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第二章 短暫的回憶與插曲

《在終點相遇》 · 支倉 · 8279 字

“有了太多的後悔之後,大概人也會習慣吧,就連講出‘如果我當時再勇敢點’這種話也可以毫不費力,然後以此爲推脫,甚至連內心都在對自己的選擇而竊笑。”

幼年與童年的時光,我都是在自己的故鄉——芠縣度過。

芠縣是一個坐落在山區中的小縣城,旅遊業是它的支柱,不過以旅遊業爲支柱的城市,大部分都逃不過落後的現實,而芠縣也是如此,屬於市內最落魄的縣城之一。

而且還不如那些生在縣城裏的小孩,我的童年有很大段時間都是在外公外婆家度過的,也就是農村。當那些孩子在縣城的公寓中擺弄者自己的玩具時,我也像那些農村的孩子那樣在田野間或者山間奔跑,不懼危險。即便是是在那裏,我還是受着父母的庇護,即便他們每天要在上班路上畫花上半個小時,他們卻依舊將我保護的嚴嚴實實,我只能坐在外婆家的窗邊,看着其他村裏的孩子在外面嬉戲的樣子。

那個樣子……很難不讓年幼的我羨慕。

還有一段鮮明的記憶:在很小的時候,我因爲走在下坡路不小心被絆倒,膝蓋上留了一個很小的傷口,可那時的我一直淚流不止,甚至站在那動也不動,直到父親揹着我去村裏的衛生室貼上創可貼。

也就是這些十分“荒謬”之事組成的童年,養成了我之後軟弱內向的性格。

隨着我年齡的成長,父母也在縣城中打拼到些許地位,小學時我們終於搬到縣城,然後託關係將我送到最好的學校、最好的班級,爲了我之後可以順風順水,主動和其他家長以及老師打好關係,還加入家委會。現在想想他們也真不容易啊……所以這一切來得使我毫無壓力。雖然我從小學一到六年級並不孤單,因爲有那些父母靠關係找來別的家的孩子陪我一起,校園生活並不會孤單,可我並不喜歡這種感覺,這種被安排好的、按部就班的生活……可是沒有辦法,我不曾跟父母表達過自己的不滿,從前不會,以後也沒有機會了。漸漸的,這種本就不大的抗爭心就被撫平了,甚至開始享受起這種毫不費力就得來的好處(就像一些大學生一面收着父母的生活費,面又喊着“我要獨立!)。

真實的情況是,這樣的我始終走不出父母的陰影之下,與所謂的“朋友”交往,完全是來源於對方的主動。我一直是人羣中最爲沉默寡言、最爲膽小懦弱的那個人。所以我一直只能作爲一個陪襯:每次在他人各自討論着自己感興趣的話題時,我只有“嗯嗯”的份,即便有所知曉,但也完全沒有插一腳的餘地。只能在一邊看着他們的笑顏,然後怨恨着自己的無力。可能在自導自演的世界中我可以找到些許快感,可真正的生活中,我只能作爲最角落的那個人而活着。

就像……現在很流行的那個叫“陰角”的設定。

不過,她的出現讓我生活有了點小小的改變。

我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注意到“我們班上有這個人”的,只記得是在五年級的時候,班級調換位置,她成爲了我新的同桌。

其實那時我還有點不開心,因爲之前的同桌跟我玩的蠻不錯的……是我小學時代中少數接納我的人之一。

不知爲何,並不是在自己班,我在別的地方對她的名字早就有所耳聞。她可能就是屬於整個段中的“社交佼佼者”。活潑外向加上交際廣泛,又有很多藝術特長,加上還有個大自己一歲的姐姐在六年級也頗有地位,她自然也成爲了人羣中心的“主角”,那是我一直渴望站到的位置……相比起來,我真是顯得幼稚無知,一無是處。

我與她剛做同桌的時候,一整個上午我們二人都不發一言,下午再上學(我們小學中午回家)時也依舊不聞不問。可雖然表面上是這樣,我還是會有意無意的朝她瞄上幾眼,因爲這個人實在太出衆了,與其說是嚮往着她,不如說是嚮往着這種人……幸運的是我並沒有被她發現。

可能她也沒見過這樣一言不發的同桌,終於被憋悶了,主動找我搭話。小學時期的我,除了在數學的方面比較出衆(小學生都會學奧數的嘛),在班級裏面也不少受到了老師的認可,她就抓住這一方面,遞過來一本大概是奧數課外題的書問我。

“喂,這題怎麼寫啊。”她用中性筆敲了敲一個文字繁多的題目。

我隨便瞟了幾眼,就知道這個題目除了文字多比較費神之外,沒有任何難度,便覺得她沒什麼誠意,便說出了我現在想起都會笑掉大牙的、對她的第一句話:

“第一,我不叫喂,第二,這個題目只要認真讀題,即便是三年級的傢伙都能做的出來。”

對於我這充滿敵意的話語,她不開心地嘟起嘴,“哼”地一下扭過頭:

在大概是初二的時間,緦似乎和以前的某個小學朋友鬧出了矛盾,甚至引發了我們班裏的“派系鬥爭”:大家都開始紛紛站隊。也有不少人選擇中立,比方說嵐和堇,不知到他們兩個人的關係現在如何……總之,我也持者跟他們一樣的態度,作爲中間默默觀看的那個人。可有一天,緦突然用聊天軟件找上我,劈頭蓋臉地直接問到:

我開始會有意無意地去打擾緦,比方說毫無理由地和她扯上幾句話,甚至有些故意的肢體接觸,童年時的我,認爲朋友之間就是可以這樣肆無忌憚。但現在看來這些愚蠢到令人髮指的行爲只會使人厭煩,何況是異性。緦亦是如此,漸漸地她也表現出不適的樣子,可是不成熟的我並沒有察覺。

我一直在嘗試着維護與緦之間的關係,那麼對於這個問題……我一定會不假思索地站在她的陣營吧。

隔着屏幕都可以看到對面的她的那種慍怒的表情。

“嗯?”

她們兩個……大概是不一樣的吧。

“……正確,不過接下來上課不要開小差。”

之後因爲我老是跟緦聊天的這件事,被老師發現,我們的位置有所變化,緦不再是我的同桌,我獲得了一個超寬敞的“二人座”,而很幸運,她被調在我後面,成爲了我的後桌。

那時的她沒有說出“你腦子是有病吧?”這類型的話語都已經是給我面子了……

“緦你的家裏是什麼樣子的呢?”

還有,我們並未是完全斷了聯繫,在過節的時候,我們還是會像小學那樣爲對方送上祝福。有時甚至會講上寥寥數語,不過大多是些客套的家常話。

我不知道,明明是如此簡單的判斷,對那時的我來說簡直是人生的重大抉擇。

雖然說起來很羞恥,其實我曾有無數次點開過那個灰暗的頭像,想知道她什麼時候會重新爲我送上一句節日祝福。但漸漸的,這種期盼的熱情也被澆滅。

不過不知道爲什麼,我對她開始有些小心翼翼起來,不再像曾經那樣放肆,這並非是我自己的原因,在隱隱中,我覺得緦似乎變了。聊天的時候我們會時常因爲無法將話題接下去而就此中斷。

我沒有將話題給接下去。

不知過了多久後,我這麼想到。也開始由衷地感謝緦在那時所做出的選擇,那樣冷酷的話語……也一定是出於對我的考慮吧。

兩個月的暑假,我在早上隨表姐去打工,網上則沉迷於輕小說和虛擬世界中。就這樣過着千篇一律的生活,其實我並不覺得這樣有多快樂、多舒適。唯一與外界的交流,就是早上在便利店裏收銀的那幾句機械性的話語……這樣的人生除了糜爛之外已經找不到其他詞彙可以形容了。而我之所以一直將自己埋在其中,只是單純地想要逃避現實的殘酷罷了。因爲只有那樣,我纔可以暫時淡忘掉父母的意外。

幸運的是,我並沒有因爲她的退出而停下前進的腳步,除了在父母準備搬家的那段時間,我一直忙於學業,不斷地去爭取達到更高的高度。這也是爲何我最後還是可以考上二高的原因。

“沒什麼,聽課吧。”我朝她笑了笑,重新將目光投向黑板。

“哦哦,原來如此……”她晃了晃手中的筆,思忖了下,接着笑了笑,“我也不知道呢,真是個奇怪的問題……可能是,天賦?不過直接說出這麼自戀的話我也很沒底氣來着……”

“就是……單純的好奇嘛。我不是也說過自己家裏的情況了,分享下你的也沒問題吧?”我還沒有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

這些現在看起來十分幼稚的事,對於那時的我確是一段很快樂的時光,以至於我至今都會在躺在牀上時,把他們從回憶深處中揪出來反覆回味。我不知道那時的她是怎麼想的,因爲我完全理解不了這個人,可不管她是把我當做消遣時間的工具也好,真正交心的朋友也罷,但對於當時孤僻的我來說,那真的算是一種難以達到的幸福了。

“對啊,就我而言,大概是這樣吧。”

……

中考結束後的那個暑假,我將所有與初中同學的約定擱置,本來想一起到外省去旅遊的計劃也因爲我的退出而被打亂。我沒有告訴他們我家裏情況,在不知情的情況下,他們以爲自暴自棄的我只是單純地放他們鴿子,於是開始對我有所埋怨,也漸漸疏遠了我。我覺得無所謂,我所想要的也正是這樣一個人的環境。

真是個不知廉恥的傢伙。

“我……大概誰都不會支持吧,畢竟在班級裏我站那一邊都不會對形式有所影響,緦你也是這麼想的吧。”

“那是你自願的吧,與我無關這種問題很不禮貌你知道嗎?”

而就在那個坐下的瞬間,我似乎瞥見了緦有點複雜的神情,以及很輕的自言自語:

因爲她交會了我很多再處事上需要注意的事,比方說怎麼跟異性打開話茬啦……之類的。相對應的,她也會拿一些題目過來問我,也許小學生的快樂就這麼簡單吧。

也可能……是我太在乎我們之間的關係了吧,如此這般地去小心翼翼的維護,可能並不是出於我的軟弱,而是一種對孤獨的恐懼。

某一次我問出一句毫無禮貌可言的話來:

現在還在上課,而緦在一邊對着鏡子擺弄着自己傾瀉而下的黑色長髮,拜她平時的“指導”所賜,我也養成了上課不認真的習慣(而且這個習慣一直貫穿我這輩子)。不過那時還好是小學,上課這樣走神還沒太大關係。

不知道她是出於一種什麼樣的心情,她開始主動地接近我、瞭解我。大概是那時的想法還過於稚嫩吧,我完全信任着她,向她吐了着我的心聲和一些問題,她也很耐心的幫我“建言獻策”。“磨平棱角”和“處事圓滑”是她最常掛在嘴邊的兩個詞,可這兩個東西對於還是小學生的我們似乎有點過於沉重。所以那時的我並不是很理解。

在假裝不在線一個小時之後,我給出了自己的回答:

可衆所周知,這樣子維持的關係從來不會持續很久。

某次,我突然問到:

我一邊盯着手邊的鉛筆盒,一邊漫無目的地翻起手中的教材,沉吟片刻後終於緩緩開口,感嘆道:

那時的我這麼想着。

幼稚的鬧劇總會畫上據點。

“好好,那就不叫你‘喂’吧,黎老師……我是真的不會寫這個題目啦。你就當我還沒上過三年級行嗎?”

“什麼啊……就這種題目還要寫這麼久,看來你的實力有點名不副實啊,黎老師。”

不過嵐的家庭好像有點問題,他總是喃喃着想要離開芠縣,說這也是他“姐姐”的理想,那時的我很是不解,因爲有很多人在那時都有這種想法,可我似乎已經沉溺於父母給我規劃好的未來之中。

“黎,這個問題你來回答一下!”

隨後,來的就是父母的噩耗。

漸漸地,在週末的時候,我們也會藉助社交軟件講上幾句話,內容也大致是沒有營養的牢騷,或者是一些我們都討厭同學的壞話,在這點上我覺得我們還是挺相似的。她偶爾會拍照發幾個題問我,我也在輕鬆解出來後以此嘲諷,覺得這樣就可以讓自己的身段抬高不少。

我完全理解不了這個人啊……

“突然問這個幹什麼?”

“我和萱你支持誰?”

這個問題讓本來想要對這些事視而不見的我,一下子陷入了泥潭之中。

“什麼?”

但我知道,在這件事的起因上來說明明是緦自己的錯誤……

可出乎意料的是,擺脫了緦所給我帶來的那層關係束縛之後,我發現自己其實也可以像所有學生那樣正常地交友、正常地渡過校園生活。漸漸的,我也忘掉了那段我苦苦經營的、和緦那薄如蟬翼般的羈絆 開始在沉溺在新的生活之中。

雖然把話說得這樣子,我還是有一兩個朋友的。其中交情最深的就是“嵐”,也就是那個“前任同桌”。我們兩個有那種想死的“孤僻感”,以至於我們這兩個本來很內向的人,坐在一起沒多久後邊打成一片。在一些問題的觀念上,我們的步調也出奇一致,雖然現在我們已經不再聯繫,但那時我們的關係確實不錯。

小學畢業,在提前招進行的火熱的那段時間,在到處碰壁之後,我終於幸運地被一所還算不錯的私立免學費選中,父母想要我走出芠縣,有更好的教育條件,可又不想讓我在私立初中裏受苦。百般考慮之下,他們在玟市買了一套學區房供我讀書。而緦的家裏條件更好,他的父親是芠縣中首屈一指的富豪,在整個市內的政商兩界都有不少關係。因此緦也被送到了外省深造。也是從那時她跟我提起這事的時候,開始對她的家庭有所瞭解。

結果,她的回答使我難以置信:

她有點害羞地撓了撓自己的後腦勺。

在那時的我眼裏,緦和我是完全格格不入的兩類人,她對於我來說……實在太過遙遠,這點距離不是靠做同桌可以輕而易舉地填補的,拿她來與我相比的話還會讓我自卑,還好她的成績被我略勝一籌,這是唯一我可以以此安慰的地方。

體溫……似乎跌至冰點。

我站起來,不假思索地說出正確的答案。

從一開始……我就被她牢牢把握着。

面對她略帶浮誇的譏諷話語,我還是悶悶不樂地將題目接過來,用鉛筆在上面排着算是,不一會便算了出來,將過程拿給她看。

而且……到小學畢業時,這兩個女生也沒成爲朋友,這對她們來說是一件十分異常的事。

我自認爲在小學時期,我還姑且算是個“理科生”,在平時學習上花的時間最多的也是數學,便會盡我所能地在這一方面給她提供一些幫助。

畢竟……這也是個難得的表現自己的機會嘛。

我總是覺得,離開了緦之後……我的生活某一處會崩塌。

因爲他專注於學業的原因,我不敢去過多地打擾他,我們之間的交集也漸漸變少。可沒了他之後,我的生活變得也枯燥起來。隨之而來的,就是找緦的頻率逐漸變高。

“你最近到底是怎麼回事,過於喋喋不休了吧。”

原來……我也能離開了她活着啊。

原來,她其實早就知道這個題目的正確答案和解法,剛剛演這麼一出,完全是爲了打開我們之間的話匣子。

“爲什麼……緦你總是可以把所有事情都處理得那麼完美呢?”

“緦,我想問你個問題可以嗎?”

之後我們依舊保持着之前同桌時的關係:在上課時,她會用筆戳戳我的後背,有時候是問一兩個問題,有時只是單純覺得無聊,便傳過來一個紙條,我們在上面用水筆漫無邊際地聊着,消磨着無聊的上課時光。在下課時,她也時不時地走到前座來跟我聊上幾句。有時真被她弄得有點不耐煩了,便轉過去,故意做出一個厭惡的表情,可誰知她被這種我自認爲“可怕”的表情逗樂了好幾次。

拿着手機,我的臉一下“刷”地紅起來,匆匆將它扔到牀上。

“我知道了,對不起老師。”點頭致意後,我緩緩坐下。

之後我的處事終於變得小心起來,與緦之間的關係也稍有緩和。因爲從小就有學鋼琴的原因,加上緦在小提琴方面也頗有造詣(她甚至會在每個週末跑到偏遠的大城市去學習),在小學的畢業晚會上,我跟她合奏了一曲,這次演奏也使我在六年小學生活的末尾收穫了一點關注。

我大概……也打心底地認爲她是所謂“摯友”。

“我,完美嗎?”她用食指指指自己,對我的話語感到有點不可思議。

可就像所有的童年一般,這令我沉溺其中的旅途也終於迎來了終點。

結果她接過書後立刻說:

帶着這樣的想法,嵐在六年級時學習很認真,雖說還是沒趕上我,但也可以算是在班中屈指可數的存在了。

但她並沒有淡出我的生活。

……

可即便是這樣……我還是會被那些夢境所反覆提醒,這就是已經發生的、無可爭辯的事實,即便我去逃避。發生的事已經發生了,無法挽回。

不過可惜的是,那句“謝謝”我至今都沒有說出。

突然聽到老師叫到我的名字。

“我有什麼可以羨慕的啊……”

大概……無所謂吧。

當時她的成績並不出衆,尤其是在數學這一方面不容樂觀。雖然上次她問我的那種題目可能還能應付,可那時的小學生可面臨着各種初中提前招的壓力,而那些數學題這跟平時補習班學的奧數競賽題無差。她在考試中也出現了極度偏科的現象:文科的排名可以很靠前,在來自全市各地的兩千名學生中甚至可以拍到前五十,可數學就……只能用慘不忍睹來形容。

我用這種卑微的話語回答,與其說是給出答案,不如說爲在祈求原諒。

處事的天賦……嗎?

是選擇正確的那一邊,還是繼續跟隨着“摯友”的腳步。

“我真是羨慕呢……你這種人。”我小聲喃喃。

可在初三開始的那時候,她社交軟件上的頭像,不知是出於什麼原因已不再閃爍。

從那天起我們再也沒有找過對方。

現在回憶起來,真是難以想象她當時在手機另一端的表情,良久之後她纔回複道:

言語中的文字,飄散到老師的講課聲中。

而且好巧不巧的是,嵐身邊也有個跟緦相似的叫堇的女生,她跟緦一樣,也很外向、善於交際,跟嵐完全是兩個極端。可是……當她跟緦走在一起的時候,那種相似感卻蕩然無存,反而是一種不協調感油然而生。

有些碎片式的記憶早已模糊不清,但現在回想起來,那無疑是我迄今爲止的人生中難能可貴的時光,我似乎真正明白了所謂“朋友”的意義,也第一次知曉了“原來我也可以像其他孩子那樣活着”的事實,而且,我開始懂得去在意那些身邊的人,珍惜那些易逝的事物。

算了,我們也就到此爲止吧,如果你一直當我是朋友,從而維護着這樣病態的關係,是無法前進的。我這……也算是爲了你好吧。”

“原來是這樣啊……我知道了,我還以爲黎你會義無反顧地站在我這邊呢。結果……你還是毫無長進啊。

起初我們並未中斷聯繫,畢業的那暑假,她在初中提前報道之後返回芠縣,跟我抱怨了下新的校園生活的艱苦,以及聊了聊新的同學和朋友。就如我所料的一般,她又很輕而易舉地與那邊的學生打成一片,成爲了站在人羣中央的那個主角。每次聽她描繪那些生活的多姿多彩時,我總是對此深信不疑,能表達的也只有羨慕。初中剛開始放長假的時候她也找我聊過不少次,話題也一般以人爲主:那些她玩的不錯的人、那些她所討厭的人。還有那令人生厭的考試成績。我一般只有發“嗯、嗯嗯”的份。看上去我們的友誼並未因分隔兩地而產生隔膜(當然也可能只是我的一廂情願)。

說罷,她笑了笑,輕蔑地表示對我水平的懷疑,還說出了另外一種解法。

我嘗試忘掉她,可始終無法把那段回憶完全拋至腦後。

我開始忘記該如何邁出腳步了。就像《言葉之庭》中的雪野百香裏一樣,只不過受挫的原因不同,我已經找不到前進的理由和動力了。

與廢人無異的我,度過了接近這個暑假。

而就在高中開學的前兩週,我想通了一個問題。

我可以繼續頹廢下去,但不應該是以這樣的姿態。考上了全市第二的重高,就這麼自甘墮落嗎?

父母……不會允許的吧,我自己也不能接受。可是……我還是不知該怎麼才能向前看。

所以,我選擇了現在這種偏激的方式。

學習,不停地學習,不對他人的事再有所顧慮,我只是換了種方式,把自身囚禁在另一個臆想出來的世界罷了。

但我從來沒有想過,重逢來得這麼突然。

就像我們第一次見面時那樣,緦毫無預告地再次闖入了我的人生。而且不可否認的是,僅僅是那一次重逢,我苦心僞造的那個世界開始崩塌了。

她總是這樣,喜歡隨心所欲地摧毀我好不容易建起的堡壘,那天讓我站隊也是,現在也是。可不管怎麼說,歸咎到底都是我自身的原因罷了。

我……還不夠成熟,沒有足夠的理智去放下一些東西,或者撿起一些東西。

毫無長進……可能那時緦的說法並沒有錯。

離開了父母的我,將自己關在屋子裏的我,只會依賴緦而活的我,什麼也不是。

該成長了,我不能一直做小學時候那個懦弱的小屁孩。

我這麼告訴自己。

那麼……我又該用什麼樣的表情,去面對這個截然不同的緦呢?

……

一陣突如其來的震動,讓我從睡夢中驚醒。

張開眼一看,現在自己正坐在前往學校的公交上,剛剛的震動……大概是開到什麼坑坑窪窪的地方後,玻璃振動傳來的吧。

似乎……做了個很長的夢啊。

要不要去找下緦呢?說起來……那時候好像忘記問她在幾班了,回去之後也沒有聯繫,不知道她現在還是不是用以前那個賬號。

畢竟……我就是這樣自我主義的人啊。

可正當這時,公交邊慢慢駛過的小轎車裏,熟悉的面孔出現在我的視野中。

啊啊,想太多想太多……

我……想要重新去了解一下這個人,以與曾經不同的姿態。

於是我將佔了一個座位的包背起來,走向後門,準備下車。

可不知爲什麼,緦看起來十分憔悴。就跟那天上補習班一樣,完全是一副大病初癒的樣子。

又要開始了啊……新的一週。

是緦。

在那一刻,我掙開了自己給自己建造的鐵籠。

而且,從她的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要是曾經的她,大概會把所有的情緒都寫在臉上吧……但現在,她的面龐雖然消瘦了不少,但依舊想過去那樣精緻。只不過……毫無生氣,就如同那種精心製作的人偶一般。

可是……我不是早就說要讓自己跟所有人撇開關係嗎?這樣子會不會有點不妥?還有,即便再次相遇,我又該以什麼樣的表情去面對她?又該說些什麼?我們之間的關係……又會變成怎麼樣?

我狂抓頭髮,想讓自己冷靜下來。

坐在駕駛座上的那個不苟言笑的男人,大概是她的父親吧。不對,以她家的財力,是管家之類的也說不定……

三年過去了,這種熟悉的情感再次如同花苞般慢慢綻開,那份已經逝去不知多久的悸動再次傳來。

我們告別之後的這幾年裏……她到底經歷了些什麼?

面無血色……甚至可以用這種可怕的詞語來形容。

粗略地向周圍瞥了幾眼,校園的圍牆映入眼簾,大概沒過多久也就要到了吧。

即便很難,但我認爲自己可以做到。

READING MENU

目錄與設置

可使用鍵盤 ← / → 翻章

章節內容有誤?提交反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