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章
《壞孩子的進擊》 · 鳴海雪華 · 2萬 字
人們常說,笨蛋和煙都喜歡往都喜歡高的地方。所以身爲學校老師口中的笨蛋,我今天也決定要逃到距離天空最近的能夠讓我的好好地注視着天空地方。
在放學前的班會上,在傳達了各種通知後,班主任宣佈散會時,已經過了放學的時間了。
「我說你們,腦子是有多不好使啊。別玩了!社團活動也別參加了!要麼退學要麼乾脆立刻都去死了得了。笨也要有個限度啊你們……佈置的任務還沒交上來的留下,其餘人散會」
班主任走出了教室,同學們則是一臉要死了的樣子翻開了練習冊。
我就靜靜地坐在座位上,睨視着他們的這副模樣。
將未完成的任務繼續留在了書包裏,我裝作一副什麼也不知道的樣子走出了教室。
那種狗屎一樣的地方,真是一秒也不想再待下去了。
混在要去廁所的學生們中間。我避開老師的目光向着平時的地方走去。
在走廊的最深處,繞着昏暗的樓梯上了幾層後,終於到了最頂層。
將那裏的鐵門握住把手用肩膀頂開。
沁人心脾的風便吹了進來,同時,我的視野也變得開闊了起來。
映入眼簾的,是點綴着幾片雲的傍晚的天空。還有,有些不太乾淨的瓷磚地面。
天空與地面的交界處,排列着一排比我的身高還要高上一些的防護欄。
這就是這個教學樓的屋頂,按理說是禁止學生進入的地方。
將我進來的那扇門關好後,我立刻就靠着旁邊的牆壁坐了下來。
從褲子口袋裏取出了一根香菸,含在了嘴裏。用打火機點上火,看着煙的前端逐漸變紅、變黑、最後直到變成了白色後才輕輕地吸上了一口。
爲了不讓煙進入到肺中,我吸得很慢。
「呼—……」
吐出一口氣後,積存在口中的煙就消失在了空氣中。這種彷彿是將暗紅和藏青混合在一起的萬聖節一樣顏色的天真無邪的天空給污染掉的行爲,莫名地讓我感覺有些背德。
「吸……呼—……」
雖說遇見的不是老師這一點已經是不幸中的萬幸了……不過現在這個情況,到底要怎麼辦。
所聽到的,是金屬部件相互摩擦所發出聲音。這是,在兩種意義上都十分讓人不快的聲音。
「問一個不太相干的問題,你是有着什麼緣由才吸菸的嗎?」
誒……都不怕我的嗎,這傢伙。不會是真的想讓我回答吧。
這毫無疑問就是我的心聲。在學校吸菸的理由就是如此的淺薄而又愚蠢。
「……哈?等,喂」
「抱歉,關於這個,能不能再說的稍稍具體點」
「…………」
進來後立刻就說了這麼一番話的人,是一名女學生。
「是的。如果我沒搞錯的話,前輩現在,是在吸菸沒錯吧」
啊,可惡。沒想到有人會來,大意了。應該再多警戒一下週圍的。
「哈—?」
女學生突然用加重的語氣補充了一句「但是」後接着說了下去,
「糟了」
「……誒?哈?那個……啥?緣由?」
室內鞋是紅色的,看來是一年級生。
從那以後我就總來這裏,算起來,已經過了有兩個多月了啊。
「別擅自對別人做出想象然後就開始說壞話啊。我的確是討厭這所學校,吸菸來排解壓力也算是我對學校做出的微薄的反抗沒錯,不過,我可並不是什麼都沒有做」
再多吸個煙,倒也沒什麼所謂了吧。
這個一眼看上去就給人一種很認真的印象的孩子,她來幹什麼。
誰都不在,誰都不會來。天台上就彷彿是時間靜止了一般閒散寧靜。
「……嘛啊,是在吸沒錯啦」
我當然明白,吸菸這種行爲是不好的。
啊,乾脆我也一起隨着煙一起融化在空中吧,等煙消雲散後一切就會解脫了吧。
但是,被一個毫不知情的傢伙說軟弱還是讓我感到不快。
彷彿是要將自己心中的壓力也稀釋融化掉一般,慢慢地將煙吐出去。
伴隨着突然颳起的風,旁邊傳來了吱—的聲音。
「不過抗爭的手段卻只是在這裏偷偷地吸菸……這不就和那些在自己想象中去毆打討厭的對象的人沒什麼兩樣嘛。最後的結果都是什麼也沒有改變。簡而言之,你不過就是看不慣學校所以一個人在這裏慪氣嘛?沒錯吧,這不就是軟弱嗎」
看到我現在的樣子,也肯定會有人罵我不正經吧。
搞什麼思考題啊真的是莫名其妙。我的事情你就別管了啊。
沒辦法,那就和她說吧,感覺要是無視她的話反而會讓事情變得更麻煩。
「……哦」
女學生用很認真的眼神,直直地盯着我。
而對於這緩緩升到空中的煙,我只是呆呆地看着。這是不會被任何人所打擾的,只屬於我自己的時間。
我將一整口煙吐向空中,向這個女學生說起了我吸菸的真正緣由。
時間過得還真是快啊,雖然這麼想着,不過這個地方本身的變化卻並沒有這麼大。
我記得第一次發現天台的門並沒有上鎖,應該是四月上旬的事了。
可是,要是不像這樣去排解壓力的話,我 是肯定會撐不下去的。
——就在那個時候。
面對着這種不禮貌的說辭,我不由得皺起了眉頭。
「像我這樣在這種重點學校裏吸菸的不良不會再有第二個人了吧?在這裏吸菸的話,就會有一種自己已經墮落到最底層的感覺,讓人感到很安心。會有一種把對沒交任務和不及格的同學惡語相向的老師給狠狠地愚弄了一番的感覺,也會有一種將用成績至上主義來區別對待學生的這個學校給嘲笑了一番的感覺。」
「前輩討厭學校這一點我完全接受,看不慣好班的人和口出惡言的老師這一點我也能可以理解。雖然是能夠理解」
「就是字面的意思,前輩是因爲討厭學校,所以把吸菸當成是反抗的手段,但是,卻又害怕和老師發生爭執的話會很麻煩,於是就在這裏偷偷地吸,是這樣沒錯吧」
「……我向學校抗議過……只因爲成績差就對學生們惡語相向,否定他們的人格這一點很奇怪什麼的。這些我都有好好地和老師們說過」
而上了高中的現在,吸菸的那些人的心情我現在也瞭解了。
「……要麼退學要麼立刻去死,麼」
在真正完全放學前打發一下時間,這只是一種藉口,最多也只能算是第二理由。
在匆忙之中我唯一做到的,就只有非常難堪地打了個招呼。
在我還在煩惱的時候,這個女學生俯視着坐在地上的我繼續向我搭話。
……嘛,比起說教或者捅到老師那裏的話,這樣倒也不壞吧。就隨便應付一下然後讓她回去吧。
嘛,既然都藉由着憤怒的情緒把話說到這種程度了,再接着說下去也無所謂吧。
這個女學生,聽了對於她來說是還是未知的存在的不良的回答後,應該就會心滿意足了吧。
「不,不是成癮症啦。說到底這個煙根本就沒有過肺啊」
我困惑着點了點頭,女學生則露出了一副非常認真的表情
壞了,因爲莫名地就被她用帶刺的話給挖苦了,所以想都沒想就叫住了她。
就因爲這所破高中,我曾經裝病請過假,曾經拿過不及格的成績,曾經差點留過級,曾經犯下了諸多的過錯,人生的道路也變得無比坎坷。
「理由什麼的怎樣都好吧,爲啥要問這種事啊」
「誒,還有這種事啊……然後呢,結果如何?」
「不…嘛,嗯,倒也沒錯」
沒過多久,她又重新看向了我。
「……那個」
「前輩,現在這裏只有您一個人吧,明明並不是爲了在人前耍帥,卻還是要在校內這種有着被老師發現的風險的地方吸菸。我想這其中一定有着非比尋常的理由吧。如果真的有的話,還希望您能告訴我,我是這麼想的」
「我討厭這個學校」
「呼呣,然後呢?」
可是,偷香菸的這種行爲,對於我——夏目蓮來說卻是有着重大意義的,所以這種不法行爲無論如何也沒辦法停下來。
我理解了,初中的時候,在課上睡覺的那些人的心情。
「怎麼了,找我還有什麼事嗎?」
「呼呣,這樣啊?不錯嘛,請繼續說下去」
可以預見得到,這個女學生接下來肯定會接着問「那又是爲什麼呢」,所以我就繼續說了下去。
「哪怕一年級的你,也應該已經察覺到了吧。這個學校奉行成績至上主義的事實。老師們會對學得不好的人們惡語相向。成績好的班級的人,會把成績差的班級的人當成是下等生物對待。用學習能力和成績來評價人性學校,我最討厭了」
快步走向天台深處的女學生停下腳步,回頭看向了我。
女學生的表情變得十分的冷淡,她輕輕地對我點頭示意。
「在這裏像這樣吸菸的話會比較安心……或者說,能讓我感到很痛快吧」
每次來到天台,我都會來吸從父親房間裏偷來的香菸來打發時間。
我在心中已經仰天長嘯了。啊,看來是被一個麻煩的傢伙給逮到了。
「啊……那個,你好」
看到現在的我的樣子,肯定會有人認爲我腦子不太好吧。
「……那是兩個月前,也就是這學期剛開始的事了,被老師的惡語逼到忍無可忍的我,叫出了一個還算是比較好說話的老師,向他表達了『希望你不要再說那些粗魯的話了』『因爲這些話實在是太傷人了所以請只在該說的時候說就好』這樣的願望」
女學生的眼神稍稍地改變了一些,雖說並沒有到瞪大了眼睛這種地步。不知道這麼說對不對,總覺得她的眼神從看垃圾的目光變成了看人的目光。
「我覺得這個答案算不上是對『吸菸的理由』的回答」
刺耳。而且,這個聲音表示有人打開了通往天台的門。
「是沒辦法忍到回家嗎?只是單純的成癮症嗎」
「此話怎講?」
也就是說我,和來到天台的這個人目光對了個正着。
我既沒能藏好自己,也沒能掩飾自己抽菸的事實。
從西下的夕陽之中能夠感受到些許熱量,說來最近,天氣稍稍地熱起來了。
我在這裏吸菸,實際上則是因爲能在這裏祕密地反抗老師會讓我的心情非常暢快。
「就當是正好遇到的思考題啦。拜託了前輩,請回答一下吧」
確實現在的我,可能真的只是在想象中去自己所毆打討厭的對象。
「在我們這所學校裏,任務沒完成的傢伙,會被埋伏在鞋櫃那兒的老師抓回去留學校沒錯吧?所以說我纔會,在真正完全放學之前選擇在這裏打發時間啦」
「這個嘛,我說了有事要和老師好好地商量一下,這樣子把老師叫了出來,然後很認真地和老師這麼說了以後,老師就接受了。也如我所願地,向其他的老師也轉達了我的訴求」
我也是將自己所能做到的事情都……在還算合理的範圍內,做着屬於自己的反抗。
我明白了,小學的時候,沒辦法融入集體的那些人的心情。
「具體點,嗎……」
「……不不不,這纔不是一句「你好」就能帶過的事吧。真沒想到像這種重點高中裏還會有這樣典型的不良啊,真是嚇到我了」
不加思索地將這句話脫口而出的時候,已經太遲了。有人從旁邊的那扇門走了出來。
將香菸從口中拿開,將積存在喉嚨裏的煙吐向了天空。
「好好好,我差不多理解了,感謝你告訴我這麼多。你還真是軟弱呢」
這樣想着,我將煙前端的菸灰撣落,將煙重新含在口中,吸上一口。
「啊—,那個…就是,那啥。你剛剛說我軟弱,是什麼意思?」
只見,她抱着胳膊,一隻手抵住了下顎做出了思考的動作。然後就好像是自問自答般地頻頻點頭「啊—,能夠感到很痛快啊……」地漏出了這樣的一句話。
搞什麼。在對一個初次見面的人冷不丁地說什麼呢,這傢伙。
長長的睫毛下一雙有着黑水晶一般光澤的水靈靈的大眼睛,不顯張揚的櫻花色嘴脣。稚氣未脫的圓臉被梳着波波頭的蓬鬆黑髮包裹着。身高很矮,也沒有化妝,透露出一種樸素自然的可愛……一言概括的話,就是一個將妹屬性的魅力貫徹進全身的女孩子。
反正現在的我滿身都是錯誤,再多一個也沒什麼。
「從那天起,老師們就可以說再也沒罵過人了」
女學生的眼睛瞪圓了。
「誒,真的假的?在這所學校裏?簡直是奇蹟一般啊。真是太好了呢」
「哪裏好了啊」
我用比想象中還要大的聲音叫了出來。
吸了一口煙,稍稍停頓了一會,我的心情逐漸平靜了下來。
「確實是再也沒罵過人了,只不過是『只是對我』而已」
這麼說完後,女學生沉默了,彷彿是在回味我說過的話一般。過了一會,她好像終於理解了我話裏的含義,露出了一副苦笑的表情,低聲說着「啊,這樣啊」。
「也就是說,除了你以外的學生還是一如既往地繼續被罵」
「沒錯,不論是我的前座還是後座依然每天都在被罵,被否定人格,『只有我』不會被說什麼……明明我想要表達的,並不是這個意思來着」
兩個月前,我就察覺到了,然後從此陷入了絕望。
「那些老師在聽了我的訴求後根本就沒想過要做出改變。只是因爲我很煩又很難纏,所以他們就決定對我敬而遠之罷了」
「啊……那還真是,有夠可憐的啊」
女學生的嘴角稍稍上揚,有些壞心眼地笑了起來,不過,這裏面並沒有要耍我的意思。相反地,這副表情彷彿是她在以自己的方式來表達對我的安慰。
我閉上眼睛繼續說了下去。
「再之後情況就變得更糟了。似乎是由於只有我一個人受到了偏袒,所以我逐漸被同年級的那些學生們疏遠了。說得更直接一點就是,我被班級同學排擠了」
「啊啦啦,畢竟纔剛剛升學年,所以要用一起攻擊共同的敵人這種套路來加深彼此關係麼」
「或許是吧,雖然我不太清楚就是了」
我搞不懂那些被老師的價值觀牽着走的人到底是怎麼想的。
「而現在我在這裏吸菸也算是我大鬧了一番後的結果吧。我曾經去正面反抗過,但是卻並沒有把現實帶向更好的方向,所以才自暴自棄地在這裏吞雲吐霧。明白了嗎?」
「放心吧,我不會再來了」
「……退學申請書我還是第一次見,原來是真的啊」
「……哈,那就,和平時一樣,從第一座開始,說一下自己還有多少沒完成」
這種情況,並不會因爲一個女學生決定要退學就發生任何改變。我和謎一般的女學生在天台上交談過後的第二天,這所學校也依然繼續着它令人作嘔的醜惡運營。
之所以能夠立刻確定人數,是因爲這是一道連小學生都能心算出來的,簡單的計算題。
「啊,沒事,沒關係的。我纔是該道歉,剛剛被奇怪的自尊心衝昏了頭腦」
「呼呼,你在動搖個什麼勁啊」
因爲突然就被說了這麼奇怪的話,所以太過驚訝導致一瞬間煙進到肺裏面去了。
「好了,一個小時的課程要開始了哦」
「因爲我感覺他們教不了我什麼,所以我就決定主動退學了」
「……不是,說真的,我真的覺得你好厲害啊」
「沒關係的。因爲我,打算退學了」
「怎麼說呢,既然罪名相同的話,那麼我來這裏的理由就也和前輩一樣咯」
這麼說着,她從裙子的口袋裏——也就是我平時放香菸的地方,拿出了一個團成一團的茶色信封。將裏面折成三折的紙展開,拿到了我的面前。雖然姓名那一欄還沒有填寫,不過最上面清楚地用明朝體打印着「退學申請書」幾個字。
我望向她的側臉,半無意識地向她搭話。
我所上的高中——西豪高中是一所私立的重點高中。
要怎麼回答她纔算是正確答案呢,我並不清楚。
「好。昨天佈置的任務沒完成的,起立」
女學生歪過頭看向了我。
又重新說了一次。我在這一瞬間,對這名連名字都不知道的女學生產生了一絲憧憬。
「還要再等兩個月左右啊……嘛,不管怎麼說,加油吧」
女學生垂着眼微笑着,一副「這麼說的話或許倒也沒錯」的表情。
學生們也都被說習慣了。教室裏立刻響起了喀噠喀噠拉椅子的聲音。
老師慢悠悠地橫穿過整個教室,冷冷地說道。
「我也是因爲討厭學校所以逃了出來」
而實際上,這是一所更加沒有意義,更加惡劣,也更加無可救藥的學校。
從側臉能夠看到,她飽含了堅強意志的瞳孔中,搖曳着暗紅和藏青色。雖然從表情上來看她的確是已經做好了覺悟,不過似乎還有着什麼煩惱的樣子。
「都說了是真的啦,真得都不能再真了」
現在這種情況下我所能做的,頂多也就是把菸頭摁進便攜式菸灰缸裏罷了。
這裏所有的老師們,真的都應該好好想想,應該被否定人格的到底是哪一邊纔對。
「哈哈……這樣啊。這樣的話,那確實是和我一樣啊」
「那就,半同罪」
……沒想到她會用問題回答問題。
「我說,你」
啊,真難受啊。讓我看到了退學申請的話,不就會讓我覺得只會躲到天台抽菸的自己更加渺小了嘛。真是個軟弱,可憐又不爭氣的傢伙啊,我這個人。
用手阻止了嘴裏說着「沒事吧?」一邊打算過來查看情況的女學生,看來我得趕緊說點什麼纔行。
聽到老師的話後站起來的學生,共有三十七人。
「是認真的哦。看吧,這就是證據」
「正面去反抗毫無意義,這樣啊。果然,這裏是爛到根子裏啊……」
……不過嘛,這些都是來自外部的評價。
從坐在教室前面的學生開始一個一個地,開始報告自己欠下了多少作業。上週的小考還沒改完,練習冊從十三頁開始到這次留到的第四十七頁都還沒有做。數學1從七十頁開始一直到最後都沒做完。大家都用着一副已經習以爲常的口吻彙報着。
四十,減,三。四十個人的班級,減去沒站起來的學生人數,也就是說,有好好把任務完成的學生只有三名。
「」
「嗯?有什麼事嗎?」
「」
西豪高中,是由引領日本的知名企業創立的目前相當受歡迎的精英重點高中。
這麼說着,她轉過身向門走去。
我的心情,稍稍地舒暢了一些。知道了這所學校裏還有着和我意見相同的人在,這讓我感到很安心。
「趁着還沒完全放學,我就先回去了」
對着從眼前經過的女學生的背影,我問道
只不過,不是普通的重點高中。
女學生就好像是說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一般,波瀾不驚地將信封收了起來。退學這一行爲對她來說彷彿並沒有什麼大不了的。
這麼說着,她使勁地搖了搖頭
「那個」
「我說你啊,作業都寫不完就別去參加什麼社團活動了。顧問那邊也和你說過讓你別再參加了吧。爲什麼沒事就總想着要踢球啊。該做的事情都還沒做完呢,別以爲去社團活動就能被允許啊」
「這裏的老師會一臉平靜地說出讓你去死這樣的話吧,而且也做出過歧視他人身體的發言吧」
用指尖將煙前端的菸灰撣落,我低語道
「可別變成我這樣哦……在你畢業前的三年裏,希望你不會壞掉」
「你說退學…是認真的嗎?」
退學,嗎?真厲害啊,這孩子。要是她沒有對初次見面的人說軟弱的話就更好了。
「估計要等到暑假前了。雖然拿到了退學申請書,不過辦手續好像還挺麻煩的」
「你,還會再來的吧?」
她的心情發生了怎樣的變化呢,我看不透。雖然腦海中冒出了「人之不幸甜如蜜」這樣的詞句,不過我覺得這句話應該不適用於她。
嘴角依然微微上揚地壞笑着,女學生深深地低下了頭。
她所說的「思考題」真正的含義,雖然只是隱隱約約的感覺,不過我覺得我能夠理解了。
女學生點了點頭,又再次把看向了操場。
「實際退學要等到什麼時候?」
「嗯,不用說我也會的」
起立,打起精神,敬禮。在值日生的號令下我們向老師問好——數學老師則是向我們這些學生說出了已經成了每日固定句一般的的臺詞。
「你數學1從六十頁開始就沒交過了嗎?給我差不多一點啊。你不會以爲發個呆就能把一學年的作業給呆沒了吧?少給我開玩笑了,殺了你哦……好,下一個」
不過,就算是對別人產生憧憬,自己的人生也並不會因此就立刻改變。
突然就這麼正式地道歉了,又是搞什麼啊,這孩子。
雖然她本人是這麼說的,不過我還是真心覺得這孩子是個很了不起的人物。
這是一所從全國範圍內都創下過高偏差值記錄的優秀學校。而且是足以代表日本的知名企業之一的西豪商務在二十年前創立的高中,所以聲譽很高。
明明剛剛表情還沒怎麼變過,現在卻笑了,而且不止點頭致意,甚至還深深地鞠上了一躬。
老師一邊在教室裏靜靜地走着,一邊對着學生們做出的報告極盡挖苦。
「你爲什麼要來這種地方?天台這裏按理來說是禁止入內的。雖然你一直把我叫成是不良,不過既然會來這裏的話,你也應該是同罪的纔對」
「不,沒什麼。這並不是什麼值得稱讚的事。不如說正相反吧,我這可是要退學啊」
和女學生對上了視線。我們之間吹過了一陣風。
將菸頭掐滅,把便攜式菸灰缸放回到口袋中,我抬頭看向站在我旁邊的女學生。
這句話,就是對已經進到這所惡劣的高中的後輩所能送出的,最寶貴的祝福了。
「嘛,算是吧。各有各的苦」
「……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不過你也很辛苦啊」
女學生邁着緩慢的步子,走近我旁邊的防護欄。伸出手指抓住上面的網眼,帶着些許憂鬱的表情望向了下方寬闊的操場。
在沉默中,女學生從裙子的口袋裏拿出手機看了下時間。
她說得這些我也基本同意,不,是深表贊同。
「噗!嘎 咳! 咳咳!! 咕噥」
「這樣啊。你的決斷力和行動力都好強啊」
老師說出的挖苦的內容多種多樣。不過可以看得出來其中對社團活動和興趣的批判是認真的。
本該是一眼就可以環顧整間教室的視野,瞬間被人牆擋住了。
「嗯,十分清楚了。非常感謝。之前那麼說你真是對不起了,前輩」
就這樣,今天,西豪高中的特產之一,未完成作業報告會現在開始了。
而她,則是用很乾脆的語氣斷掉了我的念想。
我說着「要吸嗎?」一邊把藍色的香菸盒遞了過去,而她則是「敬謝不敏」地回應着興味索然地搖了搖頭。聽到了這樣的回答後,我的心情一半是遺憾,而另一半則是感到了些許的安心。
「不不不,纔不可能同罪吧。畢竟我又不是來吸菸的」
面對着左右爲難的我,不知名的女學生又壞心眼地笑了起來。
「說個話別繞這麼多圈子,簡言之?」
升學率也相當高,用一種通俗易懂的方式來說,僅在去年就有超過十人考上了位於東京的那所日本最有名的某大學。而今年更是預計會有超過二十人考上。由於成績一年比一年好,所以評價非常高,就是這樣的一所高中。
「你希望我再來嗎?」
「那些傢伙根本就不配被稱爲教師。他們不過是失去了人性的野獸罷了。不管他們的學歷有多高,我從他們身上都不會學到任何東西」
我嗆到了。華麗地嗆到了。
她剛要握住門把手的手停在了半空,回過頭來反問道
很普通地罵人併發出了殺人預告。
「上完課後作業也不會做,去年暑假的作業也沒完成。你生而爲人真是太失敗了。真想看看你父母什麼樣。孩子都這樣了,父母想必也一定沒什麼出息吧」
最壞的情況下,不止學生,甚至連家長的人格也一併否定掉了。
「爲什麼你還這麼理直氣壯的啊。少看不起我啊你個白癡!!」
像這樣一邊罵着一邊將桌子也咣地一併踢飛的事情也時有發生。
……啊,真的是,何等無意義無價值又腐朽不堪的景象啊。同樣的這幅光景今天還要再看多少次呢?光是想想就覺得要吐了。
「嘁,快點把桌子重新擺正啊。很礙事的好吧……好,下一個」
接下來,理所當然的,我自然也屬於沒完成作業的那一類人。
過了沒五分鐘,老師就按順序來到了站着的我面前。
「…………」
氣氛僵了一下,我們的目光對上了。老師用看蟲子般冰冷的眼神盯着我。
「夏目同學就不必了。請坐吧」
被老師用近乎於奚落的語氣這麼說了,於是我就乖乖坐下了。
能夠感受到頭頂上有視線在盯着自己,不過不知道這視線究竟是來自於不對別人挖苦兩句就不舒服的老師,還是錯把這當成是偏袒的其他學生。
……嘛,雖然我也並不想知道就是了。
在我之後的學生們依然需要報告未完成作業的範圍,依然被罵,也依然會被踢飛桌子。
上課的時間就被這個未完成作業報告會一點點地佔用着。一如既往的景象。
「好。那麼今天的任務是四十七到五十一頁。作業還欠着賬的傢伙放學留下。要是敢擅自回去的話就殺了你哦。都給我自覺點」
這裏先說上一句,這個數學老師並不是什麼個例。
而且,沒有人意識到這種狀況有什麼異常。
不過我現在,已經沒有像那樣反抗的力氣了。我放棄了,因爲外部環境逼得你不得不放棄,所以只能假裝放棄,不去反抗他們。
「這所學校的法律啊……那個,抱歉,麻煩過來一下」
「這個,是我的椅子來着」
趕緊喫完後把我的位置空出來讓給他吧。這麼想着,我加快了喫飯的速度。
*
不相信學生的老師,和漸漸變得不再相信自己的學生。
就算現在去買,經過了四個小時的漫長課程,食物類的應該也早就賣光了吧。
個人覺得以學習能力來評價一個人的人性是非常愚蠢的。所以腦海裏不禁會有無視潛規則,坐在採光好的座位上也沒關係這樣的想法。
「誒,但是那裏放着托盤來着……」
「沒錯,就是你的錯哦。過來一下」
因爲大多數的學生們,都有着報考失利這樣的失敗記憶,所以即使老師口出惡言他們也不會有什麼違和感。畢竟千錯萬錯都是自己沒學好的錯,所以他們認爲自己被罵也是應該的。
「你,原來是一年級的啊?看來你還是不懂啊」
「好嘞,多謝惠顧」
不出所料,一名男學生回到了這張已經沒有椅子的桌邊。穿着一年級學生的室內鞋的他,原本只是爲了去拿筷子才暫時離開了座位。
「啊嘞?我說,這裏的椅子好像不夠給我們所有人用了誒?」
「這個一年級的學生竟然來頂撞我們誒」
將視線稍稍上移,窺視了一下週圍的情況,可以看到好班女生的五人組,爲了補上不夠的座位,從採光不好的地方搬走了一把椅子。
結果就是,西豪這所重點高中,就成了那些沒能過得了最難考的高中這座獨木橋的敗者們的聚集地一樣的地方。
老師嘆了一口氣,向男學生提出了一個很出人意料的問題。
*
她叫來的,是正在附近喫飯的男老師。
這是一所,自卑感堆積如山的學校。
那就是「好班的學生可以坐在那些露天和採光好的靠裏的座位,而壞班的學生就只能坐在採光差的靠前的座位」。
而且,要是光明正大地坐在好班的那邊座位上的這一幕被被同班同學看到的話會很麻煩。我不想再被同學們排擠得更厲害了。
雖然很可憐,不過只能怪他運氣不好罷了。
應該沒有人制定過這個規定吧。只是上層的人會理所當然地獨佔陽光充足的地方,而下層的人會一臉抱歉地自覺退到最邊上。就這樣形成了真正意義上的學校內的種姓制度。算是支配了整個學校的等級制度下的產物。
不過,她的行爲中有一個問題。
「那,那個,打擾一下」
教室裏,走廊上,上學路上,時常會被憂鬱和壓迫感所填滿。
「你,哪個班的?」
「哈?四班不是那個壞班嗎。別給我惹事啊,真是的……」
住在這附近的,報考名牌大學的附屬高中這些最難考的高中的學生們,都會把我們高中當成是萬一沒考上時的保險。
「…………」
環視了一下週圍,想找個地方坐下,接下來,終於到了需要直面我一直在逃避的理由的這一時刻了。
「幹嘛啊我正喫飯呢……怎麼了?」
成績好的班級的學生,就可以對差班的學生驕橫跋扈。
不成文的規矩——也可以說是歧視的法律,在今天也依然存在。
因升學率而獲得了高評價的西豪高中,確立了它在縣內高中當中的特殊位置。
然後「哼」地輕蔑地笑了出來,一臉嘲笑地說道。
女生團體的五個人一齊將目光轉向他。
如果僅僅是這樣的話,倒也可以說是餐飲店裏很常見的景象。
一直都被父母逼着學習,深信自己是能越過這座獨木橋的人,集父母的期待於一身報考了最難考的高中,然後落榜了。這樣的學生在我們學校有很多。
這就是,這所狗屎一樣的學校。
「哈?什麼叫我的椅子?那把椅子上面也沒坐人吧?」
「啊嘞?啊……那個……」
壞班的學生放棄了一切。或者說這些喪失了做人尊嚴的人陷入了「等我進了好班後再報復回去」這種幼稚而又意義不明的想法之中。
「……幹嘛?」
男學生看向了周圍,很快明白了自己的處境。就在他移開視線的這段時間裏,自己原本要用的椅子不知被誰拿走了。學校食堂裏的人很多,並沒有其他空着的座位。
趕緊老老實實地喫完飯,然後離開這裏吧。明天開始要注意不要再睡過頭了,要好好地去超市買完東西后再去學校。忘掉這個地方,這樣就好了吧。
中庭的露天座位和採光好的座位那裏吵吵鬧鬧有說有笑的,而樓裏昏暗的座位上坐着的學生則大多表情都像是疲憊不堪的上班族一般默默喫着飯。
在被拿走的那張椅子前面的桌面上,還放着一份還沒動過的餐。
按成績來分班,以此來刺激競爭心,也由此產生了歧視。這就是西豪高中的黑暗面。
這副光景,不論什麼時候看都真心覺得好無聊。
而且,沒有一個壞班的學生敢於反抗他們的暴行。
「不對,是她們先擅自拿走了我事先已經放好托盤的地方的椅子的……」
「誒,爲什麼?是我哪裏錯了嗎?」
西豪高中的食堂裏,有着一條不成文的規矩。
好班的人,哪怕是灑出了什麼東西弄髒了壞班的人的桌子也不會去打掃。而且他們獨佔了調料,要是覺得麻煩的話,還會把餐盤放在壞班的座位上就回去。
聽了男學生的話,領頭的那個女的彷彿確認般地向下看了一眼他的室內鞋。
而且他也似乎,也知道了搶走他椅子的犯人到底是誰。
當然,這種惡劣的環境自然也是有它的理由的。
在這裏,除了我以外幾乎所有的學生的校園生活,都是在被幾乎所有老師辱罵和否定人格中度過的。
午休時,我向着差不多一年沒去的學校食堂走去。
可以聽到有人用着粗野的大嗓門這麼說道。
一邊這麼想着,一邊動着筷子,但是喫到一半的時候,發生了一件事。
「沒有坐的地方了嗎?沒關係吧,把這邊的椅子拿來用就好啦!」
「不懂是什麼意思,要懂什麼?」
這也是理所當然的。畢竟那個女生團體正在舉辦所謂的生日宴會而五個人坐在一起。在座位以等間隔排列的食堂裏,顯得非常顯眼。
坐在最邊上的座位,雙手合十,開始喫烏冬麪。
從我上西豪高中高中的一年零兩個月裏,沒有人。
猶豫了幾秒後,我決定向一個還有日照的差座走去。
學校的一層,食堂前的售票機前,隊伍排成了一條長龍。
而直到現在,我也依然沒辦法習慣這種異常的校園生活。
「拜拜—」
這所學校的任課老師,完全不會相信學生的任何事。畢竟報考失利的學生不可能會想要自己主動地去學習,至於提升成績這種事,則更一丁點都不會去想。
「…………」
我一直以來都是直接把能量棒當成是午飯的,不過今天很少見地睡過了頭,所以上學前的時候就沒來得及去超市買東西。
要努力用不讓自己感到壓力的方式活下去。
這個時候,除了跟着排隊以外別無他法。只有在售票機前乖乖地排隊等候。
哈,兩害相權取其輕吧,誰讓我今天這麼不走運呢。
煩惱來煩惱去,最後我還是決定向着一直以來都想要儘量避開的學校食堂走去。
那就是『收留縣裏最好高中的落榜生的高中』
這就意味着,是有人本打算在那裏喫飯的。
結果,西豪高中裏,由成績的好壞就這樣分出了上下級一樣的關係。
將飯票遞給了廚房裏站着的阿姨,不一會,我點的面就做好端了出來。
而這其中,個人覺得最能體現出這個黑暗面的,就是食堂的這幅光景了。
老師揪住男生的衣領,將他拉出了食堂。
老師一臉不耐煩地站起身,介入到了起了爭執的雙方之間。
這種教育就是在西豪這所精英重點高中的標準式教育。
「我是哪班的嗎?是四班的來着……」
買了冷烏冬麪的飯票後,我走進了食堂。
因爲睡過頭了,所以早飯本來就沒喫,要是再不喫午飯的話後,身體會出問題的。
所以說,哪怕是辱罵,訓斥,強迫也要讓他們學習。既是爲了要讓更多的學生考上好大學,也是爲了讓這所私立高中的評價變得更好。
不過令人驚奇的事情發生了。這名男生和向身爲犯人的女生團體搭上了話。
站在這兩種立場上的人,造就了西豪高中這種封閉空間內扭曲的價值觀。
男生竭盡全力地鼓起勇氣,對着五人中像是領頭的那位說道。
壞班的人是沒辦法忤逆好班的人的。這就是這所學校的法律。
老師樹立了成績至上主義的價值觀,而學生就遵循着這種價值觀將自己分出了優劣。
接過極其普通的放着食物的托盤,向還有座位的地方走去。
不過,雖說明白了犯人是誰,但是卻無能爲力。
女生團體的人向老師和那個男學生輕快地擺手。
「對了,他留在這的這個托盤看着心煩,要不直接還回去吧?」
送走了托盤後,非常開心地回來接着喫飯。
……看呆了。真的,非常的讓人反胃。
這些人都不知道井底之蛙、夜郎自大之類的諺語嗎?怕是知道的吧,畢竟是一羣成績十分優秀的好班的學生嘛。
我知道的,我很清楚的。就算是我在這裏喊出這樣的諷刺,也不會有任何的改變。最後肯定會被「可是你,成績很差嘛」這樣子嘲笑。
畢竟,這種事只是冰山一角而已。
學校裏還有很多其他被好班佔用的地方,能夠進入學生會的也只有那些好班的人,好班的學生就彷彿是理所當然般地凌虐着差班的學生。
而且,這所學校的老師也並不會去糾正他們的跋扈。
他們的主張一貫都是「你會被虐待都是因爲你成績不好,不想這樣的話就給我好好學習」。
在西豪高中這個封閉的空間裏,充滿了因成績的差別產生的歧視和潛規則。
這些集體規範和這所學校嚴格的校規結合在一起,成爲了一部法律。
不知是誰最先將其稱爲了「西高法」。
對於這所最頂尖的重點高中來說,這是合適到讓人歎爲觀止的絕妙的歧視法吧?
「……真是蠢到家了」
感到了反胃的我,喫到一半就不想再喫下去了,起身準備離開。
雖說本想將將托盤返還給回收處就回教室來着,
「…………?」
感受到後方傳來強烈視線的我停了下來。
回頭看了一下,然後便意外地看見了昨天在屋頂上遇到的那個女學生。
「我在離開這所學校以前,還有想要做的事」
「請不要說這麼無聊的話。真是噁心」
「……嗯」
「我還想要做的事,就是復仇」
*
和剛剛的我不同,星宮胡桃的語氣裏似乎沒有半點開玩笑的意思。
「那個,你……」
我這麼問了以後,星宮胡桃張了張口。
這樣子回答後,我爲了避免沉默帶來的尷尬氣氛,於是又將煙放入了口中。
聽到這句話後,我一時停止了呼吸。
行宮胡桃的語氣中並沒有包含着「還是不要這麼做會比較輕鬆」這樣的意味在裏面。似乎只是單純地很關心地問我是不是很累。
「纖細是什麼意思呢?」
「嗯—……嘛,可以說是,也可以說不是吧」
「你好啊,前輩,一下午沒見咯」
「我臉上有沾到什麼東西嗎」
在固定的位置吸菸。點上火後,我開始回憶起了昨天那場刺激的相遇。
突然說什麼呢。在退學之前有想要做的事,這是什麼意思?
「……什麼意思?」
「……你說的復仇,指的是那個復仇嗎?」
嘛,已經不可能再說上話了,現在去想這些也沒用吧。
「我討厭和捱罵的同班同學待在同一個空間裏,就連在車站的月臺上看到有誰吵架這種事我都會覺得討厭。我會覺得那很可怕」
我覺得一個任誰都不會去指指點點的正經人生,差不多應該也就是這個樣子。
和想象中的不同,她一邊朝我點頭一邊向我說到。
「沒錯,並不是在成績上覆仇,而是以牙還牙,以眼還眼的復仇」
「進入這所學校後,被老師罵了很多髒話,也一直不被當成是人來對待,於是不堪忍受的我,選擇了主動退學」
「心情……不,應該說情況有變」
星宮胡桃呆呆地嘆了口氣 ,然後呢認真地看着我的眼睛說道。
我並不覺得學習是用來計量人性的東西。
「……抱歉。那,有什麼事嗎,爲什麼一直看向我這邊」
「我——其他人所不知道的那個我,其實是受不了來自這個學校的壓迫感的。這所學校裏,每一天都會有人被罵,好班的學生經常會耍威風的這種氣氛,我無論如何都適應不了。我真的沒辦法做到像其他的學生那樣,拋棄所有的感情」
「嗯—……雖然我自己並沒怎麼意識到,不過應該是吧」
女學生並沒有繼續說明下去,而是慢悠悠地走到了我旁邊的防護欄前。和昨天一樣抓住了上面的網眼,露出了像是憧憬着外界的囚犯一樣的目光眺望向遠方。是又因爲討厭學校而逃了出來了嗎?
應該說是說曹操曹操到吧。出現在我面前的,是之前的那個女學生。
「前輩,如果我說前輩的這種心情有辦法排解的話,您會怎麼做呢」
那個女學生,看到我現在這個樣子的話又會說些什麼呢。還會在臉上露出那樣的壞笑然後說「又在死性不改地抽菸了」嗎?
「雖然說很少能被理解,不過我其實一直都是個很纖細的人來着」
閉上眼睛,感受着熱量,呼地將煙吹出來。
「我所復仇的對象,是這所學校的老師們,還有這所學校的法律以及遵從這個法律的所有人。至於具體要做什麼,目前暫時還沒有決定好」
她一副明顯是想要說些什麼的眼神。就和我們在食堂碰面的那時的感覺一樣。
天台上還是一如既往的,排列着並沒有勇氣去死的我所無法跨過的圍欄。
「抱歉,我會好好聽的,你說吧」
她充滿了想法的瞳孔,在黃昏的的背景下,慢慢地重新轉向了我。
雖然說還沒有決定要做什麼,但她似乎是認真的。她盯着自己緊緊握住的拳頭,開始說出了藏在自己內心最深處的祕密的心裏話。
我也不會覺得學習就是一切,成績差的人就沒有活着的價值。
吐了一口煙,用指尖輕輕地彈了彈,將前端的菸灰撣落。
「因爲很纖細,所以纔沒辦法隨波逐流。所以每次遇到這種場面都會讓我非常火大」
我聳了聳肩,示意自己只是開個玩笑。
星宮胡桃看着我的眼睛,認真地聽了我的每一句話。
「您這麼活着,不會覺得很累嗎」
「嗯。嘛,是這樣的,而且今後也肯定還會是這樣的吧」
從星宮胡桃身上移開視線,爲了分散注意力,我又將煙叼了起來。
「幹嘛?如果你指的是想要在這所學校裏揮灑青春的話,勸你還是放棄爲好哦。畢竟這裏是禁止男女交往的」
我這麼問了以後,星宮胡桃就好像是要提出分手的女朋友一樣,下定決心地開口道。
「是說在食堂那個時候啦,在看到壞班的學生和好班的學生起爭執的時候,您不是很不高興嘛」
被她的態度所打動,說得好像稍稍有點多了。我突然覺得有點不好意思。
「…………」
「那個樣子,是說哪個樣子?」
「說起來,你昨天拿的那張填寫申請書,填了嗎?」
昨天還空着的姓名那一欄填上了「星宮胡桃」這個名字。
撣落前端的菸灰時,我發現自己正在被星宮胡桃一直盯着。
「前輩,我也有個問題想請教您。前輩您,一直都是那個樣子嗎」
差不多地去學習,然後考上一個差不多的大學,畢業後去一個差不多的企業就職。
由於講的不過是我自己無聊的境遇罷了,所以我也並沒有期待她會做出什麼回答。
不管有多麼討厭學校,對學校有多麼不滿,這種情緒都無處發泄。因此今天的我也同樣,爲了逃避交作業的催促造訪了屋頂的天台。
爲什麼?我的自言自語被聽到了嗎?我明明只打算自己嘀咕兩句來着。
她應該是知道我會在這裏還依然要來的。
也可以說,哪怕已經入學一年多了,我也依然沒有被洗腦。
我覺得在學習方面只要不被別人落下就就可以了。
所以說,我沒辦法去適應這種充滿了貶低、謾罵和排擠的學校的校風。
星宮胡桃的話,就彷彿是一把尖刀一樣刺進了我的內心深處。
星宮胡桃和我之間,吹過了一陣風。
這份纖細大概是家裏的原因造成的吧,不過,這種事不說也罷。
就在我想要向她搭話時,她卻突然別開了視線,快步向差班座位的方向走去……這是什麼意思?
由於星宮胡桃露出了一臉疑惑的表情,所以我決定再稍稍多透露一些。當然也可能是覺得和這孩子說的話倒也沒關係這樣的想法在作祟。
「…………嗯,我知道的」
時間來到了下午的課程,訂正,是職權騷擾結束後的放學後。
「我不甘心。我不能容許我自己逃出去了,而罪魁禍首的老師們卻還在悠閒自在地活着這樣的情況發生。所以說,我想要對這所學校復仇。無論如何都要讓這裏留下我的爪印」
再又吸上一口煙的時候,旁邊傳來了「吱—」地門打開的金屬音。
「很累啊。不過,沒辦法,對於這種事我已經放棄了」
那麼,就算向她搭話應該也不會被髮火或者被嫌棄吧。
說到底,我根本就不會像其他學生那樣因爲學習成績而感到自卑。
星宮胡桃,這孩子的名字叫這個啊。雖然只是無意義的想法,不過從退學申請中得知對方名字的這種經歷,除了我以外應該不會再有第二個人有了吧。
女學生再次讓我看了那張退學申請書。
「啊,嗯,在那之後就填了哦,看吧」
背靠着入口旁的牆壁坐了下來,從口袋裏取出香菸。就算再怎麼憧憬,就算別人再怎麼說我軟弱,不過說到底我能所做的也只有這些而已。
「這一年來一直都是這樣嗎」
「前輩每次碰到學校裏不合理的事情時,都會像那樣生氣嗎」
這種不清不楚的表達是要鬧怎樣啊。搞得我好在意……不過這畢竟算是敏感話題,還是不要問得太深會比較好吧。要是真想說的話她會自己說出來的。
被別人問出這樣的話還是頭一遭。不過,我在心中早已有了答案。
「因爲我想要讓人們知道,有人在這裏活得很痛苦,所以纔會想要退學的」
「不,不不不,你先等會。危險過頭了吧,你是想要對誰做什麼啊」
女學生只是沉默着,面無表情地一直盯着我。
「但是我好好地想過了,這樣就如同是宣告了自己的敗北。明明錯的並不是我,而是口出惡言的老師們,還有這奇怪的歧視法。那爲什麼非要我逃避不可呢」
「剛剛你說情況有變,原來指的並不是退學嗎?」
我將香菸從嘴裏拿開,抱着聊閒的心情向她問道。
身體反射性地想要藏起來,卻很快發現並沒有這個必要。
但是最終,她並沒有回答我的提問,而是說起了這樣的話。
「……你不是說自己不會再來了嗎?」
她看向我的臉上彷彿在說「請不要在這種時候插科打諢」。
經過了大概吸了三口煙時間的沉默後,我被星宮胡桃的回答震驚了。
果然,那個時候的自言自語,被聽到了啊。
「這樣啊」
「……前輩」
總覺得,她的意志要遠比她神態和話語中所表現出的還要更加堅定。
想要留下爪印,因爲想要讓人們知道,有人在這裏活得很痛苦,所以纔會想要退學。
絕對是騙人的。
她絕對會留下爪印,讓人們知道有人在這裏活得很痛苦,然後退學的。
絕不只是想想而已,聽她話裏的意思,她是真的做得出這種事的。
要是放着不管的話感覺她很快就會惹出麻煩的。星宮胡桃所散發出的氣氛,嚴肅到了連我這個本應該與此毫無關係的人都會感到不安的人都會感到沉重的地步了。
應該說些什麼會比較好麼。應該在這裏阻止她會比較好麼。
在迷茫了一會後我最終,將腦海中突然想到的話說了出來。
「雖說老師會對我們惡語相向,好班的學生也一直瞧不起我們,不過成績不好的我們應該也有錯吧」
「嘛,倒也是啦」
「而且是決定要上這所學校的是我們自己吧,明明是自己選擇的卻還是要去復仇?」
「嗯,當然要」
星宮胡桃輕輕地點頭。
「不管成績有多麼不好,這都不能成爲被罵的理由。至於高中的選擇方面,要是學校在宣講會上有好好地講明『我們學校貫徹的是謾罵和歧視的教育方針』的話,我纔不會來這所學校。所以這是校方的不對」
「確實是這樣沒錯啦……」
「而且說到底,我就是對這所學校不滿所以纔會要復仇的,這樣的理由還不夠嗎。正當性什麼的管它呢,那種東西乾脆剁成肉餡餵狗好了」
既然她都這麼說了,那我也就只能保持沉默了。
「我想做的也並非是正面地去反抗。是而夾雜着私怨和偏執的正義的那種復仇」
星宮胡桃的嘴角,壞笑着上揚了起來。
「請不要做出這種連自己都不會這麼去想的勸說啦,明明前輩您也討厭這所學校來着」
星宮胡桃所說的復仇的這種行爲,毫無疑問是錯的。感覺根本就不可能順利進行下去,就算真的順利進行了,我也並不覺得最終能夠得到一個幸福的結果。要是實行大規模的報復的話,肯定會惹出亂子,總有一天會後悔的。
「啊,對了,稍等一下。給你看個好東西」
星宮胡桃輕巧地轉過身,避開了我撲過去想要奪走手機的手。
「是嗎,那還真是遺憾啊,一想到這張照片會公佈出去……」
吐着舌頭眨着眼睛的星宮胡桃,雖然表情很可愛,可是幹出的事情可一點稱不上可愛。
復仇,私怨,偏執的正義。不管聽到的詞語有多麼陰險,我都沒有資格去說什麼。畢竟,我確實堂堂正正地做出過正面的反抗,但是失敗了。
我恨西豪高中這所爛透了的重點高中,還有在這裏工作的爛透了的老師們。
「從聽你說用正當的方法去反抗的時候我就很在意了,而今天在食堂裏看到你不高興的時候我就更加確信了,您就是合適的人選。討厭這個學校,而且還有着獨立去反抗的行動力。合適,真的是非常的合適,您就是我一直在尋求的人才」
「……照片?」
至此,我才第一次認識到了眼前的這一連串動作的真面目。
看着露出壞笑的星宮胡桃,就算她什麼也不說,我也明白了這個髮色所代表的含義。
抬起頭看見。背對着日落前最後的餘暉,星宮胡桃正微笑着。
要是真能不再出現這種垃圾的話,一定會件幸福的事吧。
稍稍思考了一會後,她突然敲了一下手,
人不會變,世界也不會變。
雖然說,現在的我因爲這所破高中已經犯了很多的錯了,所以想着既然這樣,不如干脆做出未成年吸菸這種違法行爲。
嘛,不過無所謂了,我這樣回答應該是正確的。
星宮胡桃展示給我的手機屏幕上,我的照片赫然入目。
可是,就算是這樣。有那麼一瞬間,我也有了和她一樣的想法。
原來如此,這樣啊。在校規這麼嚴格的高中裏,偷偷地染了頭髮。
啊啊,好痛,心真的好痛。打個比方的話,就好像是一直沒辦法擺脫延期還款的大人一樣。胡桃說出的話所帶給我的心痛程度,並不亞於這個。
最後,爲了排解壓力而學會了吸菸。
……是我單手拿着香菸,嘴裏還吐着煙霧的樣子。
「誒—?纔不要—,我不刪—」
「……要是真能改變這所學校的話,那倒也不失爲一件幸事啊」
「抱歉啊,雖然你的提案很有魅力,不過並不太現實啊」
說不定真的可以改變。
這麼說着,星宮胡桃將雙手繞到了自己的腦後,將手插入到烏黑的頭髮中,用這樣的姿勢,彷彿在擺弄着什麼一般,窸窸窣窣地動着手指。
「前輩,我再說一次。我,想要前輩助我一臂之力」
說完,星宮胡桃用雙手將腦後的頭髮揚了起來。
我也知道自己不過只是隨便說說罷了,但是就算如此,我還是說了出來,可能是因爲我內心對星宮胡桃還存有着一絲憧憬吧。
就算是想要出頭去改變現狀,也只是讓情況更加惡化。
可能打從一開始,她就並沒有真心想找我吧,這麼想着,心裏稍稍升起了一絲遺憾。
……我明白的,這些我都很清楚的。
「怎麼樣?有驚豔到你嗎?」
「都說了給我等一下啦!你說什麼呢,給我適可而止吧」
「是前輩邊抽菸邊說着自己的事情的時候偷偷拍的。欸嘿」
看到我這個樣子,星宮胡桃噘起了嘴「嗯哼」地做出了思考的表情。
星宮胡桃說的,簡直就如天方夜譚一般。
「啊—,本來還想把前輩當成是同伴拉入夥的來着……」
「吶,前輩?要是這張照片到了老師們的手裏的話會怎樣呢?想必會被停學或者退學吧,前輩又會被罵到什麼地步呢?」
「爲啥要拍那種照片啊!拜託算我求你了!給我刪掉!」
說不定真的可以將這些僅僅因爲學生成績不好就否定他們人格的老師,將這所只憑學習能力就建立起了等級制度的噁心的學校,給搞的一塌糊塗。
趕着寫作業來提升成績。
說不定真的能夠將我內心的鬱悶,將我這無論怎麼努力都沒能隨香菸的煙霧一起吐出來的這份怨恨,這份痛苦,給通通發泄出來。
星宮胡桃嘴裏,明顯地嘆了口氣。
星宮胡桃催促似的使勁將右手使勁伸向這邊。
揚起的頭髮在重力的作用下,輕飄飄地落了下來。星宮胡桃左右晃動着腦袋,紛亂的頭髮便輕輕散開,化作緩緩的波浪恢復成了自然的形狀。
「來吧,前輩」
我向星宮胡伸出了右手——眼看着兩人的指尖就要接觸時,我又把手收了回來。
可是,我還是沒有勇氣去涉足復仇這種大錯。換句話說,雖然內心已經憤怒到發抖,不過也只到了偷偷地吸個煙的這種『程度』而已。
「……你在做什麼呢?」
「之前的那個反抗方法實在是太爛了哦。不過沒關係。這次就由我來主導好了」
腦海中浮現出了無數的可能性,心跳也同樣在加速,感覺這個世界彷彿在一瞬間又重新染上了色彩。
「呼呼,被老師們集體否定人格,內心變得破破爛爛。然後前輩會愈發地討厭學校,最後就會變得想要復仇了吧,和我一起」
過了一會,從星宮胡桃的頭髮上有什麼東西落了下來。喀噠地掉在了地面上,發出了金屬撞擊的聲音。一看,原來是髮卡,從頭髮裏有幾根細細的髮卡掉了下來。
我還不夠成熟,還很稚嫩。
「要是真這麼想的話要不要來幫忙呢」
伸出兩手,將一步步向我逼近的星宮胡桃給制止住。
「呼呼,看了就明白了」
「改變學校的……義賊……」
「……做不到啦,我就是因爲沒有去復仇的膽量,纔會在這裏吸菸的」
「等到學校裏也同樣不會再出現像前輩這樣的人時,我就會退學了」
不行了。沒辦法,我勸不住了。
真的能夠讓我這樣的人不再出現嗎,我懷着這樣的期待。
咕地,將嘴裏的一口唾液嚥了下去。
「要和我一起成爲改變這所學校的義賊嗎」
……不過,這對於稚嫩的我來說,沒有比這更具有誘惑力的語句了。星宮胡桃的這份邀請充滿了說服力和非現實感,讓我有了一種能夠改變世界的錯覺。
「沒錯,請看這張,欸嘿嘿,拍的還不錯吧?」
雖然說吸菸這種事暴露給老師的話也很麻煩,不過對於我來說更大的麻煩是老師會聯繫我的家長。父親要是知道我吸菸的話會怎麼想呢,會對我說些什麼呢,說的時候又會露出怎樣的表情呢。
就和我的煙一樣,這也是她反抗的象徵。
「我想要去改變這所學校,這樣以後就不會再出現像我這樣的人了——」
這是,灰白色的內層挑染。星宮胡桃染了自己頭髮的內側。看來至今爲止,她都是將染色的部分用髮卡全部別在腦後,好好地隱藏起來的樣子。
我就是這樣一個半吊子的人。
「…………」
「那張照片,你還打算捅到學校那裏去嗎!?少開玩笑了給我住手啊!!」
成績沒有提升的話就會被罵成是偷懶。
剛剛還是純黑的波波頭的內側,閃耀着白色的光輝。
或者說,就是真的能夠因此讓我得以改變嗎,我如此憧憬着。
露出了自己真面目的胡桃,向坐着的我伸出了手。
「……哈?」
所以說,被星宮胡桃這麼說了之後,我纔會被嚇到。以爲是他人的事情突然變得和自己息息相關,讓我有了一種大腦迅速冷靜下來的感覺。
之前在勸說時我也只是沒過腦子隨便說說罷了。
像我們這樣渺小的存在,不管我們如何行動,哪怕是犧牲了自己也無法改變什麼。
說不定還能,去向那個老師復仇。
「所以說——沒關係,沒關係的。只要遵從着本能點頭就可以了哦,前輩」
「我現在,剛好想找一個共犯。今天我就是爲了這個纔會來找前輩的」
「你,那是……」
胡桃滿臉笑容,從她的表情中看不出有絲毫的罪惡感。惡魔啊,惡魔在人間。
「什,什麼時候拍的……!?」
「……抱歉」
然後又露出了那幅壞笑的表情。
「我的復仇,需要前輩的協助」
沒錯,我懷着這樣的期許。
被老師每天的謾罵和壓迫感搞到幾乎精神衰弱。
但是我覺得,人活這一世,能不做錯事的話還是儘量別做的好。
不由得,小聲說了出來。
「……哈,好傷心,真是遺憾」
星宮胡桃也並沒有繼續死纏爛打下去,只是很乾脆地聳了聳肩,將身子縮了回去。
隨着髮卡噼噼啪啪地落下,星宮胡桃的臉上染上了無敵的笑容。
「誒,等會,你給我等下。共犯是指」
「啊啦,是嗎,那還真是可惜」
我不知道,雖然不知道,不過絕對是非常恐怖的。
就算退一萬步,父親也肯定不會袒護吸菸的我,這一點是肯定的。
啊啊真是的,事情變得麻煩起來了。果然就不該去做錯事的。
總之現在的當務之急是把要照片刪掉纔行。抱着這樣的想法,我拼命地想着有沒有打破這種困局的方法或者這種方案,但是什麼也沒有想出來。我要不現在也拍一張胡桃內側挑染的照片來威脅她?……不行,這和我抽菸的照片比起來這威脅性也未免太小了。而且,就算是這樣威脅了,說到底這傢伙本來也是要退學的,只是這樣的話根本沒用麼。
結果到最後,我還是輸給了恐懼,舉起雙手向星宮胡桃投降。
「我會聽從你的願望的,還請不要把照片暴露出去 」
「誒—?您願意聽我的請求麼?嗯—,這就傷腦筋了。我的願望除了想拉前輩入夥以外就沒有什麼其他的了……」
這傢伙,還故意裝出一副煩惱的樣子。
「……我知道啦。那就暫時先按你說的來吧」
「不是『你』,是胡桃。請稱我爲胡桃大人」
「……好好好,那就按胡桃大人說的來吧」
「噗,啊哈哈!真的這麼叫了!我開玩笑的啦,實在太噁心了所以還是叫胡桃就好啦」
胡桃捧腹大笑,這傢伙,性格似乎相當的扭曲啊。
不過想也是,能想出要復仇的人怎麼可能是什麼正經人嘛。
「啊—,前輩還真是個奇怪又有趣的人啊」
「……那還真是不勝誇獎了」
「呼呼,那麼,從今以後就請多指教咯,前輩?」
「……好」
這次,我終於握住了胡桃伸過來的手。
就這樣,我和胡桃一起,成爲了改變這所學校的義賊。
……雖然這並不是我的本意,不過從結果上來講就是這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