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我同事是同一家孤兒院的小孩。

「原來是安娜姐啊～！哎呀，認不出來、認不出來！怎麼可能認得出來呢！」

「你可以說說你這句話是什麼意思嗎？」

「妳以前一點魅力也沒有，反而可以說很貪喫……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班就坐在我旁邊，我一抓住他的側腹，他立刻道歉。常講錯話和毫無忍耐力這點跟以前一模一樣。

「無法想像那個班沒掛着鼻涕耶。」

「反過來說妳以爲我長大之後還會掛着鼻涕嗎？我在安娜姐心中是什麼形象啊？」

「還是鼻涕小鬼。」

「還是鼻涕小鬼嗎──！」

班如此哀嘆。他的鼻子和當時不同沒有掛着鼻涕，我無法將他與隨身攜帶手紙擤鼻涕的班相連結。

「你纔是，你以爲我變成怎樣了啊？」

「我以爲妳會惹出很多麻煩，被收養家庭趕出去，自力更生成爲一個超棒的男子漢！」

「我到底該從哪裏吐槽起纔好呢？」

我在班心中到底是什麼形象啊？感覺他從前提就搞錯很多事情。

「說到底我是女的，男子漢是怎麼回事。」

「因爲沒有比安娜姐還要更有男子氣概的小孩了啊。倒不如說妳僞裝性別也有人信。」

「就是說啊。我住在這裏時，也以爲大人搞錯了我的性別呢。」

「安娜姐，我覺得妳不該認同這一點耶。」

「我發現沒辦法站着尿尿，才真實體認到自己不是男的。」

我當時大受打擊。知道往後也不可能長出來時也大受打擊。因爲我比男生還會打架，運動神經也好，又聰明，是孩子王，我以爲自己是完美的男孩。

他似乎還很不高興，不過肯定能馬上好轉。我「呵呵呵」笑着，一邊把騎在納提爾頭上的小孩拔下來。

納提爾眼中帶着期待看着我。

我比較重視機能。

「因爲安娜姐的頭髮很短，而且也穿褲子嘛。」

班感動得雙手在胸前交握。可是納提爾明言會隨便對待耶，這樣真的好嗎？

班一邊說着，突然發出泄氣聲：「啊──」

「當然嘍。班，你要知道，這世界只要有錢就是萬能。」

納提爾十二年前想要我？那表示……

「如果找到安娜姐了，我說不定真的會被趕出去！」

那是我成爲女僕後不久聽到的事。我點了點頭。

「所以說，只要讓我做這傢伙的工作就可以了！」

班依舊黏在納提爾的腿上。看見這一幕我拍了一下手。原來如此，與其說班是管家，倒不如說他──

班開始哭哭啼啼起來，但是我沒空理會他。

「那又如何？」

「真是的，你也早點說啊。」

「少爺！」

「對，我們正好再來就要用餐了。」

「即使如此，畢竟我都養他養這麼大了。」

「但是啊……那個……會變成波霸還是超乎想像耶……」

班把納提爾腿上的小孩抱走，接着一頭撞上去，在納提爾的肚子上磨蹭。

「唔，說得也是，得先償還纔行……」

「咦……你可以節省經費，我認爲這是對彼此都好的提議耶。」

「安娜姐，妳怎麼這樣說啦！」

「你們平常一起用餐嗎？」

「喂、喂！欸，是我啊，我就是比班還優秀的小孩！」

「不行！」

「平均值最好。從花費來思考也是。」

「不能在這裏蹉跎！班，待會兒見啦！」

夢想無法填飽肚子。

「那麼爲了讓我還你人情，乾脆點辭退班吧。」

「我們不是從我五歲起認識到現在嗎──！既然撿了我，就要負責到底啊──！」

我決定當作沒聽見班脫口而出：「怎麼這樣對待我……」

「……說什麼？」

「現在進行式讓我想丟掉你了。」

「說你想帶走的小孩就是我啊！」

◇◇◇

「我覺得安娜姐就是這點不太好。」

亞伯看看納提爾又看看我。

班的頭仍然不停地磨蹭，納提爾嘆了一口氣。

大概是因爲現在由納提爾管理，孤兒院的狀況變好很多，但我還在這裏時環境更加惡劣，很難可以喫飽。

納提爾白天在外工作，所以我的午餐和其他傭人一起喫。

「那個人就是安娜姐。」

「幹嘛？」

亞伯帶着討喜的笑容和納提爾交涉，其實相當難纏的樣子。真不愧是納提爾從小到大的舊識。

納提爾相當不甘心，但還是交代班替亞伯準備餐點了。

納提爾驚訝得無話可說，再次把剛剛的孩子抱回腿上。

「咦？」

「我之前說過吧？少爺原本真正想要領走的小孩其實不是我。」

「安娜姐，沒有人那樣的啦！」

「晚餐不行。」

「啊！安娜姐！」

「那今天也一起喫？」

「看吧，多感謝我一點。要崇拜敬奉我也行喔。」

亞伯鍥而不捨地繼續邀約，納提爾語氣強硬地拒絕。

「咦──？你心胸真的很狹窄耶。」

不是因爲你緊抱着納提爾不放，還把頭往他肚子上用力磨蹭的關係嗎？

沒辦法對其他人說，我是發現自己沒辦法站着尿尿才真實體認到自己是女生。

「我當然也沒想過喔。」

這句話讓班猛然抬頭，眼睛閃閃發亮地看着納提爾。

納提爾上次說不行似乎是真心的。立刻回絕的納提爾被亞伯說心胸狹窄而瞪着他。順帶一提，我也認爲對員工的晚餐對象指手劃腳是心胸狹窄的行爲。

我手指着自己昂首挺胸說，但納提爾不理會我繼續跟孩子們玩耍。

「是妳要還我人情。」

「你原本就想僱用我，現在乾脆點辭退班，讓我去接他的工作，如此一來可以省下班的薪水，我還可以賣人情給你，一舉兩得呢！」

「那午餐呢？雖然沒辦法像晚餐那樣精緻。」

而他是來邀我喫晚餐，因此讓我的僱主極度不悅。

「既然撿了你，就打算負責到底──反正可以隨便對待你。」

我沒想到納提爾竟然曾經想要帶我走！

「啊──……基本上我沒打算拋棄你。」

「妳從剛剛一直說乾脆點是什麼？怎麼可能乾脆點辭退？我絕對不會辭職！我會死賴着不走！」

我欠他人情在先啊……

「我是來邀妳共進晚餐的。」

「如果不行，我會不停來邀她去喫晚餐喔。」

「那表示在納提爾來看，我也相當優秀的意思嗎！」

「真沒夢想耶。」

「因爲你真的很沒用啊。」

「不可以。」

「啊啊，妳現在果然還是開口閉口就是錢啊。」

◇◇◇

「我被收養的時候也確認好幾次我是不是女生。」

「少爺！你不會拋棄我對吧！事到如今我去別的地方會活不下去啦！因爲我工作很無能啊！因爲我是笨蛋啊！少爺，你不會拋棄我對吧？」

上氣不接下氣終於追上我的班不滿地說。

「很方便活動很棒啊。」

「不過安娜姐教我識字派上很大的用場。」

「爲什麼！」

「是、是啊，早餐和晚餐。」

「因爲代替妳的我被當作沒用的人看待，纔會這樣感覺吧。」

我邊嘆氣邊看着自己的胸部，當時沒想到竟然會長成這樣。自從胸部變大之後，我只覺得很妨礙活動。現在則覺得買衣服好麻煩，只是浪費錢買衣服。

下一秒，納提爾用「別多嘴」的眼神看着我。可是我已經說出口了，沒辦法收回。

在這種環境中長大會養出想法現實的小孩，我就是最好的例子。

納提爾無奈地把坐在他腿上的孩子放到一旁。

「是寵物吧！」

我跑去找納提爾，他正被孩子們包圍。唔哇，和平時的反差未免太大，他甚至讓孩子們騎在頭上。

我沒想到他真的會來。

「那我今晚可以留在這裏喫飯嗎？這樣就可以了吧，納提爾？」

「爲什麼？」

亞伯說要爲之前的行爲致歉，拿着花束現身。看他確實準備好伴手禮這一點，是位紳士沒錯。

班發出抗議說：

「納提爾！」

「好過分……」

他說着「等等！」，我不理會他的聲音邁步奔跑。

亞伯滿臉笑容地央求納提爾：

而我也被納提爾以怨恨的眼神怒視了。

這、這不是我的錯吧！

◇◇◇

「真不愧是公爵家！太好喫了。」

我認爲亞伯身爲侯爵公子，他的飲食等級應該不相上下，但我也認同很好喫。和我家喫的東西品質完全不同，一口就能喫出食材有多好。

「快點喫完快點滾。」

然而品嚐高級餐點的納提爾心情極度不愉快。

「我知道你想要和布莉安娜小姐獨處，但偶爾讓我湊一腳也沒關係嘛，對吧？」

呃，你一句「對吧？」把問題丟給我，也讓我傷腦筋。非常傷腦筋。而且不知爲何，納提爾眼神銳利地瞪着我。

爲什麼？爲什麼？

「──那麼……」

亞伯彎起嘴角用相當和善的表情微笑。

「布莉安娜小姐，妳和納提爾簽了什麼契約呢？」

我嚇得肩頭一顫，然後亞伯當然沒有錯過這點。而納提爾的眼神更兇惡了。又、又沒有辦法！我還沒有意志堅強到聽到這種話可以毫無反應啊！

「你指的是什麼呢？」

儘管覺得沒用，還是想要打迷糊仗，只見亞伯搖搖頭。

「布莉安娜小姐，我都明白喔。」

亞伯呼了一口氣。

「要是納提爾沒有威脅妳，妳怎麼可能和納提爾訂婚對吧？他這種個性耶？怎麼可能喜歡上他？這種個性耶？」

說得太過分了。納提爾的個性確實不怎麼好，但沒過分到被說成這樣……我覺得……

「我、我覺得他、也有、優點……」

「說到底那傢伙……幹嘛？」

我無法忍耐嘴角不自覺地上揚。

納提爾邊說邊從我身上別開臉。他的耳朵好像有點紅，是我的錯覺嗎？

「她這樣說耶！太好了呢！」

不過我的交友狀況也和她相去不遠。

我不怎麼感興趣地回答，一看到納提爾，他一臉喜形於色的表情用餐。

「因爲你對布莉安娜小姐介紹我時，說我是『舊識』嘛！那意外地很傷我的心耶！」

「咦？喂，太過分……咦？真的要把我趕出去嗎？欸！」

這大概代表很開心吧。

我邊想「他也有可愛之處嘛」，邊把餐點送進嘴裏。

她身穿與王太子妃殿下身分不符的平民連身裙。

「就是說啊！妳看起來不像交友廣闊的人嘛！」

對於我反射性的回應，納提爾插嘴說。而亞伯就這樣被拖走了。

現在已成爲王太子妃的蕾蒂希亞，毫不隱藏她不開心的表情敲響道曼家的大門。

納提爾發現我的視線後停止說話。

不知爲何爆料了她自己哀傷的交友狀況。

太好了，納提爾回來了！不知爲何亞伯也跟在他後面。

她下一秒露出開心的燦爛表情，真的是表裏如一的女孩。

「不過我也知道你的優點喔。」

「我沒有聽說妳和哥哥成爲那種關係耶！」

「這是怎麼一回事？」

「不，負債的我沒有朋友，朋友只有妳而已。」

「我還想無情的朋友完全不來找我，接着聽說妳變成我哥哥的未婚妻了，所以我就自己來了！」

「難不成……」

真的是個不老實的可愛男人。

我就知道她絕對會問。話說回來，如果我是蕾蒂希亞也一定會問。確實會問。因爲太讓人好奇了嘛──如果朋友身穿女僕裝。

「不好意思，客人似乎要離開了。」

班相當熟練地拉着他走，這種事大概很常發生。

「是沒錯啦！」

我家的債務終於到我束手無策的狀態，此時不知爲何收到妳哥哥送來派對的邀請函，我前往參加後不知爲何答應扮演他的假未婚妻，而且還得當他的女僕，不過作爲交換，他會替我還清債務……

「明明是朋友卻沒有告訴我！」

我對說出失禮發言的蕾蒂希亞怒吼，但蕾蒂希亞完全恢復精神，催促班替她倒茶。

「沒事。」

可是我無法判斷能不能照實說。納提爾打算連親生妹妹也騙嗎？我後悔着應該要事先確認纔對。

「他是你的好朋友呢。」

「喔。」

正確來說，自從我成爲納提爾的假未婚妻兼女僕之後，每天都穿這身衣服生活，但不知情的蕾蒂希亞只感到很疑惑。

「我、我沒有想要隱瞞妳……只是太忙了，沒時間去告訴妳……」

亞伯不氣餒地仍想繼續糾纏，但是納提爾很冷淡。亞伯最後終於放棄，轉過頭來看我。

「是哥哥的喜好？」

「然後你們兩人的孩子誕生時，希望務必能讓我替孩子命名……」

「這樣啊～」

看見他不提我們之間的關係，納提爾似乎不想讓蕾蒂希亞知道我們的事情。總之我決定先配合他說話。

「就是啊。所以纔有辦法事先準備好符合我尺寸的女僕裝。」

她絕對是偷溜出來的！絕對又逃跑了！

◇◇◇

「班，把客人帶走。」

──真是的，這男人真不老實耶！

蕾蒂希亞闊步走在熟悉的自家，我慌慌張張地跟上。

「然後，我一直很好奇……」

「那個人總是這樣嗎？」

「妳別亂說話，誰有那種喜好。」

大概是因爲納提爾不理他，纔會把目標鎖定在我身上。

沒錯，我現在穿着女僕裝。

我的身體頓時僵硬。

蕾蒂希亞不甘心地捂着臉。

我不知爲何害羞起來，越講越小聲。

亞伯又接着說：

蕾蒂希亞抬起她嘆息不已的臉，驚訝地倒抽一口氣。

「妳這身服裝是怎麼回事？」

下一秒納提爾紅着一張臉，不發一語地繼續用餐。

我垂頭喪氣地乖乖坐下。

一抵達起居室，她便粗魯地往沙發上一坐，接着用視線催促我在她對面的沙發上坐下。

來了！

可是他這樣就好了。因爲是寵物嘛。

「妳該不會對我以外的朋友說吧……？好過分！我只有妳和瑪莉亞兩個朋友而已耶！」

逐漸遠離的聲音喊着：「改天見嘍～」

因爲她太傷心了，讓我忍不住這樣說。而且很忙也是真的。

試着把整件事組織成話語後，感覺相當沒有真實感。

怎麼回事……怎麼回事……該怎麼說纔好呢……

「班還是一樣無能呢。客人都上門了還不知道立刻端茶上來。」

「……之前就提過我們家要聘用她的事情。」

亞伯被班拖着走仍不肯放棄糾纏，納提爾已經決心不理會他了。

「我們的確是舊識沒錯吧？」

「啊，好。」

納提爾將手抵在嘴邊思考。

納提爾對班下指示，想把亞伯趕出去。亞伯慌張地彎下他的下垂眼，雙手胡亂揮動。

亞伯感到驚訝之後，很愉快地笑了。

我沒有說，而且實際上也沒有成爲那種關係。

糟糕。

「吵死了。」

還朝我拋了個媚眼。

蕾蒂希亞是從哪裏聽來這個消息的呢……我一瞬間冒出這個疑問，不過大概是和亞伯的那個爭執傳開了吧。竟然能傳進王太子妃耳中，效果還真是驚人。希望她別連我大喊了什麼也知道。她身邊的人肯定也會多顧慮，不讓王太子妃聽到低俗的內容。如果不那樣，我就傷腦筋了。真的很傷腦筋。

蕾蒂希亞露出狐疑的眼神。

「納提爾太過分了！啊，布莉安娜小姐，改天再一起喫飯吧！」

「所以，你今後務必公開表示我是你的朋友也沒問題！」

「因爲這套衣服怎麼看，都是爲了布可愛量身訂做的啊！假如不是很早以前就準備好，根本不可能做出如此合身的衣服吧！」

「所以布莉安娜小姐身爲他未來的妻子，隨時都可以來倚靠身爲納提爾朋友的我喔！」

因爲有太多事情要忙，我完全忘記了。

「妳這是什麼意思啦！」

「那傢伙老是擅自跑進來攪和，真的很煩人。」

「您突然過來還請別說那種爲難人的話。」

這套女僕裝正好吻合我的身材尺寸。我的胸部比普通人大，沒辦法穿成衣，所以怎麼想都不可能剛好有我的尺寸。

而亞伯沒發現這點，拚命地找我攀談。

只不過，班手足無措地遲遲沒去準備泡茶，我同意他的確工作無能。

之前去王城時曾聽瑪莉亞抱怨過，結婚之後仍沒治好她不安分的逃跑怪癖，而且逃脫技術還日益精進。貼身照顧蕾蒂希亞的瑪莉亞爲此深受其害，而且蕾蒂希亞偶爾還會設陷阱嚇人。瑪莉亞說她的生活充滿刺激，但我可不想要這種刺激。

納提爾看起來很疲憊。

「妳不需要乖乖回應他。」

「是啊，就是這樣。」

這點我也很好奇。

對於我說的話，蕾蒂希亞仍然很懷疑。

「是喔──……不過這件和家裏工作的女僕衣服不同，還有部分用蕾絲裝飾，很明顯對妳偏心耶……」

「纔沒有，是妳的錯覺。」

納提爾快速地否定，蕾蒂希亞仍用無法接受的表情看着他。

我的衣服確實和其他女僕有所不同。雖然款式基本相同，我的裙襬有用一點蕾絲點綴，鈕釦的形狀也不同。

現在才計較這個可能有點晚了，可是這該不會是納提爾的喜好吧？

這樣說來，之前參加見到亞伯的那場派對時，納提爾也很認真地替我做準備。

在此我拍了一下手。

「納提爾對時裝打扮很有興趣對吧！」

我自信滿滿地如此說，沒想到兄妹兩人都用傻眼的表情看着我。

「是啊就是這樣就是這樣。」

「好啦就當是這麼一回事可以了吧。」

「爲、爲什麼突然這麼敷衍啊！」

明明剛剛還爭執不休，兄妹倆突然意見一致，嚇了我一跳。不過他們兩人互視點頭。

「沒有啦，我大概瞭解了……哥哥，我覺得你會很辛苦喔。」

「咦？爲什麼納提爾會很辛苦？」

「就是這點啦。」

這點是哪點啊？

放着完全無法理解的我不管，兄妹兩人似乎理解彼此的想法。只能說真不愧是兄妹嗎？

亞伯拍拍我的肩膀。

我上一秒明明還因爲約會這個詞而飄飄然，突然變得好不安。這是因爲我對自己的禮儀沒有自信。很遺憾我只是低階貴族，不是蕾蒂希亞那樣完美的淑女。

「妳每天和我共同用餐矯正過來了吧？沒有問題。」

蕾蒂希亞握住我的手說「對吧！」，我不禁點點頭。

但是我很感謝他的心意。當我想道謝時，蕾蒂希亞先插嘴說：

「嗯。」

「我的意思是，爲了明確讓大家知道我們的關係，我們要去約會。」

「嗯，路上小心？」

納提爾嘆了口氣，但我沒有心思顧慮他。

◇◇◇

「……難不成是要跟我約會？」

這、這表示……

納提爾傻眼地看着這樣的我。

我開心地看向納提爾，他便看着我微笑。

「約會……」

明明那樣自信滿滿，抵達餐廳瞬間自信全消的我努力低語說服自己。

「放心。」

「不用擔心，妳就好好用餐吧。」

亞伯也就算了，蕾蒂希亞可是用殺人的視線盯着我們看耶。

我在這種地方也能毫不突兀地用餐……

之後納提爾嘆氣。

就是庶民！

「妳啊……平常明明那樣大大方方，爲什麼這種時候會畏縮啊？」

我冷靜地拿起刀叉，小心不發出聲音般拉動刀子，下一秒肉汁溢出，發出誘人食指大動的香氣。

「我知道了！我會展現完美的餐桌禮儀！」

我都發現了，納提爾不可能沒發現。亞伯滿臉笑容，蕾蒂希亞則一臉怨恨地看着我，兩人太極端讓我很困惑。

原來是這樣，這個訓練大顯身手的機會終於到來了！

除此之外還有另一人同樣醒目。

「我想要進行約會這項活動。」

在露天攤販互相餵食、讓他替我挑選適合我的衣服、最後收下他送的花，然後接着直接求婚之類的！

「妳和我的關係是？」

「只是單純的自卑啦，有意見嗎？」

「說得、是……」

「好好喫！」

納提爾開口鼓勵爲此擔心的我。

納提爾一度閉上嘴之後又開口直言：

確實自從我開始在這裏工作後，早上和晚上一定會和納提爾一起用餐，他每天都會教我餐具的拿法之類的知識。

這次輪到另一邊臉頰被捏住。

「是啊。」

養父母收養我之後，把我當親生女兒般愛我、教養我。

「呃……僱主和勞工？」

「大概是班說溜嘴了吧，不用理他們。」

「你、你邀我去約會……！」

「我會不會出醜啊……」

蕾蒂希亞也回以微笑。

俊美的王太子殿下與他的妃子微服約會的畫面在此呈現。

不過我認爲會這樣也是無可奈何。因爲四處可見不是我這樣臨時抱佛腳的上流貴族禮儀優美地用餐呀。

「所以我就是這樣說……算了，夠了……」

納提爾的手終於放開我的臉頰。

◇◇◇

然而很遺憾，我的內在並不相符。

「怎麼了？」

我不接受「這也妄想過頭了吧」的意見。起碼應該讓少女自由作夢。

「不用理……」

「……嗯？因爲是假的婚約關係，我是『想要約會請隨意』的意思耶……」

「亞伯左邊那一桌，坐的是不是蕾蒂希亞啊？」

「坐在左斜方的人是不是亞伯啊？」

這句話使得我的眼睛眨了眨。

「布莉安娜小姐，我也是妳的朋友喔！」

「讓她像這樣逃跑也很麻煩……今後定期去見見蕾蒂希亞吧……」

看見我瞬間冷靜下來，納提爾點了點頭。

「是啊。」

我原本還想着他爲什麼要這麼做，但他說「就算只是假扮，我也無法忍受有人認爲我的未婚妻沒有教養」，我也只能遵從了。

儘管再次吟唱咒語，仍舊感覺問題很大。

「沒、沒問題……我沒問題……」

亞伯不知爲何一個人獨自用餐。不愧是侯爵家的人。儘管他舉止優雅，因爲身邊沒人陪同，隻身一人很顯眼。

「那個……」

料理正好在此時端上桌。

其實我非常向往，甚至讓我細細品味「約會」這兩個字。

沒錯，在論庶民之前我是父親和母親的女兒。

我原本就是一介平民孤兒，只是幸運成爲貴族養女，內在仍舊是庶民。

聽見納提爾不識相的提問，我狠狠地瞪着他。

「那真是太好了。」

王太子殿下一在蕾蒂希亞對面坐下，便揚嘴微笑。

──我、我生平第一次約會耶……！

看着我揮手說「請自便」，納提爾皺起眉頭。爲、爲什麼？

雖然非常哀傷，我就是被衆多我看上的對象冷淡對待。大多都在知道我有債務時，不把我當一回事。啊，突然好想哭。

蕾蒂希亞看見他的瞬間全身發抖。可是她立刻停止顫抖，大概發現還有旁人眼光吧。可以立刻停止顫抖，她這項技能令人歎爲觀止。

納提爾突然說出這句話，我點了點頭。

他該不會爲了說這句話，才一直待在這裏吧？

「妳爲什麼要這樣瞧不起自己的出身呢……」

當我自信滿滿地如此宣示後，納提爾露出不安的表情。爲什麼呢？

「好朋友！是我喔！」

「就算是假裝的，我和妳現在也有婚約關係。」

「妳可是受到父母悉心教養的貴族千金喔。」

「那是怎麼回事？」

正確而言，不僅是我生平第一次約會，還是生平第一次有人邀我去約會。

我也同意。

「別擔心，再過不久……啊啊，來了。」

他輕輕捏住我的臉頰。

「沒、沒問題……我沒問題……」

突然感覺到害羞，我低着頭看自己的手，將切好的肉塊送入口中。

上流貴族會去的餐廳……

公爵家的餐點當然也很高級好喫，不過在外用餐別有一番風味。我細細品嚐少有機會品味的頂級料理，感覺心情也出現從容。

雖然身穿微服裝扮，他正是王太子殿下本人。

「聽完我剛剛的說明，只能有這個結論吧？」

接着才發現──

我認爲只看外表還沒有問題。因爲和上次派對一樣，納提爾一手包辦了我的穿搭。從禮服、小飾品、鞋子，甚至於妝容，全都由納提爾來決定，而且他的品味極佳。多虧如此，我只有外表堪稱上流階級的千金小姐──如果只論外表。

餐廳……

這樣的我要約會耶。就算屬於工作的一部分，也是約會耶！

「爲了讓更多人看到，地點選在上流貴族專用的餐廳。」

聽納提爾這麼說，我看向門口，發現有一位顧客走了進來。來者步伐優雅、外貌俊美，舉手投足魅惑身邊所有人。

然而王太子妃殿下的手微微發顫。

她肯定是偷溜出來這家餐廳。

我明白蕾蒂希亞看着王太子殿下微笑，但她的內心正發出哀鳴。

不過這是她自作自受，沒人救得了她。

我決定專心用餐。難得的美味料理，不仔細品味就太浪費了。納提爾也不在意蕾蒂希亞和亞伯，繼續用餐。

幾天後，蕾蒂希亞拿這件事責備我，但我完全找不出自己錯在哪裏。

她也差不多該收斂，別再逃跑了啦。

◇◇◇

「我今天早上被狠狠罵了一頓耶，爲什麼啊？」

班不解地微微歪頭。

這個男人……真的不懂嗎……

「班，你不是告訴蕾蒂希亞和亞伯，我和納提爾要去餐廳喫飯的事情嗎？納提爾在對這件事生氣喔。」

「什麼──！我纔沒有說──！」

班感到意外地否認。

「哦～喔～是這樣嗎～？」

儘管我懷疑地看着班，他也只是用清澈的眼神回看我。

「你真的沒有說？」

「沒有說！」

「那你前天有跟亞伯和蕾蒂希亞說話嗎？」

「有啊。」

果然沒錯！

「那只是因爲你是笨蛋！你之後不好好向納提爾道歉、被他拋棄了，我可管不了喔！」

「好、好的，接下來換穿家居服喔！」

「所以，讓我替可憐的納提爾刷背吧！既然你是第一次約會，也沒人對你這樣做過吧？啊，我當然會穿着衣服，基本上也都會閉着眼睛，可是對男性來說這是一種浪漫吧？」

「哇──！那麼少爺絕對很生氣！他明明那麼期待耶！」

「好、好。」

「現在還不是時機。」

嘴裏喊着「噫噫噫」，班跑走了。

這個反應果然沒錯。

奇怪？爲什麼我要做這種事？

「這個嘛……也被問了安娜姐的行程！」

「我想麻煩妳讓我躺大腿。」

「這是你第一次約會吧？」

納提爾極度不悅地揚聲。

我沒有企圖，只是單純心情好而已。

什麼時機……？

「還有嗎？」

「咦？期待？」

納提爾嚥了咽口水。他的眼睛微微溼潤，就像在期待什麼。

「快點、快點，把外套脫下來吧！」

「你會這麼期待也就表示……」

這句話使我瞬間停止動作。

替他換完衣服後，我接着鼓起幹勁說：

接着催促他把衣服全部脫掉。我也習慣這項工作了。結果還是沒辦法完全消除害臊，所以我練出閉眼解釦子脫衣服再替他換上衣服的技術。我說不定比自己想像得還要靈巧。這樣說起來，我縫製販賣用的衣服也毫不費苦工。

納提爾聽到我的回答後，不知爲何愣住了。他爲什麼臉紅呢？還沒洗澡就先熱昏頭了？

他的頭當然枕在我的腿上。

這次換成沮喪地嘆氣。果然沒錯！他受到很大的打擊！

納提爾對平常總是不情願工作的我如此積極感到驚訝，我則替他把外套脫下來。

「……啥？」

「咦──！纔不會知道呢！我就不知道嘛！」

班似乎滿腦子都只有自己被罵這件事，不過我無暇顧慮他。

「……唉。」

我問納提爾小聲說了什麼，但他只是對我搖搖頭。

◇◇◇

「那麼，我今天替你刷背吧！」

「所以蕾蒂希亞小姐和亞伯先生也到餐廳去了嗎？」

「卻因爲被蕾蒂希亞和亞伯打擾而失望了吧？」

我想也是。我無法想像班在這裏以外的地方生存下去的畫面。

納提爾傻眼地張嘴。我輕輕握住他的手，下一秒他的手抖了一下。

「他、他相當樂在其中嗎……這樣啊，哦，這樣啊……」

是的，如此提議的我腦袋有問題。

「納提爾，歡迎你回來！」

不知爲何，納提爾似乎想看我害羞地替他換衣服的樣子，但那樣太沒效率了。我明明爲了可以俐落地替他換衣服而提升技術，他卻很不滿。

「呵呵呵呵，因爲你很期待和我約會對吧？聽說你前一天雀躍地努力替我挑禮服呢！」

我壓住不自覺失笑的臉頰。

我還沒說出口的「有點遺憾」被打斷。因爲他反握住我的手。

我應納提爾的要求出借大腿給他躺，於是移動到沙發上。我坐在沙發邊緣，納提爾全身橫躺。

「咦？」

我決定晚一點要去告發他偷懶的事情。

「你怎麼回答呢？」

班抱頭哀號：

「洗澡……」

很遺憾，因爲我沒能遇見有氣魄，敢約負債男爵千金去約會的男性。

「妳說妳是第一次約會，是真的嗎？」

「你們說了什麼呢？」

好的，確定了。

「我瞭解，你因爲第一次約會而雀躍不已吧？」

「是、是真的啊……？」

「好、好。」

「什麼！妳怎麼會知道……！」

我聽到納提爾因爲第一次約會雀躍不已，我同爲第一次約會的夥伴想着「納提爾也有這樣可愛的一面啊！」，接着想到約會被電燈泡打擾，他心中肯定有所遺憾，纔會提議替他刷背。至於說起爲什麼是刷背，因爲我想到亞伯前陣子提到這是男性的浪漫。

儘管還不太能掌握納提爾的心情，我不覺得討厭。

不對，他很……冷靜嗎……？

「那隻笨狗……！」

……原本應該要一起打掃耶。

我宛如瞭解一切般搖搖頭。

果然當他是狗啊。說得也是，與其說是管家，他更像狗嘛。而且還是不聰明的狗。

「班說的。」

好可憐……我自己光是第一次有人邀我約會就那樣開心且玩得很愉快，納提爾肯定想要有一場更充實的約會吧。

像這樣把理智交給一時的情緒掌控不是好事呢……

納提爾完全沒表現出這一面，但他其實很期待和我一起出門嗎？

「咦──！不要啦！我被趕出這裏會活不下去──！」

「安娜姐，妳好噁心。」

我深切且痛切感受。納提爾沒應允那個提議真是太好了。他還很冷靜真是太好了。我差點就要嫁不出去了。

一個大男人別說「嘛」啦！說「嘛」是怎樣！

「他們問我納提爾少爺隔天的行程。」

別擔心，我懂！

「就是這種羞恥害臊的樣子才棒啊……妳不懂……一點也不懂……」

「我說少爺要去餐廳喫飯。」

納提爾緊緊握住我的手。

「……什麼？」

「…………」

結果還是忍不住揚起嘴角笑了出來。

「知道這麼多就能知道我們兩人要一起出門了吧！」

班泫然欲泣地回答我：

「是啊。還坐在可以清楚看見彼此表情的位置上。」

「你嘀嘀咕咕在說什麼啊？」

納提爾終於沉默不語了。

「真沒禮貌耶！」

◇◇◇

「哎呀，別沮喪啦！我也是第一次約會，所以……」

「什……！」

「少爺前一天很勤奮地挑選了要讓安娜姐穿的禮服，又買了新的髮飾，看起來相當樂在其中。」

「真的嗎？」

納提爾滿臉通紅，我對此竊笑。

「妳有什麼企圖嗎……？」

「我要把你的嘴巴縫起來。」

看見我反常地開心迎接，納提爾往後退了幾步。

奇怪……？真的要問我爲什麼要做這種事……？

我撫摸納提爾枕在我大腿上的頭。大概有點癢，他動了動身體。

「那、那個……納提爾先生？」

「怎麼了？」

「請問現在是什麼情況呢……」

「膝枕。」

嗯，是這樣沒錯。

是這樣沒錯，但我想問的不是這個。

「那個……」

「怎麼了？」

「沒事……」

結果我還是決定閉上嘴。

躺在大腿上的頭有點沉，我的頭也這麼重嗎？

感受沉甸甸重量的同時，偶爾撫摸他的頭。看他乖乖任我作爲的模樣，讓我陷入貓咪枕在我腿上的錯覺。

不過枕在我腿上的是二十二歲男性。

……不過，好像有點可愛……

乖巧的納提爾很珍貴，而且他偶爾還會磨蹭我的掌心。

這樣好可愛。

雖然不知道對一個大男人有這種感想是否合宜，他好可愛。

我摸着摸着昏昏欲睡起來。納提爾似乎也開始打瞌睡了。

當我準備閉上無法抗拒重力的眼瞼時，房門伴隨着「啪當」的聲響被打了開來。

「我、我、我什麼都沒看見！我完全沒看見你們兩個人做出傷風敗俗的行爲！」

她這個被各種書籍影響的問題沒辦法改善嗎？

縱使口齒不清，班姑且還是回答了。納提爾似乎也放過他了。

「《友情與戀情》……喔，這本書是友情毀滅的故事嗎？」

納提爾不甘願地起身。

也讓他躺在我的大腿上了。

「這、這個嘛……」

「她最近看了《我閃婚了，但我老公好溫柔》這本書喔。」

我完全沒有受到她這樣對待的道理。

「咦？我原本打算只有這一次耶……」

「感覺我輸給哥哥這件事！」

我手上的書被拿走了。大概是被人發現她在看言情小說很丟臉吧，她紅着一張臉把書收回書櫃。

「就覺得很討厭……妳懂我這股心情嗎？」

根本完全沒參考啊。

「她因爲這本書有點精神緊張。」

我前往王城去見蕾蒂希亞時，蕾蒂希亞用怨恨的眼神看着我。

「《掌握友情距離的方法》……這本書開頭就寫着『請保持適當的距離』耶。」

「我輸給那個哥哥這件事！」

什麼？爲什麼會提到這個？

不，別想了……感覺不能深思……

「呃，我沒有兄弟……」

爲什麼我得被她責備得像個不怎麼回家的丈夫一樣啊？

「順帶一提，這句話出自先前看的──」

「王太子妃殿下最近在看這本書。」

◇◇◇

稍微振作起精神來的班「啊」了一聲。

「班，你聽好了，別隨隨便便碰布莉安娜。只有這點絕對要遵守，聽清楚了嗎？」

瑪莉亞拍拍我的肩膀。

「啊──！布可愛想到什麼滿臉通紅──！看吧，所以我纔會反對同居啦！你們絕對做了不可告人的事情！肯定是那樣！」

「瑪莉亞──！」

「瑪莉亞！妳閉嘴！」

納提爾發出的殺氣連我也有感覺，班怕得抓住坐在沙發上的我的肩膀躲在我背後。這似乎在火上澆油，納提爾瞪班的眼神更兇惡了。

還特地說了二次。

蕾蒂希亞緊握從我手上搶回去的書。她力道大到書已經發出吱吱聲響了，沒事吧？

納提爾用力扯開我和班。

「村、村命！」

我這麼說完，換來了他的怒瞪，只好連連點頭。

「我認爲友情果然應該優先於任何事物之前！妳說對不對？」

「喂，你們兩個，飯都要冷了──」

「我們纔沒有做傷風敗俗的行爲！」

「因爲、因爲妳變得不怎麼來王城啊。」

「瑪莉亞──！」

蕾蒂希亞不知爲何扮演起悲劇女主角，侍女瑪莉亞從她旁邊拿出一本書給我。

「布可愛覺得哥哥比我還重要對吧！」

「我纔不是妄想！」

大概太激動，蕾蒂希亞有些粗暴地把書塞回去。

「只是單純的嫉妒，別理她沒關係。」

「不是，纔不是這樣……我最沒有辦法接受的是……」

我和納提爾的聲音完美交疊，班恐懼地回答：「遵命。」

我搖搖頭拿起茶就口。

不過我想要跟她借《掌握友情距離的方法》。

……話說回來，這也是王太子殿下選的書嗎？

雖說嫉妒，我和納提爾的感情並沒有好到足以教她嫉妒。

「「絕對不行。」」

爲、爲什麼好心安慰他的我要被他威脅啦！

「噫啊啊，少爺是不是在生氣啊──？」

嗯，雖然覺得他最近稍微對我好一點了，有時也覺得他很可愛啦。

「咦？什麼？」

「吵死人了……班，你怎麼老是壞人好事……？」

說到這裏，班終於看到我和納提爾。

「王太子妃殿下最近也看了這個。」

話說回來，我記得這房間裏的書應該全都是王太子殿下準備的，剛剛那本書也是王太子殿下的喜好嗎？該不會是想兜圈子洗腦蕾蒂希亞要重視愛情更甚友情吧？

紅了一張臉。

「妳別把人捲入妳那不知廉恥的妄想當中可以嗎！」

「瑪莉亞！這、這頂多只是參考啦，參考！」

「嗚！無法傳達我這種感覺！」

「蕾蒂希亞小姐交代過我，如果少爺做出不軌的行爲就要向她報告，我可以對她說這件事嗎？」

儘管我立刻反駁產生天大誤會的班，我的臉仍然一片通紅。

納提爾接着轉過來看我。

他把臉湊到班面前。

我很好奇書單，但蕾蒂希亞不知爲何很生氣，我只好把視線從書櫃上拉回來。

蕾蒂希亞焦躁地張手又握拳，但不懂的事情就是不懂。

「算了，對啦，我早知道會這樣啦……」

「瑪莉亞──！」

「我有工作也是沒辦法的啊。」

「下次再拜託妳後續。」

不知何時，瑪莉亞也自己喫起瑪芬邊說。今天的瑪芬真好喫。有好幾種口味，我最喜歡巧克力口味，好好喫。

「但是我覺得妳多增加點來王城的次數也可以耶！」

嗯，要是在意就輸了。

「女人的友情還真是如浮雲呢。」

我一頭霧水地開口詢問，她也只是搖搖頭。

「男人都是大野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