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湛藍S的絕望

給我一次從來的機會，我或許還是會選擇那個我們未曾相遇的結局更好。在拾起一切最後又將它們悉數丟棄的感覺……實在太痛苦了。

……

時間真的是個很可怕的東西，它給我帶來了所有，又將它們全部毫不留情地從我們手中掠奪。

在月光的沙灘下，我看她的背影是那樣的落寞。而我明明想伸出自己的手，卻怎麼也做不到。是因爲我軟弱嗎？可能……是因爲我知道即便抱住了她，也毫無用處。

在既定的結局面前，人類就是這麼渺小。

我所能做的，只有在背後默默地注視着她，看着她哭泣，接着……在心中祈禱，希望這個倒計時不要太快結束。

……

“你想出去旅遊？”

長假將至，我從學校回來到舅舅家喫晚飯。餐後，我坐在沙發一邊端坐着，有點猶豫地向我的表哥燧詢問自己是否能出去旅遊，得到得卻是一張臭臉。

“這種事還用過來問我？都是高中生了，不會自己決定嗎？想去就去，用得着那麼多理由？”

“可是……我的錢包好像不那麼充裕啊。”

這種尷尬的事真的要我自己說出來嗎？！

“哦，說的也是。我爸我媽只給了你基本的生活費啊……”燧這才反應過來點點頭，“但如果你跟他們說想出去旅遊，他們大概也會很熱心地資助你吧。倒是你這個傢伙……老是無視我們的好意，補習班的錢不讓我們付就算了，自己還跑過去打工。這有必要嗎？

你現在就該學習學習，該玩就放肆去玩，過了一年準備升學的時候想玩都沒機會啦！”

“可是，這樣真的對你們很……”

“小孩就給我有小孩的樣子……”燧朝我傾過身，用力抓了一把我的頭髮，“還沒有到獨當一面的地步，就不要當自己是大人了。

我也知道你有自己的苦衷，也知道你並不希望別人施捨的幫助。但是！孩子就是孩子，該向我們伸手的時候就伸手，該自己努力的時候就去努力。別在這裏婆婆媽媽的！”

面對燧的訓斥，我有點羞愧地低下頭，不知該說什麼。大概看到我的樣子，燧的態度也軟了下來：

“這樣吧，出去旅遊的錢我會幫你墊着。補習班那些我也會跟我爸我媽商量一下，你就不要再操心了。”

“但是，我……”

“哈？她是怎麼回答的？”

可是……這樣下去又能持續多久呢？”

我沒有點頭，也沒有回答。

“好，那麼我們準備什麼時候出發？”

“你交到朋友了啊？”表哥一臉狐疑地掃視着我，“不久前還不是說……不會是跟那個女生吧？”

反正在那邊只住一個晚上，找個省一點的賓館住住，伙食費也稍微克制一點，大概三百塊只內可以解決了。

他無奈地搖搖頭，沒有多說什麼。

“這有什麼可笑不可笑啊！”我衝緦吼到，但隨即又意識到自己的失態，便低着頭沉吟，“這種事情……怎麼可能是玩笑啊……

“安啦安啦。”她朝我擺擺手，“我不是說了嗎？在離開之前我一定會好好和你告別的。現在我想做的……就是在接下來的一年裏……好好享受一下人生吧。

聽到電話那邊緦同銀鈴般的輕笑，我嘆了口氣。

“怎麼，你喫醋了？還有一男加兩女你不會覺得尷尬嗎？”

不安，恐懼……還是絕望？

“目前是不打算，但也不能排除你們告密的可能性。”

晚上一回到家，我就給緦打了個電話。

“可是……”絳有點不解地歪歪頭問道，“平時我看小緦你也很慣着黎同學啊？如果就這樣區別對待，曄同學也太可憐了吧。”

“知道了……這種東西不要反覆強調啊！”話音剛落，我又突然想起對面坐着的是表哥燧，用這種語氣說話大概是凶多吉少了。

“對啊，明明她初中不是這樣子的……”

“不多……大概三百塊錢就夠了。”

“至少現在沒有什麼可擔心的。問問她想要享受什麼就早點享受吧。”燧將我的話打斷，“雖然我說的話可能確實很嚴重，但這真的是必須去面對的現實。

“那她現在的情況……”

“你說什麼？”果然，燧立刻拉下臉來，“你是用這種語氣跟兄長說話的嗎？”

墥縣是位於我們市最東面的一個小縣城，它由島嶼羣組成，主要也是依託這些沿海的旅遊業發展。可以說這是離我們最近，又可以耗費最低享受到的海灘的地方了。

“真好啊，有你們。”緦感慨着，“這樣的日子……真的好幸福呢。在迄今爲止的人生裏，這段時間可能是我最快樂的時候吧。

“怎麼，看到跟兩個女生謳歌青春的時光被我這個傢伙攪局了，覺得心裏難受嗎？”曄一臉欠扁地回懟，弄得我毫無脾氣。

“開銷大概多少？”

“叫了哦，她立刻就答應了。”緦在電話那頭笑了笑，“總感覺絳有一種和她外表不同的直率呢。”

“叫這傢伙過來剛什麼，到時候又跟個打了激素一樣的動物一樣纏着絳。”

順帶提一句，我排在全段第四十九，班級第二十。還算是……一個不錯的成績吧。

夜幕已經落下，亭中曖昧的燈光自動亮起，在蒼白的的燈火映襯裏，她的笑顏格外美麗，卻又那般虛無。

“我剩下的時間……可能不多了。”

自開學以來，我們已經經歷了第一次月考。作爲平時基本上不怎麼學習的曄，在全段最好的一班裏理所應當地排到了最後一名。看到他那慘不忍睹的成績單，我不禁懷疑起開學的時候是怎麼考進來的。而也正與我預料的那樣，絳中考大概是發揮失常了。她的成績在八班以毫無懸念的優勢位列第一，即便放眼全段，她的成績也可以進到前十。可以說進一班本來是毫無問題的，甚至在全市這個成績也相當可怕。

“‘嗯……我覺得曄同學是個好人’，就是這樣。”

我沒有回答。

經過並不是特別漫長的等待之後，長假的第二天來臨了。按照約定，我們帶着行李，來到離各自家最近的電車站，對照時間表乘上同一班電車（作者注：大家知道，我們這邊很少有電車，大多地方都是地鐵或者輕軌，雖然本書有很多中國的要素，但作者這裏還是決定採用“電車”這一元素）。我看了看聊天羣組的消息，抓準時間拉着行李箱上電車，結果……

“可惡的優等生……”

“不過啊，如果真的是和那個女生一起出去的話，儘量不要讓她做太多劇烈的運動，在室外或者海里也不要待太久，雖說按現在的情況大概沒什麼關係，但還是要以防萬一吧。對了，你之前說她突然消失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這……是什麼意思？”過了半天我才反應過來這句話的含義，但還是問出這種不知所云的問題。

在疾病面前……我們人真的太渺小了。

“黎同學可真是幾句話都離不開學習和成績呢。”戴眼鏡的少女有點生氣地嘟起嘴。

“錢你回去之後我在網上轉給你啊。”燧哥一邊說着，一邊打開手機檢查自己的存款，似乎看到一個有點難堪的數字，他不自然地皺皺眉，“你們準備去哪裏啊？”

“……那件事情，你不打算告訴絳嗎？”

“你再說一句我就要反悔了啊。”燧伸出手將我打斷，“別看我纔剛出來工作沒多久。但好歹我也算是個博士生了，出去旅一次遊的錢有什麼付不起的？可不要小看你表哥我啊。”

“那個，絳……要不我們還是別說這個話題了。”我將頭轉回去，賠笑到，“爲什麼絳你會來二高啊，而且還在八班……”

“但我覺得小絳做的沒錯哦。”緦在邊上支持到，“畢竟如果被曄同學一個人約出去，會變成什麼樣都不知道……還是和我們一起安全一點把。”

“絳……”曄則一副泫然欲泣的樣子，頂着淚水汪汪的臉朝絳湊過去，“我真的太喜歡你……欸？”

“就算知道了……也不是壞事吧。”緦的聲音低沉下來，“至少……那樣也可以好好告別了。”

“喂，我說……”

“好像確實……不過船到橋頭自然直嗎。還有這和喫醋又有什麼關係啊……”

“你就不要挑這些話裏的刺啦……”

“那不就是一票否決了嗎？！”

“什麼時候也改改你那個毛毛躁躁的性格吧。”他嘆了口氣，沒有像以前那樣大發脾氣而是就此打住。

“嗯……和朋友。”我支支吾吾回答。

“燧哥。緦的這個病……是真的沒辦法了嗎？”

“要不就後天吧，明天稍微準備一下。那絳你叫了嗎？”

“意思就是黎你還有機會哦。”

“不過絳可不討厭曄那傢伙哦。之前我還問過她對曄的感覺來着？”

“雖然是沒有惡意的話語，可我的心爲什麼這麼痛呢？”曄在一邊擺出“欲哭無淚”的樣子。

“爲什麼你這個傢伙會在這裏啊！”我指着坐在兩個女生邊上的曄質問到。

“醫生說……我最多隻有一年的時間了。”她扭過頭，朝我笑了笑，“明明上次過去檢查的時候還說能又兩三年呢，可笑吧？”

我又點點頭。

之後，週日的英語課她沒有再曠過，絳也出乎意料地和她成爲了朋友。曄對絳似乎還是保持着濃烈地興趣在一直堅持不懈地“追求”着，雖然對方沒有表現出什麼特別的興趣。我們成爲了四個人的小團體。當然，是在緦對曄進行了一次物理意義上的毀滅之後。

“黎你現在的情況就不要逞強了。而且你還幫了我這麼多……”緦的語氣顯得有點落寞，“畢竟……都是我在拉着你們瘋玩啊。”

所以呢……你會去的吧，海邊？”

“喂？”

……

瞬間，落敗的我和緦尷尬地別過臉去，雙頰迅速升溫。而曄則在一邊擺出勝利者的表情，絳依舊疑惑地看着我們，真不知道她是有點遲鈍還是過於天然……

“這樣嗎……你有和誰一起去嗎？”

……

“好好，我不開玩笑了。”緦狂笑着將我的話打斷，“那賓館那些我就提前訂了，這次出去就算我請你們吧。”

“墥縣。”

萬分無奈，我只好點點頭，第一次接受了他們的“資助”。

“好好好——那曄呢？你有叫他過來嗎？”

“對、對不起……”

……

“黎同學你不要給曄同學那麼大的壓力嘛。”絳在一邊像保護孩子一般張開手將曄攔在自己的後面，“大家考進來都不容易啊。跟何況是進到一班，不要那麼挑剔啦。”

時間就這麼過去，長假即將開始了。

“是我叫曄同學過來地的。”還是絳在一邊回答到，“曄同學問我長假有沒有安排，我就把我們的計劃跟他說了。結果他就擅自跑過來了……”

“哈？那可不一定哦。”表哥臉上揚起一抹壞笑，“不過不管和誰出去，到海邊的話一定要注意安全啊。”

“……好的。”

“給我離小絳遠點，死渣男！”結果被緦一巴掌推開，“小絳你也不要這麼慣着他這個傢伙，小心以後就被這種人坑蒙拐騙了。”

我也不好意思拒絕嘛……絳低下頭，有點抱歉的樣子。

緦先站起身，離開亭子，留下我一個人在原地。

“墥縣？你是想去海邊玩水嗎？”

“我是不會，但曄就不好說了……”

峯從樹梢刮過，樹葉沙沙作響，二人之間的交談消失了，餘下的只有操場遠處的喧鬧。

那時的我，並不能理解緦話語中的含義，只能躲在屏幕的另一邊，緊緊揪住自己的胸口。

“怎、怎麼可能啊！”我連忙擺手掩飾到，“男生啊！男生！我的室友。而且表哥你想想看……我一個健全的男高中生怎麼可能會跟一個女生一起出去旅遊呢？再加上我也沒有那個異性吸引力嘛……”

“如果有出來玩的這個閒情逸致的話，不如好好把你那岌岌可危的成績提一下吧。”我乘勝追擊，“第一次月考曄你考了多少來着？好像是全班倒數第一吧？小心到時候絳過來把你的位置給踢下去哦。”

“喂。怎麼樣了？”

“嗨~”

“不會的，小緦！”結果絳在邊上抬起頭反駁，“我知道曄同學是個好人哦，只不過有點煩人而已。”

“這麼少？”燧又皺了皺眉，不知道爲什麼，他對我總是一臉不滿意的表情，“你確定不要多一點？”

“到時候……就去墥縣吧。”

爲什麼、爲什麼這種事就會發生在你的身上呢？這種事……就無法避免嗎？”

“這怎麼可以啊……”

我們沒有繼續聊天，一直到我離開。

“說過了不是和緦一起啊！”我還是地竭力地否認道，“她說是週六的晚上突然難受起來，在狀況穩定之後去鄰市的醫院檢查了一下。”

“怎麼，你就這麼關注人家嗎？”

我知道，看到這個笑容的機會已經不多了。

夕陽緩緩下落，緦注視着遠方的風景，口中脫出這句飄忽不定的話語。

“夠了夠了。”我連連朝他擺手，“我是隻過去住一個晚上，而且那邊的海灘也基本上不收費的。”

黎，如果你真的很在乎這個女生，就多去遷就她，好好讓她享受接下來的人生。”

“我可以去了，他們那邊說沒問題。”

“鄰市啊……那也應該向我們這邊說一下吧。她的家屬也真是的……不過就她這個病症，我們醫院卻實也不是很好的選擇，遇到的病例太少了。”

最後，燧這麼感慨道。

“對、對不起……”

“沒事啦。只不過我中考時候發揮失常，離一中線差了一分，然後入學考的時候因爲發高燒也沒有去考試……最後就分到八班了。”

“說起來……小絳你的身體好像不太好呢。”緦在一邊插話道，“這次跟我們出來，真的沒問題嗎？”

“小緦你就喜歡瞎操心……沒關係啦，我都跟家裏人說過了，他們也支持我出來走走。我也就是體質差了點，現在至少很健康的嘛。而且……”

突然，絳底下頭，如囈語般喃喃起來：

“跟小緦你比起來……我這個到底算什麼啊。”

“嗯？”緦似乎沒有聽到，湊過臉去追問。

“沒、沒什麼……”絳心虛地擺擺手，“就是說……我覺得以前的我太孤僻了，現在想要改變一下自己，所以多跟你們出來走走挺好的。”

“這樣啊……”緦還是有幾分懷疑地側過臉去，沒有繼續追問。

當然，我全部都聽到了。

絳……已經知道了嗎，那件事。

但……也不能算是壞事吧。畢竟我們……是朋友啊。

“對了！”曄像似乎突然想起來了什麼似的，在一邊插話，“我從家裏帶了一這些桌遊，要不我們玩玩吧，反正還有一段時間……”

這個提議很有效果，遊戲成功緩解了剛剛有些尷尬的氛圍，只有我們幾個人的車廂裏，逐漸被歡笑聲所帶來的快樂氣息給籠罩。在遊戲過了幾輪之後，電車到了我們要去的站點，拉着行李，我們走下電車。

……

“呼，累死了~”一來到“賓館”，曄大大咧咧地將隨身帶着的行李往地上一放，直接一屁股坐到沙發上，翹起二郎腿來。

“不要這麼隨便啊。”緦一邊說着，一邊也將自己帶着的包往茶几上一扔，“到時候離開的時候我們可得好好再把房間給整理一次的。不然還要把清潔的押金給搭進去了。”

緦訂的是一個臨海的民宿，這間民宿由當地居民原來的住宅改建而成。因爲是四個人，所以緦訂的是兩室一廳的戶型。男生和女生分開共享一個房間。

安頓好之後，絳疲憊地癱倒在沙發上問：

“那接下來我們去哪裏呢？總不會直接出去吧？讓我休息一下可以嗎……”

“……改變別人什麼的，我哪有那個能力啊。”我苦笑着搖搖頭，“不過，絳可真是個溫柔的人，明明承受不了，卻還是努力地迎合着我們。”

一時間我還沒有理解她話裏有話，只是一臉疑惑的和她一樣眨眨眼。

“對、對不起嘛……”

“啊，等一下，我也要去。”緦在我後面喊着，小跑地追上來，還回頭對營地的兩人說，“曄你先好好照顧下絳吧，我們等下就回來。”

“……”

“好像……不是特別歡迎我們呢。”曄在一邊咧着嘴苦笑着。

……

“好~的~”曄舉起手，興奮地回覆着，接着便興奮地衝向海裏。我也在後面慢慢地跟着走過去。

冰涼的海水就這樣澆到曄的頭上，曄連忙架起手招架卻爲時已晚，海水拍打在他的臉上。

“看到你和過去的一個個朋友斷絕關係，雖然跟她本來就沒有什麼關係。但那時候的你……可能給人感覺實在太絕望了吧。那個孩子就總想着去做些什麼，可是卻發現那樣自卑的自己什麼也幹不了。

“因爲我？想要去改變自己？”

以前的我……幹了太多不好的事情，所以現在能作出一點改變就作一點吧，慢慢挪動腳步，總比一味地原地踏步要好嘛。

“我知道絳確實也有她的難處，但……現在情況更不容樂觀的不是緦你自己嗎？”我低頭注視地面的沙礫，問，“你……就沒想過變的稍微自私一點嗎？不要過於考慮別人什麼的。因爲……”

“那你們先休息一下吧，我去幫你們買點喝的。”說罷便離開了營地。

“平時體育課你不是都在打籃球嗎？雖然打得也一般就是了。但我從來沒有在排球場看到過你哦。”曄已經開始挑釁，“怎麼樣，墊球會墊嗎？”

“……有這個閒情逸致在這裏和我開玩笑，不如先去把那些設施給租過來。

“這不是給他們兩個創造機會嘛。”她回過頭，微笑着朝營地那邊看了眼。

火辣的陽光照射到沙灘上，隨之而來的熱浪似乎在催促着我們離開。

將遮陽傘扛在肩上，我和曄一起返回營地。在原地女生們似乎已經把營地的其他東西給準備好，但是卻不見人影。

最後，我和曄租了一把大遮陽傘和一個排球，別的東西我們自己有帶，就沒有再耗費多餘的鈔票了。

沒有理會他的我玩笑話，我站起身，朝不遠處的出租店走過去。

“真的，好擠啊……”

“對啊，所以我跟你過來了。”結果緦笑眯眯地衝我眨眨眼，“這就是我的自私。”

……

狹窄的海灘，擁擠的人羣。在礫石遍佈的沙灘上，大人帶着小孩們追逐打鬧，站在一邊拍照的中年大媽更是不計其數。海中浮在水面上的不僅有人，還有一堆不知要飄向何方的塑料瓶。

“你過來幹什麼啊……明明我一個人就可以的。”

“之所以她初中時候不合羣，也是這個原因。她覺得自己不能像你們那樣瘋玩，就連體育課都不能正常地去上，所以……她總是覺得很自卑呢。”緦的表情顯得有幾分落寞，“就是這樣一個人，看到了初三時候的你，就想着要去改變自己呢？”

“總感覺你是在小瞧我啊。”我上下打量了曄一番，雖然他確實比我高一點，但從體格來看確實差不多……可是我好像不會打排球啊！

“呀~”突如其來的攻勢讓本來就膽小的絳驚叫起來，其聲音可謂是“驚心動魄”——讓原來還嬉皮笑臉的曄立馬紅着臉低下頭去。

不管怎麼樣，這樣的裝扮對於還是高一學生的她們來說太過“成熟”了，但除了我們之外又有誰知道呢？

“我跟絳一隊吧，這樣實力分配稍微均衡點。”

想到剛剛在打水仗的時候，絳笑得是那樣開心，可是這喜悅的背後，又有幾分的疲憊呢？

“跟何況……”她又將視線移回吧檯那邊，臉上有幾分掃興的樣子，“我本來就是沒有未來的人了。與其去糾結那幾分自私帶來的些許利益，不如學着像絳那樣去改變下別人。

“你們的飲料好了，是現喝還是打包？”

最後在休息閒聊了幾十分鐘之後，絳還是執意要跟我們打排球。沒辦法，曄建議男女分組，不過……

緦的泳裝會是怎麼樣的呢？我突然開始期待起來，甚至無法自制地揚起嘴角的笑容。

而發現我們已經回來的絳大概也是注意到現在自己的穿着，立馬羞愧地紅着臉低下頭去。

“哇~小絳你的皮膚好光滑啊。”

比賽就在雙方的冷嘲熱諷中開始。順帶一提，剛剛絳在邊上一副“大家不要再吵了”的樣子，想要涉足於我們的互噴中，當然，到最後都沒有插上一句話。

“大家……還是都先喫飯吧。”

“嗯？”聽到我叫她的名字，她連頭也沒回，只將手撐在吧檯上，饒有興致地觀看飲品的製作過程。

果然……這個身體不是一般的弱啊，就是坐個車已經累成這樣了。

“沒關係，就算黎不會打，我初中時期可是學校排球校隊的哦！”緦也在一邊不甘示弱地撂下狠話。

“小絳，感覺怎麼樣？”緦俯下身詢問，並把一杯買過來的飲料遞過去，絳伸手接過。

“……你怎麼知道？”

當然，我沒有說出來。

我心不在焉地回答到，此時的思緒早就跳到那個同樣脆弱的少女身上。

她點點頭，繼續說：

“絳啊……身體其實很不好哦。”突然，緦這麼說到，“這個你不知道吧？她悄悄跟我說的。她天生性的心臟比較大，受不了持續的運動。其實開學考那次也不是什麼發高燒，只不過是她起遲了，飛奔往學校的過程中撐不下去，還好被路過的好心人救了才撿回一條命呢。”

“沒有啊，絳她……是打心底地覺得開心呢。”緦將我的想法否決，“一個人真正開心的時候會是怎麼樣的表情，我還是看得出來的。”

想到這裏，心臟不自覺地開始狂跳不止，臉龐的溫度迅速上升。

“你啊……很期待她們的泳裝吧。”

我只能羞愧地捂着臉，繼續向前走去。

瞥了眼追上來和我並肩前行的少女，我刻意地將視線投向別處，沒心沒肺地說了句：

“……好吧。”

所以，從高中開始她就想要去改變，想要試着去融入人羣1，試着去幫助別人，結果也正好碰到了你嘛。你這個傢伙啊……老是喜歡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改變別人啊。”

“如果真的不舒服的話就先會旅館吧，沒有人會介意的。”已經從我手上搶過飲料的曄有點擔憂地提議，“打排球消耗的體力也不少啊。”

“啊，好……”

“也別光顧着一直看，一起過來玩啊！”緦又催促到。

在民宿喫完外賣叫來的午飯，我們終於出發前往海灘。結果一到那邊……

……

“……緦啊。”

“可惡啊……這是回敬你的！”曄擺出咬牙切齒的樣子，跟着捧起水反擊，結果海水卻好巧不巧地灑在絳的身上。

“這樣子可不行哦，絳。”曄在一邊笑着說到，“等下還要去玩沙灘排球，現在就倒下未免有點太早了吧。”

遠處，緦和絳已經開始在海里嬉鬧着。她們相互潑着水，嬉笑着。緦穿了一件藍色的比基尼，外面還套了件黑色的防曬服，將她纖細的身材襯得淋漓盡致，沾滿水滴的黑色長髮在陽光下閃爍着耀眼的光芒。絳也一改往日給人的印象，穿了一套紫紅色的比基尼，相比起緦，她看起來還要瘦上不少，而且她還將黑色的長髮紮起來掛在一邊，整體來說相當……開放。當然，她的舉手投足之間還是透露着“矜持”。

實話實說確實不太會……但這種話一定不能說出來，還沒開始至少氣勢不能輸！於是我咬牙昂首，一言不發。

“喂，黎。”曄朝我壞笑了下。我和他先換完泳褲，兩個人坐在沙灘上，望向無垠的海洋。

即便是奔向一個相同的終點。注視着前方，緦喃喃到。

想要去改變嗎？我也有這種想法呢，覺得過去的自己過於無力，什麼都做不到，有些明明觸手可及的東西，卻從不想着好好把握，所以只能不斷地失去、失去、失去……直到——

最後我在一邊提議到，意識到自己根本沒有喫午飯的大家也整齊劃一地同意了。

“欸？”絳一副垂頭喪氣的樣子，“我真的……走不動了啦。”

“原來是這樣嗎……還真是跌宕起伏的經歷。”

說起來……我好像確實沒有看過女生穿泳裝呢。雖說初中升學的時候有要求要進行遊泳考試，但因爲一些特殊原因取消了。而且像那種場合大概也看不到什麼“震撼人心”的裝扮吧。

在海里打鬧一番後，渾身是水大家筋疲力盡地回到沙灘上。絳更是直接躺倒在營地上面，怎麼都扶不起來。

“不是我小瞧你……”曄一邊搖頭一邊嘆息，“黎你平時不怎麼打排球的吧。”

“呼……好累。”

“欸，你們回來了？”

“眼睛都要發光了啊。”曄調侃到。

“嗯……”緦看了眼手機時間，稍稍皺眉，“可是留給我的時間可不多了啊，到這邊已經中午了，如果再等下去的話，天可能就要黑了哦。而且明天早上就要退房了。”

被看出來了……

重新回到營地，結果發現絳還是和一開始一樣紋絲未動，而曄坐在她的邊上，擺弄着借過來的排球。

“這羣傢伙真是……”看着跟孩子一樣玩耍的三人，我無奈地嘆了口氣。快步向他們走去，加入“戰役”。

……

你的實時間……已經不多了啊。

“你們的口水都要流成一片海了哦！”

既然無法改變這個結局，我會努力把過程變得精彩一點的。”

沒有回答，我只是轉頭往更衣室的方向瞥了一眼，還沒有看到兩個人的身影。她們在我們之前進去換衣服，結果到現在都還沒出來啊……

“你也沒問題嗎，身體？”我也湊到緦的耳邊輕聲問到，她只是輕輕地搖搖頭。

“可是我真的已經不行了啦~”絳慢悠悠地撒着嬌，完全不顧自己平時的形象，甚至是在曄面前也沒有了以前的矜持。看着這樣的少女，就連曄也不好意思起來，將自己的臉別過去。

“現喝……黎你過來搭把手。”

“沒、沒關係的……再讓我休息一下。我很快就好。”

“還是換下一個地方吧。”

說罷，緦立馬對曄展開如潮水般的猛攻，曄曄放棄了反擊，只是支起手臂抵擋，嘴中不斷地向絳道歉：

“嘿嘿……”結果緦壞笑了下，“渣男看招！”

我悄悄地瞄了眼身邊的緦，她正興致勃勃地觀看着飲品的價目表。不一會便爽快地“幫我們”做出了決定。一邊笑着付錢，還一邊說到“這次就算我請你們的”。

遠處，女孩子們嬌滴滴的嬉笑聲傳來，我和曄不約而同地用“找到獵物”的目光直勾勾地盯向海灘的遠處。

等等等等，我是變態嗎？我趕緊給自己拍了幾巴掌。

“……你這又當爹又當媽的還真不容易啊。”我打趣道。

“哇，好你個曄……居然一點憐香惜玉之心都沒有。沒關係小絳，看姐姐幫你報仇！”

“喂，那邊的男生！”遠處的呼喚將我們宕機的大腦重啓。緦在那裏朝我們招手呼喊到：

最後，輾轉了五個海灘，我們終於找到一片適合遊玩的地方。

“她們人去哪裏了？”我一邊問到，一邊將遮陽傘插到地裏。曄也在一邊四處張望。

看到此情此景，我搖了搖頭，提議道：

“口水都要流出來了哦。”不知何時，曄突然出現，在我耳邊低吟到。

“哎呀……不要到處摸來摸去啊。”

平時就有打排球的人果然不一樣，再加上男女生體格的差異，曄可謂是有了“制霸賽場”的感覺。他的發球總是由緦先勉強接住，然後再由我用那個蹩腳的動作墊回去，不過接下來的便是一記不留情面扣殺。

“好欸！”每當這時，絳便會振臂歡呼，開心地小跳起來。曄基本上沒有讓絳碰球，她擔任的算是球場啦啦隊的角色。

有這樣一位穿着比基尼少女在邊上給她加油助威，這個傢伙已經完全收不住臉上那個噁心的笑臉了啊！

“可惡啊……”大概是被眼前這個不三不四的傢伙壓了一頭，緦的心裏很過不去，開始有點惱火地抓起自己的頭髮，“黎！”

“啊？額……老大有什麼吩咐？”

“發球給你接，我來當攻手！”

“是！”

“黎來接發球嗎？那就……”曄不懷好意地笑起來，接着將排球高高拋起，一記大力發球襲來。

“**”

我連忙伸手格擋，然後……

球直接飛出場地，隨着波浪被捲入1海中，在水面上漂流……

“廢物啊！”

“對、對不起……”

最後，這場讓人哭笑部的的排球賽在我和緦二人不敵對方一位悍將的情況下以認輸收尾。

“哇！曄同學真的是太厲害了！”絳甚至開心地衝上去，用雙手環抱住曄的手臂。剛剛還一副得意的“悍將”的臉立刻紅下來，一邊撓撓臉頰，一邊尷尬地說：

“哈、哈……謝謝你哦。”

看着他春風得意的樣子，我和緦在一邊一同暗吐着：

“切，這個小人得志的傢伙……”

“那個，絳想要去玩一下水上設施，我不是很喜歡香蕉船那些東西，你們兩個男生誰去帶她體驗一下唄？”

又休息閒聊了一陣後，絳湊到黎的耳邊說了幾句悄悄話，接着緦將剛剛的信息傳遞給我們，絳則臉紅地拍了拍緦的背。

“……”

“我也準備再坐一下。”片刻後我回答道。不過曄並沒有在我預料中那樣笑着調侃幾句，或者是豎個大拇指之類的。只是默默地點點頭。

我真的害怕自己的一切就這麼被沒道理地奪走。過去的我確實做了太多不好的事情，但對我的懲罰真的要這麼殘酷嗎？

“我覺得開不開心……嗎？”

……

將目光投向遠方一望無際的海洋，緦臉上露出欣慰的笑顏，在豔陽的照耀下，她的眼中似乎閃爍着光芒。

“吶，你說啊……”

“因爲我想。”她的語氣掛上了幾分惆悵，“我想……在最後一刻到來之前穿一次比基尼。這是我寫在那本書上的事哦。

其實……她已經知道了你的情況，所以纔會想着去遷就你吧。不過這話我沒有說出來，只是聽她繼續說下去。

“嗯？”

我再次將手搭在她的背上，指尖劃過肌膚的觸感格外鮮明，身體時不時輕微的震顫更牽動着我的心跳。但……

“睡得好熟呢……”緦在邊上無奈地苦笑着。

“那你呢？”曄看了眼遠處，太陽已經開始漸漸沉入山峯之下，落日的餘暉灑在沙灘上，照映出波光粼粼的海面，“太陽好像快落山了吧，等下就回不去了不會嗎？”

話題突然轉移到我身上，緦側過臉對我微笑着，我也停止了塗抹防曬乳的工作。

她眺望遠方的風景，我注視着她。緦就這樣自顧自說下去，我也沒有搭話。因爲我知道，什麼樣安慰的話語對於現在的她來說都無濟於事。我只能……這樣在她的背後看着她，傾聽她的訴說。

“那……我就上了哦。”

眼前的少女，我看不見她的未來，我們能在一起的時間……真的已經不多了。在和她共處的每分每秒中，我時刻都在提醒自己這件事。可越發去在意，隨之而來的痛苦卻越發強烈。我恨自己的無能，恨命運的不公，更恨爲什麼我們的重逢會在這個時候？

“安啦安啦~”緦擺手將我的話打斷，“絳都還沒有說累，我怎麼可能就撐不住呢？只不過……我真的太開心了。”

“……嗯？”大概是覺得自己肯定要遭罵了，我連應答的聲音都低下去。

沉寂片刻後，緦有點嚴肅地發話。

“不要搞得像英勇赴死的戰士一樣啊……”

“哎呀~好累。”

“我……”低下頭看向漸漸暗淡下來的沙灘，潮水似乎失去了白日時的氣勢，也開始變得有些萎靡不振。

“這好像是我長這麼大第一次來海邊呢。”遙望遠方的星空，緦感慨道，”真漂亮啊，不是嗎？不管天際邊的圓月，還是近處拍打着沙灘的浪潮……我很喜歡這樣的風景呢。

“之前打排球的時候我好像問過你感覺怎麼樣吧？現在不行了嗎？”我有點關心地詢問，“如果撐不住的話要不要先……”

但……我也很難受。

“開心嗎？”她笑了笑，又轉過頭去，“開心就好呢。”

想去看更多的風景，重新認識更多的人，交更多的朋友，想讓過去的大家……認識現在這個不一樣的我。

在更衣室裏面看見穿着比基尼的自己，我真的好開心啊！對於自己的外貌，我一直都有自信。但是呢……”

“……我可以告女生性騷擾嗎？”

“我真的，好想繼續活下去啊。

少女沒有回答，只是抬起頭瞥了我一下，留了一個有幾分悲傷的神情便再次扭過頭。

“那……我就先帶絳走了哦。”他俯下身輕輕地碰了碰絳的臉頰，不過絳似乎睡得太死，既然沒有任何反應，他只好無奈地嘆了口氣。

“哪有什麼辦法？難道就讓她在這裏着涼嗎？沒關係的。”

晶瑩剔透的淚滴，順着肌膚滑落。

“喂喂喂，別光顧着摸啊黎先生，動手、動手！”結果緦立馬就在一邊微笑着催促到，看起來好像也不生氣的樣子。

“我知道啊。”她臉上表情倒沒有絲毫動搖，“這兩套衣服……是我昨天和絳一起去商場裏面選的哦。你知道我爲什麼會選這一套衣服嗎？”

“不要用那種語氣說這種問題啊！”我吐槽着，“剛剛一臉嚴肅的樣子我還以爲我又有哪裏做錯了！”

我想伸出手去觸摸她，可是當接近她的那一刻，懸着的手在一瞬落下。我做不到。

曄只是嘿嘿一笑，問：

“要不曄你先帶絳回賓館吧。”緦在邊上提議道。

“那就……”我朝坐在身邊的曄瘋狂使眼色。大概是被我看煩起來了，曄嘆息着站起身。

“我好恨啊……真的好恨。”將頭埋在雙臂之間，她無聲地哭泣着，像是一個倔強的孩子。

“……緦。”

每一個夜晚，我躺在寬敞的牀上的時候，黎你可以理解那時我所感受到的空虛嗎？我真的好害怕……害怕哪一天自己的病症突然發作，沒有人會在乎我，也沒有人在我身邊，只有我一個人……就這樣走向終點。

“黎你呢？”曄轉過頭問我。

……

“緦。”

我只想……用最後的時間，和她一起幹點什麼。至少……在她的最後一刻，我能陪在她身邊，那樣的她，也不會體驗到我那天所經歷的孤獨和無助了吧。

“他們大概快要回來了，可以結束，謝謝你啊，黎。”

像個機器人一樣僵硬地伸出手，試探性地觸摸起緦的後背。嗯——滑溜溜的感覺，相當得纖細。以及……真的好白啊，雪白到病態的感覺。

“好……哎哎哎哎？”

不過緦好像也沒什麼在意的樣子，就是沉默着注視遠方。

開心，當然很開心。跟過去的青梅竹馬重逢，共享着屬於我們的祕密，並且一步又一步地靠近；重新交到了一羣值得信賴的朋友，不久前的孤獨感也隨之煙消雲散——過去的陰霾即便沒有消散不見，但我相信，如果有他們在身邊……我不會感到不安。這樣的我……難道不會覺得幸福嗎？

“……好的。”

“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瘦了。”

突然間，少女那邊傳來一陣哽咽。

不久之後，就連天際邊最後的餘暉也消失得無影無蹤，銀白色的月亮取代了太陽早晨的位置，星星點點的白光在漆黑的夜空中閃爍。海灘上也失去了白日的喧囂，留下的只剩零散的幾個小攤小販。我和緦就這樣靜靜坐在沙灘上，也不知該說些什麼，任由夾雜着腥羶味的海風拍打臉龐。

“爲什麼呢？”

打發走他們兩個後，緦也疲倦地趴在露營用的布上，感嘆着：

“……”

看見她酣睡的樣子，我苦笑了下。

“在所剩無幾地人生裏，儘可能地任性一下。黎你也好像這麼跟我說過啊。

“他們看起來真的好開心啊。不過現在的我啊……也覺得很幸福呢。

“就現在這種起情況，你把推倒又有什麼關係呢”

那種無力感……可能我這輩子都難以忘記。緦的語氣，與其說是悲愴，倒不如說是在對那命運渴求。可是我們都一樣，只能靜靜地等待時間奪去一切。

“對啊！”緦用力地點點頭。

“欸？要直接揹回去嗎？”

絳和曄二人回來之後，我們又一起坐在沙灘上閒談了一陣，但沒過多久，絳大概是因爲過於疲憊的原因，直接靠在曄的膝上沉沉睡去。

“你們確定真的不去嗎？”

“別一臉‘捨命陪君子’的樣子！還有小絳是你可以叫的名字嗎？”

“開心啊，我很開心。”於是我這麼回答，僵硬地扯出笑臉。

我慢慢靠近趴在布上一臉愜意的緦，她毫無防備地將後背朝向我——當然並沒有脫下比基尼。

“不過呢……”遙望遠處的海崖，緦的眼中的那份落寞漸漸消散。在海崖下方，一輛摩托艇後面載着兩個人，從那小小的剪影可以看出是一對男女，不用說，是絳和曄。

可是爲什麼、爲什麼命運就這麼不公平呢？爲什麼就連一次後悔的機會都不給我呢？我……真的已經很努力地去改變了，到底……還要我怎麼樣啊！

白色的鳥羣在遠處的海面掠過，帶着欣慰的海風迎面吹來，我就這樣端坐在緦的一側，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晶晶地聆聽着海浪拍打礁石的聲音，以及我們勻稱的呼吸聲。

“明明以前有那麼多次機會，卻總是因爲我的任性一次又一次錯過。結果到頭來真正想要去挽回些什麼的時候，該做些什麼都來不及了。

“到剛剛你已經問過五次了哦，這個問題。”緦嘆了口氣，“你就放心抹吧，我又不會把你怎麼樣。”

“好吧……看來我邊上的這位黎同學也不行的樣子，那我就陪小絳一起去唄！”

我……真的不想看到那樣的結局啊。”

所以……我只能一直地奔跑，在這場不知道還剩下多久的時光中，拼命地去彌補過去所留下來地遺憾。”

我啊……真的好想再繼續活下去呢，和大家一起。”

我們兩個朝他擺擺手，示意他趕快離開。

“沒事的……”眺望遠方緋紅色的水面，緦喃喃道，“我想再在這裏呆一會。”

“好看是好看啦，不過……”我自然不能昧着良心說話，但有些事出於我那無謂的正義感，還是要提一嘴，“你有沒有覺得這樣的打扮，對於我們還是高一的學生來說有點那個了呢……”

“那隻好揹回去了啊……黎你過來幫忙搭把手。”

“你真的確定要讓我抹嗎？”雖然兩隻手已經將防曬乳塗好，但我還是難以置信地重複確認着。

“黎……”不遠處小賣部邊，兩三盞路燈被點亮，在蒼白且昏暗的燈光下，少女面龐的輪廓漸漸在我的視野中浮現。

放下了過去那驕傲的身段，不是爲了什麼交際圈裏的地位啊、人脈啊，只是爲了自己，不再去在意別人的看法……這樣的生活，真的很開心呢。還有遇見了你們，讓我看到了一些和過去我所遇見的不一樣的人。我由衷地……感謝你們。

在曄的催促下，我們兩個手忙腳亂地將絳放到他的背上，可即便是那樣的動作絳也沒有絲毫甦醒的跡象。最後，在我們的目送下，他們兩個離開了沙灘，而在分別的時候，太陽已經幾乎被遠處的山巒掩埋，只留下天際邊的片片微紅。

我輕輕叫喚着她的名字，少女朝我這邊微微側過頭，可在黑色的世界裏，我已經無法知曉她的表情。

“黎！”緦突然扭過頭對我說到，“你幫我抹下防曬乳吧！”

“一想到，我能去嘗試這些衣服，看到自己還算健康的身體的時間越來越少的時候……我真的好害怕啊。

不過不知道爲什麼，明明是我的任性，絳卻也毫不猶豫地同意了，跟我選了差不多地泳裝……真搞不懂這個孩子呢。就這麼想要賣力地改變自己嗎？”

“真是辛苦她了啊……”

她停頓了下，嘴角揚起一抹微笑。

“啊呃……我知道了。”但我立馬慌了陣腳，匆匆地開始將手心的防曬乳塗抹上去。

我不知道，也已經沒有力氣去追究了。

少女的聲音低沉下來，她將頭埋入雙臂之間。

“別別別，我只是開個玩笑而已嘛……所以呢？你覺得我們的泳裝好看嗎？”

“我？”我用食指點了點自己，但其實大腦還沒有反應過來。

“我和絳的比基尼好看嗎？”

那麼黎，你覺得開心嗎？”

我真的好像變態啊……黎啊黎，你小小年紀怎麼會變成這個樣子，到時候拘留所裏面肯定有你的一個位置啊！在心中，我一遍遍咒罵自己。

“哈哈，不是不是，黎你做的很好啦……”她呵呵一笑，“幹嘛弄得那麼緊張啊。而且……”

月色照映在海面，倒影隨着一波波浪潮暈出不同的變化。沒有行人會在乎兩個正坐在沙灘上的孩子，對於他們來說……這兩個傢伙只是他們人生中微不足道的過客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