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在密室與你接吻

第四章 與你最後的接溫

《不死偵探冷堂紅葉》 · 零雫 · 2.9萬 字

七月十一日(星期一) 放學後

今天我沒有去上學,因爲有重要的事情要辦。雖然內天傳來了訊息,但現在先忽略吧。

我等到放學時間才偷偷地溜進校內。我的目的地不是新校舍,而是文學研究會所在的舊校舍。

由於殺人事件的影響,有幾個社團都暫停了活動,平時能夠聽見遠方傳來的管樂社吹奏聲和運動社團的呼喊聲,現在卻靜悄悄的。原本就杳無人煙的舊校舍更是顯得寂靜。走上樓梯的聲音就像洞窟裏的迴音。

爬完樓梯轉過走廊後,可以透過社團教室的玻璃窗看到人影。

我將某人叫來這個地方,不過看來對方先到了。

「嗨。」

我倒吸一口氣並握緊拳頭,下定決心打開社團教室的門向對方搭話。

我獨自來到警察局的頂樓接聽晴麻──也就是天內晴麻的電話。四周沒有任何人。我原本想要在通話時順便抽根菸,但這樣做對協助事件的他太失禮了,所以我將香菸盒收進西裝的口袋裏。

我告訴晴麻最新發現的情報後,他就沉默了好一會。我呼喚他好幾次後他纔回應我。

『……澪哥,我知道兇手是誰了。』

「你說什麼?」

我在四下無人的頂樓對着智慧型手機睜大眼睛。

還好我收起了香菸,不然就會因爲過於驚訝讓含在嘴上的香菸掉落吧。

『我全部都知道了……』

他的聲音壓抑着興奮。

他似乎正在家裏,雖然我也想直接去問他……但考慮到後續的事情,還是決定在電話裏說。一旦從他口中聽到真相,說不定我就會去逮捕兇手。當前最好還是待在警察局裏。

冷堂同學前天已經在現場解釋了發生在體育館的密室殺人。那種障眼法感覺就像推理輕小說裏會出現的劇情。雖然不是沒有疑慮,但我並沒有當場點出。

應該是在思考說明的順序吧。電話另一頭的他猶豫了一會後,開始娓娓道來。

更衣室的竊盜事件發生在游泳課的課堂中,犯人從上鎖的更衣室裏偷走女學生的內衣。

這種感覺就像胃裏長出了鉛塊無法吐出來,只能任憑它折磨自己。

那扇換氣用的窗戶設置得相當高,開關時必須拉扯位於內側的繩子。

可是我不能逃避。我必須爲自己做出的結論負責。做好覺悟後,我點擊畫面通話。

如果冷堂同學先前所說的體育館的密室障眼法是事實,現場所使用的內衣與失竊的內衣不同,那麼即使不去更衣室偷竊障眼法也會成立。

外面的夕陽即將西沉。沒有開燈的房內照進了橘紅色的窗影,除此之外的地方則逐漸地變暗。

結束通話後,我與冷堂兩人都一語不發。

與其說她相當焦躁,更接近驚慌失措的狀態。她大概也知道自己的情況,電話那頭傳來了約十秒的呼吸聲。

她只要利用這段時間將宮川的內衣從窗戶丟棄到水渠中,就能完成犯案。只要知道宮川使用的置物櫃是哪個,不用一分鐘就能搞定。

「……原來如此。」

前往學校的捷徑早已記在了腦海裏,我坐進皇冠奔馳在大街上。

等到她穿上與自己事先準備的內衣相同的內衣時……站在兇手的角度,我能夠明白要在「滿足犯案條件時」實行計劃。如果想要盜取內衣,就只能在有游泳課的那天,根據我確認過的課表,每週應該有好幾次體育課。

「喂?」

面對超乎想像的事態,我的背後不禁流下了黏稠的冷汗。

「一切都糟糕透頂了……啊啊,真是的。抱歉,我先深呼吸喔。」

『爲了避免被人目擊而沉到水渠底部的內衣,即使在下課後天還亮的時候,應該也很難回收。於是犯人「就這樣放任偷來的內衣沉在水渠底部」。體育館的密室所使用的內衣,雖然不是失竊的內衣,卻是「相同的商品」。』

「喂,天內!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

自己叫救護車的凱文姑且還有意識吧。

「不對,稍微等一下。犯人事先準備了與宮川同學穿着的內衣相同的東西對吧?兇手有辦法預料她會穿什麼內衣來嗎?再說了,我覺得事先準備相同的內衣應該很困難吧……」

蘆原的聲音逐漸地小到幾乎要聽不見了。電話那頭傳來了陣陣啜泣聲。

「……可是窗外的正下方有水渠通過吧?」

「宮川和凱文被砍了?」

「這也是理由之一。」

說不定相同的情況正在發生中。

當我的下巴朝向校門的瞬間,她像是要倒下似地與我拉近距離。我的腹部感受到被某種東西頂到的微弱衝擊。

在我預料之外的事情正在不知不覺中發生。

我說不定犯下了無可挽回的大錯。

「……你會斷定塩江同學是兇手的理由,應該是『更衣室的密室竊盜』只有她辦得到吧。」

沉默的時間究竟過了多久?就在此時,雙手抱胸陷入思考的冷堂打破了沉默。

游泳課開始前,身爲值日生的蘆原與宮川在更衣室外面等待其他學生換完衣服。她說最後出來的人是塩江。最後出來就意味着「塩江有段時間獨自待在更衣室裏」。

她面向吐血的我繼續自言自語。由於出血過多,我連站都站不起來了。

抵達校門前下車後,我稍微用力地關上車門。我背對着夕陽進到校門內。

……蘆原是塩江和宮川的死黨。我一想起這點,就逐漸地冒出冷汗。

那名學生聽到我的聲音時瞬間僵住了。因爲她低着頭,我無法看清她的表情,但抬起頭來後卻對我露出假笑。

「沒錯。那是……」

「我有事情想問妳,可以耽誤妳一點時間嗎?我的車子停在校門外……」

當行兇之人沒有東西可以失去,變得無所畏懼時……我們就會稱呼這種人爲無敵之人。

開朗的她總是精力旺盛又自稱是名偵探,然而我卻斷定她是殺人犯。

從宮川和蘆原的證詞也可以明顯地看出這點。

……兇手就是文學研究會的成員塩江蜜柑。

明明接到了警察的來電,卻完全不慌不忙的樣子。我甚至覺得她根本不感興趣。

響了幾聲後,貌似母親的人接起了電話。當我詢問她的孩子是否在家時,她只是有些倦怠地回答說,剛纔小孩穿着制服外出了。

發現內衣失竊時,雖然在學生的主導下檢查了所有人的隨身物品,但最後依舊沒能找到內衣。

過了一會後,我纔看到自己的腹部被菜刀捅了,終於有了疼痛的感覺。

這個疑點相當重要。

況且若是從窗戶丟棄,自然能夠逃過蘆原伊代的隨身物品檢查。畢竟偷來的東西已經不在手上了。

如果是爲了嫁禍給宮川愛,那真是漏洞百出。

我太想知道犯人是誰,所以有點焦躁了。我請他繼續說下去。

窗戶的大小雖然無法讓人通過,但丟東西過去卻是可行的。

體育館的屍體握着的內衣已經確認不是宮川愛的東西。既然如此,爲何還會發生更衣室的竊盜呢?況且偷竊手法依舊是個謎。

正當我準備說明時,我的智慧型手機震動了。因爲我沒有解除靜音模式,所以只會輕微地震動。

於是我向他詢問最後的重要謎底。

他說可以說明手法,於是繼續說了下去。

如果往窗外丟棄,恐怕會掉落在水渠中吧。如果想要穿越水渠,丟到對面的馬路上,又會受限於窗戶的角度。

「……請問是刑警先生嗎?找我有什麼事情嗎?」

「親身體驗過後,我發現推理小說中行兇被發現的兇手,無論如何拚命都不可能再翻身,你不覺得這名兇手就像『無敵之人』嗎?……不知爲何我現在反而想去最近新開的咖啡廳,大快朵頤擠滿鮮奶油的瑞可塔起司鬆餅呢。」

我們起初也是因爲宮川同學的主張,才認爲那是她的東西,但鑑識的結果卻顯示那不是她的東西。

聽到他的話,我想起了更衣室的窗戶樣貌。

或許犯人認爲即使不管沉下去的內衣,也不會有人特地來尋找,但爲求完美犯案的話,應該會在無人的深夜來回收吧。他補充道。

『「犯人就是故意將內衣丟進水渠中的」。爲了讓內衣沉到水底,或許加上了重物。畢竟住宅和學校就在旁邊,浮起來的話很有可能被人目擊到。』

舊校舍的三樓是文學研究會的所在位置。凱文今天應該沒有來學校纔對。被視爲是兇手的塩江也沒有來學校。再說了,非社員的宮川怎麼會去舊校舍。

塩江蜜柑注視着狼狽的我,彷彿打從心底覺得無趣。

『犯人在立場上不僅知道宮川擁有什麼內衣,甚至知道她是在哪裏買的。犯案當天,犯人當然不知道宮川會穿着怎樣的內衣來,所以我認爲犯人的計劃正好相反,犯人打算等到她「穿上與自己事先準備的內衣相同的內衣時,再來實行計劃」。如果只有一種內衣,或許很難滿足條件,所以兇手應該準備了好幾種吧。』

在距今三十分鐘前,我從家裏打電話告訴澪哥事件的真相和兇手。而冷堂則與我並肩坐在牀上。

既然是穿着制服出去,應該是去了學校吧?我掛斷電話後,拿着車鑰匙離開警察局。

「……我已經知道了如何從更衣室盜取宮川同學的內衣……應該說知道了如何讓它消失。可是有必要做這種事情嗎?」

我向澪哥表示自己有證據,絕對不會弄錯後,他說要聯絡塩江家,所以掛斷了電話。

『只要有了情報,事情其實很單純。犯人「從更衣室的窗戶丟棄了內衣」。』

「不僅如此,聽說樓梯口還有位遭到捅傷的刑警被抬走了。小愛和那名刑警都傷重到意識昏迷。」

「……刑警先生聽說過『無敵之人』嗎?」

「……然後手持菜刀的犯人被逮捕了……聽說那個人是蜜柑。看到警察將她上銬的人告訴我的……」

然後一名學生步履蹣跚地從樓梯口走過來。她低着頭走路,四周沒有其他人。

「蘆原,冷靜一點。到底怎麼了?」

我在腦內反覆地思考他說的話,不禁對兇手縝密的計劃感到喫驚。

晴麻保持着沉默,他大概察覺到了我正在腦內整理這些資訊。

我回想起塩江的事情。

「晴麻,兇手是誰?」

來電的是蘆原。我在前幾天初次與她說話時交換了聯絡方式。

難道更衣室與器材室的犯人是不同人嗎?

「既然只是理由之一,就表示還有其他證據可以證明她是兇手吧?」

『只要聽我說明完後就會明白了,畢竟兩起事件都是同一個犯人。』

「……聽到學校來了救護車,我就跑去一探究竟,結果小愛和凱文倒在了舊校舍的三樓……似乎是凱文自己叫的救護車,他們都被送往醫院了。聽說他們都被利器砍傷……」

心臟煩人地跳動着。受到過去陰影的刺激,我的體溫升高到足以蒸發我的冷靜。

我的腳步開始站不穩,膝蓋跪了下來。她用居高臨下的視線看着我自言自語。

可是說到底,能夠掌握對方擁有什麼內衣的立場是什麼意思?

「同學。」

雖然不知道冷堂此刻在想什麼,但我對於親自去揭發自已的朋友是殺人犯這件事,內心再次感到沉重。

聽到他的回答後,我先打電話到那個人的家裏。

七月十一日(星期一) 晚上六點

「唔……這……」

國中時期的記憶在腦海中甦醒。我利用時間回溯改變未來,結果失去了母親。

我才接通電話,在旁邊聽的冷堂就被震耳欲聾的聲音連環炮轟。蘆原焦慮的心情透過電話都能清楚地感受到。

她將看似……討喜的笑容掛在臉上,眼睛卻沒有在笑,完全藏不住內心的警戒心。

『……游泳課結束後,犯人「趁着午休時間入侵體育館的器材室,準備使用與宮川相同的內衣來佈置障眼法」。當然了,犯人是從事先打開的地窗入侵。「然後在第五節課時,用信將笹村叫來器材室」。這部分的手法與冷堂說明的一樣。』

冷靜下來後,蘆原用平時低沉的嗓音說道。

冷堂在一旁聽到後,肩膀突然抖了一下。

我不禁啞口無言。

我完全不知道該對蘆原說什麼纔好。她的死黨傷害了死黨,而且又捅傷了刑警,最後被逮捕了。

「天內,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我完全搞不懂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

蘆原大概是精疲力盡地靠着牆坐下了,我可以聽見衣服摩擦的聲音。

她此刻的心情想必就像作了一場惡夢吧。我的腦海中浮現她抱着膝蓋,將頭埋進手臂裏的畫面。

「冷堂,聽說宮川和澪哥被捅到昏迷不醒了……」

「我都聽見了。」

冷堂突然從牀邊站了起來,然後轉身站到我面前。

「天內同學。」

她用雙手抓住我的肩膀,接着將我拿在耳邊的手機放下,然後點擊畫面結束通話。

我與冷堂對上眼。我從未看過她這麼認真的表情,與過去的任何表情都不同。

「一切還來得及。既然他們還沒死亡,只要用你的能力回溯時間就好了。」

聽到她的話,我恍然大悟。

一旦認知到某人的死,我的異能就無法再回到他死前的時間。反過來說,只要人沒死,就能回溯時間改變結果。就像掩蓋冷堂被襲擊的事情那樣。

蘆原說被塩江捅的兩人只是昏迷不醒的重傷,也就是說他們還沒死。

可是…………母親的死在腦海中揮之不去。

回溯時間,改變未來。結果拯救了某些人,又造成了其他人的不幸。這份責任實在過於沉重。

「…………天內同學。」

看到我猶豫不決的樣子,冷堂應該察覺到了我在思考。她鬆開我的肩膀,溫柔地輕輕將我抱住。

「根本沒人知道現在發生的事情是不是你的錯,但唯一可以確定的是,只有你能夠拯救大家。」

七月十一(星期一) 下午五點三十分

「好的。」

在我說明這些事情的期間,江塩在社團教室裏走來走去,還不時地點頭贊同,擺出一副遊刃有餘的態度。

看來我們回溯到了約三十分鐘前的時間點。

我將江塩叫到舊校舍的社團教室裏。

按照這種情況,澪哥很有可能被困在車陣當中。

「……話先說在前頭,原蘆也在懷疑妳喔。」

我伸手確認插在後腰上的東西,小心翼翼地不被江塩發現。

這是我在這起事件中,與妳最後的接吻。

「啊,等一下……澪哥。」

換言之,即使我現在透過電話向澪哥說明,他也很有可能來不及趕到學校。

最後我這樣說道。

江塩大嘆了一口氣後,毫不客氣地向我靠近。

「真令人意外呢──雖然我警戒着天內,沒想到會被你察覺。我實在太天真了。」

七月十一日(星期一) 晚上六點 → 七月十一日(星期一) 下午五點三十分

「妳就是兇手吧,江塩?」

「沒錯!」

……我在腦內整理情況。

「所以那個密室是如何完成的!」

……我已經是第幾次像這樣與冷堂接吻了?

「妳太小看她了,原蘆的頭腦其實很好喔。」

「喔,凱文。怎麼突然叫我過來?」

「天內同學,我有事情想問你!」

雖然我認爲警車的速度也很快,但從我家騎機車到學校應該只要約五分鐘就能抵達。況且機車也不怕遇到塞車。

當江塩逼近到眼前的瞬間,我的腹部感受到了微弱的衝擊。

由於她接近我的動作過於自然,我手握着腰間的手槍,猶豫着是否要掏出。然後……

我進到社團教室後,江塩呆呆看着裝在天花板的天窗。略帶橘紅色的夕陽從那裏灑落。

因爲我幾乎確信她就是兇手,所以爲了聽她親口坦承,我纔像這樣與她正面對質。

「抱歉啊,我不知道妳今天請假。」

不愧是不老不死的異能者!說完這句話後,我們一起騎上了Eliminator。

在澪哥準備立刻動身並掛斷電話時,我叫住了他。我想起了澪哥在上個時間軸被塩江捅傷的事情。

我會察覺到兇手的契機,以及體育館的殺人事件是如何發生的。還有爲何我「能夠鎖定兇手是誰」。

他掛斷了通話。

「……我想說的是村笹在體育館內被殺害的事情。」

「說不定還來得及阻止塩江,我也要去學校!」

「……現在趕時間,發生意外我可不管喔。」

就在此時,我們發現了一輛眼熟的車子。

江塩注意到我後,用一如往常的態度說道。

冷堂感覺到加速後,抱緊我的力道也變得更大。於是我順着她的動作使勁收緊腹肌。

『知道了!』

「詳細情形待會再告訴你,麻煩你先趕去學校!」

冷堂握住了我的手。我滿是汗水又發燙的手,與她纖細且冰冷的手指重疊。

正當我準備離開玄關時,冷堂抓住了我的袖子。

外頭的天色還很明亮,橘紅色的光輝渲染了整片景色。這代表現在的時間與回溯前差不了多少。

我從來都沒有像現在這樣積極地接過吻。冷堂也將肩膀被抓住的雙手繞到了我的脖子後面,自己送上了嘴脣。

……怎麼會這樣,這個時間點也太差了吧。

『喂喂?晴麻?』

我立刻反過來抱住她的肩膀,稍微強硬地將她拉到我的面前。

「我也會陪着你的。既然回溯時間的行爲很沉重,不如兩人一起揹負吧。」

「咦──?」

現在是分秒必爭。於是我對着電話,快速地直接說明現狀。

聽到這番話,我感到熱淚盈眶。

我不能再讓塩江繼續傷害他人。我不會再讓犧牲者增加。一切就到此爲止吧。

從澪哥所在的警察局趕去學校,到底要花多少時間?我想不出最佳的捷徑,一時間難以估計。

「放心吧,我可是不死之身。」

冷堂指着我的右手。

「…………冷堂,拜託妳了!」

突然中斷的意識就像破碎的影像似地拼湊了起來。時間回溯了。

我向這個吻發誓,悲劇將會就此結束。

「名偵探蜜柑也得下臺一鞠躬了。」

啓動引擎催油門後,排氣管冒出廢氣,發出巨大的轟隆聲。冷堂抱緊了我的腰。

澪哥在之後的通話中,應該會說要打去塩江家,接着掛斷電話。然後他會在樓梯口被塩江捅傷。

從道路反射鏡確認對向沒有來車後,我幾乎沒有減速就過彎。過彎途中腳踏杆與道路摩擦出火花,我繼續催油門加速過彎。轟隆!引擎發出巨響。

我對着手機大喊後,澪哥立刻就答應了。

可是我們與回溯前一樣都在我房間裏。環顧房內後,我看到冷堂拘謹地坐着。

騎到大馬路時,正好碰到下班的尖峯時刻,往來的汽車相當多。由於這一帶的大衆運輸不是很充實,幾乎所有的家庭都依靠汽車來移動。

原本沉重到不行的胃突然變得輕鬆多了。

「我想問的是我被襲擊時的事情。兇手是塩江同學對吧!」

「我也要去。你已經可以雙載了吧?」

……原來是這件事情啊。

『……我認爲現在的塩江會毫不猶豫地捅人。你最好儘可能地做好防備。』

在社團教室裏晃來晃去的江塩停下了腳步。

我慌張地圓場後,澪哥催促我說下去。現在應該正在解說事件的全貌。

雖然我不清楚詳細情況,但宮川和凱文恐怕在澪哥抵達學校前,就已經被塩江的兇器襲擊了。

「……那輛車是……」

「……澪哥,兇手就是我們學校的學生塩江蜜柑!她現在就在學校!她說不定正準備拿利器襲擊其他學生!」

我開始說出有關事件的話題。

「天內同學,電話。」

那是把手槍,雖然只是改造模型槍而已。

聽完她的話看向右手後,我正拿着自己的智慧型手機,而且還在通話中。畫面顯示對方是澪哥。

江塩驚訝地睜大了眼睛。然而她似乎完全不在意自己被死黨懷疑。

坐在後面的冷堂難得用不輸引擎的聲音喊道。

她戴上備用的安全帽,露出得意的笑容說道。

想必冷堂也有一樣的想法,我們四目相對後互相點頭。拯救大家的時間所剩無幾。

「瞭解,我會小心的。」

我們順利地穿越車陣,不斷地往前邁進。

『你說什麼!』

機車像是黑馬般奔馳出去,彷彿在說這裏是它的華麗舞臺。

既然澪哥會前往學校,就表示他打過去後,對方說塩江去了學校吧。

我與冷堂騎着Eliminator奔馳在大街上。我們接二連三地鑽過車縫,無視交通堵塞以最短的距離前進。

「喔喔喔──」

坐立難安的我從房間飛奔出去,拿起放在玄關的安全帽。

「……啊……啊啊,抱歉,我不小心發呆了。」

「真的嗎?那真是令人難過呢──」

「唉……」

「文學研究會的密室」是冷堂渾身是血地倒在文學研究會社團教室裏的事件。

因爲社團教室的鑰匙在我身上,所以這起密室殺人發生在原本不可能進入的房間裏。

由於我與冷堂的首次接吻,觸發了時間回溯的異能,所以事件才得以掩蓋,她被旁人發現擁有不死之身的事實也得以抹消。

唯有我、冷堂與兇手的塩江知道這起事件,所以我纔沒有向澪哥說明這件事情……

「那個密室啊……冷堂。」

「嗯。」

「是因爲妳擁有不死不老的異能才得以成立的。」

「咦……?」

關於那個密室的推理,幾乎都是我的猜測。實際情況只能詢問身爲兇手的塩江纔會知道吧。但我根據各種情報做出了可能的推理。

我一邊騎着機車狂奔,一邊開始向冷堂說明。

這是一起慘不忍睹,但最後造就了完美密室的事件。

「首先,塩江『從內側鎖上了舊校舍的門口』!」

由於舊校舍的鑰匙丟失了,所以一旦從內側鎖上門口,除非強行破壞門窗,否則誰也進不去。

實際上當時我詢問完蘆原後前往舊校舍時,也是因爲無法進入纔在四周打轉。

「然後『從背後打暈了在社團教室前等待的妳』。」

塩江在行兇前曾見過宮川和冷堂。她就是在那時聽到冷堂與我約好在社團教室裏會合。

接着塩江應該是從冷堂無法進到社團教室裏的情況,推理出鑰匙在我身上,只要能夠在社團教室裏完成密室殺人,嫌疑的矛頭就會指向我。

塩江最後決定將冷堂的身體從天窗丟進室內。

可是我們事先也確認過了,天窗非常狹窄,冷堂的身體根本過不去。

「塩江……『用柴刀砍斷了妳的手腳』!」

「……實在嚇死我了……」

看到高速衝過來的機車後,客車周圍的人們都向後退了。於是我一邊看着他們後退,一邊將龍頭轉向道路的邊緣。

說明結束後,冷堂小聲地這麼說道。因爲她坐在後面,所以看不到表情。

「放心吧,別被甩飛喔,冷堂!」

我的車速相當快,如果照這樣行進下去,一定會造成事故。

凱文似乎很快地就察覺到如果要讓內衣消失,只要丟出窗外就好了,而且只有塩江有可能辦到這件事情。

「內天……你不是回去了嗎?」

「凱文!沒事吧?」

蘆原說凱文和宮川是在舊校舍的三樓被捅傷的。

「嗚哇!」

機車的前輪因爲我的重心移動而抬起,呈現前輪離地的狀態。

根據冷堂的探查,我知道兇手不是異能者。因此我幾乎認爲只要按照正常的推理,就能解開真相,然而我卻忽略了「被害人的冷堂是異能者的特殊因素」。

「請……請你等一下。我記得天窗是上鎖的吧?那裏也算是密室的一部分。」

雖然看不到冷堂的臉,但聽到我的話後,我可以感覺到她的身體在發抖。

這道作業雖然很耗體力,但塩江卻辦得到。畢竟她經常使用社團教室裏的運動空間,體力應該相當好。

我朝向已經升起三十度的虹色橋全力衝刺。

她從那裏丟進冷堂的身體碎塊,最後留下頭部。

心臟彷彿吹進了刺骨的冷風。

總之先讓凱文躺在地上,接着嘗試直接加壓止血。我用體重將手帕按在傷口上。

「冷堂,抱緊我喔!」

糟糕了……虹色橋就是所謂的可動橋,當船隻準備通過時,橋樑會從中間分成兩半,緩慢地升起到垂直。

我對此毫不在意,讓離地的前輪接觸路邊的圍牆。

飛行距離只是剛好而已。我並沒有進行精密的計算,所以也有可能就這樣掉進河裏。

「天內同學,原來你是騎上機車就會改變個性的類型呢……」

光從外表根本看不出是否有上鎖,平常也不會刻意去確認這件事情。因此塩江在某個時間點事先將它解鎖了。

結果冷堂倒在原本無法入侵的社團教室裏,密室也就完成了。

……總覺得事情變得有趣了。應該是腦內分泌了腎上腺素吧。

冷堂嚇到發出了空前的尖叫聲。

然後承受不住頭部重量的項鍊在繩子斷掉後與頭部一起墜落地面。這樣就鎖上天窗了。

「咦,你該不會……」

塩江爲了避免被我看見,選擇從窗戶逃跑。我聽到聲響後發現的窗戶應該就是塩江逃離舊校舍時打開的窗戶。

只要拉下那扇窗內側的金屬環就能將它上鎖。

她抓着冷堂的長髮,直到窗戶快要關上,鬆開頭髮的瞬間窗戶就關了起來。

我們經過二樓,接着在樓梯平臺U字形轉彎,最後來到了三樓。

既然過不去,想辦法過去就好了。

「她將四分五裂的身體部位帶到頂樓,『從天窗丟進室內』!最後再將柴刀丟進天窗裏面!」

眼看就要造成嚴重的事故了。我還以爲死定了……!

「塩江離去後,妳的不老不死異能發動,『分散各處的身體開始恢復了原狀』!」

我確認好行進路線後舔了舔嘴脣。

輪胎劇烈地摩擦地面,發出了刺耳的聲響,甚至連地面都留下了痕跡。就在我即將撞上衝出來的車子時,雙方在相距幾公分的地方停了下來。

「等……等一下,天內同學,有車……」

就像飛機彈射器一樣,車身傾斜地朝向天空行駛。

接近極限的速度奏效了,Eliminator成功地飛越空中。

我向那輛車的司機道歉後,催油門拉轉引擎。放開離合器後,輪胎就像潰堤般爆發力量,瞬間加速。

雖然真的只有一瞬間,但我的機車在垂直的牆壁上行駛,沒和客車接觸就穿越了道路。從牆壁上着地後,全身再次感受到重力的衝擊。

「調查更衣室的時候,我就覺得江塩有可能辦到了……如果村笹在體育館內握着的不是川宮的內衣,江塩就很有可能是兇手。」

然後我注意到前方發生了狀況。位於直行路上,被稱作虹色橋的橋樑正在緩慢地升起。

我不僅沒有鬆開油門,反而進一步加速。速度逼近極限,車身晃動到彷彿快要爆炸了!

接着做出蓋住龍頭的姿勢後,挺直背部大幅度地向後仰。

「……凱文……你……」

如此一來,穿過金屬環的項鍊就會因爲頭部的重量而往下拉扯,進而從內側上鎖。

犯案結束後,塩江從舊校舍出來時,應該有注意到我在附近。畢竟我認爲有人在裏面,所以不斷地在四周呼喚。

……然而連喘口氣的機會都沒有,又發生了狀況。

穿越這裏後,學校就在眼前了。一定來得及的。

實在是相當大膽的犯案手法,從內側鎖上舊校舍的門口後,只要窗戶不被破壞,就能創造出沒人進得來的空間。正是因爲知道沒人進得來纔敢做出這麼誇張的行徑吧。

塩江將冷堂的身體砍成好幾部分,然後從天窗丟進社團教室裏。

怎麼辦?感覺導火線的火花正在腹中劈啪作響。

我看了一眼冷堂,她完全沒有喘氣。不老不死的身體感受不到疲勞吧。

分屍的地點恐怕是在值班室的淋浴間。那裏可以洗掉濺到身上的血。不久後,冷堂也是在那裏洗掉身上的血,真是諷刺呢。

話雖如此,繞遠路浪費時間,我又很擔心凱文和宮川。無論如何我都想盡早趕到學校。

手中握有的情報明明比我還少,卻能如此地接近真相啊。

飛到最高點的瞬間,彷彿有種時間停止的錯覺。我在從未見過的高度看到了平常走的那條路。

我用力打開舊校舍一樓的門口。由於這裏除了文學研究會之外沒有其他人在使用,所以總是杳無人煙。

想必是爲了讓人以爲分屍是在社團教室裏進行,纔將柴刀丟進去的吧。然後剛好插在了冷堂的心臟上。

……冷堂的項鍊繩子斷在了現場。她就是利用了這個吧。

「……老實說那扇窗總是有辦法處理的,從現場的情況看來,我認爲塩江是這樣關窗的。」

我爲了走捷徑而右轉,但有輛車從死角衝了出來。

在另一邊的橋樑着地的瞬間,突然被放上負重物般的衝擊傳遍了下半身。

「你一直都懷疑塩江同學是兇手嗎?」

趁勢騎下變成下坡的橋後,學校的校舍出現在眼前。騎到這裏竟然不用五分鐘,我預測的時間大幅更新了。

「抱歉,我沒有餘力跟妳說話了!」

她將項鍊纏繞在冷堂的脖子上,然後讓繩子穿過用來鎖上窗戶的金屬環。

看來還有意識。他正用手帕按着側腹,試圖自己止血。

當時冷堂的衣服被切開,整個肚子都露了出來。從衣服的切痕看來,恐怕頭和四肢都被砍斷了,然後是從肚子那邊砍下去以將胸部和臀部分開的吧。

握住油門的手進一步使力,將引擎拉轉到空前的高峯。引擎的震動和聲音結合在一起,酥麻的感覺傳到了下半身。

只要稍微鬆開手就完蛋了。手把握緊到手都變色了。

「要我說的話,這次的事件可以命名爲『不死的密室』吧。……可是塩江同學爲什麼要做出這種事情?她殺害笹村同學和我的動機……」

由於船隻的往來很不固定,據說能夠看到很幸運,但就現在而言可謂最糟糕的情況。

我告訴冷堂後,聚精會神地衝上樓梯。危險的機車駕駛所帶來的身心疲憊加上爬樓梯,讓我的呼吸變得難受。

雖然我不清楚身體是接了回去還是重新長了出來,但之前冷堂在訴說往事時,曾經說過「頭被砍掉也不會死」。也就是說身體被砍成兩截以上也能復原。

「……沒想到我在昏迷的期間,竟然被人分屍了……」

前方發生了客車交通事故,狹窄的道路完全塞住了。這裏沒有人行道,道路的兩旁聳立着圍牆。

話說回來,蘆原在電話中也有說過,凱文是自己叫的救護車。所以傷口應該沒有想像中的深吧。

由於轉動龍頭所產生的離心力,機車彷彿貼着圍牆行駛!

雖然確認的時候沒有特別留意,但那扇天窗被清潔得很乾淨。如果要將四分五裂的身體丟進去,還要利用頭部施展障眼法,難免會沾到血,所以塩江事後有清潔吧。

「不會吧!」

然而接下來發生的事情連塩江也想像不到。

沒錯。面對冷堂的提問,凱文如此回答。

引擎正在吱吱作響。我們脫掉安全帽掛在機車上後,飛快地跑起來。

然後Eliminator飛到了分開的橋樑中間。黑色的鐵塊有如子彈般地朝天空發射。轟隆!劃破空氣的聲響迴盪在耳邊。

換作是我碰到這種遭遇,一定會背脊發涼。不幸中的大幸應該是因爲昏迷,所以感覺不到身體被切開的痛楚吧。

現在繞路的話會浪費大量的時間。就在我猶豫時,虹色橋正在逐漸地被封鎖。

冷堂經過驚險的體驗後,說出了真實的感想。

冷堂的話還沒說完,我大叫着猛踩煞車踏板。

然後前方的橋樑愈來愈靠近,終於着地了。

這個密室無法用常識來理解。它是因爲異能而誕生,任誰也無法解開的終極密室。

「我搞砸了……竟然在兇手面前大意,真是丟人。」

如果校門是正面的話,舊校舍就是建在它反方向的背面。所以我不從校門入侵,而是將機車繞到背面停車。

……沒時間了,只能做好覺悟。

「…………!」

「在三樓!」

社團教室的門是開着的,我們進去後看到凱文靠在牆邊,腹部流着血。

我回想起至今有關凱文的事情。

他所持有的手槍、貼着隔熱紙的黑色賓士、戰鬥力破錶的女僕,以及他被稱作少爺的事情……

我從這些情報當中大致上推測出了凱文家的實情。話雖如此,這些只不過是我個人的聯想罷了。

凱文家恐怕是……

「你家該不會是黑道吧?」

「喔喔,被你發現啦。真是敵不過你呢。」

凱文露出賊笑。果然是這樣啊……

既然如此,我大概也猜得到他爲何會持有手槍。「因爲要去發生殺人事件的學校上課,所以家裏給他防身用的吧」。

「因爲我的父母太囉嗦了,所以我纔想乾脆自己來解決事件好了。」

結果凱文斷定塩江是兇手,他也是個厲害的偵探呢。

「我覺得懷疑自己人很過分,如果猜錯就更差勁了……所以我才叫江塩出來正面對質,然而……」

塩江在被叫出來時,應該就察覺到自己被懷疑了吧,所以在社團教室裏被質問時,她才決定痛下殺手。

「內天……我已經沒事了……你去保護川宮。」

凱文按着自己的腹部斷斷續續地說道。他的眼神很堅定,彷彿在說自己沒有性命危險。

「好,我知道了!宮川人在哪裏?」

「我不知道……但江塩說她不會放過川宮,然後就離開了……情況相當不妙啊。」

時間回溯前與蘆原通話時,她說宮川和凱文都是在這棟舊校舍被捅傷的。也就是說宮川有來這間社團教室嗎?

可是宮川似乎不在這裏。

「天內同學,找到了!」

後方傳來冷堂的聲音,我回頭後看到她站在窗戶邊。那扇窗戶面向舊校舍的背面。那是我們剛纔經過的地方。

「看來妳很憎恨我呢……我應該沒對妳做過什麼事情吧。」

這件事情我也有聽蘆原說過了。我記得她說是在兩個月前去購物的吧。

原來她注意到我了,她悠哉地朝向三樓對話。

最後笹村死的時候,塩江是怎麼想的?

一名身穿輕薄連帽衣的少女踏着殭屍般的蹣跚步伐。

她張開雙手仰望着天空,簡直就像在說這一切都荒謬極了。

現實中塩江的確有將冷堂分屍。可是因爲冷堂還活着,所以事件沒有曝光。雖然不確定塩江會怎麼看待這件事情,但……

「妳搞錯了宮川的罩杯。笹村在現場握着的內衣是不同罩杯的相同商品。」

然而不知何時冷堂正朝向我跑過來,手中拿着不知哪來的清潔用拖把。

「宮川!快點逃離那裏!那傢伙……塩江就是殺害笹村的兇手!」

「妳會利用與宮川相同的內衣來佈置障眼法,都是爲了嫁禍給她……因爲只要現場有宮川的內衣,客觀來說,懷疑的目光無論如何都會落在她身上。尤其……是像『奧原這種頭腦簡單的人』。」

導致笹村死亡的障眼法其實有很大的運氣成分。

可是奧原只是一般人,根本不可能獲得這樣的情報。這個計劃就是利用了奧原的思考模式,因爲他會在沒有明確證據的情況下就認定某人是兇手。

躲在冷堂背後的宮川發出了困惑的聲音。她無法立刻理解這種情況也是情有可原。

冷堂在我身後露出意外的表情。話說回來,剛纔在我家時,我原本打算告訴她的,不料蘆原突然打電話來,所以沒能說出口。

就在宮川即將被襲擊的數秒間,我盡全力地拚命思考,但就是想不到任何手段。

塩江舉起雙手喊着投降。

「妳擔心奧原又會對宮川抱有好感,所以憎恨着她。因此妳才殺害了奧原的好友笹村,並且嫁禍給宮川,『好讓奧原對宮川產生不信任感,進而消除對她的好感』。」

塩江按着被打到的手臂,用充滿怨恨的眼神看向冷堂。

「……自從宮川兩個月前告訴妳後,她又成長了。」

不過如今回想起來,連蘆原和凱文都不知道這個情報,「反倒是知道笹村握着內衣死去的奧原很可疑」。想必是塩江告訴他的吧。

無論是襲擊落單的冷堂,將肉體碎屍萬段的犯行,或是捅傷比我早察覺真相的凱文,這些結果想必都是她的內心某處崩塌所致。

我驚訝地動彈不得。冷堂瀟灑地經過愣住的我。

「什……!」

「咦……蜜柑……?」

「宮川,快逃!」

然後我對澪哥說明過「犯人在立場上,知道宮川擁有什麼內衣」,只要知道這點,一切就真相大白了。畢竟她們一起去買過內衣,當然知道內衣是在哪間店買的。

「彷彿就像名偵探呢,天內!你倒是說說看我犯了什麼錯!」

「……什麼?怎麼可能……不久前一起去購物時,我才聽她說的……」

從高處跳下去也不會死,這是不老不死異能者專屬的捷徑。不過實際上從三樓跳下來,視撞到的地方而定,大約有一半的存活率。

塩江筆直地往宮川走去,雖然臉部朝向地面,但視線應該是落在她身上。

經過警察的鑑識後,已經查明瞭那件內衣不是宮川的東西。

「啥,你在說什麼……」

我很清楚她藏在連帽衣內側的手握着刀刃。

「……咦,天內同學~~?我聽見了機車的聲音,還以爲你在這裏喔~~!」

「……咦?」

「塩江……」

我慌張地衝過去,貼着窗戶往下看。然後發現宮川一個人無精打采地在下面走着。

正當我準備叫她的名字時不禁愣住了。視線的邊緣捕捉到了嬌小的身影。

看到她們兩人在對峙,我認爲現在正是機會,於是急忙衝下樓梯。

「其實我恨不得要殺死冷堂同學呢──我在夢中還將她碎屍萬段了。」

塩江在我面前的言行舉止顯得她情緒有點崩潰。

冷堂手持拖把,讓宮川躲到身後,彷彿就像騎士阻擋在前面。

她的情緒變得激動,彷彿在掩飾什麼,我則像是潑她冷水般冷靜地說道。

只有最後獨自從更衣室出來的塩江纔有可能做到將內衣棄於窗外的犯行。況且宮川只有告訴過蘆原和塩江自己的胸部罩杯。透過這個事實,我才確信塩江就是兇手。

「嗚嗚嗚……嗚嗚嗚嗚……!」

聽到我的話後,塩江發出咬牙切齒的聲音,用力到彷彿都要磨掉牙齒了。

她已經逃不掉了。這下不妙了……!

沒錯,人都會成長。宮川的罩杯從H成長到了I。

「天內……」

只是……很遺憾地發生了令塩江難以置信的事情,因此她纔會有所疏忽。

「…………呵……嗚呵呵……啊哈哈哈……」

這般不帶感情的笑容,彷彿內心早已風化成沙漠。

宮川終於察覺到了逼近自己身後的塩江。不知何時塩江露出了握着菜刀的手。

她就是殺害笹村的兇手,同時也是至今我經歷過的時間軸當中,將冷堂分屍,又捅傷了凱文、宮川和澪哥的罪魁禍首。

看到這一幕我終於明白了,她的內心早已支離破碎。

實在太愚蠢了。我真的是這麼想的。竟然因爲這種小事而揪出兇手,如果有哪本小說寫出這種內容,作者一定是個大變態。

那是塩江。

爲何宮川會在外面?難道是因爲我採取了與上個時間軸不同的行動嗎?

我心想果不其然,稍微有點同情她了。

「好痛!」

我急忙打開窗戶的鎖,用力拉開有些鬆動的窗戶。

「……內衣的罩杯。」

查明瞭笹村握着的內衣不是宮川的東西后,我連帶也看穿了「更衣室的密室竊盜」的障眼法。

原本以爲她在仰天笑着,她卻向前彎腰,臉部朝向了地面。

雖然我無法包庇殺人犯……但是塩江一定也有她自己的心結。她所設下的障眼法說明了一切。

我眯起眼仔細地看向那具身影后,背後流下了黏稠的汗水。

我懂了,宮川果然有去文學研究會。可是她在拉麪店知道了我有在騎機車,所以才被引擎聲吸引過去,採取了不同的行動。

除了文學研究會之外的學生,原本就不會靠近舊校舍,若是來到舊校舍的後面,更是杳無人煙。即使想要求救,也相當困難吧。

「認命吧。」

自己不斷秀恩愛的對象,竟然是自己男朋友喜歡的人,這個事實讓塩江產生了扭曲的嫉妒心……我是這麼想的。

我得再爭取一些時間。

塩江的喉嚨開始發出有如野獸般的低吼,彷彿就像拚命地壓抑着膨脹的憎恨。

「哈……哈……妳果然就是兇手啊……塩江!」

這就是所謂的蝴蝶效應吧。雖然我對事情不順利感到煩躁,但現在顧不得這個了。

她的所作所爲雖然不值得同情,但若是結果不同,或許還有挽回的機會,一想到這點我就覺得很難受。

「宮……」

「……咦,蜜柑她……?」

即使他最後只有受到輕傷,讓「奧原懷疑宮川」的目的也能達成。當然了,想必她也有考慮過致死的可能性,但就是停不下來。

冷堂着地的瞬間,用雙手拿起拖把擺好架式,然後就像用竹劍攻擊對方的手腕,打掉了塩江的手,讓菜刀掉落在地。如果不是這種事態,我還真想吹口哨讚歎她迅速的動作。

當我從後門出來後,冷堂和塩江依舊處於膠着的狀態。我渾身是汗地喘氣,站到了塩江面前。

聽到冷堂推理「體育館的密室」時,我就有了這種想法。澪哥似乎也很在意這點,但或許是顧慮到冷堂,所以沒有當場提出。

事已至此,只能再次回溯時間重新來過了。於是我掉頭朝向應該在我身後的冷堂。

冷堂飄在半空中。她的長髮因爲重力而向上飛舞。然後她以極快的速度墜落地面。

剛纔還在低吼的塩江突然笑了出來。

……塩江沒有回答我的問題。

「哈哈哈……實在太愚蠢了……」

「……小愛。」

我會察覺到塩江錯誤的認知,是因爲冷堂也誤判了宮川胸部的罩杯。

宮川轉身看到塩江拿着菜刀後,當場癱坐在了地上。

「……哈──啊──真厲害呢,完全正確。」

我不禁同情地看向她。

聽到男朋友被人侮辱,塩江的太陽穴都冒出了血管,甚至都要聽見它斷裂的聲音了。

看到突然飛下來的人類,塩江露出了錯愕的表情。

「……你果然也要包庇她嗎?小愛就那麼好嗎──?」

「……不過真是可惜呢,妳犯了一個天大的錯誤。多虧了這個錯誤,我才能察覺到妳就是兇手。」

手被打到的塩江大喊:

……我回想起蘆原說過「奧原在國中時,就對宮川告白了好幾次」。塩江恐怕是從哪裏得知了此事吧。

她開始助跑,然後奮力地跳出窗外。

急促的呼吸稍微平穩後,我聽見隨風而來的微弱警笛聲。澪哥正在前往這裏吧。

「塩江……妳……」

「……妳……很憎恨宮川對吧……所以『纔想將殺害笹村的罪名嫁禍給宮川』。」

即使現在衝下樓梯也來不及了。如果宮川現在被殺死,一切就無法挽回了。

「……笹村死去後,妳的內心某處是否崩塌了?妳在體育館設下的障眼法,其實『未必能夠殺死笹村』。」

根據啞鈴砸中的部位,笹村很有可能只會受到輕傷。

如果她誤以爲那是場夢,對我們而言正好,不老不死的祕密就能守住了。

「可是我根本不想看到自己被逮捕後,鷲雄被小愛或冷堂同學搶走,所以在這裏殺了妳們就是最佳選擇吧。」

「蜜……蜜柑?」

看到塩江不尋常的模樣,宮川后退了幾步。

塩江一邊不停地抱怨,一邊像是拔刀似地拿出藏在背後的某種東西。

她拿在手上的是柴刀。用來將冷堂分屍的那把應該被我藏了起來,所以她又從哪裏弄來了一把新的吧。

「先不提沒人會搶走他,但……塩江蜜柑,妳真是暴力狂呢。」

「現在是說這種話的時候嗎!」

冷堂面無表情地直言不諱,我則用手臂推開她,讓她與宮川一起後退。

刀身微弱的光芒投射在我身上,我蜷縮的身體就像鬼壓牀般地動彈不得。

「走開,不然連你都殺喔。」

塩江說着可怕的臺詞,右手高舉柴刀,然後跑向我砍來。

如果頭就這樣被砍到一定會造成致命傷。我感覺到死亡的逼近慌張地後退。然而我的腿卻不聽使喚,害我跌了一交。

揮砍下來的柴刀發出沉重的聲響,插進了我大腿間的地面。

我害怕地發抖着,好不容易纔站起來拉開距離。大概是柴刀很重吧,塩江緩慢地將它拔出地面,重新擺好架式。她用生病似的混濁雙眼直直盯着我看。

警笛聲逐漸地變大,澪哥還沒抵達嗎?

雖然我想在他趕來之前保護好自己,但無奈現場沒有任何武器。塩江的體力比我好,赤手空拳不可能壓制得了手持武器的她。

「蜜柑,拜託妳住手~~!」

「小愛妳給我閉嘴!」

聽到宮川的吶喊後,塩江更加緊握了刀尖對着我的柴刀。她的聲音中滿是憤怒,想必相當憎恨宮川吧。

正當我在思考如何讓塩江鬆開柴刀時……我突然想起她曾經說過的話。

「這個是剛纔我捅凱文時,從他腰間掉落的呢。看來即使給他拿着,他似乎也沒有膽量對我開槍。」

塩江困惑地確認槍身。「她的內心似乎認爲自己已經開槍了」。

這個瞬間響起了悅耳的啪鏘聲。

或許是無法駕馭柴刀的重量,塩江在攻擊被躲開後瞬間失去了平衡。於是我就像劍道中打擊手腕那樣,伺機用竹劍打在塩江的手上。

「空青……妳來做什麼?」

我用雙手握住接來的竹劍劍柄,擺出中段姿勢。塩江的柴刀與劍尖交會。

這個聲音和這種現象。我回頭看向自己的身後。

女僕突然出現在身旁,連宮川也嚇到了。

雖然完全搞不清楚這是怎樣的異能,但現在我很感謝這個能力。

這樣就結束了……正當我這麼想的下個瞬間,塩江迅速地將手伸入懷裏。

凱文按着被捅傷的疼痛腹部,從三樓的窗戶探出發青的臉。

「總覺得事情變得愈來愈有趣了!」

「痛!」

我與剛纔一樣貫徹打擊刀刃的側面來避開攻擊,同時伺機而動。半吊子的進攻很有可能像剛纔那樣被反擊。

「嗚哇!」

「來吧,接招嘍!」

如同穿針般的劍法似乎超出了塩江的想像,等到她回過神時,柴刀早已離開她的手,往後方飛了出去。

我瞬間伸出手,牢牢地抓住迴旋飛來的竹劍劍柄。

塩江毫不遲疑地打開保險,手指用力地扣下扳機。

「放開我……放手!討厭!爲什麼明明開槍了,卻沒有射出去!」

即使是碳纖維制的竹劍,若是用來承接柴刀的刀刃也會折斷的。因此不能從正面防禦,必須採取架開攻擊的躲避方式。

塩江的眼睛流下淚水,開始啜泣。看來她終於認命了。她用雙手捂着臉哭泣。

「……咦?什麼?我剛纔明明開槍了……」

儘管塩江企圖再次扣動扳機,但我身後響起三鷹的彈指聲,手槍又啞火了。

「你要與我比試劍術嗎?」

經過深呼吸補充氧氣後,我也變得較爲冷靜了。

凱文大概連說話都變得困難了,雖然他想要對我說些什麼,但聲音變得太小,根本聽不見。我從這裏看不見他了,應該蹲下了吧。

「是誰……?」

然後以全力刺出一擊,用快到連劃破空氣的聲音都能聽見的速度,貫穿了塩江那把柴刀的刀柄末端!

聚精會神,將意識集中在劍尖。

真是的,竟然做出這麼帥氣的舉動!

被我用竹劍指着的塩江露出挑釁的笑容。

她雙手高舉柴刀,施加體重使出一記袈裟斬。

澪哥來到塩江身旁後拿出手銬。

就在此時,舊校舍裏突然傳來了低沉的嗓音。

凱文用手按住出血的腹部,使盡全力地朝我丟出棒狀的物體。

感到疼痛的塩江立刻用右手蓋住被打到的左手。儘管打到了她的手,還是沒能讓她鬆開緊握的柴刀刀柄。

她就這樣旋轉一圈,然後右手拿起柴刀橫砍。一連串有如高手般的動作不禁讓我發出讚歎聲。

如果要讓塩江失去戰鬥能力,只要想辦法處理她手上的柴刀就好了。原本以爲只要打掉她手中的武器就好,不料她卻沒有輕易地露出破綻。

「什……」

「不過我開得了槍喔。」

塩江用雙手舉起柴刀,準備砍向我的頭。

「挺厲害的嘛,天內……那麼你打算怎麼對付這個?」

我冷靜地吐氣,重新擺出中段姿勢。

身體不再僵硬後,我快跑衝向塩江。我將她推倒並壓制在地上,然後抓起她拿槍的手。

聽到我的回答後,她朝向三樓大喊。她的聲音似乎變高了,大概是因爲對方是主人吧。

「我纔不想被拿刀殺過來的人這樣說呢。」

「竟然打女生的手,你超──差勁的。」

「最近的女高中生真是可怕呢,動不動就開槍,漫畫看太多了吧。不過只要有我三鷹青空在,『妳再也無法亂來了』。竟然想要射穿對方的腦袋,請妳不要讓我看到這麼慘痛的畫面。」

「…………啥……唔……」

我從橫向揮出竹劍,打擊刀刃的側面來改變軌道,然後踏向右側閃避攻擊。

他的腹部被捅傷,應該痛苦到難以動彈纔是,然而察覺到我們這邊的危機後,竟然將武器丟給我……

那是凱文的東西,她是什麼時候搶走的?

真是一記預料之外的攻擊,有如特技動作一般。如果反應慢半拍腦袋就會搬家。實在太危險了。

「凱文……!」

「內天!」

『天內揮竹劍的話,竹劍說不定會咻的一聲飛出去呢。』

「嗚……唔……」

聲音的出處在三樓。我抬頭看到凱文挺出上半身呼喚着我。他的臉色很差,傷口應該很痛吧。

槍口直指着我的臉。感覺就像被射穿一樣,身體動彈不得,

站在那裏的是身穿古典女僕裝的黑髮女性,她朝向塩江做出彈指的動作。

塩江發現柴刀不在手上後,睜大了眼睛。

由於我往旁邊移動,來到了塩江的左前方。塩江因爲袈裟斬沒砍中而身體前傾,於是我用竹劍瞄準她的手揮去。

那是我的竹劍。因爲閱讀時肩膀會僵硬,所以我將它放在社團教室的重訓空間,以便我空揮。

「偵探總得會打鬥吧。」

「內天,小心,那傢伙……唔……」

竹劍打在沒戴護具的手上,說不上是硬是軟的感覺傳遍了手臂。

「……好了,趕快回收。所以我家少爺在哪裏?」

「他在三樓。」

塩江的表情從享受戰鬥的快樂笑容突然變得認真,然後從懷裏掏出黑色的物體指向我。

只有一瞬間感到疼痛。塩江重新用雙手拿好刀柄,還不忘開玩笑。

聽完我的回答後,塩江開始行動。

「下午五點四十五分,我以殺人未遂的罪名逮捕塩江蜜柑。」

「接住!」

我不禁嘴角上揚地竊笑。真是諷刺,現在我回想起的話,竟然是出自眼前這個想要殺死我的人。

她的名字叫做青空,所以是空青啊。

還能聽見凱文叫的救護車的聲音。

我苦笑着回應她,同時思考接下來該怎麼辦。

手槍從她的手中掉落地面後,發出了微弱的聲響。

我揮灑着汗水重新站了起來,接着後退與塩江拉開距離。

我往冷堂那邊看了一眼,她站在宮川前保護着她。如果塩江朝向宮川殺過去,就必須靠冷堂挺身而出了。現在就讓她保持在那個位置吧。

話說回來,剛纔凱文原本想跟我說些什麼。他應該是想告訴我,他發現手槍不見了。

澪哥看向手錶確認時間,然後將塩江上銬。看着她垂下的手臂,感覺相當重。

她是凱文的異能女僕。剛纔聽到她報上姓名,我才知道她叫做三鷹青空的樣子。

我原本打算打掉她手上的柴刀,但她察覺到我的意圖,從柴刀上鬆開左手,然後將身體向右側扭轉。

──『時之破壞(Break Axe)』!

「嗚喔……!」

「少爺──!」

「妳輸了,塩江!」

我全神貫注地瞄準柴刀揮起那瞬間的破綻。

大概是非比尋常的戰鬥讓塩江異常地興奮,她開心地拿着柴刀朝我砍過來。

在這種情況下,塩江或許也分泌了腎上腺素吧,即使擊中她的手或手臂,似乎都沒什麼效果。

那是散發着黯淡的黑色光芒,單手就能掌握的兇器──手槍。

我們就像大河劇的決鬥那樣,不斷以刀劍交鋒。校舍後面響起了踢沙子和竹劍打擊在刀刃上的聲音。

柴刀發出鏗鏘的金屬聲,掉落在了地面。冷堂立刻衝過去撿起柴刀。

雖然手上拿着竹劍,但我也想盡可能避免打擊塩江的頭或身體,讓她失去戰鬥能力。

三鷹趁着警察還沒發現手槍前,撿起了掉落在附近的手槍。這原本就是凱文的東西,交給三鷹應該沒問題吧。

我按住塩江亂動的手,並且大喊:

我記得這是初次帶冷堂參觀社團教室時,她與塩江的對話。

我立刻採取蹲姿,壓低身體。頭上傳來柴刀揮空的聲響,掉落了幾根被砍斷的髮梢。

塩江的手逐漸地失去力量。

遠處傳來的警笛聲愈來愈靠近,澪哥與其他員警急忙地跑過來。

「這個孩子說你的處境很危險──所以我就來了──!」

三鷹對着三樓大喊。

……沒錯,我與冷堂騎着機車離開家裏後,偶然發現了三鷹駕駛的賓士。即使在車陣當中,駕駛S級車款的女僕還是相當顯眼。

我與三鷹在這個時間軸當中是初次見面,在我表示自己是凱文的朋友,並且告訴她「凱文有可能在學校遇刺」後,便順利地讓她相信我。

學校原本就有發生殺人事件,再加上家裏讓凱文帶上防身用的手槍,所以我認爲只要這麼說,她就會擔心凱文吧。

雖然我拜託三鷹到舊校舍來,但因爲塞車的關係,開車比騎車還要花時間,所以她剛剛纔趕到。

過去阻擋我們去路的可怕對手變成同伴後竟會如此地可靠。三鷹是我所知的最強女僕。

目送爲了迎接凱文而進到舊校舍裏的三鷹後,我一直看着被警察帶走的塩江,直到看不見她的連帽衣爲止。

凱文被抬上擔架送進救護車,員警們在現場忙碌地奔波。我無力地坐在地面,用模糊的視線看着這一切。

「少爺──!您沒事吧──!」

「好痛,別湊過來!」

三鷹在救護車裏抱着躺下的凱文。這樣當然會弄痛被捅傷的腹部,凱文感到相當痛苦。到底在搞什麼啊。

「辛苦你了。」

「啊啊……」

回過神來後,冷堂站在坐着的我旁邊。

「你真的解決了事件呢。」

「……是啊,好不容易呢。可是光靠我一人是辦不到的。」

我仰望着天空小聲說道。

我的異能非常難用,必須仰賴接吻才能發動時間回溯。換言之,「光靠我一人,什麼事情也辦不到」。因爲沒有接吻的對象就無法發動。

多虧了冷堂的協助,事件才得以解決。如果不回溯時間也無法拯救凱文與宮川。

「謝謝你的竹劍。」

……爲了跟蹤而反覆地回溯時間的我倒下時,蘆原曾經說過,她對塩江隱瞞了奧原對宮川告白好幾次的事情。

「嗨,看起來很有精神嘛。」

「嗯嗯,這個嘛……」

「當……當然了,若是少爺有什麼意外,我會被罵的。」

結果塩江似乎還是從別處得知了此事……宮川或許抱持着罪惡感,認爲塩江會變成這樣都是自己的錯。

的確有這回事呢。冷堂就是爲了這件事情纔要求我解決事件的吧。

「妳就像我的…………搭檔呢。」

我看向自己左手的無名指,原本從冷堂同學那裏拿回來的戒指不見了。

蘆原這麼聰明,想必早就察覺到了宮川的心情。蘆原將宮川的頭抱在懷裏。

腹部被捅的凱文住院不久後,就康復回來上學了。真不愧是他。

「體育館的密室」之謎是冷堂解開的。

視線變得清晰後,我注視着天花板發呆,獨自喃喃自語。

我突然有種能夠原諒自己的奇妙心情,原來異能也能用來拯救他人啊。

「…………搭檔啊,感覺很像在拍片呢。」

「我明明一直都想當蜜柑的朋友,事情怎麼會變成這樣。」

「原來是這樣啊~~我完全沒有察覺呢~~」

「……這一切絕對不是妳的錯。如果我能事先阻止她就好了。」

聽到我的話後,冷堂突然笑着向坐在地上的我伸出手。

冷堂的臉突然靠近我,在我耳邊說悄悄話。

七月十二日(星期二) 塩江蜜柑

我無法確實地表達自己想對她說的話。

我與冷堂面無表情地看着眼前的景象。凱文和三鷹,真搞不懂他們。

「空青也是,謝謝妳特地趕來。」

「……老實說我也有想過,或許蜜柑就是兇手。」

蘆原緊緊地抱住宮川,用哽咽的聲音表示。

「啊──該怎麼說呢……謝啦。」

對我而言,冷堂就像……

蘆原用顫抖的聲音說道。畢竟是在宮川面前,我看得出她在忍着眼淚。

我與冷堂說着玩笑話,走近停在校舍後面的救護車。凱文在救護車內被三鷹的撒嬌弄得很困擾。

……我回想起這幾天與冷堂的接吻。

看着地面的臉流下了眼淚,一滴滴的淚珠淋溼了地面。雖然看起來像是在發呆,但宮川的內心想必壓抑了很久吧。

「嗯,我也聽說了喔──」

兩人牽起彼此的手,熱淚盈眶地笑了出來,看到這副景象後我安下心來。這一切終於結束了。

在不老不死的異能被旁人發現的時間軸當中,她失去了這個機會吧。

……死黨塩江因爲自己而引發事件。雖然我很擔心宮川在目睹一切後的精神狀況,但有蘆原在她身邊,應該就能放心了。

「這樣啊~~……妳纔是沒事吧?」

雖然現在才說有點晚了,但這個女僕的嘴巴真壞呢。她對凱文以外的人似乎都是不良少女的態度。

然後她竟然向文學研究會提出了入社申請。在上個被塩江捅傷的時間軸當中,宮川之所以來到舊校舍,似乎就是爲了與塩江討論入社事宜。諷刺的是她卻因此被塩江捅傷了。

蘆原一臉困擾地搔着頭。

三鷹張開雙手與肩同高,像是嘲諷我似地滿不在乎地說道。

宮川的語調變低,視線也落在了地面。

「……饒了我吧。」

「用接吻當作謝禮如何?」

「妳不是還救了內天,做得非常好。」

「小愛,妳還好嗎?」

「妳不是當華生的料吧……況且……」

冷堂的臉龐依舊美得像個人偶,看到我注視着她,她疑惑地歪着頭。

我們之間不適合誰是偵探,誰是助手的上下關係。

我握住冷堂的手站了起來,同時思考冷堂期盼的東西。

「唔?怎麼了嗎?」

我對這個異能懷有某種陰影,因爲過去過度依賴它,導致了母親的死亡。

發生在私立高中的學生殺人事件,雖然一度上了新聞,但很快地就被世人淡忘了。

如果能夠讓她因此走出過去的陰霾,我義不容辭。

不過現在的心境卻意外地輕鬆。

「伊代,妳聽說了嗎?」

我站在躺着的凱文身旁,不經意地笑着向他道謝。如果沒有竹劍,我根本不可能對抗拿着柴刀的塩江。

「因爲他們是少爺的朋友……可是!請你不要這麼誇獎我!」

「我永遠都會是妳的朋友喔……今後我也會保護妳的。」

「………………冷堂。」

那當然是偵探片吧。

多虧了與冷堂的相遇,讓我成功地走出自己的陰影。這次也是因爲有她在我身邊,危機才得以化解。

宮川離開了排球社,不知是否與這次的事件有關。

「好痛!」

……我由衷地爲她感到高興。

離開救護車後,我看到宮川抱着膝蓋,靠坐在舊校舍的牆壁上。她一直仰望天空發呆,大概陷入了思考吧。

「呵呵呵……」

「偵探的話,不是通常會有助手嗎?」

有個女學生靠近了她身旁。她大概是聽說這場騷動後趕過來的吧,只見她調整着呼吸向宮川搭話。

在冷堂的鼓勵下,我與她在這起事件中最後一次接吻。多虧了時間回溯,我才得以拯救澪哥和宮川(雖然凱文還是被捅了)。

我因爲校內的殺人未遂事件,以及殺害笹村的重要證人身分,被羈押在拘留所裏。

「唔────!」

塩江被逮捕後,我們就再也沒見過她了。

「喔喔,內天。這點小傷死不了啦。」

「還是不行啊……一切都結束了……」

冷堂想要的是充實的校園生活,這也是她的恩人外海的遺言。

「如果是你的話,總有一天說不定能夠解開父親的密室殺人吧。我對你更加期待了。」

蘆原向宮川搭話後跟着坐在她旁邊。兩人四目相對。

作爲她的搭檔。

即使不是這樣,她都差點被死黨殺了,受到打擊也是理所當然吧。

所以我纔會說是搭檔。

情緒一旦爆發就停不下來了,宮川的淚珠愈來愈大顆,逐漸地弄溼了她的臉頰。

「我真的很慶幸有妳在喔。今後也好好相處吧。」

塩江的殺人動機來自於奧原對宮川的好感。蘆原大概是基於這點而懷疑她的吧。

原本一片漆黑的視線逐漸地恢復明亮。我並沒有昏迷過去,只是下意識擅自行動的身體開始恢復了知覺。

聽到凱文向自己道謝後,剛纔還在嘲弄我的三鷹態度突然轉變了。她滿臉通紅地面向救護車外頭,忸忸怩怩地用指尖玩弄着頭髮。

「如果這是妳的心願,我會試着努力的。」

聽到我的聲音,凱文開朗地笑着說道。真是堅強的傢伙。

她是宮川的死黨蘆原伊代。

「天內同學。」

三鷹捶打着凱文,大概是在掩飾害羞吧。受到波及的傷口感覺很痛呢。這些傢伙在救護車內做什麼啊。

冷堂在孤兒院長大,沒有雙親的她在這裏孤身一人。如今她應享有的幸福得以守住了。

在那之後,蘆原就經常來社團教室玩,爲了填補失去的東西,我們過着相當愉快的日常生活。

蘆原想必很後悔吧,她認爲若是自己能夠早一步行動,或許就能阻止塩江了。

「如果我沒趕到,你的頭早就被射爆了。」

「我也很感激你的幫忙。」

「嘿嘿嘿,那麼就麻煩妳保護我了~~」

這起發生在青崎高中的一連串事件就此落幕。

應該是被警察扣押了吧……因爲冷堂同學撿到戒指,我纔將她分屍的事情,難道是我精神錯亂時作的夢嗎?

我用嘴巴觸碰殘留着戒指痕跡的無名指,感覺至今的回憶都湧現了。

我的家人說穿了根本對我漠不關心。

父親沉默寡言,只會工作、回家,然後睡覺。甚至不會在家裏露面。

母親自己也對賺錢相當執着。白天到外面工作,回家後還一直盯着電腦。

因爲家裏是這種情況,父親、母親和我雖然是三人家庭,但在家中大家都過着窩在自己房裏的個別生活。

由於彼此間不會對話,連他們的聲音都想不起來。我甚至討厭別人聽到我的生活噪音。

我在外面也有過開心的事情。

剛上高中孤單一人時,爲了尋找安靜的地方而去到舊校舍,我在那邊的圖書館遇到了天內和凱文。因爲那裏令我很自在,所以我們共同創建了名爲文學研究會的社團活動,並且將那裏當作社團教室。

隨後我與同班的宮川愛和蘆原伊代成爲了死黨。

然後我遇到了奧原鷲雄。

契機是因爲在街上被搭訕。小愛與伊代各有自己的特色,她們的外貌都相當出衆,與她們在一起,老是會遇到搭訕。某次我們遇到比平時還纏人的男人搭訕,正當我們不知所措時,偶然經過的鷲雄出手擊退了他。

這個瞬間我墜入了愛河。現在回想起來,我認爲當時的自己過於單純了。但當時的他在我眼裏就像解決壞人的王子殿下。

雖然他談不上品行端正,但這種放蕩不羈的地方也很棒。他的性格也很開朗,我經常看到他與任何人都相處得很好。這點也是我羨慕他的地方。不知爲何,我已經全盤接受了他。

於是我下定決心,向鷲雄獻上我人生中千載難逢的首次告白。雖然我早已做好了被拒絕也無可奈何的沉重覺悟,不料他卻輕易地接受了。

在那之後,我的人生一片光明。不僅有死黨,還有男朋友。即使回到家裏也不會寂寞,我不再害怕一個人了,因爲有鷲雄在。好喜歡他。

交往半年左右時,他買了對戒送給我。超喜歡他。

我因爲太開心,不斷地向小愛和伊代炫耀這件事情。她們兩人都願意聽我說,從未露出不厭煩的表情。好喜歡她們。

總覺得鷲雄總有一天會帶我離開這個狹窄的房間。不對,總有一天絕對會實現。我迫不及待地想要離開這裏。

好想快點長大。

最大的失算發生在午休。我在體育館的器材室裏設置完引誘笹村的陷阱後,卻弄丟了鷲雄送我的戒指。爲了讓人誤以爲器材室裏發生了爭執,我將裏面弄得很凌亂,導致汗水讓戒指更容易滑落吧。

一直守在公寓前也不是辦法,於是我放棄了跟蹤。

算了,一切都無所謂。反正都結束了。

況且我還有與內天和江塩一起創造的文學研究會。我獨自到舊校舍進行重訓時,偶然在圖書館遇到來找書的內天,然後我們決定將圖書館當作社團教室,開始了現在的社團活動。

結果我發現了江塩。儘管她有變裝並遮住臉部,但影像中的人不僅與她的背影一致,左手無名指上的戒指也很眼熟。

我珍惜的事物其實正逐漸地從內部瓦解,遲早會變得支離破碎吧。一想到這裏,我的氣管就收縮了起來,變得呼吸困難。

爲什麼她不告訴我?

「……果然是蜜柑……」

雖然父親叫我不要去學校,但我拒絕了他,因此發生了口角。最後父親要求我帶上防身用的道具,他才同意我繼續上學。

我剛入學時,因爲外貌的關係,旁人都很怕我,但現在班上的人也能正常地對待我了。

既然決定了,星期一就去找內天商量吧。那傢伙一定會想推理這種狀況吧。不如將他叫來舊校舍,問問他對事件的想法吧。

我爲了確認這些可能性,所以問了她接下來是否有安排,但她似乎有事情要忙。

我是左撇子,如果用左手拿筷子,戒指就會完全被看到了。由於不能使用慣用手,我在拉麪店時才點了用右手也能喫的肉包。

於是保險起見,我認爲自己也該去體育館調查。

難道是幽靈?如果是幽靈,拍照時就不會出現在上面吧。

連我都覺得自己做了變態的事情,那晚根本食不下咽。

心中的美好事物開始扭曲變形。

即使江塩有機會將內衣丟出窗外,但要回收它後再拿去體育館利用並不容易。我開始懷疑自己的推理錯了。

七月八日(星期五) ~ 七月十一日(星期一) 凱文•克萊茵

那天父親打了電話給我。他似乎是從哪裏聽說了學校發生的事件。

我知道自己的推理正逼近事件的核心,於是我請宮之湯調查那間店鋪的紀錄。

她從未說過自己被鷲雄告白了無數次對吧?

……話說回來,鷲雄當初幫助我們時,小愛也在吧。難道他只是想在小愛面前展現帥氣的一面嗎?

原本應該是這樣的。

父親是黑道,我很少見到他,也幾乎沒跟他說過話。

「……好幾次……真的嗎?」

聽說她要前往社團教室時我就尾隨在後,然後用柴刀的刀背敲暈被鎖在門外苦等的她。

然而父親打來卻是叫我不要去那種學校上學。

隔天我沒有去學校,而是等待監視器的紀錄。傍晚時我看着店鋪送來的影像,尋找是誰購買了與村笹握着的內衣相同的商品。

我好焦慮。天內看過好幾次我的戒指,如果他看到了冷堂撿到的戒指,說不定會察覺那是我的東西。

我原本是這麼想的,但內天卻聯絡我星期六在學校集合。當天到場後,他們似乎要調查事件。

我很滿意現在的生活,完全不打算離開學校。

況且如果不戴戒指去見鷲雄,說不定會被他討厭。

在聽完有關游泳課時,川宮的內衣在更衣室被偷的事件後,我與江塩和原蘆一起去調查現場。

真是莫名其妙。連被我弄得滿是鮮血的社團教室也完好如初。

最後我用她脖子上的項鍊施展障眼法,將天窗上鎖,佈置成密室。

於是我殺了冷堂。

聽到這個噩耗時我相當震驚。我與村笹在幾個月前因爲打架被學校停學,原因是他貶低我讀的輕小說。

「妳知道嗎?奧原國中時曾經向宮川告白了好幾次喔。」

總之我得小心不能被冷堂同學看到我手上的戒指。我在她面前一直都藏着左手。

從未感受過的不安向我襲捲而來。

隨後笹村繼續說了一堆亂七八糟的話,但我已經聽不進去了。

如果鷲雄對小愛的感情死灰復燃,我又該何去何從?

心中的黑色粒子正在旋繞,對他的憎恨形成了具體的形態。我無法原諒這個害「我們」受苦的男人。

「不過既然奧原已經有了妳,不如就由我來攻陷宮川吧~~」

在那之後,我們就處於互不說話的尷尬關係,但我從未覺得他死了比較好。

這幾乎是遊走在槍刀法的邊緣。雖然發射的是橡膠子彈,但被打中的話,聽說會痛苦到呼吸困難。這東西雖然危險,但不帶在身上的話,父親會一直吵着說很危險。

放學後我沒有去社團活動,而是去父親那邊收下了一把改造模型手槍。

就在此時,鷲雄的好友笹村趁着我們偶然獨處時,用下流的奸笑對我說出此事。

內天果然想解決事件。於是我爽快地答應協助他。

隔天我突然靈光一閃,村笹握着的內衣「會不會只是外表相同商品,但不同人的物品」。

我去現場實踐堂冷所說的障眼法,並且請宮之湯給我看當時現場的屍體照片。

如此一來,我就再也無法與鷲雄和小愛相處了。我不要。

我的內心發出了某種東西裂開的聲響。

咦?也就是說鷲雄在上了高中後,也喜歡小愛對吧。

小愛。

在等待結果的期間,我打給了原蘆。我是在調查更衣室時與她交換聯絡方式的。

如果不是幽靈,那是不死之身嗎?在她的食物裏下毒就能知道了吧。

計劃相當順利。

我將宮之湯那裏拿到的照片給她看,上面是握着內衣的村笹,然後問她是否知道這件內衣是在哪間店鋪買的。

我將冷堂同學放在制服口袋裏的戒指回收。然後用舊校舍的柴刀將她分屍丟進天窗,爲了讓人以爲犯案現場在社團教室裏,我將擦掉指紋的柴刀也丟了進去。丟進去的柴刀插進了冷堂同學的胸口。

……咦?

結果還是不知道被我殺死的冷堂同學是什麼東西。

「當然了,多到數不清呢。宮川從國中時就很驚人了~~」

一瞬間我甚至懷疑自己是在夢中殺了冷堂同學,但我的手指上有從她那裏取回的戒指。這就是我殺了她的明確證據。

雖然也有不戴戒指的選項,但一想到天內或伊代看到我沒戴戒指的左手,或許會起疑心,我只好戴着戒指想辦法矇混過去。

星期一的放學後,知道一切真相的我將江塩叫到了文學研究會的社團教室。

乍看之下,這是不可能的犯罪。嫌疑的矛頭應該會指向擁有鑰匙的天內。

因此在喫完拉麪,與內天他們告別後,我聯絡了認識的刑警宮之湯,請她協助我調查。

正當我在尋找人煙稀少又能使用兇器的地點時,我發現了位於體育館的器材室裏,平時被雜物擋住的地窗。這裏是施展障眼法的絕佳場所。

隨後我去社團活動時,天內帶着冷堂同學前來,然後她決定加入文學研究會。

我立刻聯絡宮之湯,建議她對內衣進行鑑識。

天內很聰明。他經常閱讀推理小說,總覺得他很擅長思考這種事件。況且他似乎還認識警察。

因此我就在想,如果自己能夠揪出學校這起事件的兇手,父親就不會這麼囉嗦了吧。

……我瞪着眼前的笹村。

就在我掛斷通話時,傳來了有如一羣牛羚奔跑般的巨響,然後堂冷出現在了走廊。說不定她聽到了我的通話。

都怪這個男人沒有什麼像樣的理由,卻刻意說出我不想知道的事情。

經過調查後,我至少認爲江塩有機會將內衣丟出窗外。

當我問到江塩的事情時,原蘆小聲地這麼說道。她似乎也在懷疑江塩。

……冷堂同學真是令人毛骨悚然。看着她與大家聊天,我思考了各種可能性。雙胞胎姐妹?不如問問她是否有姐妹吧。

那天我們班的體育課是游泳,我根本「沒有理由去體育館」。這個事實與在體育館前撿到我的戒指相互矛盾。雖然理由可以隨便捏造,但我認爲被天內察覺到此事會很不妙。

可是隔天我被天內叫去社團教室時,冷堂同學竟然毫髮無傷地出現了。

我是在屍體被發現的隔天七月八日星期五,才知道村笹死在體育館內。

我必須儘快取回鷲雄送我的對戒,那是我與他重要的羈絆。

那麼就跟蹤她吧。於是我在離開拉麪店後尾隨她,但天內的狀況似乎變差了,她與伊代一起進到了疑似天內家的公寓。

我慌張地趕回去後,不料卻被冷堂同學先發現了。我纔剛實行完計劃,所以不能在此向冷堂同學搭話。

川宮的這件內衣似乎是與原蘆和江塩一起去購物時買的,所以原蘆知道是哪間店鋪。

隨後我從堂冷那裏聽到了體育館的密室障眼法。

雖然我還搞不清楚狀況,但冷堂同學看起來也不知道是我殺了她。因爲我是從背後敲暈她的,她應該沒有看到我的臉吧。話雖如此,冷堂同學畢竟撿到了我的戒指,若是被她察覺那是我的東西就不妙了。

於是我利用了笹村與鷲雄的交情,以及他對小愛的好感,想出了障眼法來消除鷲雄對小愛的感情。如果成功的話,我應該就能與小愛和鷲雄回到以往的關係了。

當時我雖然懷疑江塩就是兇手,卻無法對朋友說出口。

調查完回到家裏後,我整晚反覆地思考着事件。

丟臉的是我明明握有手槍,卻還是被她捅了。

可是內天和堂冷替我解決了一切。他們真是可靠。

結果我明知兇手是誰,卻直到最後都不知道江塩做出這種事情的動機。

七月七日(星期四) ~ 七月十一日(星期一) 蘆原伊代

學校發生事件時,我第一個擔心的人就是小愛。

這類的事件如果顯然是自殺,校方就會說是自殺。反之則有可能是他殺吧。

由於笹村對小愛的猛烈追求,旁人說不定會懷疑小愛有動機。

更何況,那天不知爲何還發生了小愛的內衣在上課時被偷走的事件。雖然有點莫名其妙,但若是與笹村的事件有關,總覺得很可怕。

隔天,姓天內的別班男生跑來找我問話。他似乎是在調查事件。

與他交談之後,他似乎不是壞人,而且對我也很體貼。

我選擇相信天內,並且告訴了他小愛的內衣失竊時的詳細情況。我很期待他能夠解決事件,所以還與他交換了聯絡方式。

又隔了一天,天內立刻就聯絡了我。他想調查更衣室,所以希望游泳社的我能協助他。

我二話不說就答應了他,然後前往舊校舍。他們似乎在這裏進行名爲文學研究會的社團活動。

天內、冷堂、蜜柑和凱文都在那裏。

這是我與冷堂第一次說話,她真的美得令人喫驚呢。真希望她能夠分我一點眼睫毛。

正當我們在社團教室討論事件時,蜜柑的男朋友奧原突然闖入。看來他在懷疑小愛。

就在此時,我察覺到了。

「奧原的這種想法,對蜜柑而言很有利」。

我不禁想到,蜜柑也有犯案的動機。

懷疑朋友的感覺真的很糟糕,所以爲了不表現在臉上,我拚命地掩飾,一想到就胃痛。

電車內很空曠,除了我們之外只有幾名乘客。

妳根本死不了吧。

「你這種說法就是有聽到吧…………我要死了。」

我鬆開合十的雙手站了起來,感覺身體比我來之前還要輕盈。

回頭看向身後,冷堂也同樣在祭拜。

如果沒有我的幫助,死的就是那個女生。

我隔天想一個人發呆,所以午休時待在中庭,這時天內同學跑來找我搭話,邀我一起去喫午餐。

「我可得努力地不讓母親失望呢。」

「謝謝妳陪我來。」

結果我即使知道動機,也無法解開蜜柑設計的密室障眼法。

雖然她不斷地追問我的罩杯,讓我很困擾,但還是過得很開心~~

老實說我全部都聽到了。

「我覺得你沒來的話,令堂反而會寂寞喔。」

然後我就躺到了牀上,但因爲頭痛無法入睡,意識還很清醒,所以我一直都在聽她們兩人的對話。

「不會,反正我也沒事,所以沒關係。」

在這之後,我小心翼翼地避免吵醒她,然後她小聲地說了夢話。

掃完墓後,我們直接搭公車踏上回家的路程。

「呵呵呵。」

線香升起的煙,逐漸地消失在夏日的藍天中。我看着這副景象,對冷堂小聲地說道:

好久沒來這裏了。我回想着地點到處亂晃,然後找到了天內家的墳墓。

這股花香味究竟是從哪裏散發出來的?加速的心跳將我的睡意擊飛了。

後來蜜柑和奧原同學也來了,但我不擅長應付奧原同學,所以有點困擾呢~~

雖然伊代有幫我尋找,但最後還是沒找到,結果裏面都沒穿就度過了一整天~~

當時我因爲使用異能過度而發燒,冷堂與蘆原將我送回家裏。

我星期六去喫最喜歡的拉麪時,途中又遇到了奧原同學。

對不起,蜜柑。

「哈哈,或許吧。」

結果我卻看到蜜柑拿着菜刀,用憎恨的眼神看着我。

「啊~~……」

「天內同學,你不是發現了塩江同學的動機嗎?這就表示你聽見了我與蘆原同學的談話對嗎?」

「嗯?什麼事情?」

我閉上雙眼,爲至今沒來祭拜的事情向母親道歉。

天內與冷堂正如我的預期,解決了這起事件。我真的覺得他們很厲害。

雖然我完全不清楚事情怎麼會變成這樣,但偶爾也會有這種事情呢~~

「……其實我一直都很害怕,我認爲母親的死是因爲自己的錯,所以懷疑自己是否有資格來這裏。」

根據後來我問到的內容,果然與我當初猜想的動機一樣。

懷抱着這種心情與大家喫完拉麪後,我發現天內的身體狀況似乎不太好,冷堂正在攙扶着他。

我用放在附近的水桶裝水,然後用勺子撈水灑在墓碑上。我從懷裏拿出線香點火,插在線香座上,接着雙手合十。

我在拉麪店偶遇天內同學他們,一起喫拉麪好開心~~

我協助她送天內回家,然後向冷堂訴說了小愛、蜜柑和奧原之間的關係。

七月七日(星期四) ~ 七月十一日(星期一) 宮川愛

「那個……我有件事情想問你。」

這次的事件……有異能牽扯其中,我順利地放下過去後,突然下定決心要來祭拜母親。

我不是很瞭解天內同學,所以起初很猶豫,但後來覺得去了也沒關係,於是就跟去了,結果美女轉學生泠堂同學也在那裏。

兩天後的星期一放學後,蜜柑被逮捕了。

我到體育館後,聽到繪美髮現了笹村同學的屍體時,真的嚇了一跳~~

游泳課當天,當我想換下泳裝時,卻發現內衣不見了,真的好睏擾喔~~

……不過我纔不會將這種事情說出口。

微風吹起,輕撫着冷堂的秀髮。她用手按着頭髮微笑的身影,的確很有母性。

更何況,如果讓蜜柑知道這件事情的話,我們或許就無法繼續當朋友了,我果然討厭這樣~~……

我記得冷堂被蘆原問到是否喜歡我之類的問題,然後不斷地被她調侃。

我果然不該隱瞞她有關奧原同學的事情吧。

我因爲害怕而沒有去看器材室裏面,但被刑警先生問話時,他給我看了笹村同學握着內衣的照片後,我更加地驚訝,因爲那是我的內衣~~

按照現在的時間,回到家時應該已經傍晚了。就當作是感謝冷堂,做點她愛喫的東西請她喫吧。

老實說我這樣做很狡猾。我的內心某處無法忍受自己懷疑朋友,所以才向冷堂訴說這些事情,希望與天內一同調查事件的她能夠察覺我的想法。

回想起她說到這件往事時的眼淚,我的心情變得有點奇妙。

事到如今我還以爲她要問什麼,原來是這種事情啊。

不過泠堂同學真有趣呢。聽到她加入了與天內同學和蜜柑相同的社團活動,我稍微有點好奇了~~

七月三十一日(星期日) 下午三點 天內晴麻與冷堂紅葉

……看來她夢到了自己的父親。聽說她的父親在她十六歲時死在了密室當中,並且讓她繼承了不老不死的異能。

「嗯……爸爸……」

正當我打瞌睡時,有什麼東西碰到了右肩。眼睛移過去後,可以看到冷堂的髮旋。

冷堂害羞地用雙手捂住臉,我從她身上撇開視線,看着電車的窗外。

排球社因爲這次的事件而暫停活動了,不如換個社團活動試試看吧~~閱讀好像也很開心~~

由於我使用異能回溯時間,導致母親的命運被改變而死了。當時我爲了拯救某個女生,所以顧不了這麼多。

放學後泠堂同學又跑來找我搭話,這次她問我有關內衣失竊時的情況。

我跟冷堂說我突然想去祭拜後,她便理所當然地跟着我來。

嗯~~爲什麼她要問這種事情呢?真奇怪~~

我笑着回應冷堂溫柔的話語。

我不想再因爲拯救他人而後悔了。

「那麼你有聽到最後嗎?」

畢竟我不太適合排球社呢~~

在喀當喀當地搖晃的電車內,坐在包廂座位對面的我被冷堂這樣問道。

搭乘電車搖晃了約兩小時,然後從車站轉搭公車花了三十分鐘。到站下車後稍微走了一段路,可以看到幾塊灰色的石頭並排在一起。

星期一的放學後,乾脆去一趟舊校舍看看吧~~

「好像有聽到,又好像沒有呢。」

總覺得他的樣子與平時不同,他一直瞪着我,好可怕~~他到底怎麼了?

漫長的路程使我們都累壞了,我們並排而坐,沒有對話,只是任憑公車搖晃着。一放空下來,規律的震動便會引起睡意。車內沒有其他乘客,真的相當安靜。

我從來都沒有想過,如果母親知道我使用異能拯救他人,她或許會老實地稱讚我吧。如果放任自己做得到的事情不管,我反倒覺得她會打我屁股呢。

「啊啊,嗯。對喔。」

奧原同學與我是同所國中,當時他說希望與我交往,對我告白了無數次,因爲我都拒絕了,所以跟他說話會很尷尬。況且他老是盯着我的胸部,我好害怕喔~~

「當你想要對母親撒嬌時,也可以找我代勞喔。」

「別鬧我了。」

《不死偵探冷堂紅葉》1 在密室與你接吻 第四章 與你最後的接溫插圖(1)
《不死偵探冷堂紅葉》 · 1 在密室與你接吻 · 第四章 與你最後的接溫 · 第1張插圖

與此同時,我也想起了冷堂與蘆原在我房裏的對話。

她被蘆原逼問喜歡我哪一點,知道自己逃不過追問的冷堂回答說……

『……因爲他會像父親那樣,在我哭泣的時候安慰我……』

我完全能夠理解,爲何冷堂被問到這個問題時會害羞得要死。

光是想起這件事情我也覺得很害羞,不過我很慶幸自己能夠拯救有着悲慘過去的冷堂。

我小心翼翼地用手觸摸冷堂的頭,避免她從我的肩膀滑落。我稍微用手指撫摸她後,她露出了害羞的微笑。

「……到底是誰想撒嬌啊。」

車內只聽得見電車的震動聲和偶爾傳來的車掌廣播聲。近乎橘色的夕陽照耀在臉上,唯有我與冷堂的時間緩慢地流逝。

差不多快到站了吧。下車後,一如既往的生活又在等着我們。

有着時間回溯與不老不死的異能,奇妙的偵探二人組,今後也會持續過着充滿謎團的日常生活。

READING MENU

目錄與設置

可使用鍵盤 ← / → 翻章

章節內容有誤?提交反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