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間 故事的另一側

（一）

我很羨慕那些人。那些敢愛敢恨、敢於去面對的人。我沒有那樣的勇氣，只會躲在屬於自己的角落默默哭泣。但我……也想成爲那樣的人。

很幸運，在不斷地迷失、不斷地在歧路中向錯誤的方向走去後，我遇到了他們。

……

童年時期的回憶並不有趣，我的家庭是比較死板的類型，父母出生於貧寒的家庭，隨着家裏的經濟情況的好轉，他們也開始秉持着“不讀書就不能出人頭地”的觀念。“爸爸媽媽就是喫了不讀書的虧，如果你好好學習，就不用過地得像我們這麼苦了”這是他們最常對我說的話。在加上我的體質本來就較弱，像別的孩子那樣的日常活動基本都跟我說了再見，那段時光……在我的印象裏大概只有數不盡的書籍和培訓班吧。

不過這樣的教育方式確實有些許成效，一直到初中時期我的成績都名列前茅。可取而代之的，我完全融入不了羣體。其實父母對於交際並沒有給我強加束縛，但將空閒時間壓榨在學習中，使我逐漸喪失了同齡人正常的交流能力。不管是同學、還是小我幾歲的兒童，我似乎都不能流暢地說上話。久而久之，我被人羣無形地排斥在外，同樣的，我也開始拒絕融入其中。“一個人挺好的”這種思想“也漸漸生根發芽。

可衆所周知，這種思想都是自欺欺人罷了。

一個人無事可做，到頭來填補我內心空缺的，卻是學習。

我不停地學、不停地學，因爲一旦停下來，一個人時候的空虛感就會卷席而來。我很害怕這樣的感覺，甚至在一個人無事可做的時候會嚴重到失聲痛哭，我不知道爲什麼會變成這樣。可能在我的心理上，我不能認可這樣的自己。

最後，學習成績飛躍性地增長，我成爲了一個只會學習的機器。老師的表揚，同學的喝彩，我都充耳不聞，對我來說沒有任何意義。我知道學習從來不能填補我心中的那種空虛感，只是一種自我麻痹的工具，就像是……毒品。每次宣佈成績的時候，我多少能在班級裏找回一些存在感，但也僅限於此。人們對我的印象，也只是“成績很好的孩子”而已。甚至……我也是這麼定義我自己的。

更可悲的是，我知道自己一個更致命的缺陷，以至於那些成績最後也只是空中樓閣——我很害怕所謂的“重大考試”。平時的什麼月考、期中考、期末考對於我來說不在話下，因爲這些考試不管發揮得怎麼樣也不會有太大的影響，所以我一般也會抱着比較積極的態度去面對，最後的結果大都也令人滿意。不過，一當我面臨那種決定性的考試時，我就會變得十分不安。在初升高時，我參加了外地五六所學校的提前招考試，卻全部不幸落榜。

“只是運氣不好而已。”爸媽和老師們都這麼安慰我，因爲就從平時的成績來看，我上其中一所學校其實不是問題，即便再不濟，也能在中考時候考上市裏面最好的那所高中。但只有我知道……平時的那種成績不過都是一戳就破的泡影。每當我告訴自己“這次考試不能失敗”的時候，一坐到考場的位置上時，在髮捲之前不經意瞥到身邊的人羣，那種異樣的恐懼就會漸漸將我佔據。就連考試時別的考生的黑筆在試卷上的摩擦聲，也讓我難以集中注意力。

所以中考的結局也可想而知了，在日常中可以高出一中分數線三十多分、模擬考在全市穩定排在前十的我，最後以一分只差於一中失之交臂。父母在知道這樣的結果一邊好心好意地安慰，老師也不斷地感慨我的遺憾，但他們內心所想的到底是什麼……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那時候我有別的更關心的事——我從來沒想過自己會被這樣一個人吸引注意。

他叫黎，是我們班上一個很普通的男生。有普通的朋友，中上的成績，平常的長相（其實對於顏值的評判我也沒有標準，只是覺得這麼描述更符合他的氣質），總之……就是一個很“正常”的人，沒什麼特別——不過也不能排除他內心陰暗的可能性。我不知道他過去的日常是怎麼樣的，因爲我並沒有去關注。也許就是在下課和朋友愉快地閒談，在休息日和好友一起出去玩玩，然後在考試之前臨時抱抱佛腳什麼的……可就是這樣的人，世界卻和他開了個不是很有趣的玩笑。

在初三的最後階段，不知道爲什麼，他和周圍的朋友斷絕了一切聯繫，成爲了和我相似的人。躲在角落，一言不發，不關心任何人，排斥任何人，甚至比我更爲嚴重——簡直就像一具行屍走肉。大概是出於類似於同類的吸引力，我開始默默地關注他，不管以前的朋友怎麼嘗試接近他，他都熟視無睹，當別人上前1安慰或是詢問的時候，他甚至煩躁地惡言相向。而在別的女同學的課間對話時，我也瞭解到了原因：

“你們知道我們班那個黎的事情嗎？”

“不知道欸……是那個一直穩定排在全班第十五名的那位嗎？那時候好像還被調侃了很久呢。”

“對，就是那位。”

“他出了什麼事啊？”

“聽說……他的父母出車禍去世了。”

說罷，也沒有管我們有沒有接受，就回到了自己的牀上，進入自己的世界裏。

不過那一次相遇我們之間並沒有交流很多，我唯一知道的信息，就是黎同學也在這間學校裏，而且和緦同學還有着千絲萬縷的關係……實話實說，黎同學考上二高我還是有點意外的，按照他原來的成績上這所學校還是有點難度的，大概是最後那段時間與外界斷絕關係全身心投入學習的成效吧。

可越是這樣奇怪的人，我卻越感興趣。

還有，這次黎同學並不是一個人來的，和他同行的還有一個金色捲髮（違規髮型）的看上去有些輕浮的男生。大概是他的朋友吧……不過看黎同學對他的態度倒也不像。總之這個同學給我的第一印象跟那些肥皂劇裏面帥氣的花花公子無異，而這種人肯定不是我能應付得過來的。

沒有辜負我的期待，沒過多久，黎同學又鬧出了事件，而且這個事件弄得可謂是“沸沸揚揚”“婦孺皆知”。

還有件事，就是那天跟黎同學一起來的那個男生，在那天回去之後又一個人過來找了我，甚至向我要了聯繫方式。實話實說，我想要拒絕，但卻又拿不出合適的理由，畢竟他說只是想要交個朋友。我正好也在擔心自己的人際關係，所以最後還是妥協地跟他交換了社交賬號。而且他還是黎同學的朋友，大概也是個好人吧，可是後來我跟小緦說起這事時，她的反應卻出乎我的意料：

“那只是表面上啦！”緦連忙搖搖頭，“人都是有兩面性的，不要被表面看上去很和藹的人騙了。那種傢伙……完全就是人面獸心的僞君子啊！”

不過意外又來了，當我準備以嶄新的面貌去迎接新的學校的時候，意外又發生了。

事情變得有趣起來了啊……

但是……這個故事的結局真的會如願以償嗎？對於這個結局可能早已註定的故事，他們兩個人又會是怎麼想的呢？

說罷，就像什麼事情都沒發生一樣揚長而去。

那個男生是我的室友，在開學第一天他沒有跟我們問好，說的第一句話是：

“反正這是我自己的事情，我也不能每次都那麼信任緦，要有自己的決斷能力！”

正當我想要思考這本日記是誰的時候，一個黑色長髮的女生出現在我的背後。她真的……很漂亮，說是我迄今爲止人生中見到過最漂亮的人也不爲過。無可挑剔的臉蛋，完美到近乎令人爲之屏息的氣質。

她叫做緦。

“……小絳你以後很容易被騙啊。”

看着緦這樣對曄同學惡語相向，我不知道爲什麼也有點着急起來，挺起身爲他辯護到：

也就從那時我開始思索，或者有很多東西人是真的決定不了的。生老病死，對於每個人來說都是必將遭逢的命運。但是……我真的無法理解，爲什麼命運就要跟一些人開玩笑呢？不管是被那個男人拋下的我，還是身患絕症的黑色長髮女生。有時候……我們確實無法改變，在既定的軌跡中，人的力量是那麼弱小。

如果單純地說外表地的話，只能用“普通”來形容了：很土的眼鏡，黑色長髮，一看就沒怎麼打理的臉蛋，第一眼就能看出文弱的性格……放在那些小說裏，大概就是那種內向不起眼的文學少女的設定吧。

（二）

爲什麼人就必須靠虛僞活下去呢……

但有一點我無法理解，某次有兩個女生就當着她的面說與她有關的謠言，但她卻熟視無睹，當作沒有這一回事地離開。明明別人都這樣肆無忌憚了……但她依舊不打算作出回擊，就彷彿……一切都是她應得的一樣。

她……擁有一種我從未看見過的東西。大概……這就是“青澀”。

錯過了分班考，我只能進入那個最差的班級。可雖說我想要改變自己，但卻始終害怕着融入大家。再說作爲全段末尾的班級，裏面的同學給我的感覺……也不是很友善，所以我又回到了自己的角落。不過這次我有被一個女生奪取了視線。

不過……我的關注點並不在這。

……

有一次我把作業搬到辦公室的時候也聽到了哦。我還特意地在那裏多停了一會，結果發現是老師在和他的舅舅講這件事。”

“那個人……可不是什麼好東西啊。”

每當談到有關黎同學的話題時，緦同學似乎都出奇地興奮，似乎口中帶了些許炫耀的口氣，就像在說“看，我的黎很棒吧！”這種感覺，大概……這就是所謂的愛戀之情嗎？涉世未深的我不敢斷定，但在緦同學眼中，黎同學肯定是一個特別的存在。

純粹，大概這個少女是第一次給我這種感覺的對象，那種還未被人與人之間骯髒的利益糾葛所玷污的……純粹。

但在此之前爲了以防萬一，還是得先把他們兩個之間的關係給從黎的口中翹出來。雖然他平時對別人都是這樣一副冷漠的態度，但按照我的直覺來說，這樣的人大概會更需要理解和關注（一家之言而已）。不管怎麼樣對於這種人沒有什麼是死纏爛打解決不了的。

這一切都發生得太快了，我愣在原地緩了好幾秒。雖然只是一面之緣，但我將這個女生的面容刻在了我的心中。

在開學分班考的那個早上，因爲起牀起遲了，氣上頭的我既然不顧爸爸的勸阻，直接從家裏往學校飛奔。我家到學校其實不遠，但我的身體並不能承受長時間的劇烈運動，在加上當時是大夏天。沒跑了幾步我既然就昏倒在地上，萬幸的是我被路過的行人發現之後送往了醫院，纔沒有讓事情變得無法挽回。

我在開學之前就對學校做足了功課，認識一些有威望的學長學姐，考入最好的班級，然後扮演帶有點諧星意味的領導者，平時要擺出比較懶散的樣子，成績要故意裝不好一點，不然不容易融入那些團體……這是個對於我來說全新的劇本，但是草稿早就打好，一切也按照發展有條不紊地進行——在開學沒幾天，我就成爲了班級中心圈的一員，雖然還不是領導者，但接下來繼續保持大概很快就可以實現了——高中生也沒有什麼不同，就是升上高中的初中生罷了，他們總是認爲自己煥然一新，但就是這兩個月又能改變些什麼呢？人的成長從來不是一蹴而就的。

可是隻有一個人又怎麼可能走出來呢？這一點我無比清楚。這一次我放下過去那個透明人的角色，開始作爲旁觀者，見證了黎同學就這樣墮落到畢業的過程——不過說墮落好像也不對，他似乎也把重心放在了學習上，不知道是不是想化悲憤爲力量……但這些都不重要，他的樣子，似乎將我內心中的有一些東西給撬動。

我從來沒有想過會和黎同學以這種方式重逢，而且還是通過緦同學。

“曄，沒有謊言的世界是不存在的哦。”

總之……黎這個人真的很奇怪，表面上總是一副事不關己的冷漠的樣子，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裏，但遇到這種事情他那毫不讓步的態度確實很加分啊……

這個女生……很特別。

夜晚，當一個人躺在過於寬敞的牀上，望向頭頂漆黑的天花板，隨之襲來並非睡意，而是難以言喻的空虛和疲倦感，漸漸地，我開始不知道該怎麼走下去了。

黑色長髮的少女看到我撿起日記本，但她的臉上並沒有如我預料之中那樣寫滿驚訝，她只是微微笑了下，將食指豎在脣前，呢喃着：

果然不出所料，在我一次次的糾纏之下，黎終於服軟承認，他和緦是以前的小學同學，在過去走得比較近，也就是所謂的“青梅竹馬”。雖然黎百般掩飾，但還是可以看出來，在他的眼中，緦同學大概是一個無法取代的存在吧。而且……黎大概還喜歡着對方。

“那就不能這樣斷定一個人的本質啊！而且我比較相信黎同學看人的眼光，他們兩個是朋友沒錯吧？”

“什麼？！小絳你告訴他你的聯繫方式了？”

“嗯？”

班上對小緦的非議還是很多，但因爲黎同學那一巴掌，以及那個三人小團體也是在我們班的原因，那種直面的壞話似乎從未出現過了。別人不親近我們這兩個人的組合，但那又怎麼樣？我們又不是要爲了別人的目光而活，如果天天因爲這些流言和非議提心吊膽地活着2，這樣的人生也太辛苦了吧。而且……和小緦在一起的時光，我已經足夠快樂了。

所以難以抑制自己的好奇心，我特地去打聽了這個女生到底是什麼樣的人，結果來到八班，卻發現緦同學跟我在醫院有着一面之緣的女生是同一個人！

不過我突然想到，也許那個名叫“緦”的女生對他來說有着不一樣的意義。

“沒錯是沒錯，但……”緦似乎還想繼續和我爭論，但還是說不出一句話。

從此，我的世界開始充滿謊言和虛僞，我不斷地去欺騙他人，隱瞞自己，最開始的初衷是什麼？我已經全然忘卻，只知道這樣才能在這個不公平的世界活下去。

所以……這很無趣啊，就像打遊戲一樣，我試着去換一種方法打副本，但從頭到尾的光卡毫無變化，枯燥乏味。

其實這並不符合我的作風，可能當時真的有點衝動吧……選擇這麼做真的完全靠的是我自己的直覺。既然黎會爲了那個女生作出這樣的舉動，大概緦對他來說確實特別重要吧，那麼如果他們之間真的有什麼過去的話，即便是我的一意孤行，這件事我還是認爲要告訴黎的。

每當回想起那個時候，我就會不由自主地感嘆起人生種的一些邂逅……是那樣奇妙和美好。

現在的我……更像是一個想看到俗套到不行的戀愛故事的孩子。

不知道是爲什麼，我從那個黑色長髮的女生眼中看到了充斥着悲傷的憂鬱，她很美，美得無可挑剔，就連我這種對顏值都無法定義的人都被她牽動着心。

不過我們寢室的同學也並非不識趣的傢伙，只是稍微奇怪了一下就欣然接受了，畢竟把一個人當作透明人，對我們來說也沒什麼損失。後來我也發現，不知道這個男生經歷了什麼，在班級裏面他也保持着和寢室裏一樣的態度——他希望自己能成爲“透明人”，不融入羣體，不關心別人，只知道學習。

“有那麼嚴重嗎？”我倒是不以爲意，歪過頭疑惑地追問，“可是他看起來是個好人啊，而且對人似乎也挺友善的。”

雖然我們都是作爲孩子在世界上活着，但這個女孩有一種“青澀”感：對什麼事情都小心翼翼，卻又滿懷期待，明明膽怯得不行，但卻一次又一次地想要去嘗試。

在食堂，排隊時，黎扇了有個女生一巴掌。後來我瞭解到那是一個三個女生組成的小團體，那時她們在談論關於一個叫“緦”的女生的負面消息，不過那時候正好被排在他們前面的黎給聽到。大概是這個叫做“緦”的同學和黎之間有什麼過去，他直接回過頭去給了那個領頭的女生一巴掌，說了一些很“硬氣”的話後便離開了。當時我不在現場，沒有見到那個震撼的場面，只知道後來那幾個女生還去找黎道歉了，大概說的話真的很不堪入目吧……不過我覺得如果她們是真的知道自己錯了，還是直接找那個女生道歉更好。

接着，就是第二個人，也是第二個轉折點

“這本日記是我的哦。”

我想要改變，先改變自己，然後強大到可以改變別人。那樣的我……也就有能力去改變黎同學的情況了吧。

於是，我打算將關於緦的事情告訴黎。

但是……這樣活着真的好累啊。

當然，我也是人，我也很厭惡自己。厭惡自己明明那麼討厭僞裝，卻從來無法放下身段，在人面前卸下一層又一層面具。我一直在他們面前披着那件最爲精緻的外衣，讓所有人都認我是那個“最好”的存在。可是……我就是討厭這樣的自己，那樣的傢伙，讓我噁心。每當擺出那副面孔和人相處過後，我都會在一個人的時候感到反胃。

可就是這樣的女生，在開學前幾天就遭到了惡語相向。我們班上、寢室裏充斥着關於她的謠言，什麼成績很差，是靠着關係進來的、空有一副皮囊，實際上本質是個人渣……之類的。總之，對她的謠言愈演愈烈，甚至我每天晚上在寢室都要聽着有關她的壞話入睡。也許……是因爲長得好看的女生天生就很惹眼吧，在加上她似乎不怎麼親近人羣，自然而然就會引來不少非議。

（四）

所以我試着去將過去我所失去的那些東西給彌補回來：在初中畢業的那一個暑假，我去圖書館接了一個兼職，鍛鍊與別人交流的能力。本來就缺乏社交的我在一開始鬧出過不少笑話，但很幸運有一羣好心的前輩，還有那些對我很寬容照顧的讀者，在一次次交談中，雖然我依舊膽怯，在面對陌生人的時候還會有些不知所措，但最開始那種看見人就口吃的模樣也改變了。父母本來爲我的這種情況也一直在發愁，結果去兼職了一個半月後看到我的改變，無不喜形於色。

但我似乎理解到了一件事——過去那個將自己埋在書堆中的自己，是不對的。像那些醉鬼一樣用數不盡的習題來“借酒消愁”，到最後什麼都改變不了。即便有了成績又怎麼樣？不過只是一具沒有自主意識的空殼罷了。

緦同學在返校後過了幾天纔回來，她一回來我就鼓起勇氣去找她說了關於黎同學的事情。說起來這好像是我第一次在學校主動和別的同學搭話來着……幸運的是，緦同學是個很和藹的人，不同於那完美無瑕的外表，她給人一種很容易親近的氛圍，得知了我和黎同學是初中的同班同學後就沒有顧慮地告訴了我她和黎同學的關係，以及那一天黎同學扇女生巴掌的原因，他們是小學同學，過去的關係好像也很好，也就是所謂的“青梅竹馬”。初中的時候兩個人去了不一樣的地方，結果在高中時又奇蹟般地重逢了。

更出乎意料的事發生了，不久之後。在食堂有人談論緦同學的壞話時，被扇了一巴掌。也許這種心態不對，但我當時確實在爲那個出手的男生暗暗叫好——緦同學 真的受了太多莫須有的罪名了。

“有倒是沒有，但是……”緦的表情柔和了下來，但又如鯁在喉，說不出話。

我們就這樣成爲了朋友，緦同學也算是我第一個真正的朋友。所以當鼓起勇氣說醜那句“我們可以做朋友”的時候，我感覺自己的心臟都要跳出來了，對方是那麼優秀的人，但我卻是個在不久前除了學習什麼都不會的死腦筋，我們兩個之間的距離是那麼遙不可及，但緦同學卻這麼輕而易舉地接受了我，還叫我“小絳”，同時也讓我要以“小緦”稱呼她。

無力感，那種看到別人遭受厄運，自己卻什麼都做不到的無力感。我也不知道爲什麼會有這種感覺，可能我就是這樣善心氾濫的人吧……明明是和我從未有過交集的人，我卻這麼上心。看到他那樣頹廢的樣子，我渴望他能做出改變，走出陰霾，希望我能爲他作出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當然這並不可能，以我的立場，又有什麼理由去幹涉別人的人生呢？

我開始聳動黎，建議他去把所有事情和緦說清楚，這並非是我的什麼善心氾濫，只是我認爲讓他們兩個錯過太可惜。畢竟幫助別人也是陽角的工作之一嘛。而且……不知道爲什麼，與這兩個人相遇之後，過去的我一些想法似乎出現了動搖。

“小緦你說的話有點過分了啊！明明……你也不瞭解他吧？還是你和他有什麼過節嗎？”

“我也不知道具體的信息，但好像聽有些男生說他直接斷絕了和所有朋友的來往，甚至是關係特別好的那種。而且……

黎，在心裏我默默記下他的名字。

那時侯的我，還不知道扇出那一巴掌的人到底是誰。直到他有一天真的找上了我。

人與人之間，少了種種利益相關的糾葛，少了條條框框規則的束縛……或許也可以建立一種單純而美好的關係。

進入高中，一切照舊。

緦將手搭在我的肩上，一臉鄭重地說到。

那個欺騙了我和母親的男人，在將我們拋棄的時候留給我的最後一句話就是：

“對不起各位，雖然有點失禮，但我希望各位能否不要在寢室打擾我？那些需要的勞動我會做的，非常感謝各位的包容。”

實話實說，我很討厭人類。他們很自私，過分相信腦海中充斥着不着邊際的幻想，認爲自己生而不凡，但面對無法扭轉的命運時卻只喜歡向上天訴說不公，從來不考慮是自己所造成的。他們有很矛盾，表裏不一，永遠無法讓人知道自己的真面目是什麼樣的。

但……明明就是這樣一個毫無“特點”的少女，在見到她的第一面，我卻彷彿如同打開了潘多拉的魔盒一般，深陷其中。

第一週結束的時候，因爲在暑假快要臨近結束的時候，我闌尾炎突發去醫院做了手術，所以在第一週結束的時候要到醫院去拆線。而在醫院，坐在候診區時，我發現了一本掉在地上的筆記本，打開一看，裏面的內容讓我一時不知道該作出什麼反應

“記得幫我保密啊……”

看着眼前這個柔弱的少女，心中的保護欲便油然而生。

可當以爲要度過一個百無聊賴的高中時光時，我碰到了兩個人。

果然最後黎還是去找了緦，但不在我預想種的是他居然用了那樣彆扭的方式——誰會去醫院直接蹲人的啊！不過結果總是好的，他們之間的心結似乎解開了，甚至在當天晚上就一起去“約會”了，進展之快讓人難以想象。但第二天返校的時候意外似乎又發生了，黎說緦同學沒有來當天早上的補習班，而他們應該是在昨天晚上約好過的，但是今天突然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怎麼都都聯繫不上。黎在醫院那邊似乎有什麼關係，瞭解之後發現緦也沒去過那裏。

（三）

在初中時期談過的第一個女朋友，不知道對方是不是青春期的衝動，至少對我來說，這只是一次“小小的實驗”，結果對方卻以“你完全不在乎我”這種理由把我甩了。那是一個長得很好看，但除此之外別無他物的女生，在我眼裏與花瓶無異，可是不知道爲什麼，就在那一次，這個女生的直覺出奇敏銳。

“對啊，有什麼問題嗎？”

“你以後就會懂了。”

所以在回來之後，黎開玩笑地說起這個女生的事，我也以開玩笑的語氣說出實話。

“對啊，說起來我有次到辦公室好像也聽到了……”“太可憐了……我們要去安慰一下嗎？”“還是算了吧，他不是把所有的朋友都拒絕了嗎？”“說的也是，我們這些素昧平生的人過去只會讓他更混亂把。”“只能希望他自己走出來了呢。”

“啊？真的嗎？”“那也太可憐了吧。”“明明是個挺好的人啊。”

那與其坐以待斃，不如直接去行動嘛！我這麼對黎說到，就自作主張地拉着他去了八班門口，和他一起去詢問有關緦同學的事情。

和黎一起去了八班，在那裏偶遇了他過去的初中同學，看他們兩個之間生疏的樣子，大概過去也沒什麼交流。至於緦同學的信息似乎也沒有問出個所以然來。

那時的我還不清楚緦說的是怎麼回事，直到最後她的語言真的靈驗。

下次碰到他還是躲得遠一點吧，我在暗地種決定了。

現在回想起來……交到第一個朋友朋友的感覺真的很奇妙，那種難以按捺的喜悅，和無法藏匿住的笑顏，對於我迄今爲止都是沉浸在自己世界的人生來說，是一種難以言喻的體驗。也就是從那時候開始，我也有了重新去融入校園生活的勇氣。

“我大概沒剩下多少時間了，所以我打算用這本書記錄我剩下的人生軌跡”

最後，我嘟着嘴，假裝慍怒的樣子，扭過頭，斷定曄同學是個不錯的交友對象。而緦只能無奈地搖頭嘆息：

我……想要試着接近這個名字叫絳的少女。

……

果然，像絳這麼純真的少女，對別人確實也沒什麼防備，在第二次見面的時候我就厚着臉皮向她要聯繫方式，沒有過多的死纏爛打，只是說了句“我想交個朋友”就欣然接受了，這個少女似乎很需要交友的樣子。不過這一點以後還是得好好教育一下啊……不能輕信別人什麼的。

不過和絳進展順利，反而導致每次和緦同學碰面的時候都會招來敵意的目光，大概是我這種“哄騙無知少女”的行爲確實有點過分吧，再加上之前我揹着她將醫院的事情告訴了黎。哦，還有我的打扮可能也有點問題，不過這也只是我融入羣體的“武器”罷了。

主要還是由於緦和黎的關係，我們四個人之間的來往開始越來越頻繁，關係也越來越親近，最後甚至可以算是組成了小團體。

總之每次我們四個人一起的時候，坐在絳邊上的緦都會提防着我，讓我和絳的交流變得很少。但私底下我們還是有一些單獨相處的機會的。但我那種有點沒臉沒皮的示好方式，還是漸漸使絳厭煩起來。

“那個……我知道曄同學是個很好的人，但老是這麼熱情的話我也很困擾呢。”某次談話的時候，絳突然這麼說到，我也只能尷尬地笑着打圓場。

從那之後我就減少了過去“騷擾”她的時間，無意義的閒談也轉移到了社交軟件上。絳的學習確實很好，我時不時地會通過網絡向她請教問題，她也會不厭其煩地講解。當問起她爲什麼來到八班的時候，她不設防地說出了自己當時的情況。

“其實……也不都是壞事吧。雖然錯過了開學考，但如果不是那樣的話，可能也不會和小緦遇見了，也不可能跟你們相識。”

“遇到你們這樣的朋友，我真的覺得很幸運呢。”

雖然隔着一層厚厚的屏幕，我的腦海中似乎浮現了絳美好的笑顏。

真可愛啊……這種想法。

“不一定哦。有時候人與人之間的命運是早就註定的，就算我們以那種方式錯過，也會以另外一種方式相識哦。”

“哈哈，什麼命運不命運的，曄同學你好中二啊。”

我們就這樣愉快地交談着，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轉眼間，外面本來還晴朗的天空已經被天際邊的昏黃籠罩。而就在準備相互告別之時，我突然想到了什麼，在鍵盤上敲擊着，發送：

“對了，絳你知道有關緦同學的事嗎？”

“小緦？她有什麼事嗎？”

果然……還是不知道到嗎。

我思索起平時二人之間的關係，緦和絳平時在學校可以說是形影不離的關係了，以至於我想要爭取和絳獨處的時間都相當困難，只有在緦單獨吧黎叫出去的時候我才能趁機挖牆腳（搞得我和變態一樣）。所以……即便是這樣親密無間的朋友，緦也不打算告訴嗎？

實話實說，其實我對緦這個人知之甚少，她過去經歷了什麼？和黎又有什麼樣的過去？她爲什麼會這麼招人怨恨？其實這些我都一無所知，在我手上的只有“她可能命不久矣”這一個信息。黎也是的，每當我旁敲側擊想從他口中問出關於緦的往事，平常有些神經大條的他就會變得出奇警覺，對於緦的事也閉口不談。

“黎不一樣啦！”緦突然紅着臉輕輕推了我一下，將話給打斷。

我……真的跟他們一樣嗎？

“好吧，我考慮一下。”

每一次，我都這麼懷疑到。

……

“身體沒問題嗎？”

“哈哈，開玩笑開玩笑……”

那麼，就再讓多一個人分擔這份苦難吧，爲了他們，也爲了我那沒有意義的善良。

“我也會去的。畢竟……”平時一向輕浮的金髮少年的臉上此刻卻掛起一抹惆悵，“我們四個人一起去旅遊什麼的……這是第一次吧？而且，也可能是最後一次。”

“……說的也是。”我也在一邊揮舞起拳頭，“要讓那兩個生米煮成熟飯！”

“我也沒有……但是想叫你一起出去玩嘛。”她顯得有點扭扭捏捏的樣子，“我想去海邊，可以嗎？”

“那個人面獸心的傢伙就算了吧……況且一個那麼顯眼的男生在海邊跟在我們身邊不會給人覺得不對勁嗎？”

“我只是在抒發自己最真實的感想啦。”

之後如曄同學要求的那一樣，我對於緦的事情主動了許多，不像平常都是緦自己過來找我。“一起去喫飯嗎？”“去一下小賣部嗎？”這些話也開始出現在我的口中。

（五）

“哈？”

“對了，今天我還和緦一起去買泳衣了。”

“嗯……如果再帶上個黎有關係嗎？”

“好的。”

“我們四個人，是隻有我們兩個知道嗎？”所以我沒有詢問“真的假的”這種毫無意義的話題。

我苦笑着，癱倒在靠椅上。

“緦同學剩下的時間可能不多了。”

最後絳的“生米煮成熟飯行動”還是如期展開了。我按照絳給的提示，成功截胡了搭乘輕軌的她和緦。絳是一臉開心，但緦的那副模樣就跟看到死人似的。

“那個，我想跟你說一下有關緦的事情。”

“……說的也是。”

這兩個人……到底都經歷了什麼啊。跟他們比起來，我過去的痛苦又算些什麼？因爲那一點微不足道的東西而停滯不前，而他們卻明明生活在這樣的苦難之中，卻還是在平時笑得那麼開心啊？

所以……要告訴她嗎，緦的事情？

“沒關係啦，你們就是喜歡瞎操心啊……”

或許，本來一無所長的我就不該跟這些還有着夢想的人待在一起呢，回到那個起點……真的不好嗎？

“……爲什麼你會在這裏？”敵意的目光倒是從來沒變。

“那你是怎麼回覆緦的呢？”

“……就我們兩個人嗎？”

絳她……也會接受的吧。

爲什麼好不容易交到的第一個朋友卻時日無多？爲什麼別人的人生那麼多苦難我卻不能分擔？爲什麼命運會如此不公平？

“這些人手上拿着都是什麼鬼劇本啊……”我抬頭仰望天花板，苦笑着。

每當和那三個人一起有說有笑地在一起之後，一個人回到屬於自己的世界，這時候……一種難以言表的疏離感都會卷席我的全身。

“我怕會因爲這件事影響你們之間的關係西，但……現在也不是糾結的時候了。”

聽到這個消息之後，曄同學顯得有點惱火，我只能在一邊好心地勸到：

“我很期待明天哦，這好像是我第一次和朋友一起出去玩呢。”“明天早上九點的那班輕軌，不見不散啊。”

仰望一片空白的天花板，思緒隨着斑駁的牆面飄散開來，如同細密的絲線般，纏繞在一起無法解開。

“小絳，這個長假你有什麼安排嗎？”

“我說是說考慮了一下，但最後肯定還是要去的吧。”我點點頭，“那曄同學你呢？”

“這樣啊。不過我很期待哦，絳的泳裝。”

“應該沒問題，不要劇烈活動就行了，我自己也有分寸的。”

“泳裝啊，小緦選的泳裝相當大膽呢。”

“我爸媽同意我去了。”

此話一出，立馬收穫了對方詫異的目光：

“好啦好啦，想去的話就偷偷去嘛，反正有沒有人攔着曄同學。”

“感覺曄同學你好像變態哦。”

接着曄同學向我解釋了他是這麼知道這個消息，還有他的打算：他想讓我保持着和緦現在的關係，不要戳破這層紙。以及……儘可能地多去陪陪她。

不知道……現在我能做的，大概就只有陪在他們身邊了。

嘿嘿傻樂。

“我知道樂於求知很好……但不要什麼東西都亂用啊！”

“那麼這次也是個好機會。”突然，曄同學似乎想到了什麼一般，輕輕地壞笑了一下，“這次……一定要讓那兩個人更進一步！”

如緦說的那一般，雖然曄同學確實不是什麼壞人，但他那種與人的相處方式確實有點“過激”了.

一當我主動講起黎同學緦就會這樣子，連我這麼遲鈍的我都能看出來，明顯就是對黎同學有着不一樣的情感……她的心情也太好懂了吧！

“？”

“幹什麼用這種眼神看着我？”緦死命把絳護到角落，我只能在她的邊上坐下，問。

“什麼？黎和緦打算去海邊玩？結果還不帶上我？”

“那曄同學呢？”

在一年一度的長假之前，緦突然對我說：

我不知道，至少在他們兩個人的身上，我只看到數不盡的苦難，而兩個明明是那樣悲傷的人，卻一起坐着、微笑着，相互舔舐着傷口。

“絳啊……你跟他們學壞了是吧？”

“如果是絳的話，一定可以做到的吧。”

什麼啊，原來是隻瞞着我一個人嗎？

從我們相識的那一天之後，他就開始熱情地向我示好，說得難聽一點……其實跟那些用力展示自己的動物也沒什麼差別了。我也沒想到自己在第一次嘗試交朋友之後，就立馬受到了一位異性的好感。我也不知道這麼回應，所以也一直裝傻充愣，從來不往那個方面去扯話題，但這樣下去久而久之，我也開始厭煩了起來。幸運的是曄同學也不是什麼不識趣的人，我只是稍微地說了一下，他就敏銳地察覺了。在學校也沒有那麼明目張膽地過來找我，只是私底下在手機上聊聊天什麼的。

“你這麼說肯定就是這一個選擇了吧。”“還有這個適合高中生穿嗎？”

太……痛苦了。

命運……真的是公平的嗎？人與人之間真的是一樣的嗎？

但我，只覺得迷茫。我真的除了學習什麼都不會了。想要交朋友什麼的，現在已經實現了。那麼下一步呢？我不知道該怎麼走下去了。而且……跟他們比起來我是那樣格格不入啊。

可某一天，他突然這麼說到。

“因爲身體比較弱嘛，這些運動是我以前都不敢碰的。”

（六）

每個都要通往一樣終點的人生，爲什麼有些人的道路那麼平坦，而有些人就要繞那麼多彎路？甚至跌下懸崖。

“不要說的怎麼沉重嘛。”我苦笑着搖頭安慰道。

“買泳衣？絳你還不會游泳的嗎？’

不對不對，真正的友誼是建立在相互之間的利益上的，我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幼稚了……

在此之前得先跟曄同學商量一下。

起初我也很驚訝，但後來想起來也並非沒有可能。每當我向緦問起她的過去時，她總是躲躲閃閃，就連黎同學在邊上也一樣，他們兩個……似乎總想刻意去隱瞞什麼。而且，我覺得曄同學不是會把這種話題當作玩笑開的人。

我們兩個就這樣坐在操場角落的長椅上，漫無目的地注視着在操場上來往的還在上體育課的學生。天空中的白雲不斷變化、翻滾，似乎什麼事情即將發生。

爲什麼，我不明白、不明白？

“好好好……沒問題就好，就算出事我也會救你的（脫單doge）。”

“爲什麼這麼重要的事情到現在纔跟我說啊！”

“可是黎同學不是都……”

“不是，大概只有你不知道。”

（七）

“我答應你，曄。”

“有倒是沒有……小緦你有什麼事嗎？”

“你的好友背叛你了哦。”怎麼感覺這話跟那些反派一樣……

原來我以爲四個人之間牢不可破的聯繫，原來是這般脆弱啊……

“等下……絳你這個詞是從哪裏學來的？”

……

最後，曄同學發過來這樣一條信息。我將手機甩到書桌上，久久沒有回覆。

“到海邊去應該不能避免下水了吧，真的沒問題嗎？”

“……比基尼？”

緦轉過頭去，結果絳只是撓撓臉頰，嘿嘿地傻笑，她也只能無奈地嘆口氣，誰叫絳天然得惹人愛憐。

陪伴在她身邊的，反正以我的立場是肯定做不到了，但黎一個人真的足夠嗎？他……也有這那樣的過去。

但……我們不是朋友嗎？爲什麼要處心積慮地步步提防呢？

“嗯……就是在網絡上啊。”

“不管適不適合，但是小緦想要穿啊！而且她還問我要不要穿，我就答應了咯。”“畢竟……現在我也沒有拒絕的理由嘛。”“我想盡可能地去滿足小緦的願望。”

“曄同學你怎麼猜出來的啊，好厲害！”

其實大家……似乎都有自己明確的目標，都有想要到達的地方。他們的臉上沒有迷茫，就連緦也一樣。明明留給自己的時間不知還有多少，卻依舊每時每刻，在那開懷地笑着。

某一段聊天記錄：

……

“不過說起來小緦也真夠大膽的呢，連那種衣服都敢穿。”

“我很期待哦，你們的泳裝。”我湊到緦的耳邊，悄聲說到。

果然，緦的耳尖在一瞬變得通紅，她立馬着了魔似的將我推開，接着怒視一邊的絳。

“小絳，你都跟他說了嗎？”

“說了……嗎？”僵硬地別開目光，絳甚至還學會了吹口哨，反正那個樣子……很可愛，就像是犯錯想要躲避懲罰的小孩子。

“……以後斷絕跟這個傢伙的一切往來。”

“……是。”

喂喂，不要那麼輕易地就答應了啊！

接着輕軌過了幾站，黎也如期搭上車，四人組（有個人可能是多餘的）終於集合。

……

到達海邊，我也如願看到了絳的泳裝，雖然不及緦那一般光彩照人，但絳前後形象的反差着實讓我爲之震撼，甚至愣在那裏駐足“觀賞”了好幾分鐘。

誰能想到這樣的女生，平時是個戴着眼鏡只會學習的書呆子啊……

接着我們打了水仗（意料之中地被其他三個人圍攻，喝了飲料（把那兩個人支開，完成助攻），體驗了下沙灘排球（和絳分到一組，還被狠狠地誇獎了！）。最後，絳突然說想要去玩玩水上項目。緦和黎都拒絕然後將我推上那個位置，不知道是想當我的僚機，還是想給自己爭取獨處的時間。但總之都是殊途同歸，這次出來的主要目的，還是伺候好那兩個傢伙纔對。

和絳一起離開營地，在沙灘上漫步，我們也開始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起天來。

“話說絳你的身體真的沒問題嗎？雖然剛剛沙灘排球是沒怎麼參與，但在那裏又叫又跳也夠累的吧。”

“沒事沒事，最開始在水裏的時候有點累，後面也漸漸適應了。沙灘排球只是給曄你助威啦，用不了什麼力氣的……”

我的稱呼從“曄同學”變成“曄”了？值得慶祝！

“話說回來，曄你排球打得真好啊，有專門練過的嗎？”

“初中的時候有系統的訓練，但是被學校的選拔刷下來了，之後就沒這麼碰了，不過在高中時候會在上體育課的時候打打。”

“欸~真好啊。”不知爲何，絳的表情顯得有些落寞，“你們都可以有自己擅長的運動什麼的，我都沒有機會接觸這些東西呢。”

見她低着頭的樣子，我有點着急地爲她開脫：

“好啊。”我點了點頭。

“……”

“好的，那放我下來吧。”

“對了，我還有個請求。”

“欸？曄你這是……”

“有好好喫飯啦，我只是身體不太好而已……”

抬眼妄想窗外，南方的城市沒有皚皚白雪，但依舊不減冬天的氣息：光禿禿的樹幹、掛在枝頭的白霜、樓下學生們戴着的手套和圍巾……種種事物都在給人“冬天真的來了啊”的感覺。

“不、不行的。”她無奈地搖搖頭，臉上揚起一抹苦笑，“我和你們不一樣啊，我……只會學習，而且我只要停下學習，現在好不容易達到的成績也會一落千丈。

她似乎也意識到了自己的失態，趕緊用手抹了抹眼眶，對我輕聲說道：

“……真的敗給你了。”她苦笑着，低下頭，眼角似乎湧出了晶瑩剔透的眼淚。

“對啊，僞裝。一個人想要自己看上去變得強大，就必須在別人面前帶上僞裝。

“被看出來了欸。”我也沒有什麼好躲閃的，就是苦笑了下。

海上項目結束之後，按照和絳的約定，我配合着她裝睡，跟在營地的兩個人先告別，以一個人揹着絳離開沙灘。走出沙灘後，背後傳來呢喃聲：

“曄。”

可能是今年最後一次和緦在一起了吧，這麼思忖着，和揹着書包走過來的緦道別。

好像被我的話唬住了，絳呆立在原地，一言不發。

都在想什麼啊，絳你這個傢伙……我使勁地抽了自己一巴掌，就連手心都變得通紅。

曄，你的成績其實沒那麼差的吧？故意控分什麼的，還真厲害呢。”

“哈哈，果然那麼示好也太無厘頭了……所以呢？絳你想說什麼？”

一隻麻雀停在從顫顫巍巍地樹枝上，轉瞬間又展翅飛走，在心裏我對它進行了無意義的告別。

“在你說清楚之前我是不會放手的。”我斬釘截鐵地回絕，“絳你……這麼突然像變了一個人似的，有什麼事情就說清楚啊！跟我，跟他們都可以，不要現在一聲不吭的，壓抑着自己的痛苦……”

背後傳來柔軟而纖細地觸感，勻稱的呼吸從我耳邊傳來。絳給人的重量……甚至跟平時背書包的感覺沒什麼差別。

“我想說……對不起，現在的我大概還不能回答你的心意。我想……等我知道自己想成爲什麼樣的人、能真正跟你並肩前行的時候……再給你一個回答，可以嗎？”

她……可以撐過這個冬天嗎？

“不要轉過來！我只是……有點累了。”

“僞裝？”

（八）

我們就在步行道上趁着夜色走着，呼吸感受迎面而來的晚風。

四個人也回到了過去的日常，在空閒時間一起學習、聊天，之間的距離也逐漸縮短。而時間就是在這麼不經意間流逝的，一轉眼期末考就過去，寒假即將到來。

大概是因爲高度地突然提升，絳有些恐懼地尖叫起來。

“那麼明顯誰看不出來啊……我又不是傻子，只是不敢去確認。”

“這怎麼好意思啊……”她一邊拒絕着，一邊真的趴到了我的背上。

“這樣嗎？”她笑了笑，沾着海水的面龐是那般璀璨，“我也是呢。”

所以，迷茫是好事，也很正常，那意味着你開始思考，那張白紙上面也會開始漸漸暈出色彩的。”

“有什麼事……都跟我們說吧。我們不是朋友嗎？如果什麼都分擔不了的，那還算什麼朋友呢？”

“以前啊……我很討厭所有人，覺得大家都很虛僞，眼裏想的只有自己。我的父親就是這麼拋棄我和母親的，離開的時候還一副大義凜然的樣子？很可笑吧？所以從那時候開始我就告訴自己不要再去信任任何人，過度的信任給自己帶來的只有傷害。

“絳你……”

絳走到我前面，突然停下腳步，背對着我說到。

“不是這樣的！“我也大聲的回駁到，”那……只是僞裝而已。”

這是什麼小孩子的固執啊……我暗地裏偷偷笑着，心中也突然產生了惡作劇的念頭，於是蹲下身。

“等下我們玩完項目回來之後……曄可以配合我裝睡嗎？然後你一個人先帶我回民宿。”

話題的突然轉變，讓少女有點不知所措，但她還是搖搖頭，示意我繼續說下去。

“曄你是不明白的！”絳大聲喊道，“我和你們不一樣……你們都知道自己想做什麼事情，未來想成爲什麼樣的人，臉上總是那樣自信而篤定！那樣的表情……我根本做不到啊！”

將身體甩在小桌子前的座椅上，俯瞰陌生的天花板。

其實……能向一個人坦誠內心的感覺真不錯呢。從那天回去之後，就像跟曄說的那樣，我開始試着去尋找“自己真正想做的事”，體育運動、遊戲、甚至是繪畫，我都去嘗試了一下。學習的時間比以前少了，但成績似乎沒有怎麼掉下來，可能是以前那種學習模式也有問題吧。

“……”

……

“吶，曄。你……覺得開心嗎？”

“什麼？”

“已經走了嗎？”

“算了，別說了。”絳伸出手將我打斷，臉上依舊是那個落寞的笑容，脆弱、美麗，“請……給我留一點可悲的自尊心吧。”

“沒有，我只是……”

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你是想給他們爭取獨處的時間嗎？”

“要不……我們也再去轉一轉？”我提議道。

“好輕啊……剛剛過來揹你過來的時候就覺得，絳你平時有好好喫飯嗎？”

“這還不容易嗎？每次四個人一起學習的時候，那些任務總是你完成得最快，而且我會悄悄看你的作業本哦。質量都出奇得高呢。實話實說，我都不一定能達到那個水平，更別說是黎了。你要是認真起來，大概可以輕鬆超過我們兩個吧。”

“別看……”

眼前似乎浮現出少女氣嘟嘟的樣子，心中也變得有些愉悅。

我開始在空閒時間開始畫畫，把作品給那三個人看，似乎得到了不錯的反饋，不管他們的誇讚是否是虛情假意，這個愛好我也打算堅持下去，不然生活大概還是和以前一樣枯燥。

可是……後來我遇到了你們。不管是黎、緦還是你。你們就像突然照進我百無聊賴的人生中的陽光。讓我重新又開始……試着去相信這個世界了。你們……都跟我遇到過的人不一樣。尤其是你，絳。我從來沒有見過一個人像一張白紙一般純粹，沒有經過任何沾染。

她輕輕地點點頭，接着問：

我也聽話地轉過身。突然間，後面似乎有人將我的衣角輕輕扯住，可正當我想磚頭時，卻被厲聲制止。

將背後的絳給放下來，雖然民宿也就在不遠的地方，但看她現在穿着比基尼的樣子還是有點……所以我將自己的防曬服遞過去。絳遲疑了一會，將衣服接過，輕聲說了“謝謝”。

“嗯？”

可是……我終究沒有打開她的內心。

沒有誰會真正確定自己的未來會變得怎麼樣，我們平時的那種自信……只不過都是爲了讓自己變得和羣的幌子罷了。絳，你知道以前的我是怎麼樣的嗎？”

“……開心啊，很開心。”我也點着頭，由衷地感慨到，“這大概……是在我迄今爲止的人生中最開心的一段時間了吧。”

“算了吧。”她搖了搖頭，走在前面。

一步一步，終於我們回到了民宿，相互告別後我們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天際邊最後一抹昏黃被黑暗所取代，夜空中的星辰閃爍，海風的吹拂中，一個少女在無力地怒吼着。

多麼纖細的手臂啊……好像稍微用力一捏就會支離破碎。

不知道爲什麼，絳從剛剛回來之後就變成了這樣，像是想要隱瞞什麼，不讓人窺探她的內心。而我……也失常地有點惱火起來於是我衝上去，將她的手臂拽住。

“你不是說累了嗎？”我側過臉壞笑，“那就揹你一下吧。”

“因爲我真的很累了啊……等一下啊啊啊！”

“嗯，已經從沙灘出來了。”

“你是不是喜歡我啊？”

搞得我也知道該成爲什麼樣的人一樣呢……

能和我……並肩前行的時候嗎？想要追上我的意思嗎？

“……你看出來了？”

“絳你可以用那些時間去找一下你喜歡乾的事情啊，沒必要一直學習的，那樣對自己太辛苦了。”

“雖然嘴上說不要，但身體倒很誠實呢……嘿咻！”

最後，我也決定要試着去培養一個興趣。很小的時候我去過美術的興趣般，當再次重拾畫筆的時候，那種感覺……有點奇妙，不過，好像是一個不錯的選擇。

最後海邊旅行在波瀾不驚（大概）中結束了。

“那就更得好好照顧了嘛。”我輕輕地笑了下，這個少女實在太惹人愛憐了。

絳突然呼喚起我的名字。

“曄，你在幹什麼？好疼啊……放開可以嗎？”絳被我的舉動有點嚇到了，轉過頭1來向我懇求到。

“明明是我要追上你們纔對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