而相當不尋常。兇手在打暈她後,究竟是怎麼將她抬進上鎖的社團教室裏的?
「那麼我去買吧~~喝茶可以嗎~~?」
喀啦。砰咚。
護士聽到我的聲音後趕來病房,然後將我鎖在病房外,叫我今天先回去。
當時的出血量那麼大,她的衣服底下應該有很大的傷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