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章
《壞孩子的進擊》 · 鳴海雪華 · 2萬 字
文化祭決定復活後,校內的炎上也完全平息了下來。本來,學生們就只是認爲被不正當地徵收了課外活動費所以才感到憤怒,於是才引起了這樣一場騷動,並不是因爲成績歧視才反抗的,所以說學校在決定了讓文化祭復活之後,大家自然也就心滿意足了。
學生們平靜下來後,教師們也是一副疲憊又安心的表情。
就這樣日子一天天的過去,投降宣言公佈後的不久,便迎來了期末考試。
我抑制住了自己的感情進行了臨時抱佛腳的複習,考出了勉勉強強過及格線的成績。因爲補習和補考的話實在是太浪費時間了。在各種意義上都很忙的當下,我想要儘量避開這種事,而並非是爲了取得好成績才學習的。
爲期三天的考試結束後,西豪高中沉浸在了快活的氣氛之中。
理由便是終於從考試的重壓下解放了……當然不止如此。
七月的期末考試結束,也就表示到了要準備文化祭的時候了。
每年的這個時候,西豪高中的學生們,都會出現自己正處於青春的漩渦中的集體幻覺。
文化祭這樣的活動,還有,即將到來的暑假。
在這所禁止男女交往的學校裏,每個人都在期待着某些並不存在的事物。
和去年一樣,今年校內也瀰漫着這樣的氣氛。
「吶,你那邊有準備美紋紙膠帶嗎?」
「嗯?啊—,有的哦。話說,你要用的話我就沒事幹了啊—」
放學後,平時一直都好象是葬禮現場的教室裏,也充滿了活力。
課桌和椅子被移到了角落裏,地板上鋪着藍色的塑料布,中間是一塊大布條,幾個學生正在布的周圍匍匐着。
要說他們在幹什麼的話,他們現在正在製作條幅。
在班會里進行了多數表決後,我們班決定要製作裝飾教學樓的大條幅來作爲文化祭上出的展示。
在文化祭當天只需要把做出來的裝飾品給裝飾上去就可以了,也就是所謂的展品企劃。
開模擬店並不是文化祭的全部。只要能夠做出這種並不需要輪班的展品的話,在文化祭當天就可以盡情地玩了,這也算是一種很好的享受文化祭的方式。製作條幅確實是一個非常值得選擇的企劃。
就算是就我個人而言,也是相當贊成去做展品的。我不管是做飯還是接客都不擅長,不難想象會給店裏的排班運營造成很大的麻煩,所以說實話其實我並不想開什麼模擬店。
「怎麼了?啊,難不成是因爲有什麼急事纔不得不回去的嗎?」
「久等了,那麼,開始作業吧」
「啊—……嗯,畢竟好像沒什麼我能幹的事情,所以我覺得就算是繼續待在這裏也只會礙事罷了」
「那個,怎麼了?……你這麼一直盯着我看我會很害羞啦」
那麼,連槳都不讓拿的人該怎麼辦呢。
雖然形成了各種各樣的羣體,不過教室裏卻有種謎之一體感。有一種衆人抬槳劃大船的感覺。其中有幹勁十足的人,也有稍稍放鬆的人,不過就算如此槳也在動着,船也在向着目的地行進。
「啊哈哈,這算什麼,別誇啦,怪害羞的」
「我知道了,那就聽你的,把工作給我吧。要是有什麼我能幫得上忙的地方的話我會幫的。」
同學們正一副十分開心的樣子進行着製作。
只有在文化祭的準備期間,即使有沒交的作業,也不需要留下來做。也算是校方的良心……然而並不是。因爲沒交作業的學生實在是太多了,要是讓他們留下來學習的話人手就不夠了,文化祭的準備工作就會完不成。
雖然是在觀察同學們,不過這次就把焦點放在我個人身上吧。
我去作業沒問題嗎?和我待在一起真的沒問題嗎?你不和朋友一起作業沒問題嗎?雖然這句「沒問題嗎?」裏面包含了各種各樣的意思,不過田中同學還是用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這麼回答了。
「啊,嗯,我知道了,我去開一瓶新的,稍等」
說完,田中同學從走廊裏探頭窺視了一下教室內的情況,她向教室裏四下望了一週後,發出了「嗯—」的一聲,似乎是察覺到了我在教室中所感受到的不自在。
「…………」
田中同學彷彿注意到了什麼一般提高了聲調,她的視線正看向我的右手。
像這樣進行着作業的時候,會有種自己也作爲班裏的一員參與到了文化祭的準備工作當中去了的感覺,只不過實際上我只是受田中同學僱傭,做着像是兼職一樣的事情罷了。
「當天嗎,嗯,這個就……還是有一點的吧」
「我,真的很喜歡準備文化祭的這個過程,看着大家充滿期待地,開心地工作的樣子,我也會跟着高興起來。真的非常幸福」
「我倒是覺得並不會礙事的來着……」
「田中同學,你哼的那首歌,叫什麼名字?」
田中同學彷彿同情般的點了點頭。看來她是因爲去買東西了,所以並不知道教室裏的狀況。
從對話中可以看出,田中同學似乎是似乎是屬於負責文化祭準備的女子團體的一員,原來如此,所以說纔會給我分配工作嗎,就當是這麼一回事吧。
「人太多了,我們就在這邊的角落裏作業吧」
真不知道該怎麼辦纔好了……有點想去死了,算了回去吧,真是的。
撞到的是田中同學真是太好了,要是撞到其他同學的話會很麻煩的。
「教室那邊也差不多要開始塗色了,所以說要爲她們準備好,夏目君可以幫忙將每種顏料都擠在一個紙盤上嗎?我會把水倒進去化開的」
「呀!啊……是夏目君啊,嚇我一跳」
我把書包放回到自己的座位上,跟着田中同學走出了教室。
雖然說也有去參加社團活動的人,不過還是有將近三十人爲了準備文化祭留了下來。毫無疑問,人手很充足。就算少我一個人,也應該沒人會察覺的吧。
「夏目君,你拿着書包誒,已經要回去了嗎?」
田中同學用手心輕輕地拍了拍臉,哈哈地笑了。
在班會後,隨大流地撤掉了自己的座位。不過,從那以後我就一直呆呆地站着,爲了不妨礙別人,我站在了牆邊,宛如一株觀賞植物。
「不用了,那邊人手也夠用,我本來就只負責去買東西啦,好啦,拿去吧」
田中一邊說着「等我一會」,一邊向着女廁所走去。我本以爲她是去摘花了,不過並不是,她很快就拿着裝了自來水的塑料杯子走了出來。
「那就趕快開始吧—。顏料多擠點也沒有關係的哦」
簡言之就是將適量的顏料擠出來的這種很單純的作業。太好了,要是這種工作內容的話,那麼哪怕是笨手笨腳到了被胡桃嫌棄的程度的我也能夠做好吧。
「抱,抱歉,我沒想到你會在這」
「……原來如此,這樣啊」
田中接了過去,從塑料杯中倒出了少量的水後,再用筆將其化開。
「是說那個嗎,失去了才知道珍惜,這樣的?」
我將顏料擠在了紙盤中,然後交給田中。
我並不知道該怎麼回答。聽到這樣的話,我是該感到高興呢,還是該感到抱歉呢。
「誒?你指什麼?當然沒問題啦,我們是同班同學吧?」
「馬上就寫完了!我現在正專心在弄,再等一下」
「說到準備的話題我突然想起來了,有些東西不太夠用,我還得抽空再去買一趟纔行,要是可以的話,夏目君要不要也一起去呢?」
「誒,一起嗎?」
做好的紙盤調色板,被偶爾會過來的負責塗色的女生回收掉了。
「這個嘛,我希望你能把顏料擠到紙盤上,給,就是這個」
在作業的過程中,我突然注意到了周圍歡快的噪音中混雜着一支悅耳的旋律。
迅速地將顏料擠好後遞給了她,田中同學說了聲「謝謝」,接了過去。
「誒?啊—,是一首挺有名的古典歌曲來着……抱歉,吵到你了?」
「OK,說是作業,不過也不是什麼大事啦,過來這邊」
這是從壓抑當中解放出來的,合法的玩耍,所以情緒不高漲是不可能的。
「誒?要往這裏擠嗎?……啊—,原來如此,你想把紙盤當成是調色板的替代品啊」
「田中同學對文化祭的當天也很期待嗎?」
要得到工作,就必須要和她們打招呼纔行,不過,就算我去問她們現在要做什麼,她們也只會是一副「誒,這傢伙怎麼回事」的反應吧,所以就算想幫忙也幫不上。
「我纔是,沒看路真是對不起了。這邊剛買完東西回來」
「不過,應該是比去年還要更期待一些的吧,畢竟,之前有段時間甚至連參加都不能參加來着」
田中同學那好像陶瓷一樣的臉上露出了淡淡的微笑,說了聲「沒關係的」。
「啊,對了,夏目君」
走廊上一片雜亂,不管是哪個班級,只在教室裏的話作業的空間肯定是不夠的。相當多的學生都坐在走廊的地上,有人在畫插圖,有人在連接折的紙圈,有人在切紙板箱,感覺就像是個大雜燴。
發出指示的女生團體,還有服從指示的男生團體。還有零零星星的幾個男生女生,他們有說有笑地隨便地做着被委託的工作。
我從座位上拿起書包,準備迅速撤退。爲了儘量不撞到正在工作的同學們,我邁着慎重且隱祕的步子向門口走去。
之後就是以上步驟的重複了,只要像是流水作業一樣地動着手就可以了。
說着,我們走向了走廊的最裏面,雖然離二年五班有點遠,不過周圍沒有人,這裏有點像是一個小型的祕密基地,可以說是作業的理想場所。
「抱歉,夏目君,這個青色的顏料,還需要一點,還有嗎?」
我僵住了,而田中同學則晃着茶色的頭髮,輕輕地歪着頭。
我們的班裏,有部分的女生自發地先行開始了條幅的製作,於是受此影響,在正式進入準備工作的現在,首先開始做條幅的那組女生們便掌管了整個班級的任務分配。
打開門後逃跑——就在這時,很不幸,我與走廊裏的人撞了個滿懷。
雖然稍稍猶豫了一下,不過我最終還是接受了田中同學的邀請。畢竟我只是因爲身心都沒有容身之所所以纔想要回去的,並不是討厭工作。
「所以說,我該做什麼呢?」
做到一半的時候,就算來回收調色盤的女生對她這麼說,田中同學也依然選擇陪在我的身邊。
「看吧,在地上進行着作業的人也很多,不管在哪裏都會顯得很礙事吧?」
因爲實在不知道該怎麼回答纔好,所以我決定問一點別的問題。
「就是這樣,你能理解得這麼快真是幫大忙了—」
田中同學突然又看向了我。
「……嗯……哼—……」
「沒啦,並沒有這回事來着,只是覺得這個旋律挺動聽的」
「啊嘞—?由美,你在這裏啊?一起去塗色吧—!」
我和田中同學背靠牆坐下,開始作業。
啥?剛剛,她說了什麼?一起作業?……和我?
聽到了這樣曖昧的回答後,我更加爲難了。當然了,要是她很坦率地回答說「很期待」的話我也會在另一種意義上很爲難的,問這種問題簡直就像是在自己掐自己脖子一樣。
真是個溫柔又體貼的人啊。
「那,就在走廊裏和我一起作業吧」
既然她也已經理解現狀了,那我就回去吧……雖然這麼想着,不過下一個瞬間,田中同學卻用一副滿不在乎的語調說出了我完全沒有想到的話。
田中同學舉起了拿在手裏的塑料袋。
「沒錯沒錯,我覺得就是這樣,所以我覺得今年也會很期待當天的吧」
「壞了!好像弄錯了!」
「謝謝,外面還挺熱的,比我想象中的還要辛苦呢……啊嘞?」
「確實是這樣,光是看着就感覺,好像連個空的地方都沒有呢」
我向她投去了尊敬的目光,她卻忽然移開了視線。總覺得,有點對不起她啊。
「誒—!給我認真點啊!待會要塗的可是我們啊」
「你那邊的草稿已經打完了嗎?」
在教室的角落裏,我一個人默默地站着,心裏這麼想到。

將出去買東西的塑料袋交到了我的手上,我看向裏面,有上面寫着丙烯酸的英文的顏料,幾套碗形的紙盤,還有幾支大小不一的繪畫用筆。
唔呣,我也算是做出了個很生動的比喻了……在教室的角落裏的我這麼想着。
田中同學眯起了眼睛,憐愛地看向雜亂的走廊,她的笑容有些夢幻,再加上她陶瓷一樣的皮膚,給人一種碰一下就會碎掉的脆弱感。
「這樣啊,那個……田中同學是負責幫忙買東西的啊,辛苦你了」
「啊,沒有,倒是沒什麼事啦……不過真的沒問題嗎?」
手裏的工作持續進行着,每次顏料溶解的時候,我都覺得自己彷彿也溶解在了這個青春的空間當中。
突然被用這種若無其事的口吻邀請,讓我感到有些不知所措。
說實話,我在一年級的時候也完全沒有參加過文化祭的準備,被邀請一起去買東西的這種經歷還是第一次,所以沒能做出一個很好的回應。
「啊—,那個,已經決定好什麼時候去了嗎?」
「就明天的放學後吧,我想在班會結束後立刻就去,你覺得如何?」
在腦海中打開行程表,明天的話,應該是沒有和胡桃的作戰會議的。
這樣一來的話,去與不去就全依我的心情來決定了。猶豫再三後,我這樣回答道。
「嗯,我知道了,可以哦,一起去吧」
「真的?謝謝,因爲要買的東西會很多,所以說想找個男生來幫忙」
既然這樣的話,那就幫一下吧。畢竟田中同學對我有恩……雖然並沒有到這個地步啦,不過她確實很關心我就是了,這種時候要是不幫忙的話就太不近人情了。
那之後又過了一會,我們的工作順利地結束了。
「由美—,已經有全員份的調色板了,不用繼續做下去也沒關係咯—」
從教室那邊傳來了這樣的聲音,於是我們停下了手邊的工作。
「似乎可以結束了,夏目君,辛苦了」
「啊,嗯,辛苦了」
「我們做了好多呢,來一起把這裏打掃一下吧」
向旁邊看去,發現地上躺着很多的空的顏料管子。
用了這麼多啊,我都沒注意,也就是說原來我的精神集中到這個程度了嗎。
我把空管子和破掉的紙盤全都裝進了塑料袋裏。
在這期間,田中同學把塑料杯子裏的水倒掉,將用過的筆清洗乾淨。
因爲實際上並沒有弄得那麼亂,所以我們很快就收拾完了。
「哈哈,說什麼好久不見,我們距離上次見面不是還不到一個禮拜嘛」
我坦率地說道。明明至今爲止騙了他們那麼多……不,應該說正因爲至今爲止騙了他們這麼多,所以得知部長們的願望能夠實現,我真的是發自內心地覺得高興。
「因爲本來是打算聯誼會去BBQ的嘛,所以一直都對此念念不忘的。於是我就在班會上提出了這個提議,大家居然還都贊成了。只不過, 變成了類似於烤雞肉串一樣的東西就是了」
穿過自動門進入商場內,我們看也不看一旁的咖啡店之類的店鋪,徑直坐上了電梯。
向我搭話的,是足球部的部長。
「啊,對了夏目,其實我們班,模擬店決定要開BBQ烤吧哦」
對於不參加社團活動的我來說,這並不是一個可以展開的話題。
我也悄悄地掏出了手機確認時間,六點剛過。
「說是要準備,其實也只是準備自己的份啦,畢竟,我家裏人都很少回家的」
將手插進襯衫胸前口袋裏的田中同學動作突然僵住了。
「所以基於以上的理由,我想要儘量在班裏的準備階段多露幾次臉」
對揮着小手的田中同學回了一句「明天見」後,我向教室裏走去。
在既沒有高樓也沒有大型商場的路上,天空顯得格外開闊,厚厚的雲層一直延伸到了看不見的盡頭。雖然今早剛剛看到了梅雨天氣會消散的新聞,然而天氣並沒有放晴。
穿過執行委員們正在裝飾的柱子,走過正門,堂堂正正地向學校外面走去。
「就算是隻準備一個人的份也很忙了,嗯,既然這樣你就先回去吧,沒關係的」
「等着你哦。那,我就先回班裏了,再見咯」
穿過走廊,走下臺階,一樓的連廊上,執行委員正在製作入場的大門。
「啊……您好,好久不見了,巖田前輩」
我們隨着人流前進,穿過了好幾個人行道後。
我和田中同學兩個人走在人流稀少的上學路上。
「難不成所說的買東西的地方,指的是是那座商場六樓的文具店嗎?」
「有些微妙的時間啊—……還有什麼其他要拜託給我們的工作嗎……」
「那還真是期待呢,到時候就打擾咯」
*
在六樓下了電梯後,向着右手邊開着的文具店走去,從開放式的店鋪區域的中央進入店內,由於各個商品貨架之間的間距非常短,所以顯得這裏非常狹窄,就好像是迷宮一般。
「夏目君,你一直都自己準備晚飯啊,真了不起」
足球部的部長大聲笑了起來。
「啊哈哈,那個不是刷毛而是刷子吧?太粗了那個,用不了的」
打開了教室的門,發現同學們依然在裏面開心地作業着。
並不是偶然路過所以記住的,我也不會沒事來逛商場,這些全是謊言。不過要是繼續說下去的話,不管再怎麼掩飾,感覺都會露出破綻,所以我決定保持沉默。
「啊,還要補充一些顏料,需要的東西我都記在便條上了,夏目君就——」
「抱歉啊,沒幫上什麼忙,明天去買東西的時候我會陪你去的」
在收回了書包之後,我立刻走出了教室。
「田中同學,你說要外出買東西是去哪裏買?那個顏料,百元店應該沒有賣的吧」
果然是這樣啊,因爲對這條路有些印象,所以還想着會不會是那裏來着。
因爲很嘈雜,所以誰也沒有注意到我,這讓我稍稍鬆了口氣。
同學們的筆,在紙盤調色板和條幅之間拼命地往復着。
夏目君可能不太會選所以還是不拜託你了……似乎她並不是這麼想的。
田中同學露出了微笑,將便條又放回了自己的口袋。
「所以說,今天要買什麼呢?」
「啊,嗯,沒錯就是那裏,真虧你知道呢」
「負責塗色的同學說想要大一點的刷毛來着」
「我說田中同學,塗色要用的筆是這個沒錯吧?」
這麼說着,田中同學看了看左手的手腕內側,她手上戴着淺茶色的手錶。
「就是說啊,顧問那邊還總說什麼『不想幹就別幹了,去給我好好學習』,搞得我根本沒法休息」
於是我隨便用一句「請好好加油吧」結束了這場對話……本來是這麼打算的。
登上了距離學校最近的車站的樓梯,在檢票口刷了IC卡後,我們向站臺走去。
都到了這裏,我也就大概能猜到目的地了。
足球部的部長輕輕地擦了擦鼻子下面,衝着我笑了笑。
目的地就是以前,我和胡桃去買做橡皮印章原材料的那家文具店。
目的地依然是那個商場,這棟外面貼着玻璃幕牆的七層建築正俯視着它的客人們。
「夏目君來這裏是買繪畫材料之類的嗎?啊,興趣是繪畫?」
「啊,抱歉啊田中同學,我得準備晚飯了,所以差不多該回去了」
第二天放學後,我將書包留在了教室 ,和田中同學一起走出了教學樓。
他露出的那副表情讓我覺得很是尷尬,雖然想要回個笑,卻怎麼也笑不出來。
沒錯,在回去之前還要把之前放在那裏的書包收回來纔行。
去鞋櫃那邊看了一下,並沒有像往常一樣埋伏在那裏的老師。
「啊,嗯,謝謝,不過,不用了。我覺得一起逛一逛也不錯」
會有多少人知道準備那個調色板的人是我呢?沒有嗎?雖然明知道這種的根本就是無所謂的事,不過我還是不禁會這麼想。
「刷毛,是在那邊放着的沒錯吧?一起去看看吧」
*
「原來如此,巖田前輩,之前策劃聯誼會的時候,您還說自己都去看食材了很期待來着。真是太好了,能夠以這種方式獲得回報」
田中同學看着我,眨了幾下眼睛後,突然溫柔地笑了。
同學們的條幅製作似乎非常順利,可能是因爲有幹勁的學生率先開始了製作,第一幅已經快要完成了。
電車來得剛剛好,是上行的慢車。車內開着空調,很是涼快。
「當天一定要來喫啊,我們會準備好精心製作的蘸料的」
「呦,我還以爲是誰呢,這不是夏目嘛」
「要參加社團活動的話,各種意義上都很辛苦啊」
「嗯,我知道了,就拜託你咯」
縱向的布上,寫着碩大的「西豪祭」,簡單而又王道的條幅。
他雖然這麼說着,表情卻十分明快,似乎難掩內心喜悅的心情。
足球部的部長向我豎起了大拇指後,轉過身去,這次,對話真的要結束了。
「嘿欸,原來你還會逛商場啊,感覺有點意外」
「夏目現在要回去了嗎?」
「刷毛麼,這邊的角落都是繪畫用紙,所以說應該在那邊吧」
不知是否是爲了擴大用地面積,西豪高中建在了相當偏僻的地方,上下學的道路兩側旁邊是住宅區,再稍遠一點就是河流和稻田了。
在店內拿了購物筐後,我們在角落裏稍稍歇了口氣。
我們兩個人坐在空位上,搖搖晃晃地度過了大約十五分鐘,用閒聊打發了這段時間後,田中說「要下車咯」,我們便在我經常換乘的中轉站下了車。
「好像並不是很擠,那就趕快把東西都買完吧」
通過了人流量十分密集的檢票口,我們從西口出來後,立刻就被過街天橋和商住樓包圍了。
「是啊,所以說,要去稍稍遠一點的地方了。應該還是在乘車月票的範圍內的,所以沒關係啦」
「畢竟難得能參加文化祭了,我也想在班裏準備模擬店的時候露個臉啊,於是就提前結束了社團活動趕來了」
「怎麼了?便條給我,我來買好了」
足球部的部長突然好像想起了什麼一般地敲了一下手。
這麼一看的話也確實,部長雖然身穿襯衫,手裏卻只拿着一個皮包。
「不,我只是剛好從社團回來而已,現在正要去教室來着」
我在田中同學的帶領下向着店的深處走去,有種懷舊RPG遊戲中的勇者和他的第一個同伴的感覺。在狹窄的貨架間走動,把要買的東西放進購物筐。這中間,雖然因爲到了沒有刷毛的貨架而不得不折返,不過購物還是愉快地進行着。
望着小步跑着離開的足球部的部長,我這麼想道。
在田中同學提出什麼提議之前,我這樣說道。
本打算一個人安靜的離開學校的,不過在我經過食堂前的時候,卻被人從背後拍了一下肩膀。
「是的,沒錯。既然在門口的話也就是說巖田前輩現在也要回去嗎?」
「……嘿欸,這樣啊,還真是稀奇啊」
再接着讓田中同學費心的話就太過意不去了,想到這裏我這麼說道。
「啊啦,沒有要做的事了,嗯,現在要幹什麼呢」
實際上,我幾乎都是出去喫飯和點外賣二選一,所以根本就沒什麼了不起的。不過嘛,用需要自己準備晚飯這種理由回家的話倒也挺方便的,所以這種事我就不說了。
模擬店麼,雖然答應說要去了,不過我真的能夠遵守約定嗎。
「啊,沒有啦,不是什麼了不起的事情啦」
爲什麼會改變主意呢,就算你使喚我我也會去做的啦。嘛,也罷。
果然就算回去也應該沒什麼問題了,我拿走了自己的鞋子,向大門口走去。
說着,他無可奈何地深深嘆了口氣。
「纔沒有啦,只是以前經過的時候偶然看到了,就順便記下來了」
「欸,不會吧?抱歉啊,我不太懂這些」
在買東西的地方和同班同學一起有說有笑,雖然只是拉拉雜雜的聊天,不過這樣的體驗還是第一次。
在迷宮一樣的店裏逛着,購物也繼續進行着。
「夏目君,那邊的膠袋可以幫我拿一個嗎?要寬的那個」
「這邊的這個嗎,給,還有什麼要買的嗎?」
「這個嘛,刷毛已經買過了,青色的顏料也買過了……嗯,這樣就OK啦」
在三十分鐘左右,我們就買齊了所有要買的東西。
「打擾一下,麻煩結個賬—」
田中同學走向收銀臺,叫住了店員。所幸,這次的店員和上次來的時候並不是同一個人,。
用茶色信封裏的班費結了賬,我們從商店的貨架中脫身逃了出來。
「夏目君,不好意思啊,還讓你拎這些東西」
「沒事啦,我本來就是爲這個纔來的」
我舉起塑料袋,做出一副很輕鬆的樣子。
這麼說來,買的東西一袋就全裝下了,並不是很多。
「那就這樣,大家都還在等着呢,快點回學校吧」
我和田中同學一起,沿着來時的路原路返回,坐上電梯,從咖啡廳和諮詢中心前面經過,穿過自動門,來到了蒸籠一樣的室外。
走在充滿都市氣息的街道上。在我們正向車站走去的時候,田中同學突然這樣問道。
「其實我很早以前就想問了,夏目君你,去年的時候是什麼樣的呢?」
「去年?就算你問我是什麼樣的……就一年的話,應該也不會有什麼變化吧?」
「不,應該還是有的吧……比如說,朋友什麼的」
「嗯,我們這邊纔是,抱歉耽誤你這麼長時間。再見咯,星宮同學」
這個意思,是想讓我和他們成爲同伴嗎。
誤解,嗎。怎麼個誤解法呢,我只是被老師們當作是麻煩的投訴者,所以纔沒有被罵,而並非是被偏袒了,從這一點來說,我應該算是被那些躲着我的同學給誤解了吧……不過就算是這樣,我要和他們說什麼,又要怎麼說呢?
「……嗯,稍稍有些文化祭所需的東西需要買啦」
「……作戰會議,現在開始吧」
「哼—嗯,這樣啊,還有這麼一回事啊」
「夏目君果然很聰明呢」
雖然其目的只是爲了不讓田中同學看到,不過從這個角度上,我能夠看到裏面都有什麼。
從胡桃的這副樣子,我大概猜出了這是用來這是用來幹什麼的了。
「一年級的時候我成天都在學習,所以也沒交到什麼朋友來着」
西豪高中的文化祭,是禁止將社團活動作爲要出的東西的,所以文化部的學生們似乎都在自己的本班做着準備,舊活動室的大樓似乎比以前還要更加安靜。
田中同學向着車站走去,我便也隨之跟了上去。
「我記得,好像是迷宮吧,將課桌排列起來,用紙箱做成牆壁……類似於這樣的東西」
我們……不,應該說我,想做的到底是什麼呢。
胡桃用非常親切的語氣,對田中同學說出了慰勞的話。
「試着和他們打聲招呼怎麼樣,我覺得大家應該對夏目君有着什麼誤解」
我停下了腳步,回頭看去,不過在紛雜的人羣中,已然不見胡桃的背影。
什麼啊,這是,對話在將我排除在外的情況下順利進行着。無法理解眼前的狀況的我呆住了。
「哈啊,我知道了……我說,夏目君,要是不嫌棄的話我」
冷靜地分析了一下當前的情況……這樣啊,原來互相認識啊,這兩個人。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那麼辛苦您啦」
剛剛的那個瞬間,和胡桃說「將其一口氣破壞掉吧!」的時候表情簡直判若兩人,在那個悲傷的表情背後,胡桃到底在想些什麼呢。
穿過些許昏暗的走廊,向最裏面走去。
簡樸的活動室裏,復仇模式的胡桃正坐在椅子上等待着。
這就是要錄粗口的CD,所以還請不要提了,我們現在不應該在這裏對話——我理解了她的意圖,也正因如此,我更搞不懂她爲什麼要搭話了。
但是,我並沒有做出回答,因爲胡桃看向的,並不是『我這邊』。
「前,前輩,還真是巧啊,居然能在這種地方碰面」
又是移開視線,又是一副這麼悲傷的 表情,這是什麼意思。
「啊!抱歉兩位前輩,時間不多了,我得趕快回去了」
「…………」
打斷田中同學的話的,是這樣簡短的一聲。
「田中前輩,今天來幹什麼?是來買東西嗎?」
我混在人羣中,打算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從旁邊經過。
「欸嘿嘿,有好好地過來呢,真是太好了」
這幾天,不,回想起來的話從上週末——也就是向部長們表示感謝的那時起,我就一直抱有着這樣一個小小的疑問。我將藏在心底的,掩蓋着的,儘量讓自己不去在意的這個疑問,又悄悄地取了出來,向裏面偷偷看去。
胡桃連忙抬起頭,坐着向我打了個招呼。
「吶,夏目君,喫個可麗餅再回去吧,我請客,就當是你陪我出來買東西的謝禮了」
是胡桃,在路的正中央,黑髮模式的胡桃正站在那裏看着我。
雖然無比悲痛,但是現在只好先無視掉了。
嘩啦地推開門走了進去,這扇門原來這麼重嗎,我心想。
「誒?……啊,是在說文化祭的準備的話題啊,那個我還是知道的啦,怎麼了?」
「纔不會去打破啊,胡桃你到底是怎麼看待我的啊」
一邊對着一直都很溫柔的田中這麼回應着,我一邊獨自回想起來。
「……啊,您好,前輩」
「這樣啊,星宮同學班裏開的是什麼模擬店呢?」
田中同學她,很在意我在班上被迴避的這件事。所以她想知道我被迴避的這件事,是從去年開始的,還是今年開始的。
「啊—……我也是……出來買文化祭要用的東西啦,也是受班級同學所託」
這次發動恐怖襲擊所隱含的代價,我們真的理解了嗎。
「…………」
「誰知道呢?到底是怎麼看待的呢?」
並不是要回去,而是我和胡桃約好了要開作戰會議,所以要去那邊。
完成復仇,發起恐怖行動,改變這個學校。
來到走廊上,其他班也開始在地上進行着開模擬店的準備。學生們都笑着進行着作業,彷彿這就是他們唯一的樂趣一般。
「……胡桃」
「……我成績並不好啦,也正因爲成績不好所以才學習的,因爲想進到好班去」
「我們也走吧」
不過,總覺得拿出的疑問在夕陽餘暉下投下的影子,和胡桃的身影重合在了一起。
「啊」
在擦身而過之前,胡桃這樣搭話道。
「不不不,前輩,您不就是那種會滿不在乎地打破和女孩子的約定的人嘛」
但是,被胡桃的話斷絕了退路。
說到這裏,田中同學「嗯」了一聲,做出了思考的動作,這樣子沉默了一會後,突然,她彷彿下定了決心一般這樣說道。
我小聲地向她搭話,胡桃則略微地移開了視線。
「現在不想啦,我也不像原來那麼努力了」
看到站在前面的人後,我也忍不住差點叫出聲來。
我思考了半天,最後想到了一種可能性。
胡桃露出了一副若無其事的笑容,用有些做作的聲音說道。
「夏目君?」
將自己的座位移到教室的後方後,我混在了去社團的學生之間走出了教室。所幸,田中同學正在和女生團體說話,所以並沒有注意到我。
正在我還在胡思亂想的時候,田中同學輕輕地嘆了口氣。
還真是巧,只不過現在這個時機實在是太壞了。現在,要是和胡桃接觸的話,那麼一直以來被我徹底隱瞞的我和胡桃之間關係就會暴露給身爲普通學生的田中同學。
恐怖活動,這些恐怕就是,將來要錄入老師們粗口的空CD吧,胡桃這是打算製作粗口CD,然後像是喫飯時間食堂播放音樂那樣在學校內播放。
「嗯,再見,兩位前輩,如果有空的話文化祭當天,還請到我們的模擬店來玩哦」
「好吧」
「我記得田中前輩,好像是五班的吧?開的什麼模擬店?」
站住腳,將身體重新轉向胡桃所在的方向。
「啊 嗯」
最後來到的地方,依然是有着沒什麼變化的門牌,以及上面用油性的馬克筆寫着的天體觀測部。
那天,我決定在田中同學和我搭話前先一步離開教室。
穿過三樓的走廊,繞着第二教學樓轉了一圈後,我選擇了一條沒有人的路向活動室走去。
*
難不成,難不成胡桃她,和我有着同樣的想法?
「……啊,可麗餅啊,不錯呢,難得來一趟,就去吧」
被叫到名字,我才終於回過神來。
「這話說的,我本來就一次都沒有缺席過吧」
胡桃說着,將手裏的塑料袋若無其事地藏到了背後。
「啊,夏目前輩也在,您好」
田中同學用一副習以爲常的語氣這麼回應着胡桃。
這已經是習以爲常的對話了。不過不知爲何,總覺得今天這樣相互貧嘴的時間並沒有持續多久。我拉來了一把摺疊椅坐下後,胡桃馬上就露出了認真的表情坐直了身子。
在擦肩而過時,我和胡桃有一瞬間對上了視線,胡桃的眼角下垂,臉上寫滿了寂寥,就好像是經常去的粗點心店倒閉了一般,她的表情給人的感覺就是這樣。
我如實地回答道,田中同學則是露出了些許驚訝的表情。
可惡,既然被這麼搭話了,要是不說話的話反而會顯得不自然,沒辦法了,那就說吧。
「那個,這個嘛,我們並不是開模擬店,而是要做展品來着」
印着家電批發的半透明的塑料袋中,放着圓柱形的物體,應該是空的CD-R吧,是一種只要錄入數據就可以自制音樂CD的商品。
「現在也依然想要進好班嗎?」
朋友,聽到這個詞,我領會了其中的言外之意。
與之相對的,我露出了驚訝的表情嘆了口氣。
胡桃快步向我身後走去。
「教室裏,有羣負責貼美紋紙膠帶的男生,這你知道嗎?」
胡桃揚起了嘴角,嗤嗤地壞笑着。
喂喂,你在想什麼呢,胡桃,這種時候就應該互相無視纔對啊。是因爲剛纔「啊」了一聲,所以覺得與其找一些莫名其妙的理由來掩飾,還不如直接對話嗎?
「星宮同學爲什麼會在這裏呢?你現在,應該不是要回家吧?」
這些,我都明白的,雖然明白,但是,還是忍不住會去擔心。
胡桃在腳邊的書包裏翻找了起來,一陣窸窸窣窣過後,從裏面拿出了復仇筆記——並不是,而是超薄的筆記本電腦,還有二十枚裝的CD-R。
今天的會議,就是要完成粗口CD的製作,胡桃所做的就是這個準備。
我也從口袋裏掏出手機和USB連接線,擺在了桌子上。
「對了前輩,我有事先買好了空的CD哦」
「嗯,我知道的」
「啊,啊哈哈,也是呢……我們那時見過面了來着」
胡桃露出了掩飾的笑容。
對了,這麼一說我想起來了,在作戰會議開始之前我還有點事想問來着。
「胡桃你,和田中同學認識嗎?」
「…………。……啊—,嗯—,是啊,該說是認識呢,還是怎樣呢」
這算什麼,真是有夠含糊不清的回答。
胡桃一邊拆下CD-R的包裝,一邊戰戰兢兢地看向我。
「那個……前輩,你從田中前輩那裏,問了我的什麼事嗎?」
「胡桃的事?不沒有啦,我什麼都沒有問,那之後立刻就回去了」
「這樣啊……那就好,還請就保持這樣就好」
謎團隨着胡桃視線的移開變得越來越深了。不過,由於胡桃一臉「請不要再繼續問下去了」的表情,於是我決定不再繼續深究下去。
這或許是是胡桃決定要退學的關鍵原因之一——這樣推測也不太好,還是算了吧。
「那麼,就開始我們的編輯作業吧」
胡桃打開了電腦,接上了電源,我這邊也開始了準備。
將USB連接線寬的那邊插在電腦側面,窄的那邊插在了自己的手機下面。等了一會後,我的手機畫面上出現了「要信任此電腦嗎」這樣的問題。按下「是」,畫面便恢復原樣,這邊就先放下不管。
「不是這樣直接刻寫的嗎,你還真是清楚啊」
「出現了,拒絕教課,老師們的這種行爲就好像都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對不起』
「……嗯,好像是在刻寫了,似乎還要再花上一點時間才能完成」
胡桃將臉湊近屏幕,啪嗒啪嗒地操作着觸屏。
過了一會,響起了好像是馬達轉動一樣的聲音,似乎是開始刻寫了。
嘛,應該也沒問題吧,在那種緊急情況下的十五分鐘,應該會比想象中來的還要長吧。
「……嗯真是的,壞透了,前輩,您沒事吧?」
剪輯老師的粗口,這個情景和之前做印章的時候頗爲相似。
「……這不是都沒什麼可說的了嘛」
「可以把數據線拔掉了嗎?」
「聲音,有點太大了呢,編輯的時候要稍稍減小點音量纔行」
「嗯嘛,昨天稍稍學習了一下啦」
又聽了一遍後我才發現,西豪高中的老師平時說的話到底有多荒唐,什麼殺了你、去死吧,他們根本就是在感情用事地說着一些身爲教師所不該說的話。
「音源也完成了,那就刻寫出來吧,前輩,請幫我拿一下CD」
胡桃把電腦放到一邊,從書包裏拿出復仇筆記。啪啦啪啦地翻了起來,然後將翻開的筆記放在了桌子上。和之前的時候看到的一樣,是一頁白紙。
胡桃一臉認真地操作着筆記本電腦的觸屏。
總覺得,眼下的這段時間非常的空虛。
「嗯,沒事,只是身體猛地顫了一下」
打開圓柱形的盒子,將其中的一枚CD輕輕地取了出來。
學校這種地方本來,是學習自己所不懂的知識的地方。只是因爲有不會做例題的學生就發火,然後放棄教學什麼的,根本就是本末倒置。老師們,給我好好教課啊。
『爲什麼連這個問題都解不出來啊,昨天不是剛教過你嗎?我是真的搞不明白,你來學校究竟是幹什麼來了,還是死了算了』
「還有就是要不要把被罵的學生的聲音給剪掉了,前輩覺得呢?」
「嗯,這個,刻寫的話用內置的軟件應該就可以完成的吧……」
聲音到這裏便戛然而止了,胡桃一臉的嫌棄,看樣子是她按下了暫停鍵。
「我覺得能劫下廣播室的時間並不多。哪怕是廣播馬上就被停掉,只要能給大家留下印象就再好不過了,所以說CD一開始就放粗口,給大家留下衝擊纔是最重要的」
「那就,再放一遍被髮火的學生的聲音來聽聽看吧」
只要稍稍學習一下就能夠理解,真的好厲害,胡桃還真是靈巧啊。
與其說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倒不如說老師們都只是在按照這個模板在行動罷了。
打個比方的話,那就是之前我們都是用水槍來攻擊的,而這次就是要用實彈射擊了。並不是要愚弄對方,而是要惡意地去置對方於死地。
胡桃做出的成品很好。只不過,我現在正在爲不願去面對的現實着急着。
「問題是在那之後啦,我們要怎麼逃跑,這纔是重點。要是進行粗口廣播的話,老師肯定會飛速趕來的,就算是能夠在外貌上做僞裝,可是又該如何逃跑呢」
「雖然是我自己錄的,不過還是很討厭啊,根本聽不進去」
「嗯,差不多就這樣吧,我做完了,音源方面這樣就OK了」
我常常會想,在這所學校裏,老師對學生們發火這種模式已經成爲了一種形式上的東西了。
胡桃把被髮火的學生的聲音剪掉刪除了,用倍速試聽了完成的音頻。
「有被髮火的學生的聲音的話就顯得很生動了呢,這樣到底算好呢,還是不好呢」
「這樣啊,所以說我們要幹什麼?」
我現在,沒有去思考的心情,胡桃那邊能不能隨便提出一個方案呢。
『……是,對不起』
「最終成品大概多長時間?」
『說真的,要是不想聽的話就回去吧,我的課堂上不需要你這樣的傢伙』
「啊—,這個啊……是老師把收上來的作業扔了一地的聲音」
外面傳來了各種各樣的聲音,似乎是運動部的口號聲和吹奏樂部的吹奏聲混合在一起的聲音,這其中還夾雜着一些談笑聲,應該是享受着文化祭準備工作的學生們的聲音吧。
又陷入了沉默,作戰會議的場地,充滿了沉重的空氣。
「嗯,我記得那之後老師好像就離開教室了,然後我們所有人都去辦公室道歉了來着」
胡桃將其他的錄音也用同樣的方式編輯好,剪切粘貼,然後再匯成一條音頻。
我沒有回答胡桃的問題,只是呆呆地聽着沉悶的馬達聲。
「將手機和PC同步,複製數據後,用免費軟件讀取,在哪裏稍稍編輯一下聲音,最後調整音量後再刻寫出來,這樣」
『沒用的東西,都怪你,耽誤了全班同學這麼長時間』
「離真正開文化祭還有一段時間,逃跑的方法就由我來想好了」
「我知道了」
「前輩,你有好好在聽嗎?」
「……嗯」
胡桃緊緊地盯着我,似乎並不想讓我接着沉默下去。
「…………」
只不過,現在的氣氛並不好。
「……我在聽啦,是在說要怎麼逃跑,沒錯吧」
不過,我卻有些不一樣,我會感到煩惱的原因,是在試聽之後,我明白了這個音聲會給它所攻擊的對象——老師們帶來相當大的影響。
沒辦法了,這種情況下就隨便應付一下吧。
『你是活膩了嗎!!』
「嗚哇,原來如此,確實做得出來—……」
胡桃用着彷彿放棄了的口吻這麼說完後,重新坐回到摺疊椅上,嘆了口氣、。
「嗯?前輩,這背景裏傳來的啪沙啪沙的聲音是什麼?」
我向着窗外望去,已是臨近黃昏。
胡桃煩惱的理由是,這會將被老師傷害的對象包含在音聲裏。
「是的,可以了沒關係的。已經複印好了,接下來要剪切……那個,接下來還得篩選一下要刻入CD的粗口。我會試着放出幾個的,一起來聽一下吧」
還是死了算了,麼。啊,那一天的情景彷彿還歷歷在目啊。
我記得這個,好像是數學課是的錄音來着。應該是被點名回答黑板上的例題的同學答不上來,惹得老師大發雷霆的那個時候的錄音,應該是四月下旬的時候的吧。
要是在文化祭將錄音放出去,將他們上課時的樣子公之於衆的話毫無疑問會演變成大問題,會發展爲追究責任問題,甚至很可能導致某些老師被辭退,這些都是可預見的。
就好像是在向手槍裏填充實彈一樣,我這麼想着。
嗯,效果拔羣啊,就算是現在音量變小了,聽到這個臺詞後還會暗自覺得心臟砰砰直跳。
胡桃稍加操作,這次,伴隨着幾乎聽不到的白噪音,正片開始了。
『沒用的東西,都怪你,耽誤了全班同學這麼長時間』
胡桃將嘴彎成了へ字形,我也感到自己的臉頰在微微抽動。
殺死對方,這種事實對於我們來說,在感到高興之前更多感到的,是沉重。
而另一邊,我們所在的活動室,只有光驅沉悶的聲音還在孜孜不倦地響着。
「總之,我先把這段錄音剪出來編輯咯」
「啊,那天的錄音就到此爲止了呢」
每次試聽粗口的時候,我的心裏都好像是被隔着棉花壓迫着一般,真是討厭的工作,雖然也有技術不足這樣的原因在,不過最主要的還是情感上的問題,我覺得自己實在是無法勝任這個剪輯的工作。
雖然心裏這麼祈禱着,但畢竟我們都已經在一起行動一個多月了,胡桃彷彿看透了我的心思一般,皺起了眉頭。
「我覺得劫下廣播室還是有可能的啦,只要說一句『老師在叫你』之類的話,把負責廣播的學生趕出去就可以了。應該是能夠爭取到播放粗口CD的時間的」
『說真的,要是不想聽的話就回去吧,我的課堂上不需要你這樣的傢伙』
胡桃打開了電腦側面的光驅,將CD啪地一下塞了進去。
「大概十五分鐘左右,反正肯定馬上就會被停掉,所以我覺得這種程度應該就可以了」
胡桃操作了一番後,又放出了那句『你是活膩了嗎!!』的聲音。
「……這樣啊」
『……是,對不起』
「是啊,就剪出最開始的那段話拿來用吧」
「這樣的話,這個錄音一開始的那句話不就剛剛好嘛?」
沒有了對話後,周圍令人厭煩的聲音就會顯得格外清晰。
「……也對呢,那麼,我就以這個爲基礎把一些別的錄音連接起來好了」
在我還在佩服的時候,胡桃已經操作起電腦和手機開始作業了。
錄音裏的老師又說了幾句粗口後,聲音便戛然而止了。
胡桃眯起眼睛,開始專心盯着電腦畫面。
聲音被暫停了,我和胡桃都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這樣就可以了,謝謝你的手機,我已經同步完成了」
「這個,要怎麼把音頻數據刻成CD?」
『你是活膩了嗎!!』
「胡桃,果然被放出聲音的那個學生有點太可憐了吧?還是隻把老師的聲音做成CD好了」
點了播放後,滋啦滋啦的白噪音開始響起,我摒住了呼吸,靜靜地將耳朵的注意力集中到擴音器上。然後——我就後悔了。緊接着傳來的是幾乎要將我耳膜衝破的男聲。
「……是啊」
胡桃的一臉敗興的樣子,也許,我現在也是同樣的表情吧。
「嗯,怎麼纔好呢,我覺得保留一部分的會話才更能讓人知道這是校園生活的一幕來着」
「就這麼等着也太浪費時間了,還是一邊開作戰會議一邊等待吧」
彷彿只有我們身處在別的世界,我有種這樣的錯覺。
「……前輩」
「怎麼了?」
我收回視線,發現胡桃正低着頭,她的臉被帽檐遮住了,看不清表情。
「前輩,能和我接吻嗎」
突然提出了這樣非常唐突的請求。胡桃的聲音彷彿是擠出來的一般,可以聽得出,她的語氣在顫抖。
「這是怎麼了,突然提這個,計劃進行得不是挺順利的嗎」
「……別管了,求求您了」
突然,我想到。胡桃還是第一次像這樣請求接吻,之前我們接吻的時候,不是受氣氛影響順勢就接吻了,就是胡桃單方面地強迫我接吻,基本上每次都是這樣開始的。
那麼,要怎麼辦呢,感覺胡桃好像是在以接吻爲名向我索求着什麼別的東西。
「前輩已經,不願意再和我接吻了嗎」
「……我沒說過這種話吧」
猶豫了幾秒後,我最終還是決定接吻了,不過我發誓,我的行動動機中沒有摻雜絲毫的性慾,我的心裏想的,只有情分,這是一種類似於罪惡感的負面情緒。
我從椅子上站起身來,探出了身子。
「……胡桃」
爲了不妨礙和我的接吻,胡桃將她黑色和灰白色相間的頭髮搭到了耳後。
夕陽從窗外射進來,照在了胡桃的臉上,我得以看清胡桃的表情。
沒有了往日裏壞心眼的笑容,她抿着嘴,目光似乎正看向別處。虛脫,喪失,哀,悲愴,這些詞用來形容她現在的表情再合適不過了。
我想起了在外出買東西時回來的路上,胡桃離開時也是這麼一副悲傷的表情。會露出這麼一副悲傷的表情也就意味着……心裏不痛快,也就是說胡桃也開始和我有了同樣的想法嗎。
不想看到胡桃的臉,我輕輕抬起考慮胡桃的下巴,一下子奪走了她的嘴脣。
「胡桃,我一直,都認爲這所學校的學生所追逐的都是青春的幻影罷了,他們只是假裝自己在享受文化祭,幻想着自己正處在青春的漩渦之中」
陷入缺氧的我,或許大腦的運轉也變得不正常了吧,我想了很多奇怪的事情。
比如說……我們現在所做的這個行爲真的能叫做深吻嗎,之類的。
胡桃和我對視着,靜靜地搖了搖頭,然後,露出了純粹的笑容。
——退學,啊,確實說是暑假前來着。
胡桃環抱的手腕更用力了。
胡桃的舌頭滑入了我的口中,胡桃的舌頭就好像是一個有意識的生物一般激烈地動着,像是在做記號似的舔着,蹭着,侵犯着我的牙齦。
那個時候,我和田中出去買東西回來,在看到胡桃滿臉悲愴的表情時,我曾以爲胡桃可能也同樣對將粗口公之於衆的這種恐怖行爲抱有疑問,曾以爲我們是殊途同歸,都開始對破壞文化祭產生了抵抗情緒。
「爲什麼……爲什麼前輩,要說這種話呢……」
「嚕……前輩……啾……」
胡桃用由衷感到遺憾的語氣說完後,用指尖擦了擦眼角的淚水。
「而且本來,文化祭能夠復活,很多壞班的學生都是很高興的,將這一切都糟蹋掉真的好嗎,我們真的要做這種兩邊都要傷害的事嗎?」
「…………」
不過,雖然她確實努力過了,不過感情還是從理性所沒辦法觸及到的地方溢了出來,那便是化作了眼淚流了出來,這並不是努力就能夠抑制住的東西。
聽到這句話後,我的心彷彿被緊緊地攥住了一般。
今天的接吻特別的激烈,和胡桃進行這樣的接吻,讓我陷入了一種缺氧的狀態。
「嗚……咕……啊……」
嘛,不過,既然都被她發現了,那把一切都和盤托出也好吧,反正也不是什麼大事。
今天的我,被這種無聊的想法支配了頭腦。
說着,我看向了筆記本電腦,更準確地說,是看向了現在還依然在發出沉悶的聲音的光驅內部,看向了那裏還在迴轉着的名爲CD的兇器。
「前輩,您有什麼,想要對我說的嗎」
要將這些都整理成話語確實很難,不過我覺得自己已經將想要說的全都說出來了。
之後,胡桃便什麼也沒有說了。
「…………」
胡桃一下子轉向了我,她不安地垂着眉毛,眼角中浮現出了淚光。
「……甜中帶苦,果然是苦巧克力味道的吻啊,大概在想這些」
「……果然,只是接吻的話還是沒辦法知道前輩在想什麼啊」
這些,是被孤立的我初次接觸到的,這所學校的學生們的人情味。
我慢慢地,用很冷靜的語氣說道。
「纔沒有啦,就算是現在,我也依然討厭這所學校」
「噗哈……哈啊……咕哈! 咳,咳」
「還是一如既往的噁心呢……不過,不是啦,我想問的並不是這個」
我搖了搖頭,眨了幾下眼睛,將目光聚焦。
我從座位上站了起來,將書包挎在了肩上,向走廊走去。
雖然胡桃雖然依然沉默着,卻做出了反應,胡桃用來回應的是——眼淚。
「我想,不管是我還是胡桃都已經累了吧,改日再好好聊聊吧」
沒錯,就是這樣,我想起來了。我們那一天,不是在屋頂上發過誓了嘛。
時而深呼吸,時而咳嗽,我們互相調整着氣息。
……胡桃有滿足嗎。
我從電腦中取出了CD,輕輕地放到了桌面上。
活動室裏響着咕啾咕啾的黏着音,我的呼吸器官已經被塞住有多長時間了呢。
她的周圍散落着電腦,復仇筆記,自動鉛筆,CD和她的鴨舌帽,她的樣子就好像是一個不會收拾玩具的孩子。
我一口氣說完了這些後,又補充了句「我是這麼想的」。
「……今天的作戰會議,就到此爲止吧」
「嗯,與其說是想要去中止,不如說是覺得中止會比較好」
一改拘謹的態度,在接吻開始的瞬間,胡桃彷彿是要將我抱在懷裏一般將半蹲着的我緊緊地拉到身前,彷彿全身脫力般地張開了嘴,將柔軟的嘴脣和舌頭塗滿唾液。
「那個……您是說,想要中止這個廣播老師粗口的恐怖行動嗎」
我不明白鬍桃爲什麼要哭。爲了不讓自己被誤解,我應該已經毫無保留地表達了自己的想法纔對,我並不覺得自己說的話裏有什麼讓人哭出來的要素。
要是能聽到胡桃的意見就更好了。
文化祭正在一天天地臨近,胡桃卻不再來學校了。
到底是什麼原因呢,哪裏出問題了呢,我哪裏搞錯了嗎。
眼淚順着臉頰流到了胡桃的下巴尖,最後落了下來。那淚水,在夕陽的照耀下,就好像日光石一樣閃閃發光,最後啪嗒地落在了桌面上,裂開消失了。破碎、跳躍、最後消散。
胡桃抬起眼睛,盯向什麼都沒搞明白只能如此發問的我。
「前輩……前輩您,已經……變得討厭復仇了嗎……」
甜中帶苦的吐息混合在了一起,額頭也重疊在了一起,胡桃的鴨舌帽掉到了地上。
「今天,我重新考慮了一下後,我還是覺得那張CD的破壞力實在太過驚人了。我們要做的恐怖行爲……將老師的粗口公之於衆的這種行爲肯定會引發問題的,會撕裂文化祭的快樂氣氛的……要讓那些以純真的心情享受文化祭的人受到傷害,這樣真的好嗎,我一直抱有這樣的疑問」
看到她這副樣子,我一瞬間就明白了,胡桃是想要抑制住自己的感情。
「嚕……噗哈……前輩……哈……哈……咳……」
這算什麼,胡桃並不是想要接吻,而是想要知道我在想什麼嗎。
胡桃依然坐在摺疊椅上,用垂下的頭髮遮擋住自己的臉,她依然哭着。
我坐直了身子看向前方,只見披散着頭髮的胡桃,依然是一副一臉落寞的表情在微笑着。
我爲了不打擾胡桃決定保持不動。
「那又是爲什麼啊!爲什麼前輩會突然說出不幹了這種話啊……?」
「嗯啾……纔不管……前輩……你好吵……」
嘴脣分開的瞬間,我們兩個人都腳步一顫,一下子癱坐在了摺疊椅上。
「……胡桃?」
我讀不懂她的感情,這下不妙啊,感覺這樣下去的話,會引起巨大的誤會和分歧的。我得把覺得這次的恐怖行動應該被中止的理由好好地告訴給她纔行。
胡桃緊咬住牙齒,雙脣緊閉,努力控制着自己的內心。
「……幹嘛要哭啊」
爲了要去反抗學校,爲了得到倒錯感,爲了排解壓力,這種只爲逃避現實的接吻,真的可以稱爲深吻嗎。我們正在做的,真的是這種甜蜜的行爲嗎。就沒有一個別的更爲陰溼的,更讓人有負罪感的名字嗎?一個只屬於我和胡桃之間的這種行爲的,特別的名字。
這個吻放在我們之前所有的接過的吻中時間長度和激烈程度也是數一數二的。說真的,我還以爲自己會窒息而死呢。
胡桃支支吾吾地這樣問道。
「…………」
這樣啊,這樣就結束了啊。最後是以這種方式草草收場了啊。
什麼嘛……這不是很清楚我在想什麼嘛。
我並不知道該如何回答,這個問題實在是過於抽象了。
面對着一聲不吭地低着頭的胡桃,我拼命地用語言表達着自己的心情。
沉默,在胡桃淺淺的呼吸聲中,馬達沉悶的聲音停止了。光驅咔地彈了出來,露出了裏面的CD,看樣子刻寫工作已經完成了。
是因爲胡桃對於破壞文化祭的這個恐怖活動有着非常強的執念嗎?不,要真是這樣的話,她應該會生氣,應該會來反駁我的意見纔對,而不會哭出來。
「……前輩果然不明白呢」
話說完了,胡桃卻依然保持沉默,這讓我很在意,於是我偷偷地窺探了一下胡桃的樣子。
「你不是說過等到學校裏不再出現像我們這樣的人時,就會退學了嘛。之前的復活計劃已經算是拯救了那些和我們處境相同的壞班的人了,所以暫時就先這樣不也挺好的嘛」
「……我說,胡桃,這個,果然還是算了吧?」
在關門前,我回頭看了眼活動室。
沉默,嗎。爲了窺探胡桃的反應,我將視線重新放回到胡桃的臉上。
我將藏在心底的,掩蓋着的,儘量讓自己不去在意的這個疑問,又再次取了出來。
因爲我自己,現在也不知道到底什麼是對什麼是錯,所以我打算先自己在心裏好好地得出結論後再和她說。
是有什麼難言之隱嗎?想到這裏,我突然想起了和胡桃第一次相遇時的場景。
我回想起了與田中同學的對話,還有足球部的部長對我露出的笑容。
這是就連呼吸的空閒都沒有的,想要去了解對方心靈最深處想法的激烈接吻。並不是少女漫畫中所描寫的那種美好行爲,而是某種更糜爛,更讓人上癮的東西。
「前輩,您到底在想些什麼呢」
沒錯,我確實有話想對胡桃說,不過,本來並沒有打算今天告訴她的。
……但是,事實似乎並非如此,胡桃將目光落在了桌子上。
「噗哈……胡桃,有點難受……」
「前輩……嗯……」
我也有向田中同學問過胡桃的事,但是被她一臉尷尬地敷衍了過去。
*
「但是,我錯了。就算這場文化祭只是青春的幻影,也是有人在認真地去享受的」
「呼……嗯咕……咻……嗯咕……」
雖然我有用手機發過幾條消息詢問情況,但都沒有顯示已讀。
胡桃依然緊盯着我,輕輕地開口道。
胡桃抬眼看了看我,又順着我的視線看向了電腦,她輕輕地將手放到了電腦上。
「嗚……哈……嘶……」
原來如此,正因爲胡桃快要退學了,所以才十分期待最後能有個粗口廣播這樣的大規模恐怖襲擊啊。可是我卻連個替代方案都沒有就說要中止掉,所以她纔會哭的嗎。
意識到了這一點的我,寫了篇道歉信發給了她。
『抱歉,沒有能夠理解胡桃的心情,不過,我還是覺得自己並沒有說錯什麼』
還是一如既往的沒有顯示已讀,個人的狀態信息也沒有變。
手機這種工具還真是輕薄又不可靠,不曉得該怎麼辦纔好的我,不禁這樣想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