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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結界師的一輪華》 · クレハ · 3.1萬 字

兩人談完後離開了料亭,坐在車上。

朔在此拿出兩張紙給華。

「這什麼?」

「與結婚有關的合約。有確實的書面合約,妳也比較放心吧?確認沒問題之後,在最下面簽名。」

「你什麼時候準備好這個的啊?嗯,什麼什麼,關於成功酬勞……」

正如剛剛朔所說的,有十億元現金、土地與房子,還有替她安排工作等等的事項。

「契約時間爲『直到不需要我的力量也能維持結界爲止』?這樣可以嗎?」

「可以,只要一開始確實張設好完美的結界,接下來靠我一個人的力量也能維持。」

「原來如此,瞭解,啊,順帶一提你幾歲啊?」

現在才問這問題也太遲了吧,但華先前對本家家主年齡毫無興趣,這也沒辦法啊。

「二十四歲。」

「比我想像的年輕耶。」

「妳是想說我看起來很老嗎?」

朔惡狠狠瞪了華一眼,她急急忙忙修正:

「不是啦,只是覺得既然有辦法繼任家主,年齡應該不小了吧。」

「嗯,因爲我是天才。」

朔一臉得意,華露出宛如看蟲子的眼神看他。

「妳那什麼眼神。」

「你自己說出這種話都不覺得害臊嗎?」

「事實如此,比起這個,妳確認完畢了嗎?」

『主子大人啊,因爲被金錢矇蔽了雙眼,就嫁人了。』

除此之外,母親和葉月也同席,哥哥一如往常地不在家。

「主子,您絕對被騙了。」

葵和雅都十分敬重梓羽是華的第一個式神,景仰地喊她姐姐。

雅和葵立刻隱身。

雅也苦惱地垂成八字眉。

葵再次向華確認。

「怎、怎麼辦啊!」

「算了,船到橋頭自然直啦!」

華抱頭苦惱一會兒後,決定放棄思考。

華邊想着:「打斷這位家主大人說話的你才真的失禮吧!」邊望向在房中的父親。

雅似乎無法理解,露出呆傻的表情。

「今天可是一之宮家主要上門的日子呢。」

「梓羽姐姐,請問這是怎麼一回事?」

「我認爲您多少再提高警戒心會比較好,要不然您將來可能會碰到詐騙。」

來者是紗江。

兩人宛如看着可憐孩子的眼神,刺痛華的心。

華回到別屋的家中,葵和雅出來迎接。

在華支支吾吾不知該如何說明時,停在她肩膀上的梓羽開口:

不對,正確來說,雙親是否反對一點也不重要。

「哇啊,真的來了。」

『主子大人變成人妻了。』

聽完後,兩人傻眼看着華。

雖然年紀尚輕,但朔的地位比雙親更加強大。

看到真的結婚登記申請書,令華一陣慌張。

「嗚嗚嗚,不管看幾次都會哭,這根本是傑作啊。」

「喂,梓羽妳……」

「紗江阿姨,怎麼了嗎?」

「我也這樣覺得……」

「我們彼此各保留一張,接着籤這個。」

就在華說着這種話時,伴隨着慌亂的腳步聲,有人朝別屋靠近。

「來了不好嗎?妳別說妳忘記了……」

「華!妳怎麼可以對家主大人這種態度,太失禮了!」

朔已經在丈夫的欄位上簽名,證人欄上也已有簽名。

「唔……」

而重視華勝過一切的葵也跟着點頭。

葵神色恐怖地逼問。

「主子大人……」

走到這一步,無論如何都不願意承認自己被騙的華,拚了命辯駁。

華完全將音訊全無的朔拋到腦後,邊看動畫邊嚎啕大哭。

到不久之前,未滿二十的人要結婚需要取得父母的同意,但在法制修改後,十八歲以上視同成人,所以現在十八歲的華不需要取得父母的同意,也能遞交結婚登記申請書。

哎呀,這種聽起來只有好處的事情,確實讓人覺得只有笨蛋會信。

看見華嘴角不停抽搐,朔也皺起眉頭。

要華別畏縮也是強人所難啊。

被華求救的葵也十分傷腦筋。

「妳別那副傻眼表情嘛,因爲他那之後根本沒連絡,害我忘得一乾二淨了嘛,真的會來嗎?我還想着他該不會是捉弄我的吧。」

「好,今天內會遞交給公所。」

「不是,這個……」

在寫上相同內容的兩張紙上簽名,把兩張紙交給朔之後,朔也在華的名字旁邊簽名。

「呃,如果主子答允,我們也只有遵從主子的決定……」

華嘿嘿陪笑,時至此時纔開始感到恐懼,自己果然答應得太快了。

在雅提醒之下,華終於想起來了。

「簽了。」

「華小姐!」

「咦!」

「啊~這麼說來好像是耶。」

「什麼?」

「就是說啊……我完全沒有想到。」

「快點寫。」

抵達華家門前,只讓華一個人下車。

「真的假的……」

雅帶着輕軟的溫和微笑,卻說出恐怖的話。

朔說着遞給華結婚登記申請書。

沒想到都還沒向父母打招呼,就先遞交結婚登記申請書了。

「呃唔唔,這麼快就要寫?」

華確實同意了,但看到真正的申請書後,真實體認這是現實,讓她手止不住發抖。

「廢話,契約就是如此啊。妳不嫁給我,契約就無法開始生效,妳別現在突然畏縮。」

「等等,華,妳在我旁邊坐下。」

「您問我們也……」

華「哈哈哈」開朗大笑,但怎麼看只覺得她在勉強自己笑。

「是妖魔嗎?」

「但是但是,如果是真的,我們老了之後就可以盡情玩耍了耶!」

「我、我知道了啦,你別催。」

「要是有個萬一,我們就暗殺家主後逃跑吧。」

用無奈的態度回應後,華打算要在葉月身邊坐下,但遭到朔阻止。

「下次休假時我會來妳家,妳要乖乖在家等我。」

「主子大人,您這樣可以嗎?」

「雅,妳認爲沒問題嗎?」

在兩個式神質問下,華一五一十把今天發生的事情全盤托出。

「雅,可能已經太遲了。因爲主子已經在結婚登記申請書上簽名了,對吧?」

「主子,您會好好說明對吧?」

「快點坐下!」

難以想像平時總是舉止優雅的紗江竟會如此慌張。

「既然已經結婚了那就沒有退路了,但您起碼也先與我們商量後再決定啊。」

「現在,一之宮的家主大人!說請華小姐也要同席。」

「快點寫。」

「您今天回來得真晚,我們相當擔心呢。」

雅看不下去,出聲喊她。

華急忙做好準備前往主屋,走進家主所在的房間後,看見朔。

但華完全不認爲雙親會反對就是了。

「雅,對不起,發生了一點預料之外的事情。」

朔仔細地確認,滿意地揚起嘴角。

「……好啦。」

華小心翼翼,慎重寫好之後交給朔。

接着,到了朔指定的假日。

「可不能說謊喔。」

也可說被金錢矇蔽了雙眼。

葵和雅射出的視線刺痛華。

「接下來只剩下取得妳雙親同意了,嗯,不過是先斬後奏就是了。」

「好。」

「嗯,好了。」

「什麼可不可以?」

「咦?」

出聲驚呼的人是父親。

在朔上門之後,華終於相信前幾天所言不假,一想到雙親聽到那件事不知會露出怎樣的表情,華幾乎快忍不住笑意。

華佯裝平靜,照指示在朔身邊坐下,不知朔爲何而來的雙親與葉月,對華拋以「爲什麼妳可以坐在那邊」的眼神。

真是太令人愉快了。

「那、那個,家主大人,請問您今天有何要事?」

按捺不住的父親率先開口。

朔露出高傲的笑容,瞥了一眼華之後開口:

「我想要迎娶一瀨家的女兒作爲我的妻子。」

「這、這是!」

雙親立刻露出燦爛的表情。

母親還抱住葉月的肩膀,開心說着「妳做得太好了」。

她爲什麼會忽視坐在朔身邊的華,而誇獎葉月呢?

華邊在心裏吐嘈「喂喂」,等待朔說出下一句話。

「我想徵求兩位同意,讓我和華結婚。」

「啊?」

看見雙親呆滯的表情,華雙脣抿成一條線,拚命忍住笑意。

雙親聽到「一瀨家的女兒」,就以爲是葉月了吧。

明明華也是一瀨家的女兒啊,而且她還坐在朔身邊。

在在表現出雙親打一開始就根本沒把華放在眼裏。

「別廢話,快點去。」

「『這種事』是什麼意思,話說回來,全都是你這麼着急的錯!」

「什麼爲什麼?」

「不對不對,不能這樣。」

在開往本家的車子中,華突然大叫。

葉月根本不懂,華至今勸告她如此多次,但完全沒有打中葉月的心。

「或許是如此……但是,妳真的想要和朔結婚嗎?」

華重重嘆了一口氣。

華給她忠告。

「再這樣下去,妳不管過多久都無法當妳自己。」

華狠狠瞪了朔一眼。

這傲氣十足的男人是在說什麼啊?華頓時怒火上升。

「妳太慢了。」

「突然要我搬家當然不可能啊!」

華和平常不同,這帶着莫名魄力的模樣嚇到葉月。

「怎麼了?妳很吵。」

「妳在笑什麼,是瞧不起我嗎?現在也還不遲,讓給我吧。華怎麼可能有能力當好家主大人的伴侶!妳得要認清自己啊,妳這麼弱小。」

如果他將華和葉月一視同仁養大,一瀨家或許可以因爲家族之女成爲家主伴侶而蒙受恩惠。

「幹嘛?」

朔選擇的不是百般寵愛的葉月而是華,這大概讓他大受打擊。

感覺他們會高聲大笑「妳這麼快就被朔拋棄了啊」,不是開玩笑的。

「妳現在去收拾行李,今天開始搬到本家住。」

「爲什麼?……爲什麼是妳?」

無論身爲父親還是身爲一瀨家之主,父親都選錯邊了。

父親完全無法理解。

「我能說的只有這些,葉月,再見了。」

後悔自己竟然與這傲慢男人結婚的心情,不停湧上心頭。

最照顧華的紗江,來別屋通知華之後外出購物,不在家。

即使理解葉月想問什麼還是反問,華心想「我個性還真是惡劣」,不禁輕笑出聲。

「請、請等等!您說是華?不是葉月?」

華最後留下燦爛笑容後,離開一瀨家。

「只能這麼做了吧。」

「比起這種事……」

拚命表達着華有多麼沒用。

這笑聲簡直在葉月的怒氣上火上加油。

「欸,葉月,我們以前常常一起聊天對吧?當時妳常說,大家的期待很沉重,雖然開心但很痛苦。妳是從哪時開始不抱怨了呢?」

「先收拾足以生活幾天的行李就好,其他東西過幾天再請業者來搬。」

雖然不知朔是否察覺其中意思,但他沒有繼續抱怨,說了一句「走吧」後,率先往外走。

「欸,妳說認真的嗎?」

葉月沒有回答。

雙親尷尬地不停遊移視線。

「……因爲我弱小,所以妳更適合?」

「那麼,寫信就好了。」

「什麼,竟然還沒得到父母同意,就擅自做決定!」

「欸,葉月,妳差不多也別再繼續這麼做了如何?」

「那麼,多謝你們照顧了。」

「她不是你們置之不理的女兒嗎?你氣什麼?連我也聽說你們只顧着寵愛姐姐。你們不想要的妹妹由我接收了,你們才該向我道謝吧。」

「我言盡於此。華。」

所以,她現在只是覺得雙親愚蠢的表情有趣得不得了。

華認真的視線射在葉月身上。

「爲了一瀨家啊。」

「如果你事前先跟我說,我就會先準備好了。」

「這是當然,被家主選上可是相當大的榮耀,而且只要我能成爲家主伴侶,也是爲了一瀨家好。」

「哇啊啊~」

「但是,華不只身爲術者的能力低落,她甚至只有蝴蝶式神。」

華拐了個彎表達「全都是突然說這種話的你的錯」。

「什麼!現在!」

「說爲了誰之類的,爲了家裏、爲了爸爸、因爲媽媽那樣說,因爲身邊的朋友如此期待……妳的行動中總是沒有妳自己的意志。」

他到底有什麼理由生氣呢?

「但、但是……」

「如果是這樣,改天再去見他們不就得了。」

但是,華希望葉月將來有天能發現這句話中的意義。

「沒錯。」

「這怎麼可以……」

「即使如此,我依舊選擇華。而且,雖說是來徵求你們同意,但我們早已提交結婚登記申請書,公所也受理了。也就是說,華已經是一之宮家的人了。」

父親氣得雙頰脹紅。

原來他真的遞交申請書了啊,時至此刻,華才理解朔是認真的。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都是我不好,這樣可以了嗎?我想說很重要的事。」

「幹嘛啦。」

一想到這或許是最後一次了,她對即將分道揚鑣的另外一半,衷心提出建言。

這就是華的報復。

「就是如此。」

至少可以確定,絕對不是因爲擔心華。

華不認爲葉月能聽懂。

可是朔也並非完全沒有責任,所以也絕非不講理的怒氣。

「囉嗦,話說回來根本不需要取得你們的同意。華早已成年,結婚不需要徵求父母同意。況且我方纔也說了,我們早已提交申請書,華已經是我的人了。」

華最後朝往昔的葉月微微一笑後,離開別屋。

「什麼意思?我就是我,這應該是理所當然的吧。」

「怎麼啦,這應該是妳第一次來別屋吧?」

「幹、幹嘛,我沒說錯吧?我的力量比起妳更配得上家主,妳根本不可能派上用場。」

「這決定果然不太好吧,但事到如今也無法翻盤了……而且沒了酬勞也讓我頭痛。」

感覺紗江遭到輕忽對待,讓華很不高興。

「你以爲是誰的錯啊,都是因爲你突然說要到本家住,害我來不及向紗江阿姨道別了啦!」

「什麼意思……」

❀ ❀ ❀

就連其他傭人,那般照顧華的大家,她卻沒機會打聲招呼就離家了。

「和華不同,葉月不只擁有人型式神,在黑曜學校也是名列前茅。我們認爲葉月更適合當家主大人的伴侶!」

但華完全沒打算拜託朔做這種事情。

我最重要的另外一半。

「你要用那種方法離開的我若無其事地回家?只會有雙親炸裂的嘲諷和嫉妒話語等着我好嗎?」

父親沮喪地垂頭喪氣,華冰冷地看着他。

就這樣繼續當個地位低落的分家吧。

傲氣地對此嗤之以鼻地一笑。

轉頭一看,只見葉月站在眼前。

看着憤怒的父親,朔也沒有改變態度。

「……」

邊感覺金錢的力量太恐怖,邊想着總之先收拾所需的學校用品和幾天份的行李,華突然感覺後方有他人的氣息。

「纔沒有那回事!」

但接着一想到,繼續待在這個家也只是坐如針氈而已,華只好心不甘情不願地回到別屋。

看見雙親的反應,華感到驚訝,原來雙親也有自覺啊。

雖然朔無從得知紗江他們的事情,這隻能說遷怒。

但華一點也不悲傷,她早在很久以前已經跨越這種層級的事情了。

朝主屋走去,看見朔在那邊等她。

「完全不可以,但我總之先聽你說吧。」

即使遭朔像應付鬧彆扭孩子的對待很不是滋味,華也沒孩子氣地繼續鬧脾氣下去。

「接下來要請妳在本家生活,抵達本家之後,希望妳最先能與我的母親見面。」

「這是理所當然的,但只見母親嗎?父親呢?」

一問完,朔立刻苦了一張臉。

「那個混帳老爸不需要理他,反正只是其中一位前任家主而已。」

「你們感情不好?」

「不好,是我不想扯上關係的人。最好今後一輩子不要有關係。」

「哦,這樣啊。」

明明是自己開口問的,華的反應顯示出她沒太大興趣。

朔直盯着這樣的華瞧。

「幹嘛?」

「沒有,只是覺得妳怎麼沒說什麼『和父母好好相處比較好吧』,或者『對前任家主這種態度也太過分了吧』之類的話。」

「就算我這樣說,也沒什麼說服力啊。」

華和雙親感情不睦……更正確來說父母視她爲無物的這件事,朔也很清楚。

雖然會出現「爲什麼會知道」的疑問,但他是一之宮家主,要調查分家的事情也是易如反掌。

「確實如此。」

也不知道朔在愉悅什麼,他呵呵呵地笑。

華完全搞不清楚朔的笑點在哪裏。

「等妳和母親見完面之後,一週之後舉辦婚禮。」

「當然,你可得好好遵守約定喔。」

彷彿表示大驚小怪的華纔有問題。

「我們都是夫妻了,起碼也會親吻吧?」

但是,華絕對沒錯。

「……請你別在人家替自己打氣時潑冷水。」

「那現在追加進合約裏。」

「不要。」

「不會,我纔要道歉,好像打擾了您們兩位……」

「你你你、你幹嘛!」

看見總是態度高高在上的朔被稱爲「少爺」,似乎戳中她的笑穴。

「對,沒錯……妳也差不多別再笑了。」

「歡迎您回來,少爺。」

「朔!」

對方似乎是司機,被瞪的司機十分不好意思地打開門,在旁靜候兩人下車。

據朔所說,住在這裏的人大概不會歡迎華。

這清純的反應讓朔不懷好意地揚起嘴角。

「我叫做華,今後還請多多關照。」

「我知道,我還會加上造成妳困擾的賠罪,多給妳一點。」

「哇啊,妳這傢伙住手!」

走進屋裏,一位看起來非常和善的白髮老婆婆迎接兩人。

「爲什麼啦!」

「太棒了,真不愧是一之宮的家主,喲!好慷慨喔!」

「唔……」

名爲十和的老婆婆即使遭朔怒吼也不在意,柔和地「呵呵呵」笑了。

「已經太遲了,妳放棄吧。」

華姑且也是一之宮分家的女兒,學過最起碼該懂的禮數,她姿態優美地向十和行禮問候。

剛剛到底是哪來那種氣氛啊。

在彼此互相問候之後,朔開口:

「不、不好意思……」

「妳也太不在乎了吧?」

頭頂遭受輕輕的手刀攻擊,華終於收起笑意了。

「沒錯,可以儘快最好,得快點告知所有分家妳的存在,然後要專注強化結界。」

才感覺碰觸到柔軟的觸感,就立即分開。

「那還真是失禮了,家主大人。那麼,這位就是您口中的夫人嗎?」

第三者打擾的聲音,讓華不禁轉頭施以兇狠的目光。

「不能那樣,爲了結界,不是隻要提交結婚登記申請書就好。那頂多只是法律上的手續。我們得在分家面前發誓成爲彼此伴侶,妳才能被認可爲我的伴侶,也才終於能夠干涉結界。所以,無論如何都得舉辦婚禮。」

華揪住朔的前襟,前後搖晃他。

「所以我就說了我不要。」

絲毫不認爲有什麼問題的朔一臉滿不在乎。

這是爲了華着想,所以華也沒繼續抱怨,但會讓傲氣十足的朔說成這樣,他的母親到底……

「我有問題,如果是爲了結界結婚,應該不需要告訴大家,也不必舉辦婚禮吧?等到結界完整之後就要離婚,只要什麼也不說,我們彼此也不會有多餘的煩心事,這樣比較好吧?」

「非常遺憾,我的母親是位連鬼都想逃跑的人。」

華咧嘴一笑,看來這點程度的事情不會造成絲毫阻礙。

朔用力一拉帶着華下車,只來過一次的本家建築,瞬間覆蓋華的視野。

華拚命忍笑,身體不停顫抖。

「只不過,妳要有所覺悟。」

「是你不好,竟、竟然做那種……」

「所以說,你只要專注思考結界就好了,然後記得給我酬勞。」

「我從小被人和葉月比較到這個年紀,這經驗可不是白受的。嘲諷和閒話對我來說是家常便飯,而且,你說你會保護我,所以我也沒必要隱瞞力量了對吧?那麼,有人欺負我,我就會加倍報復。」

這僅一瞬發生的事情,讓華睜大雙眼。

但華一開始就很清楚這種事情,即使如此,她仍自願接受朔的提議。

「咦?啊!」

發現朔和自己的距離近得超乎預期,華把他撞飛後笑着打哈哈。

華瞪了朔一眼。

「爲什麼吻我?有必要這樣做嗎!」

「是這樣喔?」

但在此有個疑問。

「抱歉,我想起碼得提醒妳一下才好。」

「幹嘛,吻妳啊。」

「原來如此,妳是第一次啊。」

「往後真令人期待呢。」

「聽你一說,讓我想要逃回家了。」

接着,彷彿受到磁鐵吸引般,把自己的手搭上朔的手。

啊,睫毛好長喔。在華想這種事情時,朔形狀漂亮的薄脣逐漸縮短距離,碰觸華的脣。

華這纔想起是爲了結界結婚,也因此能理解了。

朔拉着不情願的華,拖拖拉拉地走進家中。

要是能隱瞞結婚一事,就能毫無後顧之憂地順利離婚了,但事情沒有她想像得美好。

華不解歪頭。

要是衆所皆知華與家主結婚,身邊的人應該會很囉唆,光想像都讓她感到全身無力。

「妳這傢伙,對待身爲家主的我也太隨便了吧。」

朔不悅地瞪着華,但華纔不管。

爲了遮羞,華只能怒罵朔,而朔朝她伸出手。

華嚇了一跳,正感到困惑時,朔的臉朝她越靠越近。

「還不都是因爲你不肯重新考慮合約!」

「母親和家裏的人都認爲妳是劣等生,母親從很早之前便強力推薦我選擇妳姐姐作爲伴侶。可能會比一瀨家讓妳更加不自在,我會盡可能協助妳,但應該也有我無法顧及之處。」

朔突然露出溫柔的笑容,讓華的心臟猛烈一跳。

「一週後!」

「還真可靠呢。」

「打招呼就到此爲止,母親呢?」

「來吧,已經抵達本家了。」

被他這樣一說,華也無法反駁。

「啊,對不起。」

「但我們已經提交申請書了,的確是真正的夫妻沒錯吧?」

「您太有禮了,我是這個家的傭人,名叫十和。若有什麼需要還請隨時吩咐我。」

「少爺……噗。」

邊說邊回想起那一幕,華紅了一張臉。

「結果還是說到這件事上面啊。」

這習俗怎麼如此麻煩。

朔染紅雙頰,因爲害臊,發抖着怒吼老婆婆。

爲了得到更加舒適的老後生活,華再次對自己加油打氣。

「十和!別喊我少爺!」

朔無奈一笑,但這正是華的目的。

正當華開心地笑開懷時,朔的手出奇不意地放上她的後腦勺。

和嚴肅談論的朔不同,華一點也不在意。

「但也沒寫不做,既然如此就沒問題。」

「那應該是無可奈何的吧,完全無所謂,沒問題的。」

一想到接下來要在這裏生活,期待與不安交雜心頭。

「是、是這樣說沒錯,但合約上沒寫這個!」

熱度一口氣全往臉上衝。

「那是真夫妻吧?我們只是契約婚姻!」

理解這點後,朔也露出沉穩的表情。

「接下來要請妳多照顧了。」

這讓華嚇了一大跳。

「好,不管什麼牛鬼蛇神都放馬過來吧!」

「夫人已經迫不及待看見少爺帶妻子回來了。」

「十和……」

「呵呵呵,我真是的,家主大人。」

今後肯定也會常常看見這個對話吧。

與此同時,可知十和完全不打算改掉喊朔「少爺」的習慣。

在十和帶領下,他們來到某個房間前。

「家主夫人,少爺回來了。」

『進來。』

讓人感到些許冷漠的凜然聲音。

十和拉開紙拉門,領兩人入內。

「歡迎來到一之宮家。」

連一根髮絲也不放過、整齊盤起的頭髮,眼角上揚的眼睛,讓人感受她強勢的眼神。

她的容貌端正,與朔有幾分相仿,非常適合穿着和服。

她看着華的眼神中沒有絲毫溫柔,相當嚴厲地定睛注視着華。

華的腳彷彿被釘在地上動彈不得,朔輕輕推她的肩膀後,才讓她解開僵直。

「初次見面,我是華。」

華緊張得連聲音也變得生硬。

要是能說出更得體一點的話就好了,但華滿腦子擔心着拚命扯出的笑容是不是太僵硬了。

即使華對着她笑,朔的母親也沒有轉變表情。

「妳不是一瀨家的姐姐,對吧?」

直到華一鞠躬後離去前,朔的母親仍維持嚴厲的眼神。

華努力讓自己開朗回應,朔粗暴地胡亂搓揉華的頭。

「算了,她總有一天會理解妳並非沒有能力,到那天前就先忍忍吧。」

「喂!」

在強化戰鬥能力所創造出來的葵身上,華注入了比梓羽和雅更多的力量。

與朔的母親見面後,華被帶往一間房間,這是爲了讓她在此生活而準備的專屬空間。

房內早已事先備好讓生活不會有任何不便的生活用品,這全部都是朔準備的。

「根本不算圓場。」

反正後續出現的麻煩事,全丟給朔去解決就好了。

華不知所措,傷腦筋地仰頭看朔。

與此同時,葵和雅現身於房內。

華至今不曾對任何人提起葵和雅的存在。

看見華和自己保持微妙的距離,朔慌慌張張否認。

「妳用字選詞也謹慎點,就算是我也會受傷耶。」

朔瞪大眼睛,毫不留情往椿頭上拍下去。

「不是!絕對不是妳想像的那樣!」

一臉不悅表情的葵,與和善微笑的雅,兩人表情相當極端。

「……欸,你那樣說真的沒關係嗎?」

連華平常愛用品牌的化妝品也有。

朔在公園那件事發生時應該見過一次,但當時僅僅一瞬。

「有缺什麼嗎?」

「這也沒辦法,正如妳所見,母親相當頑固。她一旦認定妳無能就不可能同意我們結婚。但我們也無法悠閒等待母親應允,如果不趕緊讓結界變得完整,妖魔就會越來越活躍,妳也發現了吧?」

「無法。」

「……好吧,葵、雅,你們出來吧。」

「什麼?我想看我想看,在哪?」

「你們兩個,自我介紹一下。」

「這還真是傷腦筋耶。」

「我是葵。」

華露出彷彿看着跟蹤狂的眼神,朔苦了一張臉。

「朔!」

果不其然,朔大致掌握他們倆的位置,從一開始就看着葵和雅出現的地點。

「朔,你知道周遭的人都喊她什麼嗎?」

華至今一直隱瞞着自己的力量,雖然有期限,但她也想盡可能避免婆媳問題。

首先,如髮飾般停在華頭髮上的梓羽,先展翅飛起停在華肩膀上。

「不是啦,我一想到不知道你調查到什麼程度,突然覺得有點噁……」

但他母親並非如此。

「什麼也不缺,甚至可說太多了。」

「……妳那什麼表情。」

「嗯,我就把這當成酬勞的代價之一吧。」

耳朵敏銳、沒放過華輕聲細語的椿不禁歪頭。

對理解華能力的朔來說,這種綽號毫無意義。

「和葵差不多啊……」

「言盡於此,預計在一週後舉辦婚禮。」

「果然沒錯。」

「這個嘛……」

「與您無關,我並沒有徵求母親的許可。」

華見到這一幕不禁臉頰抽搐。

朔到最後都沒改變他毅然的態度。

朔的母親怒吼,但朔不可能改變意見。

如果華展現實力後能讓人際關係變得圓滑,她也覺得沒關係。

「好痛,主人是壞人。」

就在兩人閒聊時,門扉伴隨着巨大聲響被打開。

「主人,你丟下椿是上哪去了啦~」

可以從椿身上感受到與葵同等的力量。

「是這樣沒錯,但母親不僅頑固,還不知變通,她一度判斷妳無能,所以也無法立刻認同妳。」

「你分明知道,爲什麼還選她?我絕對不同意接納她進一之宮家,這種無能的人配不上一之宮。」

朔蠻不在乎地回答。

「葵?」

但非常理解母親的朔沒有明確肯定這個意見。

式神的容貌在創造出來之前沒人能預測,華在創造葵和雅時也曾想過性別該怎麼辦,但沒辦法隨心所欲創造。

「你這張臉竟然喜歡女僕……」

「嗯,我的式神。」

「我是主人的情婦,椿~」

「只要我展現實力就能解決問題?」

「姐姐剩下的殘渣,似乎也有人說她是廢渣是吧?」

就算椿問在哪,華也傷腦筋。

驚人的魄力嚇得華縮起身體。

以對母親說的話而論,這句話相當冷酷無情。

華終於知道朔說他母親讓鬼都想逃離的意思了,這好恐怖,泰然以對的朔看起來好可靠。

雙馬尾的毛茸茸獸耳女僕衝進房裏。

女僕緊緊抱住朔。

「這傢伙是我的式神椿,女僕裝是她的興趣!」

前陣子連華所在的C班也被找去支援消滅妖魔,她當然也切身感受。

備齊到這種程度,反而教人害怕了。

理所當然,這句話惹怒朔的母親。

「椿,向華打招呼。」

華一回答,朔的母親兇狠地瞪了朔一眼。

「那麼,您缺席婚禮也沒有關係,我不會勉強您。您雖然是家主的母親,但今後這個家的女主人會是華。」

和雅相反,葵冷淡地打招呼,但似乎在這一瞬間射中椿的心。

朔強硬將椿從自己身上拉開,並保持距離。

兩人說着這樣不正經的對話度過時間。

「對不起,不小心泄露心聲了。」

「妳好樂觀,還真令人羨慕。」

「我是華大人的式神,名爲雅。」

華也沒好好讓他見過自己的式神。

「主、主人……你讓獸耳女僕叫你主人嗎?原來你有那種癖好啊,人不可貌相……」

「那麼,恕我失禮了。」

簡直可謂激昂。

「把他們叫出來吧,我也沒好好見過面,想確認一下,也必須讓他們和椿見個面。因爲今後要一起生活,這也是必要的。」

椿用着語尾會加上愛心符號的音色說話,與可愛的外表相反,從她身上散發出來的力量一點也不可愛。

稍微思考後,事到如今也不需要隱瞞了,華便把她最重要的式神叫出來。

朔牽着華的手起身,迅速離開房間。

華點點頭。

「這是一之宮家主我所做的決定,即使您是母親,也不容您置喙。」

「家主大人,更加敬重我吧。」

「你說什麼!」

「『果然沒錯』是什麼意思!椿也別說那種會讓人誤會的話!」

「……你好高傲,當自己是哪來的大人啊。」

所以說,出現獸耳女孩子是無可奈何的事情,但讓她穿上荷葉邊女僕裝就……

華原本想要怒吼「你突然在幹嘛啦」,但朔臉上的微笑太過溫柔,讓她頓時沒了脾氣。

「我絕不同意。」

雅優雅地一鞠躬。

「對,我是妹妹。」

華眯起眼睛打量椿,手抵着下顎。

「呀~好帥喔!」

椿染紅雙頰,衝上前抱緊葵。

突如其來的行動讓原本很不開心的葵手足無措。

「啊、喂,妳放開我!」

「纔不要,你叫葵嗎?簡直就是我的天菜啊!」

即使葵不停甩動身體,椿也如八爪章魚般緊緊黏着葵不放。

「主人,我從今天開始不當主人的情婦,要改當葵的女朋友~」

「好,隨妳高興。」

朔不怎麼感興趣地揮揮手。

「什麼!別隨她高興啊!你們自顧自說什麼啊,快點放開我!」

「我已經決定了~」

「主、主子!救我!」

葵朝華伸手求援,但華也無能爲力。

雅只是愉悅地露出微笑,朔完全不感興趣。

而問題元兇的椿,大概拿槓桿也無法將她撬開。

話說回來,華不是椿的主人,就算華開口,椿也不會聽吧。

『如果這麼討厭,你隱身不就得了。』

梓羽一語點醒葵,他瞬間隱藏了身影。

看來最冷靜的就是梓羽。

「討厭啦~葵不見了。」

「妳的式神很厲害,但也很駭人。」

但聽到剛剛的對話,會用『可愛』形容的只有華而已。

朔的笑容,看在華眼中和惡魔的微笑沒兩樣。

接着,至此一直保持微笑的雅開口:

華得意地「呵呵」笑。

華的表情十分扭曲。

世間對她的嘲笑應該會少許多。

朔搖搖頭。

身爲一之宮家主,術者的消息自然會全部傳進朔耳中,他都這樣說了,大概真的沒有。

不對,朔現在也忙得幾乎碰不上一面,一想到不需要迎接朔不在場,華和他母親兩人獨處的悲劇,或許該說萬幸。

「這樣啊,我還以爲其他人也有可能突然覺醒,但只聽妳這樣說,什麼也不明白。」

華靜心等待着可以造成最大沖擊、最有效果的那一刻。

梓羽也再次停在華頭髮上,靜止動作。

接下來換個話題。

「是這樣說沒錯……」

「原來如此,妳的式神力量相當大。」

再怎麼說,就連家中的傭人也不願認同華啊。

華和葉月的立場,只有毫釐之差。

「那麼,朔大人,我已從主子大人口中,聽說了這次事情的大致內容。主子大人對我們來說是無可取代的重要人物,還請您千萬別輕忽對待。」

「請您萬萬不可忘記。」

「一之宮的家主大人。」

「從明天起,妳將會有個分秒必爭的忙碌行程,做好覺悟吧。」

隨時把低等式神帶在身邊這點,也是華遭輕蔑的理由之一。

葵暫時離開華身邊時,雅也跟着葵同行。

「叫我朔就好。」

朔定睛看着兩個式神瞧,彷彿確認着些什麼。

一大早天色未亮,華就被人從被窩中挖起來,開始做準備。

「對妳來說,是很可愛。但可以的話,我絕對不想與強大的他們爲敵。妳竟能有三個這種式神……我記得妳說妳是在十五歲生日時覺醒的。」

「以前也不會說話,但我十五歲生日那天力量覺醒之後,也分了很多力量給梓羽,然後她就變得能說話了。」

或者是,如果力量可以再早一點覺醒……

「主人,你好過分喔~」

姑且因爲華是朔親自帶回家,且已經登記結婚的女性,傭人們不會明着發難,也專業地做好工作。

而且輕蔑的對象還包含梓羽在內,讓他們更無法忍受。

雖然已經沒有隱瞞的必要,所以梓羽也不需要壓抑自己的力量,但華認爲現在仍非展現力量的時機。

雖然他的視線相當不客氣,但雅沒收起臉上的微笑,持續接受朔的打量。

但若是那樣,就會換成葉月被拿來和華比較。所以對華而言,她無法判斷哪種發展比較好。

或許華也不會養出這種乖張的思考了。

「他們很可愛對吧?」

聽說朔有弟弟,但華尚未與弟弟見過面。

「原因呢?妳有頭緒嗎?」

雖說是淨身儀式,當華被丟進本家腹地內湧出冷水的乾淨泉水中時,還以爲是討厭她的傭人們找碴;但在洗淨身體後,十和替她拿來溫暖熱水,告訴她這是一之宮家的古老習俗,華這才終於相信。

同住一個屋檐下,將來有天也會介紹給她,但華認爲他肯定和朔的母親一樣不認同自己。

「完全沒有,力量像突然脫去一層皮一樣湧出來,連我自己也嚇一大跳,而且毫無預兆。」

梓羽平常照華的吩咐壓抑自己的力量,除了朔這樣感覺敏銳的人,其他人只認爲她是蝴蝶式神。

「對了對了,雖然明天是週一,但妳學校要請假到婚禮結束。」

「算了,既然不知道理由,繼續思考也沒意義。」

即使知道葉月不會明白,但華仍然無法真心忽視葉月。

「確實,她強大得讓人難以相信是蝴蝶,真驚人。」

她的眼睛暗示着「要是有個萬一,還請您做好覺悟」。

正如朔所言,婚禮前一週的忙碌宛如驚滔駭浪。

「沒有,我不曾聽說過。」

朔感到些許可惜,或許因爲他身爲本家家主,有「如果有其他力量覺醒的人出現,與妖魔的對戰也能輕鬆許多」的想法。

朔的母親不認同華且給人冷淡的印象,華不認爲自己有辦法和她好好對話。

雅最後露出一如往常的溫柔微笑之後,消失了身影。

不歡迎華的程度,明顯到讓人想說句「表面工夫也再做好一點吧」。

只剩下梓羽和雅兩個式神。

「在那之前,就是傳聞中的『劣等生』?」

「我會放在心上。」

但他們看華的眼神冰冷得教人發寒,甚至透露出輕蔑感。

「蝴蝶是梓羽。」

受到朔誇獎,梓羽也很得意。

他們似乎在華看不到的地方大肆說她的壞話,葵在家中散步之後也常一臉不悅地回來。

雅在此富含深意地微微一笑,但她的眼中沒有絲毫笑意。

朔像揮趕蟲子般擺擺手,椿邊抱怨着也消失身影。

除了梓羽之外,華也不曾聽說過有這樣的式神。

「當然。」

雖然沒有葵那麼強,但梓羽和雅也是華竭盡心力創造出來,她最驕傲的式神。

華驕傲地挺高胸膛。

如果和華一樣選擇隱瞞力量,就不得而知了,但華是特例。

一般而言,得到強大力量後絕對會開心地詔告天下。

「爲什麼?」

「萬一您做出讓主子大人痛苦、悲傷的事情,到時……」

正因爲如此,即使佯裝「與我無關」、想要漠不關心,仍然開口勸告葉月。

說完後,蝴蝶翩翩飛到朔面前。

「呃,真的假的?」

「太吵了,妳也退下吧。」

但事實上,雖然口齒不甚伶俐,但還是會說話,而且能按照自己的意志行動,一般來說不可能有低等式神像梓羽這樣。

她的大腦就快因爲過度的忙碌而爆炸,身體疲憊,每天反覆着筋疲力竭地結束一天的生活。

「到婚禮前只剩一週,妳要做的事情堆積如山,根本沒時間讓妳上學。」

如果她沒有葉月那般優秀的姐姐。

「過去沒有人和我有相同的狀況嗎?」

所以說,在那之前只能請式神們多忍耐了。

但她也擔心葵會等不到那時就先爆炸……

即使不是出自自己口中,葵也不想要說出批評華的話,所以閉嘴不談,這是雅偷偷告訴華的。

看見朔陷入深思,華結束這個話題。

這是爲了預防葵在家中聽到有人說華壞話時失控。

接着,朔開口:

但別看雅這樣,她的思緒也是朝着危險方向發展,讓人疑問她真的能好好阻止葵嗎?

從定裝開始,記住分家等邀請賓客的臉孔等等,即將成爲家主夫人的華該做的事情一樁接着一樁。

事到如今,說說壞話根本不算什麼,但式神們無法忍受華遭受輕蔑。

所以朔說出口的話絕非場面話。

「我明白。」

「真令人驚訝,明明是等級最低的式神,竟然會說話啊。」

如果不是雙胞胎。

『我是梓羽。』

「什麼~」

「是啊,雖然有能創造出梓羽這個式神的術者能力,但當時的能力大致上跟身邊給予的評價差不多。但也不能否定,因爲和優秀的葉月比較,讓我看起來更加弱小就是了。」

但在此煩惱也不會有結論。

「嗯。」

『耶嘿嘿,因爲主子大人給了我好多力量。』

接着,終於迎接婚禮當天。

椿很遺憾地垂頭喪氣,朔對她開口:

因爲忙碌而沒有和朔的母親碰面的機會,也不知道到底是好事還是壞事。

之後稍微喫點早餐,換上白無垢。

頭髮向上盤起,戴上蝴蝶蘭髮飾完成華麗的裝扮。

梓羽也翩翩飛過來,將自己化作髮飾的一部分,停在華的頭髮上。

那是梓羽的固定位置。

她今天也會一如往昔地停在頭髮上,伴在華身邊。

加上一身虹彩的梓羽後,讓髮型更顯華麗。

就在忙碌準備時,一身羽織絝裝打扮的朔走進房裏。

他一見到華便宛如時間靜止般定睛注視着她,讓她感到很不自在。

「幹嘛?」

「沒有,只是想着果然是『人要衣裝』呢。」

「你沒其他話好說嗎?」

朔就連這種時候也不忘耍嘴皮子,會想要瞪他也是情有可原。

華一瞪,朔輕聲而笑:

「開玩笑的,妳美得我都說不出話來了。」

朔的笑容奪去華的目光,心臟因此劇烈鼓動。

朔嘴上不饒人又態度高傲,但再怎麼說都有張上等皮相,他的笑容破壞力十足。

爲了掩飾自己的悸動,華輕輕別開視線:

「你、你也是人要衣裝耶。」

「妳就直接說我很帥氣了吧!」

朔輕笑後,手貼上華的臉頰。

這是他們不認同這個婚姻的沉默抗議。

一瀨家的人應該特別有感觸。

「不可原諒,葉月小姐明明更加適合那個位置,那個女人到底是使出怎樣的手段?」

教人如何能相信,如何能接受。

朔和華的婚姻就是如此出乎衆人意料之外。

「這還用說,竟被那種無能的人搶走家主之妻的地位!」

就在這種氣氛中,兩位主角步入會場。

在朔將酒一口飲盡後,接着在華的酒杯中斟酒。

接着放下酒杯,儀式就此結束。

那是爲了妹妹含淚忍耐,可敬的堅忍女性。

「在此舉辦一之宮家主朔先生,以及華小姐的結婚儀式。」

「妳不想對雙親復仇嗎?家主之妻也能辦到這件事。」

但在場不見朔的母親與弟弟。

嗯,這無所謂。

大概因爲新娘是華,一開始氣氛很不熱烈,大家都在窺探彼此反應的感覺,但幾杯黃湯下肚後,情況也逐漸改變。

朔也回以微笑。

聽到她們對話的華,喝着果汁輕笑。

肯定超乎預料之外吧?

說明妹妹華絕非劣等生,若不選擇華,會造成一之宮家莫大損失。

在這種氣氛下舉辦婚禮。

抗議聲當然不曾停歇。

女孩們相當憤慨,看似在替葉月抱不平,實際上是憤怒着不如自己的華搶走家主之妻的位置。

但在那種扭曲的環境中,要怎樣才能養出個性良善的孩子?

「怎麼了嗎?」

但家主朔本人親自走訪抗議的各分家,誠懇地說服所有人。

他的聲音平靜、沉穩地滲入華的心中。

「妳當我是哪來的暴君啊。」

明明是自家次女被選爲家主之妻,他們的表情卻很難稱得上喜悅。

各分家家主聚集在宴客廳中,靜候時辰到來。

華受到鼓舞,輕輕深呼吸之後,踏出第一步。

「華……對不起。」

朔發現身旁的華正在呵呵笑。

「確實如此,但讓我變成這樣的是父母和周遭的人。」

華不怨恨雙親,但還是有些許憤怒。

「你確實相當強硬,但最後做選擇的人是我。或許將來有天我會後悔,但現在並不。所以你千萬別讓我後悔。」

擠滿宴客廳的衆人視線全聚集在華身上。

朔牽着華慢慢走進宴客廳,華看見衆分家的人一字排開而顯得畏怯,彷彿察覺她的心情,朔將她握得更緊。

分家中,還有到了婚禮當天的此時此刻,仍然無法置信「他們真的要結婚嗎?」的人。

「真不愧是葉月小姐。」

華沒有做出任何虧心事,絕對不可以低下頭,要抬頭挺胸看着前方,堂堂正正地。

「你沒自覺嗎?還真嚇到我了耶。」

景仰葉月的人連聲稱讚葉月。

在新郎、新娘的位置上就定位後,年長的男性開始主持婚禮。

華也有自己個性很糟的自覺。

不需要成爲愛八卦女性們的獵物反倒可說是好事,她們在遠遠的地方看着華說壞話,這點小事算不上什麼。

接下來,舉辦所有賓客共同參與的宴席。

這些人打量華的視線令她恐懼,但朔的溫度從掌心中傳來,拯救了她。

任誰都無法相信。

因此,不僅限於本家內,分家的人也對華相當不滿。

「肯定是使出卑鄙的手段準沒錯,若非如此,爲什麼那種無能之人會被選爲家主的伴侶。」

華雖然已經成年,但要滿二十歲才能喝酒,所以只是作作樣子。

氣氛越變越開朗,對話也逐漸熱烈起來。

「妳太溫柔了,不顧慮自己,還優先考慮那個女人。」

在此也可見到新娘華的原生家庭,一瀨家的衆人。

「因爲葉月。」

「把妳捲進我的問題當中。妳不是希望能過着平靜的生活嗎?但既然我知道了妳的存在,我就沒辦法視而不見。我無法放開妳,但我向妳保證,爲了能讓妳幸福,我會做到所有丈夫該做的事情。所以,請妳待在我身邊。」

哥哥不悅地皺起眉頭,散發出令人難以搭話的氛圍。

基本上,身爲一之宮家族關係者,所有分家皆須出席。

「妳在笑什麼?」

「那麼,我們走吧,妳做好覺悟了嗎?」

如果是那個優秀的姐姐,雖然令人不甘心但也無可奈何,想讓自家女兒成爲家主之妻的人也只能放棄。

「嗯?」

只不過,既然家主都說到這個地步,也只能心不甘情不願地接受了。

「對不起什麼?」

總是被人拿來與優秀姐姐比較的劣等生妹妹,被雙胞胎姐姐奪走全部力量,只是姐姐的殘渣。

「這是當然,相信我。」

讓華相信「肯定沒問題」。

自信滿滿且高傲的這句話,有着強而有力、無與倫比的信賴感。

還真是一下就結束了,但比起無謂漫長的儀式要來得好。

華在結束任務後鬆了一口氣,朔也露出「妳做得很好」的笑容。

大概因爲不好來找華說話吧,同齡的女孩聚集在葉月身邊。

實際上,幾乎所有人仍不能接納。

不同於對葉月的熟識,有許多人不知道華的模樣。

華毫不遲疑地搭上朔朝她伸出的手。

「葉月小姐,這次的事情肯定狠狠傷了妳的心吧?」

先開口說話的是朔。

但沒想到,竟然不是姐姐而是妹妹。

「各位,謝謝妳們。但請別說那種話,華是我最重要的妹妹,如果她能幸福,我……」

看來似乎是在安慰葉月。

但與其說擔心葉月,更正確地說,是抱着幸災樂禍的心情。

這句話一說完,酒杯擺到朔與華的面前,十和先在朔的酒杯中斟酒。

「我沒興趣,他們對我來說早已是陌生人了。而且要說復仇,當你選擇我而不是選擇葉月那時,我就已經復仇了。」

「妳還真是無慾無求,如果是我,就會徹底打擊對方。」

朔的視線也看往葉月,接着再度拉回華身上。

料理逐一端上桌,在嚴肅的氣氛下開始用餐。

「葉月啊,其實早已怒不可抑,氣到都要抓狂了,但她在人前還在扮演溫柔的資優生,拚了命忍耐不露出本性。其實她的自尊應該大受打擊,但又不能開口說我的壞話,明顯露出不耐煩的樣子,這幕好笑得讓我都要噴果汁了。」

把自己的手貼在朔碰觸她臉頰的手上,華露出甜美笑容。

看見華笑個不停,朔露出傻眼的表情。

阻止大家爭相說華壞話的人是葉月。

「……妳個性還真糟糕。」

沒想到家主看上的人竟是妹妹。

但是,即使朔如此說明,衆人也無法立即接受。

婚禮儀式開始。

衆人肯定非常想知道葉月現在的心情。

「放馬過來吧!」

但其中也有真心景仰葉月,爲了葉月哀嘆的人。

因此,也讓人不敢找站他身邊的雙胞胎姐姐葉月說話。

不停有人來向朔敬酒,但沒有人來到華身邊。

面對發揮湊熱鬧天性、想探聽八卦的各家夫人口頭說着祝賀詞,應該要感到喜悅的雙親笑容僵硬。

聽到一瀨家的女兒被選爲家主之妻時,大家立刻想到姐姐葉月。

「你確實感覺會那樣做,絕不原諒反抗你的人的感覺。」

華與朔注視彼此。

葉月悲傷地微笑。

不是開玩笑,華認真感到驚訝。

「妳啊……」

朔單手捂住自己的臉。

正當華想着「哭了嗎?」時,反而聽見朔的笑聲。

很是壓抑的呵呵笑聲。

「我到現在還是搞不清楚你的笑點,剛剛的對話中哪裏好笑啊?」

「啊啊,對我來說很好笑。」

「哪邊?」

「妳對我的態度。到目前爲止,沒有人對一之宮家主的我說話這麼不客氣啊。」

朔用無法壓抑笑意的臉看着華。

「只要和妳在一起,就會讓我忘了自己是家主。妳還是第一個讓我感覺說話如此開心的人。」

「那還真是多謝誇獎。」

朔偶爾露出的笑容,讓華心臟小鹿亂撞。

那總是突然出現的笑顏,對心臟非常不好。

倏忽,華的視線看向四周,發現有許多人看見朔的笑容後大爲喫驚。

「朔先生笑了耶。」

「他竟然如此喜愛那個女孩啊。」

「那我們也多少該改變應對……」

聽見周遭的人如此竊竊私語。

「不過只是稍微笑一下而已,大家也太誇張了吧?」

「妳抱起來很舒服。」

「咦?怎麼一回事?」

「既然如此,允許我這點小事吧。」

「嗯……華?」

但華抬起頭一看,發現朔越過屏障,跑進華的被窩來。

「小朋友就乖一點,這是我們夫妻之間的問題。」

朔若無其事地告訴感到不可思議的華:

不僅葵,連雅和梓羽都喊不來。

「那麼,主子大人,這樣一來就沒問題了。」

更正確來說,別說葵了,連雅和梓羽的氣息也感受不到。

朔的臉朝華靠近,就在兩人的雙脣即將交疊之時……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華不禁嚇得身體一抖,但椿說出口的話更令她在意。

『雅好棒。』

華想要痛扁這男人一拳而呼喊葵,平常總會立刻現身的葵卻不見身影。

朔咧嘴邪笑,推倒華懸在她上方。

「還有什麼事,除了睡覺能有什麼事。」

「我們爲什麼睡在一起?而且,你到底要抱我抱到什麼時候?」

「朔,怎麼了嗎?有什麼事?」

朔懶洋洋地在被子上坐下,拉過華的手緊緊抱住她就往被窩裏倒下。

華也無法否認。

「他們不會來。」

「啊?爲什麼!」

華不解歪頭。

朔就是如此無謂地釋放性感魅力。

「怎麼可能允許,你這個色老頭。」

「葵!葵!」

葵一瞪,朔也不認輸地應戰。

「我的主子很不願意!」

華驚聲尖叫並胡亂拍打朔,他終於開始緩慢甦醒,眼瞼也慢慢張開。

剛睡醒的沙啞聲音,呼喊華的名字。

「我原諒你說我色,但別叫我老頭,我還只有二十四。」

華所認識的朔,真要說起來是表情豐富的人。

「啊?」

「啊?老頭,你說什麼!」

華拚命搖頭,朔的手輕輕滑過華的臉頰。

葵瞬間現身,用力踹了朔一腳。

趁着朔和葵爭執之時,雅不知打哪裏拿來大量的抱枕,在兩套被褥之間築起屏障。

「別說廢話了,快放開我……」

既然朔沒有意見,華當然也沒必要多嘴。

「人類社會有『口是心非也是一種喜歡』這種說法,你給我記住,華只是害羞而已,不是真心討厭。過來,快點睡吧,華……」

「爲什麼?」

看到做出如此反應的朔,到底哪來臉頰肌肉全部陣亡的說法啊。

太奇怪了。

大概也是因爲舉辦完婚禮儀式了吧,華沒想太多便走進新房間,只見房內並排鋪着兩人份的被褥。

朔的母親和弟弟直到最後一刻都沒有現身令華在意,但朔一臉平靜。

「別多話了快睡覺,今天很累了。」

「主人平常完全不笑喔~」

朔露出難以言喻的表情:「妳的式神也太過度保護了吧?」

「嗯~確實是有點過度保護了。」

梓羽誇獎着雅,雅滿足地微笑。

「我們是夫妻,這點小事有什麼關係,還是妳想要再更進一步?」

「吻在脣上比較好嗎?」

「是呀,他的臉頰肌肉就跟蠟像一樣僵硬啊~也可說跟死人沒兩樣。」

聽到他這樣說,華會羞紅了臉也是理所當然。

「呀啊!你、你幹嘛啦?」

明明做出這種事情葵應該會在旁吵吵鬧鬧,但也沒看見葵如此。

「哦呵呵呵,主人就拜託妳了喔~華小姐。」

❀ ❀ ❀

一大清早就放過我吧,當華終於從鬆開的雙臂中逃脫時,「啾」的一聲,溫暖之物碰觸她的臉頰。

「笨、笨蛋!」

「什麼!我沒聽說。」

「不笑?」

華嚇得看朔,只見朔不懷好意地笑着。

華轉頭看朔,定睛注視着朔的臉瞧,只見他害臊地把頭轉過去。

華再次向椿確認,椿開心地笑開懷。

「這樣耶?」

「要是那些傢伙在旁邊,就會吵得讓人無法好好安眠。」

隔天早晨,華不知爲何是在被朔緊緊鎖在懷中的狀態下醒來。

總之,華爲了從禁錮中掙脫不停扭動身軀,但華越是掙扎,朔也越加用力緊緊將她抱在懷中。

「婚禮儀式都結束了,夫妻共寢也是理所當然的吧?」

當把視線從葵身上拉回華身上時,朔頓時語塞。

椿留下這句話後便消失了。

「朔、朔!朔,你快醒來!」

確實有個以這房間爲中心張設的結界。

接着在那天晚上,傭人告知華接下來使用的寢室與先前的房間不同,在她換好睡衣之後,領她到不同房間。

「嗯,啊啊。」

近到可以聽見朔的心跳聲、感受到他的體溫,讓華的臉頰逐漸轉紅。

「是啊,這麼說來確實如此。也只有小孩子會做出這種孩子氣的行爲。」

連葵也豎起大拇指表示「Good job!」

「因爲我張設了結界讓他們進不來。」

「什麼!」

華拿起手邊的枕頭打朔。

昨晚雅確實用抱枕築起屏障纔對的啊。

「嗯?」

一拍即響般動不動就吐嘈華,說些惹怒人的話,明顯表露喜怒哀樂。

感到怪異的華停止了攻擊。

「放開我啦~」

「葵?雅、梓羽?」

正當華感到困惑時,朔也走進房裏來了。

華聽不懂朔在說什麼,不對,說「不想理解」才正確。

接着,宴會結束。

葵瞧不起朔一般哼聲一笑,朔當然無法沉默以對。

結果華還是不知道椿是爲了什麼現身。

多少對朔產生抗體的華好不容易撐住了,但世上的高中女生應該會立刻噴鼻血。

「在我看來已經夠老了。」

爲了預防萬一,隨時都會有誰待在華身邊的耶。

漂亮地將朔從華身上踹開,朔往旁邊滾開,嘴角抽搐着起身。

華也不是對事情會想太多的人,所以想着「算了」,便把這件事情趕往大腦角落。

聽朔這樣一說才發現。

當華如此嘀咕時,椿突然在華身邊現形。

嘴上說着「啊啊」,還是沒有放開華。

「這也太浪費力量了吧……」

在睡眠期間也持續張設結界,是相當高程度的法術。

術者中也只有頂尖術者能辦到。

問華能不能辦到,她會回答可以,但她並不想這樣做。

張設結界時需要相當精密地控制力量,非常累人。

更別說朔身爲一之宮家主,平常也負責柱石的結界。

這表示朔已耗費大量的勞力,但讓人感覺不出這點,也代表他有強大的實力。

說來說去,果然是令華真實感受到揹負着國家存亡的一之宮家主呢。

「你不會累嗎?」

「會,很累。他們整個晚上想闖進來,一直不停攻擊結界。」

「這也是當然。」

站在葵的立場,被迫離開華身邊還被結界擋在外面,他肯定不惜攻擊也想要闖進來。

「總之先撤除結界吧。」

「好吧。」

結界的氣息瞬間消失,葵、雅和梓羽也在同一時間現身。

「主子!」

「主子大人,您沒事吧!」

『主子大人沒事嗎?』

看見華平安無事,式神們才終於鬆了一口氣。

「啊啊,離開您的身邊真的非常抱歉,您沒有被哪來的禽獸做出什麼不講理的事情吧?」

「真是的,怎麼這麼害羞啦。」

「快點去做準備。」

「可是是真的嘛。」

朔迅速離開房間,但一瞬間看見他的表情似乎有點害臊。

「嗯,早安。」

「主子大人喜歡那個男人嗎?」

「不知道,因爲我纔剛認識他不久啊。但是,即使我喜歡上誰,也不會因此不把你們當一回事,如果對方是會如此對待你們的人,那我纔不要他。」

雅恐懼的是華可能會消失。

椿的說明讓華嚇得睜大眼。

而且華得暫時在這裏生活啊。

頭髮染成褐色還燙卷,很適合他有點娃娃臉和鳳眼的容貌。

朔的母親挖苦地嘆一口氣。

「讓你久等了。」

就這方面來說,蝴蝶梓羽的情緒就少有起伏。

朔說着「對不起」道歉,但老實說,華也對和朔的母親一起用餐感到很不安,所以完全沒問題。

看來華似乎沒有聽見雅的喃喃自語。

「喂,爲什麼這女人在這啊。」

看見葵這種反應還染紅雙頰,椿的樂觀真值得嘉許,明明可以明顯看出葵很厭惡啊。

雖然看起來比華年紀大,但葵和雅纔出生沒幾年而已。

正因爲早已預料這種狀況,所以華纔不想要見到朔的母親。

「主子大人……」

宛如表示「電燈泡終於消失了」,朔伸展身體後慢慢起身。

華隱隱約約察覺其中理由。

華偷覷了朔的母親,只見她身體一顫,朝華投射足以殺死人的強烈視線。

立刻給了華一記下馬威,但華勉強自己扯出笑容。

低沉威脅般的聲音,毫無掩飾地展現出他的憤怒。

「椿,妳別多話。」

「別把我和她相提並論!萬年C班的劣等生和我根本是不同世界的人。」

所以對華的依賴也更高。

「放、放手,喂,你太卑鄙了!」

身高沒有朔高,長相偏中性但與朔有幾分相似的少年,一看見朔身邊的華,立刻眼神銳利地瞪她。

仔仔細細地確認華是否平安無事。

「總之已經忙到一個段落了,接下來就能陪在妳身邊了。」

朔拉着躊躇不已的華,強逼她坐下,與此同時,一個至今不曾見過、與華年齡相仿的少年走進房裏。

雖說主人本來就是式神的全世界,但人型式神智商也高,擁有與人類幾乎無異的情感。

果不其然,這讓葵和雅怒火沖天。

華安撫地摸摸雅的頭。

葵和雅因爲華的私人因素,完全斷絕與他人之間的接觸。

拋下這句話後,椿也消失身影。

朔的母親眼神冰冷地看華。

故意說些火上澆油的話,朔的個性也很惡劣,絲毫不輸給華。

「早安,母親。」

無法如先前戰鬥過的雜碎妖魔般順利甩開,所以葵對椿感到相當棘手。

華在一瀨家時向來都是單獨用餐,所以沒有感到任何疑惑;但這樣說來,明明家人都在家卻分別用餐,確實很奇怪。

但在朔面前,沒辦法逃跑。

「椿,妳心愛的男友來見妳了耶。」

「什麼?」

「絕對不要!」

在華看來,葵和椿的實力不相上下。

「主人啊,爲了讓分家那些腦袋硬梆梆的人認同華小姐而四處奔波喔~所以纔會一直沒待在家裏。」

但朔肯定會糾正傭人這一點,看來今後華都得要到用餐房了吧。

華可能不再需要他們。

也許也因爲她聯想到葉月的事了。

母親連瞥也不瞥華一眼,只對朔打招呼,華也不認輸地開口。

朔朝椿的額頭彈指。

「主子,我可以宰了這傢伙嗎?可以吧?」

「衣服沒有凌亂也不代表沒發生任何事情。」

「早安。」

「原來發生了這種事啊?」

但或許這樣纔好。

換好衣服走出房間,朔已經站在走廊上等她了。

「哎呀,妳在啊?」

講白一點,讓華待在房間用餐,就等同詔告天下她不被認同爲一之宮家的成員。

會這樣問,是因爲自從來到本家,朔忙到幾乎難以見他一面,三餐當然也是華獨自在房裏用餐。

「看來您的衣服沒有凌亂,我終於放心了。」

「真虧妳有臉出現,一瀨家是怎樣教育女兒的啊?要是來的起碼是姐姐的話……」

葵拿起大劍,雅擅自允許葵去做。

朔說完的下個瞬間,身穿荷葉邊女僕裝的椿當場現身。

氣氛一觸即發,但朔毫不畏怯,反而對葵露出天不怕地不怕的笑容。

「妳完全不需要擔心,這頂多只是契約婚姻,只要契約結束之後就能解除,只是暫時的關係。」

「……若真只是暫時的關係就好了。」

「啊啊。」

「朔也一起嗎?」

從人類來看,還是絕對需要父母的年齡。

葵的表情立刻閃過驚慌。

據他表示平常有專門的用餐房間,「家人絕對都要在那個房裏用餐」是大家的默契。

擔心華的雅根本沒聽見朔的吐嘈。

「達令,改天和我約會吧?」

華事不關己地想着:「我還真是被澈底討厭了耶。」

在華說「自從來到一之宮家後,餐點都端到房裏用」後,朔露出一張苦瓜臉。

「別擔心,朔雖然嘴上不饒人,但是個很好的人,到目前爲止都很真摯地對待我。」

正因爲有這感情的微妙之處,雅纔會感到恐懼。

「主子大人……」

在華想着「是誰?」時,朔立刻替她介紹。

現在也還不遲,真想逃回房間……

「沒有,沒什麼。」

「不行不行,已經決定了。我會替達令挑選適合你的衣服。」

「宰了他吧。」

「華,來坐我旁邊。」

一想到朔的母親,讓華湧上「或許單獨用餐也不錯」的念頭。

朔指着比母親上座的那個位置。

椿「啾」地親了葵的臉頰,葵發出「呀啊!」的驚聲尖叫後,消失身影。

「華,妳也去換衣服,去喫早餐了。」

椿彷彿黏鳥膠般緊緊黏在葵身上不肯放開。

彷彿被人拋下的迷途孩子,相當不安的表情。

「討厭啦~一大早就能看見達令,椿好幸福喔~」

是華的原生家庭太特別了。

雅的樣子似乎不太對勁。

只有雅隱隱約約察覺,接下來即使再不願,都不得不思考這件事。

總覺得這騷動華的心,讓她無所適從。

而且不知從何時開始,葵升格成達令了。

「華,那是我的弟弟一之宮望,和妳同樣是黑曜學校的三年級生。」

「妳說誰禽獸,說誰啊?」

接着和朔一同走入平常用餐的十坪大房間內,朔的母親早已在桌前落座了。

華感覺到自己不被缺席婚禮的母親和弟弟接受,但態度如此明顯實在很累人啊。

「望,華是身爲家主的我的妻子,注意你講話的態度。母親,您也相同。」

朔這樣說着,只有朔確實站在華這邊,是最大的幫助。

「我可不承認!竟然迎娶這種劣等生進一之宮家?哥哥絕對瘋了。明明是葉月更加合適,你爲什麼不選葉月?」

看他直呼葉月姓名這點,應該認識葉月。

不對,朔剛剛纔說他是黑曜學校三年級的學生,或許和葉月同爲A班。

「因爲我認爲華比她姐姐更好。」

「爲什麼?」

「那個姐姐太弱小了,力量不足以成爲家主的伴侶。」

「這個女人更弱吧!」

望把矛頭指向華,惡狠狠瞪着她。

「喂,妳這女人到底是怎樣籠絡哥哥,是拿身體換嗎?還真好啊,女人有那麼多工具可以用。」

「望!」

朔也生氣了,但望不打算改變自己的意見。

不僅如此,大概是無法原諒這句話,停在華頭上的梓羽抗議般地翩翩飛到望面前。

望厭煩地揮手,想驅離梓羽。

「只能做出這種蟲子的無能之人!快點滾出去!」

原本安靜聽他說話的華,動作迅速地揪住望的胸口,把他扯出走廊。

「喂喂。」

朔也慌慌張張追上去。

「別殺他、別殺他!」

「梓羽,過來。」

「梓羽,幻惑。」

華不禁想着「大家很閒嗎?」,但要展現自己的實力,圍觀者自然是越多越好。

梓羽翩翩飛舞停在華伸出的食指上。

雖然很遺憾,華仍不情不願地點頭。

這也是當然。

「別『什麼~』,拜託妳啦。」

而且還說梓羽是蟲子,重視梓羽的華無法等閒視之。

「噗啊!」

而且,感覺敏銳的人可以正確感知從梓羽身上流泄出來的力量。

就在此時。

眼前的光景既非虛假,也非幻覺。

望露出難以置信,懷疑自己聽錯的表情回問。

只有朔一人除外。

「紅蓮!」

「紅蓮,快點解決牠!」

這份情緒也影響了紅蓮,可以看出紅蓮也焦急起來。

對此,望憤怒地發抖。

「梓羽,不需要壓抑自己的力量了,也可以在人前說話了喔。」

華彷彿嘲弄望一般「呵呵呵呵」笑了,望惡狠狠地瞪着華。

得讓他們成爲最重要的人證纔行。

氣得吊高雙眼的華把力量集中在手上,接着做出壓縮過後力量濃密的團塊。

「即使讓周遭之人知道我的能力、引來麻煩事,你也會替我解決對吧?」

「那麼,就讓式神們對戰OK嗎?」

紅蓮瞄準飛離華指尖的梓羽,從空中向下滑行突擊,梓羽飛舞躲過。

但望仍然無法接受。

「我向你提出決鬥。」

「很痛!朔,你幹嘛啦!」

美麗的虹彩翅膀轉變爲更美麗、更鮮豔的色彩。

望的式神是老鷹,與人型式神相比雖然不罕見,但不愧是朔的弟弟,從老鷹身上感受到的力量,比尋常術者的式神強大許多。

「瞭解,我會宰了他,讓他在黃泉底下後悔。」

襪子在精采的控球下直擊望的臉,接着靜靜滑落下來。

「決鬥的方式就交給妳來選。」

朔和朔的母親立刻變了臉色。

而在旁湊熱鬧的所有傭人也都這麼想。

華哼聲挺高胸膛,還脫下另一腳的襪子也丟過去,但這回被望躲開了。

但在不需要抑制力量的梓羽面前,也只是半斤八兩。

因爲華竟然說要讓式神中最弱的蝴蝶梓羽出戰。

望用媲美朔的高傲態度命令華,華露出無所畏懼的笑容。

朔的母親也相同。

「妳幹嘛!」

望也懷疑自己看錯,甚至覺得「這該不會是場夢吧」──但無庸置疑,這場決鬥,由被視爲劣等生的華的式神獲勝。

「我不承認,絕不承認,不承認妳這種女人是哥哥的妻子。」

「梓羽,給牠最後一擊!」

「你給我去死!」

「妳、妳說什麼!」

「紅蓮,你在幹嘛!」

華點點頭,原本壓抑自己力量的梓羽,瞬間解放力量。

「是,妳就放心大鬧一場吧。」

似乎聽說兩人要決鬥,本家內的傭人們紛紛聚集前來看熱鬧。

人眼雖然看不見,但只要是術者都能感受到。華把聚集在手掌心上的團塊用力丟出去。

「什……」

華露出簡直可謂神清氣爽的開朗笑容。

他的表情相當驚訝。

「那麼,就讓我們開始吧。我要讓你後悔說梓羽只是蟲子。」

一時之間,聲音都靜止了。華突然露出憂傷表情,瞬間又立刻轉變。

但立刻回神的望猛然反擊:

「這當然,紅蓮!」

朔的母親一臉不爲所動,大概不認爲望會輸吧。

朔的母親驚聲尖叫,向望飛奔。

「沒發現,妳在說什麼沒發現!」

「現實總是很殘酷的喔~那麼,你就放棄掙扎,乖乖喊我嫂嫂吧。」

「可以啊,但要是你輸了,你可得喊我嫂嫂。」

於是乎,兩人走到院子。

一片沉默。

「像妳這種毫不性感、幼兒體型的女人,我怎麼可能把妳當成我的嫂嫂!」

朔在這種時候也不忘記吐嘈,但也因爲華如此行動,讓他怒氣全消了。

「無理取鬧,只會拿自己的標準看人。朔馬上就看出梓羽的能力了,你卻完全沒發現,這就是你弱小的證據。」

「手邊沒有手套,只好拿襪子代替,對付這麼弱小的小朋友,這就很足夠了。」

望一開始相當驚訝,但表情逐漸轉變爲不耐煩。

「蟲子就只是蟲子,我不會被妳的花招矇騙,紅蓮,上!」

梓羽一邊翩翩飛舞,一邊灑下閃閃發亮的鱗粉,鱗粉灑到紅蓮的眼睛。

「我不可能會輸!」

『可以嗎?』

望的身體重重打上地面,接着一動也不動。

明明近在身邊,卻迷失了梓羽的身影,紅蓮不停四處張望。

望揮開華的手,華則是脫下單腳的襪子,朝望臉上丟去。

望說得太過火了。

「妳做過頭了。」

這造成了變化,原本確實看清楚梓羽位置的紅蓮變了個樣子。

「妳認真?」

看來,望終於感受到梓羽體內蘊藏的力量有多大了。

仔細觀察他的狀況,發現他只是昏過去而已。

另一方面,華可是神清氣爽,反擊真是令人心情愉快。

對在場的所有人來說,這是難以置信的光景。

名爲紅蓮的老鷹回應望的命令,展開牠巨大的雙翅,飛向天空。

「……妳打個半死就好,他再怎麼樣也是我弟弟。」

「不對,應該要丟手套才正確吧。」

朔慌慌張張回應。

「是我勝利了呢。」

華丟出的力量團塊直接打在望身上,將他打飛。

「什麼~」

「妳別自說自話了,我接受妳的決鬥,妳要是輸了就滾出去。」

華從望身上別開視線轉過頭去,只見朔露出極度愉悅的表情。

「望!」

「我現在就告訴你,跟我到外面去。」

梓羽又飛到紅蓮的更上方,從上空灑下霧靄般的東西,紅蓮痛苦得暈頭轉向、無法好好飛翔,不一會兒,就再也無法飛行,直落地面。

望一喊,老鷹現身停在望手臂上。

看見紅蓮遲遲無法逮到梓羽,望的煩躁來到頂點。

「你也有式神對吧?」

華一手握拳打上另一手掌心,展現滿滿幹勁,她氣得兩眼發直。

但是,朔的拳頭往華頭上招呼過去。

「放開我!」

一之宮之子望的式神,面對一直遭受嘲笑的蝴蝶式神,竟然束手無策,直接慘敗。

「明明是你說我可以把他打個半死的。」

「啊~我確實說過。」

朔似乎相當後悔自己說出口的話。

但多虧華盡情大鬧一場,傭人們看華的眼神確實改變了。

❀ ❀ ❀

「哇靠,又來了。」

在居民通報下前來的警察,看見眼前的光景也不禁想要遮住眼睛。

「這已經是第幾起了啊?」

另一個警察皺起臉之後,對着那個雙手合十。

最近在這一帶,頻繁傳出殺傷動物的事件。

還沒有找到兇手,兇手專挑人煙稀少的地方犯案,讓案情陷入膠着。

這一次也是在沒有人的小公園裏,發現好幾具被殘殺的犬隻屍體。

「我很喜歡狗,實在無法理解做這種事的人在想什麼。」

「真是太可憐了,其中好像也有拴在門外的家犬被帶走的,這幾隻狗或許就是報警通報失蹤的狗。」

兇手甚至特地去偷別人家的家犬來犯案。

其中也確認了有狗以外的動物受害,但尚未判定是同一個兇手的犯行。

「真希望能快點找到兇手。」

「就是說啊。」

在警察處理完屍體離開之後,有什麼黑色的東西緩緩地搖動着。

『太可憐了,過來這邊……』

❀ ❀ ❀

因爲和望之間的紛擾而錯過早餐,在那之後的午餐,當華和朔坐在位置上等待時,朔的母親走進房裏。

葵也如此說着現出身影,朔的母親嚇得瞪大眼。

「太、太麻煩了……?」

就算考量望接下來還會成長,他仍然遠遠無法追趕上朔,連第一次見面的華也如此感受。

說完後,立刻遭受朔輕輕的手刀攻擊。

「好說好說,我是十和。」

這是朔的母親第一次接納華的瞬間。

「妳有人型式神?」

「其中兩個還是人型……」

朔的母親彷彿大受衝擊。

「今天望的事,我真的對妳感到很抱歉。」

聽見朔的母親說出這句話,十和開心地微笑。

「事到如今還說什麼啊,雅~把妳拍的影片拿給我看。」

華朝着空無一人的地方一喊,雅突然現身,把手機輕輕擺在華手邊。

「那點小孩子鬧彆扭的事情常有啦,我沒放在心上。」

雅優雅地跪坐下來,用漂亮的姿勢朝十和鞠躬。

「妳有這般強大的力量,爲什麼不讓身邊的人知道?妳不是總被拿來和姐姐比較,一直被視爲無能之人嗎?只要讓人看見妳的式神,就能瞬間扭轉身邊人對妳的評價了啊。」

傭人們也停下手邊工作竊竊私語,朔的母親啞口無言。

朔的手刀再次朝華砍下,但華這次閃開了。

所有人的視線全轉向華的肚子。

「因爲有朔,他答應我,在我展現實力後引來的所有麻煩事,他都會替我解決。若非如此,我現在還會是那個無能的妹妹。」

看見兩人互相鞠躬的畫面,彷彿像雅要嫁進來一樣。

華也只能「欸嘿」一笑掩飾害臊。

正當朔想回答什麼時,有人的肚子大聲咕嚕咕嚕叫。

「我明白了,美櫻夫人。」

「和你相比起來,實在弱小許多。」

看來似乎相當震驚。

「我說,你在她面前表情真豐富。你從小就是個小大人,無論何時發生什麼事都面不改色。」

「……這樣啊。」

「那、那個,華夫人,請問這位是?」

「鬧彆扭了啊。」

「母親,對於我娶華爲妻這件事,您應該不再有異議了吧?」

這種過程中造成的心理創傷,不可能這麼簡單就消失。

「我名叫雅。」

一瞬間還反應不過來是誰說話,但立刻知道是朔的母親,華慌慌張張回話:

聽着朔與母親之間的對話,華得意地小聲說:

直到此時,華終於得知她的名字了。

彷彿表示「這可不能當沒聽見」,朔立刻插嘴。

她大概沒想過華竟是有如此高強能力的術者。

「但是,正因爲如此讓我感到心痛。」

「的確如此。」

「主子大人,請。」

「呵呵呵呵,看來華夫人的肚子已經到極限了。那麼那麼,少爺和家主夫人也請用餐吧。」

「喂,妳什麼時候拍的?」

而且這還不是朔的式神,而是未曾見過的人。

「望怎樣了呢?」

十和邊不停地偷覷雅,相當躊躇地開口問。

「在妳看來,妳覺得望的能力如何?」

但華希望她能明白也有不同的想法。

「那妳又爲什麼現在要讓人看見妳的實力?」

「鬧彆扭啊。」

「這樣啊。」

「對,沒錯。」

「她是我的式神雅。」

「……沒辦法了。」

朔開心地胡亂搓揉華的頭,他母親直盯着這一幕,喃喃說了一句:

「拜託妳千萬別這樣做。」

朔呵呵輕笑。

朔似乎不太理解華這句話的意思。

「醒來了,但他說不想喫午餐。」

華用最棒的笑容拒絕,朔抱頭苦惱。

「我知道啦,得要溫柔對待小朋友纔行嘛~」

就在他們如此互動中,傭人陸陸續續端來料理,走進房裏。

「就說了,妳別這樣對他說話!」

錯過早餐的華肚子很餓,她很想快點喫飯,但這難以動筷的氣氛令她傷腦筋。

在這之中,朔露出「幹得太好了」的表情,對母親說:

「什麼?」

這也是當然,突然有個人現身,當然讓人驚訝。

「啊啊,因爲太麻煩了。」

十和也在其中,她一如往常、滿臉笑容地把碗擺在華面前。

「是她改變了你啊。」

其實華很希望能得到雙親的支持,但就連他們也把華與葉月相比,並且斥責她無能。

「才•不•要!」

那天晚上在寢室裏,朔又張設結界將式神們擋在門外後,突然向華道歉。

朔的母親輕輕嘆氣。

「有三個式神……」

「我很清楚,一直以來覺得我無能、只是姐姐殘渣而輕蔑我的人,在得知我有力量之後,絕對會翻臉前來吹捧。但被那種人誇獎,我也不會感到絲毫喜悅。反過來,把我當成術者、對我有所期待,也讓我感到很麻煩。」

「那種想嚇唬周遭人的態度,應該也是他拚命表現出的虛張聲勢吧?」

「妳還真清楚耶。」

彷彿要改變現場的氣氛,十和的笑聲響起。

朔的母親一時語塞,突然別開視線,看起來像有點鬧彆扭。

華邊想着和朔相比有點可憐,但果然還是隻能下此判斷。

「妳可別在望面前這樣說。」

「是啊,所以對我繼任家主一事,沒有任何人有異議。」

真痛恨自己的肚子不懂得看氣氛。

由此可知朔與望的能力有極大差距。

「果然如身邊的人所言,我選錯妻子了?」

華和朔泰然自若,但室內瞬間騷動起來。

「啊~如果是這樣,我待會兒拿影片給妳看。」

「和優秀的兄弟姐妹相比,其實心理壓力很大的。我想,你應該沒有被拿來和其他人比較,因此感到自卑的經驗吧?」

「華夫人,聽說您今天早上相當活躍呢。我沒有看見,真是太可惜了。」

「……可以喫飯了嗎?」

「這個是葵,梓羽、雅和葵,他們就是我的式神。」

「或許是第一次看見你這種表情呢,朔。」

「我先說了,可不只一個。」

「雅似乎拿我的手機拍下來了,她說以後要拿來當笑話。」

「從出生起,我就一直被拿來和葉月比較到現在,這些經驗可不是白費的呢。」

狂妄的望沒有和她一起。

「十和,接下來別再喊我家主夫人了,這個稱謂,應該要在喊朔的妻子華時使用纔對。」

一想到望或許也有和自己類似的經歷,就禁不住同情他。

「爲什麼每個人都想把人和別人比較呢……」

華就是華,葉月就是葉月啊,但身邊的人卻不願如此認爲。

「希望有人看着自己」,連這理所當然的願望也不被允許。

事到如今,說這種話也無濟於事──就在華如此想着時,朔突然從她身後緊緊擁抱她。

「幹嘛?」

「沒有,只是覺得妳看起來很寂寞。」

「那什麼啦,你眼睛不太好喔。」

「或許如此……」

華抱怨着,卻也沒有從朔的懷中掙脫。

反而像將自己交付出去般,靠在朔身上。

在那之後,朔也沒再多說一句話。

華只是靜靜地被朔緊擁在懷中,從朔身上傳來的體溫,讓華的心情平靜了下來。

隔天晚上,朔帶着華來到離主屋相當遠的地方。

雖然同在本家腹地內,但感覺從主屋到這邊,走了相當長的一段距離。

這讓華重新感受本家腹地有多廣大。

站在比朔身高還高大的岩石面前,華拉拉朔的衣袖。

「欸,朔,這是哪裏?爲什麼要在深夜前來,而且還不能帶梓羽他們啊?」

「已經得到母親的認同了,現在希望妳完成原本該達成的使命。」

「……是什麼啊?」

是妖魔下手的目標,也是術者們無論如何都要守護好的,這國家的支柱。

「所以繼任家主的人,得要儘早把這個結界染上自己的力量,讓結界變得完整。」

「這是因爲在家主換代後,由不同於前者的人輸送力量給結界,和先前力量無法融合、互相排斥,無可避免地出現破綻狀況。此時柱石的力量會向外漏出,妖魔們也會隨之反應而變得活躍。」

「因此需要女性屬陰的力量對吧?」

「你說以前,那現在不同嗎?」

家主換代後,換成了另一個人的力量而造成結界出現破綻;而爲了重新使結界變得完整,就需要男女雙方的力量,但這也是兩股不同的力量。

不禁產生「華的力量不會妨礙朔的力量嗎?」的疑問。

要爲了結界圓房,華絕對辦不到。

「妳看得出來嗎?包圍柱石的結界有些許破綻。」

「只要這樣做就好了嗎?」

「嗯。」

「那要怎麼做?」

彷彿已經無法繼續忍受,朔瞬間噴笑。

「這還用說!」

臉因爲害臊染得更紅的華,踩上朔的腳之後還不停施力。

「朔朔朔、朔!」

一開始,朔的身體一瞬間震了一下,但看來毫無問題地傳送過去了。

但就算聽過傳聞,也從沒聽過實際上見過其存在的人談論。

「很簡單,圓房即可。」

「妳有把力量讓渡給他人的經驗嗎?」

「兩個人的力量不同,但我們的祖先將兩人的力量變得相似後,解決了這個問題。」

即使身爲術者,也無從得知柱石所在的地點,這是被嚴縝管理的重大機密。

「結界可以靠家主的力量維持,但爲了做到這點,得先借助他人的力量,妳不覺得有點矛盾嗎?」

維持和華牽着手的狀態,朔碰觸守護柱石的結界。

「見妳如此明顯安心下來,讓我心情有點複雜……」

華也沒有力量該如何轉換的知識,但這似乎需要耗費不少勞力,朔的表情越變越嚴肅。

「嗯。」

「沒問題。」

「無法無法無法無法無法無法!」

接着看見前方有個大洞。

華有點緊張,慢慢地把力量傳送給朔。

「要讓結界變得完整啊。」

華嚇到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只能頻頻點頭。

「好了,先一點一點傳送過來。」

「妳別這樣使出全力拒絕啊,我也會受傷耶。」

原本以爲是一塊巨石,仔細一看,才發現有五塊巨石等距離擺放。朔用掌心碰觸其中一塊,五塊岩石發出藍色的光線,連結起來。

「要怎麼做?」

這驚人的回答讓華紅了一張臉,嘴巴只能不停張闔。

「這樣啊。」

「就是如此。」

「這是隻有家主才知曉的地方。」

「但我沒有說謊,實際上以前就是透過這種方法輸送力量給結界。因爲夫妻在肌膚相親之後,力量的性質會趨爲相近。」

發出藍光的石柱,也散發出讓華全身寒毛直豎的強大力量。

朔仍不停顫抖着身體忍笑,華眼神兇惡地瞪着他。

「沒錯,要領是一樣的。如果有經驗那就沒有問題,妳就這樣牽着我的手,同時把力量傳給我。」

華慌慌張張地用力握住朔的手。

被朔帶着熱意的認真眼神凝視,這遠超越華的負荷,她不知所措。

「是支撐這國家的五大柱石之一,我一之宮家自古以來代代守護至今的東西。」

朔拉着華的手,毫不遲疑地往前進,華也跟着一起走進大洞,看見水晶般透明的石柱,立在寬敞空間的中心。

她理解特地把式神們放下的理由了,這大概連式神都得隱瞞。

「喂,別這樣。」

華瞬間想和朔保持距離,但反過來被他拉近,手還環上她的腰。

朔的另一隻手貼上華的臉頰,拇指輕撫她的脣。

「是啊,術法也是日新月異,因爲這樣,能輔佐家主的人不再僅限於伴侶,我先前對妳說過吧?也有姐妹輔助的例子。」

只看第一眼會覺得這是相當強大的結界,但定睛凝視後發現,除了朔手指的地方外,結界四處都有相對比較薄弱的地方。

纔想着畫出一個五芒星了呢,五塊岩石中心的地板緩緩變動,出現一個朝地下延伸的階梯。

華絕非忘了這件事,只是因爲一直沒提到結界的事情,不小心被她趕到腦袋角落而已。

「如果是姐妹,按照以前的方法確實會出問題。」

朔說着指出破綻處。

心臟撲通亂跳,華不知該如何應對纔好。就在「該怎麼辦、該怎麼辦」的想法不停在腦海中打轉時,華突然發現朔的身體微微顫抖。

「朔,你在偷笑對不對!」

得知不需要圓房也沒問題後,華打從心底鬆了一口氣。

「可以請你笑完了再道歉嗎?」

「這裏是只有家主,以及和家主共同輸送力量給結界的女性才知道的地方。現在除了我之外,只有我的雙親知道,絕對不能外傳。就連本家嫡系的望也無從得知。」

「對耶。」

朔露出難以言喻的表情,但華視而不見。

「牽好我,千萬別放開,只要一放開,家主以外的人就會被彈開。」

接着,在昏暗的階梯慢慢朝下走。

「唔、嗯。」

「和我有什麼不滿嗎?」

「什、什……」

「哈哈哈,我肚子好痛……」

華在親眼所見的此時,仍有種難以置信的感覺。

「圓!」

裏頭沒有火光也沒有電燈,但因爲有神祕的藍色光線,視線良好。

「對不起啦,我向妳道歉,別生氣了。」

「啊好痛!」

「朔,這該不會就是……」

朔看起來已經快到極限,但華仍照他指示傳送更多的力量。

「你就這樣因爲肚子痛而痛苦掙扎吧!」

「是啊,確實矛盾。」

話說回來,這只是契約婚姻,不能和戀愛結婚相提並論。

這是華嫁給朔爲妻的最主要理由。

「妳可以再傳送多一點力量。」

「我在力量覺醒的同時,曾經把力量給梓羽過,和那個相同?」

朔緊緊抱住華。

支撐國家的柱石。

華嚇得目瞪口呆,朔朝她伸出手。

「我收到妳的力量之後,會轉換成自己的力量再傳送到結界上,妳什麼都不用做。」

「全都是你不好!」

「我知道了。」

其存在對於出生於術者家庭的人來說,大概從有記憶起就聽到耳朵都要長繭了吧?

「沒想到竟然位於本家地底下……」

走了一段時間,終於看見階梯的盡頭,來到如大廳般寬敞之處。

聽到華一問,朔咧嘴露出富含深意的微笑,華有種不太好的預感。

樓梯十分狹窄,和朔並排而行,甚至會撞到彼此的肩膀。

「我沒想到妳反應會這麼激烈,但說起來,妳連初吻的對象也是我。」

「我該怎麼做?」

理解其中緣由的華,瞬間冷靜下來。

「正是如此。」

石柱周圍,有一眼可知的強大結界保護着。

「沒問題嗎?」

朔立刻朝華額頭彈指。

必須讓他更深刻體認到華感到多麼害臊,千萬別以爲只是踩一腳就能一筆勾銷。

華的力量緩緩地傳送給朔,朔接着將兩人份的力量傳送到結界上。

到底經過多長的時間了呢?

朔的額頭開始冒汗,由此可知這是相當辛苦的工作。

而華只能持續傳送力量給朔。

即使如此,成果確實以眼睛可見的形式展現出來。

從整體看起來只是微不足道的變化,但原本充滿破綻的結界比一開始更加強化了。

華無聲地面露喜色時,朔的手離開結界當場跌坐在地。

華慌慌張張停止傳送。

「朔,你還好嗎?」

「還好……沒有問題,先別說我,妳還好嗎?應該消耗了不少力量吧。」

「完全沒問題。」

華泰然自若地豎起大拇指。

「妳的力量超乎我的想像。」

朔對華的力量感到驚訝的同時也看起來很痛苦,但過了一會兒漸漸緩過來。

「真的沒事嗎?」

「因爲是第一次,邊轉換力量的同時也得要千萬小心結界,比我想像的來得累人。習慣後就沒問題了,如果妳沒事,我們接下來每天都要做。」

「我知道了,沒問題。」

和華不同,朔筋疲力盡地擦拭額頭汗水。

華抱着不可思議的心情看着他。

雖然是一之宮分家的人,但華在此之前過着與一之宮本家毫無關聯的生活。

「爲什麼是問號?」

「妳這隻手幹嘛啊?」

從自己口中說出「夫妻」真有點害羞,華完全無法直視着朔。

「你的責任感肯定很強。年紀明明和我相差不遠,卻已經當上家主,揹負許多東西。我很擔心你,擔心你會不會連沒必要的東西也一肩扛起,然後因此倒下。有責任感是件好事,但你別全自己一個人承擔,如果有像這次一樣能讓我幫上忙的事情,我也會幫忙的。如果可以稍微減輕你的重擔,就請分給我……嗯,那個,我們姑且……是夫妻嘛……雖然只是暫時的。」

「是妳自己斬斷退路的啊。」

華在沒有反應的朔面前揮揮手,手突然被朔用力一拉緊擁入懷。

朔驚訝地定睛注視着華。

但擁抱華的手臂強而有力,華從中感受到什麼,所以絲毫不抵抗。

「華,我們回去吧。」

他還這麼年輕,已經揹負起國家命運的重擔。

朔困惑不解。

「怎麼突然說這個?」

看見朔之後,華被迫察覺。

「總覺得啊,看你這樣讓我對自己感到羞愧起來。」

「什麼?朔?喂~」

「妳真是個笨蛋。」

朔揹負着多麼沉重的東西站在這裏。

朔的聲音充滿慈愛,華想不出一句反駁的話。

因爲朔抱得很緊,兩人身體緊密貼合,華看不見朔的表情。

根本沒想到,朔在自己不知情的地方,如此拚命地保護着國家。

「妳真的是……」

「……」

在這重任之中,朔沒對任何人抱怨,只是默默地完成自己的使命。

「就是要妳做好覺悟。」

「嗯~鼓勵?類似『辛苦你了』之類的?」

朔呼喊華的聲音,總覺得包含着些許寵溺。

華毫無預兆地說出這種話,朔這反應或許也是理所當然。

如此一想,華自然而然伸出手摸摸朔的頭。

「咦?朔?」

「什麼意思?」

「朔?」

「我在力量覺醒後,一直隱瞞自己的力量對吧?討厭麻煩事,不想以術者身分活下去,只要別牽扯到我身上,我連妖魔也視而不見。雖然我現在也沒打算要改變這種想法,但你還這麼年輕就揹負如此重任,如此汗流浹背、拚命地想守護許多東西,我對你感到純粹的尊敬。」

朔露出詫異的表情。

華完全聽不懂朔在說什麼而歪過頭。

如果沒在那個公園碰到朔,她肯定也沒機會在此目睹這一切。

朔過了一會兒才放開華,露出至今不曾見過的溫柔沉穩表情,令人無法別開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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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結界師的一輪華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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