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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我想蹺掉太子妃培訓》 · 沢野いずみ · 1.2萬 字

「布可愛,好久不見──!」

顧着追納提爾的關係稍微空了一段時間,所以一到王城拜訪蕾蒂希亞,她立刻便指示侍女瑪莉亞拿出大量點心來。

……她先前不是說自己變胖了嗎?

儘管我這樣想着,卻沒有說出口,拿起點心喫了起來。真不愧是皇家御用高級西點店的餅乾,酥脆的口感搭配溼潤的奶油風味,讓人停不下手。蕾蒂希亞眼神怨恨地看着一口接着一口的我。

「竟然在煩惱變胖的我面前喫這麼多餅乾……妳在找碴嗎?」

「這明明是妳準備的吧!」

眼前堆成小山高的餅乾分明是蕾蒂希亞準備的,她未免太不講理了。

「是這樣沒錯啦……」

蕾蒂希亞看向我正在享用的餅乾小山,支支吾吾地說。

……蕾蒂希亞果然很在意變胖的事,見她坐立不安地想要伸手拿餅乾也忍着。

「說到底,都是這裏的點心太好喫的錯。妳不覺得嗎?」

「不覺得。因爲我不會變胖。」

「還真好耶!只會長胸的人!和長肚子的我不一樣!」

我似乎踩到什麼地雷了。蕾蒂希亞大概自暴自棄起來,喫了一片餅乾。下一秒,原本憤怒上揚的眉尾些微下彎。她也太好懂了吧。

王太子殿下大概就喜歡她這一點吧──我邊想邊喝瑪莉亞爲我泡的茶。啊啊,高級茶葉好好喝……

《我想蹺掉太子妃培訓》2 第二章插圖(1)
《我想蹺掉太子妃培訓》 · 2 · 第二章 · 第1張插圖

「那麼,妳最近爲什麼都沒有來呢?」

喫下餅乾稍微冷靜點的蕾蒂希亞開口問。

「沒有啦,要還債還有雜七雜八的事,另外還想着要怎麼樣讓納提爾和我結婚,忙着積極進攻。」

「什麼!妳還沒放棄我哥哥嗎!」

蕾蒂希亞驚呼。

我在那之後仍百折不撓地追求納提爾,去他家好幾次也沒能見到他就被趕走,持續過着這種生活。他大概避着我,我在王城也沒見到他,毫無斬獲。

所以,縱然我對接到邀請充滿疑問,晚宴是重要的邂逅場所。

我在不停歇的歡呼聲中對納提爾說。

「這是你要我陪同你出席晚宴的意思嗎?」

「我、我纔沒有不知廉恥!」

「要去晚宴會場。」

「真討厭,瑪莉亞,快把耳朵捂起來。這個有病的女人說了不能說的話。」

儘管我出聲抗議,因爲有點冷,我便乖乖披上披肩。披肩布料相當高級,我想今後應該沒有機會接觸這種布料,於是摸揉了好幾次。

「幹嘛?」

我看着身穿白紗的蕾蒂希亞握緊拳頭。

這男人難道沒有被氣氛影響這種事嗎?

我決定不對不肯放棄、還滿心想要逃跑的蕾蒂希亞說,再過幾天就是她的結婚典禮了。

「去找不就得了?」

他回以低沉的威嚇聲,我反射性地道歉。納提爾的視線仍注視着前方。

所以說我現在非常焦急、無比焦急。還債期限也迫在眉睫。

◇◇◇

大概知道多少惹我不開心了,蕾蒂希亞又追加餅乾。算了,既然她願意拿餅乾進貢,我就原諒她吧。

儘管感到困惑,由於我不想引起騷動、惹人注目,便乖順地跟着走了。一來到離晚宴會場一段距離的房前,領我來的人只留下一句「就是這裏」,便離去了。

「嗄?」

在那之後我和蕾蒂希亞的關係變得很好,但和納提爾本人則沒有任何進展。

被親生妹妹說個性很差的納提爾。

「生長在富裕家庭的妳可能不懂,但這世上最重要的就是錢。」

「啊,對不起,非常不好意思。」

「沒有。」

就這樣直接去晚宴會場?

「您是布莉安娜小姐對吧?請跟我來。」

──有人愛真好。

我太厚臉皮了吧……

「有沒有那種,能一口氣拿一大筆錢出來的年輕有錢人可以介紹──」

儘管有點難說出口,臉皮不厚就活不下去。我如此一想,下定決心開口:

「沒錯。」

「不過應該有『看起來好幸福,真好耶』的想法吧?」

聽到這句話,就連我也不禁驚呼:

「我說過多少次了,別喊我大人。」

他是本次晚宴主辦者的公子,道曼公爵的嫡子──納提爾•道曼。

「如此坦露大胸部太下流了。來人。」

「那個,那……」

可是,我還得顧及還債期限,不能一直把心思放在納提爾一人身上。

「把這個披在肩上。真是的,不知廉恥的女人。」

雖然他說得再正確不過,擅自把人找來沒這麼說話的吧?

「咦?」

「你沒有也想要結婚的念頭嗎?」

「這個我知道啦!」

幸好我是納提爾妹妹蕾蒂希亞的朋友,有機會見到他。

「好,走吧。」

「不行!我得要找結婚對象纔行!」

他態度冷淡聊不下去。也是啦,有地位的男人不需要焦急,但女人的適婚期極其短暫。

蕾蒂希亞說來說去還是想要逃跑,但最後仍反手擁抱王子,是場很幸福的結婚典禮。

「咦?上哪裏去?」

我想着與其讓他繼續被我糾纏,不如請人面廣的他替我介紹而提議,但似乎行不通。

這是要我自己進去的意思嗎?爲什麼不替我開門……

◇◇◇

「啊,對不起。」

我停下腳步展現拒絕之意,他抓住我的右手強硬地拉着我走。

「不要,我還要逃。」

我放棄把全副心思放在納提爾身上的念頭,決定勤勞地參加晚宴。

──雖然他擺出無所謂的樣子,還是很開心妹妹幸福吧。他們兄妹兩人都很不坦率。

──我也曾有段時期如此想着呢。

因爲在公衆場合,我認爲起碼要加上敬稱,可是他似乎很不滿。

「那妳就只能放棄了。」

說我有病也太沒禮貌。我只是有點累了。

我又喫了一口,蕾蒂希亞見我冷靜之後開口:

「妳纔是,也差不多該放棄掙扎結婚了吧?」

蕾蒂希亞在我們實施捕獲作戰時順利被王太子殿下抓住,之後就這樣住在王城的一間房裏,直到結婚前都不能外出。不過她三不五時就落跑,把王城搞得雞飛狗跳。

「現在不需要。」

立刻就遭到否定。

「納提爾大人。」

「身爲你的同行者,站在你身邊?辦不到吧!」

「喂,妳啊……第一次逃跑時不是說要讓我和納提爾結婚嗎!完全沒辦到耶!」

「妳問哪裏……今天是晚宴吧?」

他說「沒錯」!不是「沒錯」吧!

看着我的他,表情瞬間變得很不高興。

如此一來,我果然只能在現在最有可能性的納提爾身上孤注一擲了。

看見她昂首挺胸地說,就讓我加倍憤怒。

個性確實感覺不太好。不過對我來說,這點只是其次。

「不過妳真的覺得我哥哥好嗎?讓我以妹妹的立場來說不太推薦耶?他個性很差喔?」

「真是場好婚禮呢。」

「妳胸部太大了。」

就這樣來到蕾蒂希亞的結婚典禮。

「什、什麼?」

「是啊。」

──父親、母親,我會解決債務,讓你們看見我結婚,爲你們盡孝道!

納提爾一出聲呼喚,傭人立刻遞出披肩。

「唉呀,我怎麼可能有那種權力呢?就那個啦,信口開河啦!」

「給我敲門。」

納提爾似乎不喜歡我用敬語和敬稱對他說話,對我說過好幾次別這樣做。

接待人員如此對我說,告訴我要前往不同於其他與會者的地方,還找人領我過去。

納提爾這麼回答,臉上帶着溫和的表情。

然而最後我仍然沒有找到適當的對象,直到了現在。

他滿不在乎地說。我可是如文字所示「拚命」參加每次的晚宴耶!

咦?一般來說,應該會直接領我前往會場纔對啊?

滿意地看我披上披肩的男人逕自邁開腳步,我慌慌張張地追了上去。

我感到不滿,同時戰戰兢兢地打開門,有位男性站在裏頭。

雖然我精明地在結婚典禮上確保了納提爾身邊的位置,這當然並非他本人如此要求,只是我厚臉皮霸佔而已。

他不理會氣得嘟起嘴來的我又繼續說:

我答應邀約,今天是道曼公爵家主辦的晚宴當天。

等等等等,這表示……?

「身邊的人囉嗦着要我快點定下來。我會給妳酬勞,所以妳乖一點。」

「不行!不行!就算拿我當擋箭牌我的身分太低了配不上你我覺得你別找我比較好!」

「很遺憾,我的雙親是不計較身分的戀愛至上主義者,所以足夠矇混過去。」

「你騙人──!」

雖然我持續抵抗,一轉眼就抵達會場前了。

「妳難以想像是先前襲擊我的女人耶。」

「因爲我那時想着只要創造出既成事實就總會有辦法嘛!」

我現在當然沒有這種想法。我只想和麻煩事保持距離。

納提爾明明知道我的想法,卻揚起嘴角。

「太好了,這樣一來大家都會認爲妳是我的對象了。」

「我不要──!」

即使我大叫拒絕,我們終歸是男與女,輕而易舉便分出勝負。

晚宴會場的門慢慢打開,與人們散發的熱氣成反比,我臉上的血色退去。

我身旁可謂美男子的男人揚嘴微笑。

◇◇◇

我絕對、絕對不再追着男人跑,然後被人抓住小辮子。

我如此下定決心,和納提爾一起穿過房門。

門後是不禁令我感覺,我過去參加的晚宴不過是扮家家酒的優雅世界。

欠債男爵的女兒能參加的晚宴頂多只有那種程度。

這個情況使我不禁自嘲,可是納提爾自然地踩我一腳,分散了我的注意力。話說回來,再怎麼說我也是千金小姐,故意踩我的腳是怎樣啦!

我不由得確認一旁陪同我的男子。他臉上露出溫和的微笑,完全無法想像是剛纔那個強硬拉我作陪,一肚子壞水的男人。

他大概還想當單身貴族一陣子吧。

「這位漂亮的小姐是誰啊?」

要是我陪他玩一如字面意思的「單身貴族的遊戲」,我會錯過適婚期,然後我們家就要破產了。

即使我用力朝桌上一捶,納提爾也不爲所動。

被騙了一次沒學乖,還被騙第二次,我對自己感到丟臉。

他的父親哭了。看來他在父母面前沒有裝模作樣,只是因爲身邊有外人,臉皮厚了一點而已。

納提爾彷彿看穿我的心思,哼聲一笑。

看來似乎及格了,捏我的指頭放鬆力量。

「我拿錢出來交換妳成爲我的未婚妻,妳能守住即將面臨破產的家。我們彼此利害一致,沒有怨言吧?」

我這句話包含了「我只是今晚陪同他參加晚宴,除此之外沒有任何關係」的意思,納提爾母親聽懂我的話中之意笑彎了眼。

「可是我成爲你的未婚妻之後,你短時間內沒辦法結婚耶,這樣沒關係嗎?」

經我一問,納提爾皺起眉頭,彷彿在表示別問這種廢話。

「話說回來,到底做了什麼才能背上這麼大一筆債務啊?」

納提爾說不是拿不出來的金額,不過那是平民工作一輩子也還不起十分之一的金額,他卻爽快地說要替我還這麼大一筆錢。

「母親,看您一切安好真是太好了。」

「我是納提爾的母親,名叫雪莉。老公,你快別在晚宴上哭泣,太丟人了。」

「哎呀,您在哪裏找到如此美麗的女性呢?」

我看着哭泣的父親和納提爾,對父親深感同情,注意到我的母親歪着頭問:

「請問您還記得我嗎?」

納提爾聳聳肩。

眼前自稱伯爵的男性立刻轉頭向納提爾說:

「嗚嗚嗚……我是卡提斯……請多指教……」

「頂多只是假裝。我會好好珍惜妳這位假扮的未婚妻。」

「所以說,我沒空陪你胡鬧!」

應該是他母親的人物語氣溫和地和納提爾攀談。

「我的父親和母親是今日晚宴的主辦者,理所應當向他們打招呼吧?」

「自從被你趕出去之後,就沒什麼機會見面……嗚嗚……蕾蒂……」

會場頓時悄然無聲,下個瞬間關注着我們的動態的千金小姐們發出悲鳴。

我好想揍這一臉無所謂的男人,但我努力忍了下來。

「我替妳還清妳家的債務吧。」

「我是拉里奎爾男爵之女,名叫布莉安娜。今天陪同令公子前來參加晚宴,還請您多多指教。」

單身貴族也陸續前來打招呼。啊啊,太浪費了。我自己一個人時明明不會有這麼多人靠近啊!

即使是場面話,被人說「漂亮」也不會感到不愉快。我微微一笑後行禮說:

從父親所說的話來思考,納提爾似乎爲了讓妹妹和王族結婚,連父母都當阻礙掃蕩了。他的性格真的有夠糟糕。

「現在不是時機。」

「我還不結婚。」

「這是怎麼一回事!」

我們逐步朝納提爾父母所在的地方靠近,我的身體感到恐懼。我不想見他們。

我顫抖着聲音回應如此誇張的提議:

「納提爾大人,今天非常感謝您的邀請。」

這裏是道曼公爵邸中納提爾的房間,他在晚宴過後把我帶來這裏。我在腹地與奢華皆勝過我居住的男爵家好幾倍的此處與納提爾對峙。

「那麼,我們去向父親打招呼吧。」

他邊說邊別開視線。

「謝謝你……」

納提爾滿臉爽朗的笑容。他在雙親面前裝模作樣嗎?裝作好孩子嗎?

「值不值得由我決定。」

我嚇傻了呆呆張開嘴。雪莉夫人露出傷腦筋的微笑發出一聲「唉呀」,而卡提斯公爵不知爲何哭得更兇了。

「因、因爲我父親人太好了啦!」

我嚇得睜大眼。

哭哭啼啼的父親和納提爾,他們兩人氣質相差太多,完全看不出是父子。

「是我妹妹介紹的。」

即使我直盯着他瞧,這在他心中似乎已經定案,完全不理會我的反應。

在雪莉夫人的催促下,卡提斯公爵邊哭邊向我致意。

◇◇◇

「嗚嗚……我原本打算留她久一點,要多多疼愛她啊……」

可是我的願望當然沒有實現,走到看不出是納提爾雙親,看起來相當和善的夫妻面前。

「但是你也說了我只是擋箭牌……!」

我身體輕顫,納提爾用眼神示意我自我介紹。

儘管心中有些許不理解,這對我來說再好不過。

我重複令我在意的單字。納提爾露出前一刻還不曾展露、帶有嘲諷的笑容:

原本明明只是陪同他參加晚宴而已,才一個晚上,我是納提爾•道曼下任公爵未婚妻的事情就已經傳遍上流社會。

「納提爾,好久沒看見你了呢。」

來了!

面對齊聚高級晚宴,將來大有可爲的單身貴族們,我卻不能主動開口聊天,真是太扼腕了。我臉帶微笑,心中淚流不止。

慢慢前進後人們朝我們聚集。再怎麼說他都是今天主辦者的公子,需要打個招呼纔行。

「話說回來,這位是?」

「您好,初次見面。我是拉里奎爾男爵之女,名叫布莉安娜。」

「蕾蒂希亞結婚後過得很幸福喔。」

他似乎看穿我在想什麼,踩了我一腳。可以別踩淑女的腳嗎!

確實不需要刻意忽視在場的父母,但我有不好的預感,掙扎着想要和納提爾保持距離,卻被他有力的臂膀扣住而無法逃脫。

「六千萬裏盧對吧?雖然不便宜,卻也不是拿不出來的金額。」

我這纔想起來,這傢伙是工作能力高超的男人啊!

「這樣……根本不值得吧?」

「隨妳怎麼說。」

他斬釘截鐵地直言。

當我以爲這樣就大功告成而鬆了一口氣時,納提爾頂着燦爛的笑容丟下一顆炸彈。

我努力放鬆緊繃的臉頰,露出最努力的笑容。

納提爾得心應手地應對接連上前的賓客,真不愧是大貴族,和臉頰已經快要開始抽筋的我大相逕庭。

「您今天的打扮也如此英挺……」

伯爵驚歎。從他的音調清楚可知,他心中的王太子妃形象與我認識的王太子妃相差甚遠。你尊敬的那位王太子妃殿下,昨天可是精神充沛地爬上樹喔。

參加晚宴前他確實答應我,只要陪他就會給我酬勞。

我聽說這是場不計較身分地位的晚宴,因此以輕禮致意。如此豪華卻堅持輕鬆派對這點太厲害,對高等貴族來說肯定感到不滿足吧。

我想他應該知道我家負債的事情,但他說要替我還清?

納提爾舉止周到地護着我離開人羣。

「她是我的未婚妻。」

「你、你……你知道我家有多少債務嗎……?」

正當我感到不甘心時,環在我腰上的手捏了我的側腹一把。這是要我好好做的意思嗎?是要我好好做的意思吧!

「這對妳來說也不是壞事。」

由於他們的氛圍相差甚劇,我看着納提爾,懷疑他是外面偷生的。大概是我的心思全寫在臉上,納提爾瞪了我一眼。

我道謝後,納提爾露出滿意的笑容。

「……父親?」

「妳問我怎麼一回事,我一開始不是說了嗎?身邊的人囉嗦着要我快點定下來。」

他確實沒明確表示,這堵得我啞口無言。原來如此,這也就代表我被他騙了。

「卑鄙……」

人太好,隨隨便便就被騙了。可是他是我最喜歡的父親,我不想讓他被人瞧不起。

就算用那種壞人笑容對我笑,我也完全無法接受。

「哦!那位王太子妃殿下介紹的啊!」

「我說過會給妳酬勞吧?」

「我一句話也沒這麼說過喔?」

沒有。完全沒有。甚至可以說令我萬分感激也謝不完。只不過,我不認爲納提爾有必要做到這種程度。

而我現在正值適婚年齡,假如假扮他未婚妻的時間拉太長,可能會很難結婚。

可是果然還是家裏不會破產更重要。

父親、母親,對不起。我或許沒辦法讓你們看見我生下的孩子,但是到時我會領養小孩!可以看見養孫!

「啊啊,除此之外,蕾蒂希亞帶走我家一個優秀的侍女,我家現在人手不足。」

到底怎麼樣才能用「除此之外」把這兩件事連接在一起呢?

「喔,這樣啊?」

「那個侍女相當優秀,不僅蕾蒂希亞身邊的大小事,還負責打掃等女僕的工作。」

啊,我好像知道接下來的發展了。

「對不起,我父母會擔心我,我差不多該告辭……」

當我起身打算離席時,他拉住我的手讓我坐回椅子上。啊啊,拜託你千萬別開口!

「妳在妳家裏也會做女僕的工作對吧?」

「你爲什麼會知道……」

「怎麼說都是要當未婚妻的人,我當然會調查。」

可是我不怎麼清楚你的事情耶……

儘管對於他擅自調查我感到些許不悅,我仍舊等着他說下一句話。

「妳願意當女僕吧?」

「我不願意耶?」

他握住我手臂的力道加重幾分。

「妳、願、意、吧?」

「我、不、願、意!」

我鬆了一口氣抱着女僕裝走出房間,走進隔壁房間脫下禮服換上女僕裝。鈕釦確實扣到最上面,尺寸看來也沒問題,我放心了。

我自言自語外人不太能理解的辛勞,回到納提爾身邊。

「非常完美呢!」

我心不甘情不願地把女僕裝抱在胸前。

不對,我的確感到奇怪。房內的牀鋪就小睡來說太豪華了,還有備齊一些衣物的衣櫃,我也想着這狀況對通勤上班來說有點怪。

他又拿另外一套女僕裝給我。我這次在離開房間前確認款式,還把衣服翻過來確認了,不過看來看去都是普通的女僕裝。

「有時候就只有胸部塞不進去耶。」

沒錯,說起爲什麼我對這套女僕裝如此熟悉,這是我爲了還利息而販售的商品之一,而且還相當熱賣。

「要請妳從今天起住在這裏。」

「這是妳自己賣的衣服吧?」

「只是爲了找我不痛快,還特地替我準備房間嗎?」

他的聲音透露出些許遺憾。雖然我沒聽清楚內容而回問,他卻搖頭說「沒什麼」。

原本作好覺悟從今天起被澈底使喚的我有點驚訝,但他說我可以休息,所以我回到他給我的房間。

「啊,發現家居服了。」

「我替妳還債的條件,就是在妳扮演我未婚妻的這段時間內,也要在我家當女僕。如果不願意,就當作沒這回事嘍?」

我對這邪笑的男人只有不好的預感。到目前爲止我的預感百發百中。

「是啊。」

納提爾滿意地看着我點點頭。

我無法理解他說什麼而歪頭,納提爾無奈地搖了搖頭。

「我要妳住在這邊工作,聽不懂嗎?」

「妳用出房間後右手邊那間房吧。」

「這不是當然的嗎!」

算了,仔細計較起來會沒完沒了,我甩甩頭攤開女僕裝。

他果然認爲只當未婚妻不值得花那一大筆錢!

「嘖!妳沒穿啊?」

納提爾又哼聲嘲笑我。

「什麼……?」

「這是什麼?」

「我該去哪裏換衣服呢?」

「可是我還得照顧我的養父母……」

「上面寫着妳從明天開始負責的工作,以及在這個家中要怎麼過。有問題明天問,妳今天就洗澡睡覺吧。」

我邊說邊把女僕裝還回去。

「你打算讓我穿上後嘲笑我對吧?惡劣!」

遺憾什麼?

納提爾坐在椅子上滿意地笑着。

「咦?什麼?只是爲了找我不痛快而要我當女僕嗎?」

相較於大聲抗議的我,說話的本人一臉無關緊要。

我可是有點不太情願耶……

這套女僕裝非常可愛。由清純少女來穿肯定能療愈人心。

「拿去,那妳穿這套吧。這套就沒問題了吧?」

「啊,果然沒錯。我就覺得那是臨時整理出來的傭人房。」

「妳還不懂嗎?」

很明顯不是工作用的衣服。

「咦?不過我住你隔壁好嗎?」

「只是爲了找我不痛快?」

納提爾對展露不安的我說:

「……你真的打算要我當女僕啊……」

「再來是房間。妳就住妳剛纔換衣服的房間吧。」

我從站姿不甘願地重新坐好,用我生平最低沉的聲音回答:「我願意。」

「哎呀,我只是稍微想看妳穿一次而已。」

也就是完全不適合我。這不適合身材凹凸有致的人來穿。

「沒錯。」

「你的個性未免太惡劣了吧!」

「原本是我家的傭人,薪水由我來付。」

「什麼?」

「這樣啊……真遺憾……」

這麼說完,他推着我的背,把我趕出他的房間。

話說回來,如果真的是因爲這種理由──

「沒錯。」

「這不是實用取向的衣服啦……」

「我已經說了沒錯。」

我走出房間回去找納提爾。

他打斷我的抗議聲。我以爲是布的東西其實是衣服。而且還是以黑白爲主的女僕裝。

「我知道。」

「喂,這是什麼啦!」

對比寬敞房間過於簡樸的傢俱。大小也不合適,很不搭調。看起來是把傭人用的傢俱擺進不是傭人房的房裏。

「你要我穿這種衣服工作嗎?這是什麼性騷擾啊!」

「妳去換這件衣服。」

在我悶不作聲時,納提爾丟了一塊布過來蓋住我的頭。

「唔……」

「喂……!」

「我在故意找妳不痛快。」

「唔!」

非常不可思議的,穿在我身上就會立刻大爲轉變,這套衣服的優點消失得無影無蹤。

納提爾看見我拿着女僕裝摺返,咂嘴一聲。

「總覺得有點怪……」

想逃跑的我起身努力要抽出自己的手,但他絲毫不願放鬆力道。這傢伙,再怎麼樣也是少女的手耶,怎麼可以這麼用力握住啊!

我認爲我的疑問非常合理。他用人力不足的理由要我工作,但結果只是讓我和傭人交換而已,勞動人口沒有改變。反而可以說在不習慣的地方工作會削減勞動力,只是增加納提爾的支出而已。

「什麼?住在這邊?我沒聽說耶!」

雖然養母稍微有辦法做家務了,不習慣再加上年紀已長,我無法把家裏交給她,住在這裏工作。

納提爾從頭到腳澈底審視換好衣服的我。

「最好這樣就可以了。這樣一來就正如妳所說的不值得了。」

「很好,就這麼定了。」

不可能讓他當作沒這回事。

一般來說傭人會用更小的房間,而且和主人房間離得很遠纔對,有可能就住在隔壁嗎?

「我送了一個傭人到妳家去了。」

「我不是纔剛這麼說完嗎?」

就算送傭人到我家,我也無法支付對方薪水耶?

「什麼……」

「正好合身啊……」

「……不對,原本就少一個勞動力了,又繼續減少是怎麼回事?」

「我就說不願意了!我都當你未婚妻了,這樣就可以了吧!」

畢竟我家的傭人已經全部都辭退了……

我紅着一張臉怒吼。我手上拿着使用大量蕾絲製作的女僕裝,裙子長度相當短。穿上之後只要稍微彎身,肯定就看得見內褲。

納提爾毫不在意我痛罵他,遞給我一疊紙張。

我得知女僕裝全貌,變得啞口無言。那、那傢伙……!

「喔,沒有問題。」

如果不工作,那今天繼續穿女僕裝也沒意義,我打開衣櫃想要換衣服。

「……什麼?」

……什麼?

「我現在說了。」

我帶着女僕裝走出房間,照他的指示走進右邊房間。裏面有牀鋪、桌子、單人椅和小衣櫃,看起來像傭人的房間,不過相當寬敞,幾乎可說和隔壁納提爾的房間差不多大小。

「沒問題,妳放心吧。」

「這樣對我來說比較方便。」

納提爾對反覆確認的我表露些許不耐煩。

發現看起來很好活動的簡單連身裙,我立刻脫下女僕裝換上。

「衣櫃裏還有……」

兩件相同款式的連身裙、兩套換穿用的女僕裝,以及他不知如何調查、有幾件符合我尺寸的貼身衣物。

然後──

我戒慎恐懼地拿出那個。

「連、連身睡衣……」

而且還是若隱若現的款式。

我把連身睡衣丟到地板上。可惡,竟然在小地方找麻煩!

「那、那個混帳傢伙!」

我感覺隔壁房間傳來了笑聲。

◇◇◇

「納提爾大人!請起牀!」

爲了完成寫在紙上的第一個工作,我邊敲納提爾的房門邊呼喊他,卻沒有反應。

嗯~紙上沒寫該怎麼叫醒他耶,我可以進房嗎?

可是突然進他房間,很可能會惹得他不開心。我又敲了一次房門。

「納提爾大人──!早上了──!」

我「咚咚咚」地敲着門。當我想着他可能是低血壓時,裏頭傳來聲音。然而隔着一扇門聽不清楚,我便把耳朵貼在門上。

「妳不靠近點叫,我不會起牀。」

你是小孩子嗎!

「納提爾大人!」

我照他本人所說,爲了靠近他大喊而闖進房間。

「怎麼了?」

「我不提供這種服務!快,請快點起牀!」

手指顫抖沒辦法做好,花上替自己換衣服好幾倍的時間才把鈕釦解開。

「下面我自己換。」

我似乎無路可逃,只好慢慢接近納提爾,把手伸向他身上衣服的鈕釦。

眼前這男人是這樣說的嗎?

再次被抓住肩膀,使得我立刻回應。納提爾大概是滿意了,他走下牀鋪。

幫他脫衣、幫他穿衣。

「那你上面也自己換不就……呀──!你別在我面前脫啦──!」

「不需要、不需要!呀──!」

他充耳不聞。

「我、我知道啦。」

我是未婚的千金小姐,當然沒有幫忙異性更換衣服的經驗。而這個男人,居然要我幫忙他換衣服嗎?

「什麼?」

我拚命告訴自己。

「我、我要動手了喔。」

納提爾就像要把我逼入角落一般漸漸朝我逼近。我往後退想要逃開,卻被他一路逼到牀鋪旁。

咦?等等,別看到不就得了?

要換衣服光解開衣釦還不能結束。想把衣服從納提爾手上拉下來時,即使動作輕微也無法避免身體貼近。唔,碰到胸部了啦。

我昂首挺胸,努力不讓他察覺到我的驚慌。

接受燦爛陽光照耀的臉使我不小心看得着迷。

「欸,這個工作請管家來幫你,我去做熟悉的打掃比較好吧?」

我從未看過同齡男性的裸體,所以這是我第一次看見男性裸露上半身。

「喂,好好說話。」

「你不會自己脫、自己穿嗎?跟孩子沒兩樣。」

一絲不掛的上半身有着恰到好處的肌肉,讓人感受到他的男子氣概。肩膀也寬,和我完全不同。

「換衣服。」

我在他耳邊大喊,他微微動了一下,但是沒睜開眼睛。

「咦?但是……」

我不甘願地睜開緊閉的雙眼。

啊,睫毛好長……我如此想着,不禁把臉靠得太近,慌忙地拉開。好險、好險!

我嚥了咽口水,手指微微顫抖着碰觸鈕釦。自己換衣服時明明很冷靜,現在心臟好痛。

「普通點說話。」

「我、我纔沒有認真看……你別這樣靠近我啦!」

「納提爾大人!請起牀!」

「幹嘛?」

「幫我脫。」

「不要。」

「……喂,妳爲什麼又閉上眼睛啊?」

嗚嗚……除了養父大人以外,我沒見過其他男人的裸體耶……

「知道了嗎?」

「我不是這個意思!」

「幫忙換衣服不是把衣服交給我,而是要幫我脫衣、幫我穿衣。」

「下次更性感地喊我起牀。」

「幹嘛,看得這麼認真。」

「不,什麼也沒有。」

事與願違。

他指的是昨天拿到的紙上寫的工作之一,要我「幫忙換衣服」吧。

納提爾明明看出我的心慌卻提問,真是太壞心了。我不知該如何忍住臉上紅潮,只能繼續替他穿上襯衫。

「……你要不要還是自己換之類的。」

「我下半身有穿。」

「幹嘛啦?」

我不懂他表情的意思而回問。

「咦?啊啊,不好意思,我不小心疏忽了。」

他輕而易舉便駁回我真心的願望。

──明明是男性卻好性感……

我不情願地把準備好的衣服交給納提爾,他露出疑惑的表情。

「那你別讓我來做不就得了……」

「我、我知道了啦,你別動不動就抓住我的肩膀恐嚇我啦!」

「你、你快點去工作啊!」

「我在想有沒有辦法閉眼幫你換衣服。」

這大概是他有話想說時的習慣。我甩開納提爾抓住我肩膀的手。

「我想也是……」

「喂。」

納提爾十分厭惡地睜開眼,掀開毛毯坐起身。

「你根本已經醒了吧!剛剛不是還說話了嗎!」

或許因爲他不是穿着平常一絲不苟的服裝而是睡衣,他莫名不設防的模樣甚至讓我從中感覺到一絲性感。

「嘖!」

「什麼?」

「換衣服。」

唔……真的要做嗎……

「也別加大人。」

「因爲妳的反應太有趣了,我就讓妳看仔細點。」

「唔……」

「唔、唔唔……」

「好。」

「比平常花上好幾倍的時間耶。」

「妳想要藉由惹怒我來逃脫也沒用。動作快。」

因爲他個性太糟,使得我完全忘了,這傢伙的外表超級俊美啊!

───這傢伙的個性超級糟超級糟超級糟超級糟……很好,看起來只是個惡魔了!

就在我拉開的瞬間,感覺聽見了咂嘴聲,不過肯定是我聽錯了。

一個不小心就粗魯說話了,我慌慌張張地修正。可是納提爾似乎不是在說敬語的部分。

納提爾低語說了什麼,但我緊張得沒聽清楚。儘管我緊張得急促喘息,好不容易纔把衣服脫下來。

這傢伙在說什麼啊!

「因、因爲你裸身了啊!」

「咦?不過我基本上是女僕,說敬語比較……」

他看穿我的心思了。

「不過妳不睜開眼睛替我穿上衣,我也很傷腦筋。」

看見沐浴在朝陽下的納提爾,我一瞬間語塞。

「因公得利……」

「知道了、知道了!」

宛如當我不存在,納提爾大大方方地脫掉睡褲。

「普通點說話。」

「……妳在幹嘛?」

「我想也是……」

我作好覺悟睜開眼。

大概是因爲剛睡醒,在納提爾慵懶的氣息加乘下,創造出一股妖豔感。

「快一點。」

「不是這樣。」

「什麼?」

「妳完全沒做到喔。」

「不要。」

「晚一點去也無所謂。」

「不可以!」

正當我們兩人在互相攻防時,房門被人打了開來。

「少爺!您要在房裏待到什麼時候……啊……」

敞開的房門另一頭,站着我曾見過的年輕管家。

他語尾失聲、不知所措,但突然換上一臉不懷好意的笑容。

我這時才掌握自己現在的狀況。

被推倒在牀上,紅着一張臉的我。把我推倒在牀上,只穿着貼身衣物的納提爾。

「不、不是!」

「什麼嘛──!她果~~然是少爺的女人嘛──!一大早就這麼火熱。」

看見他豎起小指表示女人,我盡全力搖頭否認。

「這、這是誤會啦──!」

◇◇◇

累、累死我了……

我順利送納提爾出門,筋疲力盡地癱在椅子上。

「以後每天都要這樣嗎……」

連想也不願想。

「哎呀~我還以爲少爺喜歡清純系的耶。」

咧嘴笑看着我這麼說話的人,是剛剛對我和納提爾有重大誤會的管家。

從他現在的發言中可以得知,誤會完全沒有解開。

「所以我說了,不是那麼一回事啦。」

「對吧!很意外吧!雖然這樣說,聽說他原本要接走另一個小孩,可是因爲那個小孩已經不在了,才改爲帶我走。」

管家說完自己想說的話就離開了。總覺得來去如龍捲風一般,但是讓人討厭不起來。

「是喔,他看不出來會做這種事耶。」

說着「我超幸運」的管家怎麼看都不覺得優秀。大概有什麼特長,纔會代替那孩子被帶回來吧。

「別看少爺那樣,他可是很重感情喔!」

「我錯過機會說我也是孤兒了……」

「庶民與貴族的身分差距之戀……好讓人興奮耶……」

我這麼一問,他便再次咧嘴一笑。

等到他離開之後我纔想到。

目前爲止我還看不出來這一點,但這位青年似乎如此感受。

「對啊、對啊,我是孤兒!我五歲時被少爺撿回來當實習管家!」

「只要用公爵家的管道或撒錢去找,感覺輕而易舉就能找到啊……」

離家出走。完全看不出來他會做出那種事。

「這樣啊?」

管家伸手製止我,但他絕對沒搞懂。

「儘管看不出來,我也是男爵千金喔。」

大概有極度讓他看對眼的人吧。

而且他誤會了很多事情。

「啊,不是、不是。那是少爺離家出走迷路時發現的孤兒院,不在公爵家管理之下。」

「什麼!看不出來!」

看不出來他會做這種對自己沒有利益的事情。

「在這個公爵家的管理下,也有那樣的地方啊?」

「沒關係、沒關係!我懂啦!」

「聽說人格在五歲時就已經定型了喔!我也有努力學習用字遣詞之類的知識,結果有天少爺說『夠了』,就維持這樣了!」

「……你是孤兒?」

「因爲少爺當時才十歲也欠缺思慮,既沒問對方叫什麼名字,也因爲那家孤兒院的管理很隨便,不知道對方被哪裏收養了。」

「我還以爲妳和我同樣是孤兒耶~抱歉、抱歉!」

「不過你啊,被帶回來也已經過十年了,我說這種話可能不太禮貌,但你還是沒脫離庶民樣……」

我不知道能不能直白說而略帶含糊,也就是他看起來不像公爵家的管家。

他是放棄你了。

我感到很不可思議,於是管家「嘻嘻」笑了笑。

「他沒把你趕出去還真意外耶。」

不可以把話說得這麼直接。

「不過少爺現在似乎還沒放棄尋找他想要帶回來的那位孤兒,到現在還會問我有沒有想起什麼呢。」

再怎麼樣,我都把這句話往肚子裏吞了。

「啊,糟糕、糟糕,我得回去工作了!再見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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