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結界師的一輪華》 · クレハ · 2.4萬 字
距離華的力量覺醒,已經好幾年了。
時光飛逝,升上高三的華,已經滿十八歲了。
華徹底隱瞞住覺醒後的力量,連雙胞胎葉月也沒發現。
嗯,話說回來,也很少有機會和葉月碰面,說理所當然也是理所當然。
但是,連只要有空就會來看她狀況的紗江等傭人們也沒發現,華確實隱瞞得相當巧妙。
在一瀨家工作的傭人,或多或少都具有術者的能力。
有術者能力但無法運用在實戰上的人,大多會爲了輔佐術者家族,而在術者的家裏工作。
柱石相關事項屬於不能外傳的重大機密,爲了保護祕密,不能僱用普通人也是理由之一。
所以,即使是傭人也對力量很敏感。
但就連這些傭人,現在也仍然以爲華是劣等生。
偶爾與父母碰面,聽見他們嘲諷華之時,紗江會露出交雜憤怒的悲傷表情,這令華感到愧疚,但她無法說出實情。
因爲事情可能會不知從何處流傳出去。
但不管真相如何,華都不會在意雙親說的話。
託紗江的福,華很早以前已經看開了。
所以說,雙親每次見面的帶刺話語,對華來說只是耳邊風。
但華會裝出值得讚許的態度聽話,父母說完想說的話,也會立刻心滿意足。
華感覺自己這幾年的演技越來越精湛了。
甚至半開玩笑地和梓羽說着:「將來去當女演員好了。」這是她和梓羽間的祕密。
華就讀的高中,是培育術者的黑曜學校。
其實去唸普通高中也無所謂,但一瀨家的人全都得進這間黑曜學校就讀,幾乎可說強制性的。
事到如今,突然翻臉討好,也只是讓她感到噁心。
但正如雙親對華毫無期待,華對雙親也早已沒有任何期待。
但鈴的態度十分自然。
有人如紗江那樣,雖然不是選擇術者職業,仍選擇與術者相關的工作,也有許多人選擇以普通人身分活下去。
鈴想從事的後衛工作,工作內容以支援、輔助、善後處理爲主,相較安全。
華現在對父母的感情,甚至比外人還淡薄。
不僅如此,五大財閥的意志,也強烈反映在政治層面上。
雖說以術者身分工作,協會也和黑曜學校相同依能力分等,負責的工作也依等級不同。
與最醒目、以戰鬥爲主的術者相比,後衛術者人手不足的問題十分嚴重,會更加歡迎鈴加入。
以一之宮爲首的五大家族,在臺面下守護日本的同時,在臺面上的社會中也發揮出超凡的影響力。
華的朋友三井鈴如此驚呼。
「耶嘿嘿,我啊,我寫想要成爲後衛術者。」
一開始當然只是在旁輔佐現職術者,但升上二、三年級之後,就會轉變成正式參戰。
只要沒了這問題,就是開心的校園生活了啊,太遺憾了。
「真的可以就這樣任憑父母擺佈嗎?」
入學典禮上,在沮喪自己被分發到C班的學生中,只有華一人在心中擺出勝利姿勢。
升上三年級後,連B班學生也會被帶往現場。
「真的是呢……」
姓氏中有「三」的鈴是五大家族之一,三光樓的旁系分家,也是擁有式神的正統術者,她應該有辦法如願以償。
雖然早已習慣,但也令人感到厭煩無比。
身爲父母,即使無法同等對待她和葉月,只要從一開始就能好好關心華,華也會願意立刻告知自己的力量已覺醒,並且爲家族盡心力。
算了,明明清楚與葉月相比後會遭受輕蔑,華仍選擇隱瞞力量,所以也無從抱怨起。
能力優秀者就讀A班,普通者就讀B班,術者能力弱小的人就讀C班。
或許父母會氣憤地說:「生於術者家族卻不當術者,是天大的恥辱,我絕不允許!」
雙親看完華的分班後,立刻轉身離去。
但每次都遭到葉月抗拒,葉月選擇當個好孩子。
對極力想隱瞞能力的華而言,着實幫了她大忙。
有能戰鬥者上場戰鬥,無能戰鬥者在後方輔佐或收拾善後。
大概表示他們只有失望,連小指尖大小的期待也沒有。
「華華的姐姐還是這麼受歡迎呢。」
或許會遭到反對。
即使生於術者家族,也不是所有人都會選擇術者職業。
接着就會與葉月相比較,不是嘲笑華,就是以看待可憐蟲的眼神看她。
這對華來說可是熱烈歡迎之事,她拚命隱瞞能力參加考試,就是爲了不想引起父母的興趣,發展全如她的計算。
華至今自然地勸過葉月好多次:
對這件事情,華仍感到些許落寞。
自己的事情,自己決定。
雖說如此,後方支援也是很重要的工作。
但是,葉月肯定會選擇術者的道路吧?
而華很確定葉月絕對會接受。她不會有任何疑問或不解,一定會走上雙親及周遭人希望她前進的道路。
接着在就業的同時,離家。
那是要實際前往現場,封印或消滅想攻擊柱石的妖魔。
後方的工作決不是能輕忽之事,但既然校內有分級制度,受到A班及B班同學的輕蔑也是在所難免。
放學後,當華在圖書室裏挑選書籍時,聽到一個聲音。
而對有優秀姐姐的華來說,更加明顯。
鈴欽佩地輕語。
葉月面露開朗、吸引他人喜愛的笑容,看在早已發現那是僞裝的華眼中,情緒非常複雜。
「那妳寫什麼呢?」
「啊,是華華的姐姐耶。」
松鼠式神待在她肩膀上,這也是被分類爲弱小的式神,但華覺得這個式神非常適合和小動物一樣可愛的她。
聽鈴一說,華從窗戶往底下看,也看見被許多同學圍繞的葉月。
雖然勸說葉月,但也多虧有葉月,父母的關注纔會全放在葉月身上。
光認識鈴,就讓華覺得來唸這間學校很有價值。
「她是來這裏幹嘛啊?」
以前被稱爲五大財閥,在「財閥」這名詞消失的現在,仍掌握着日本經濟命脈。
竊竊私語的嘲笑聲傳進華耳中。
華是一之宮分家的人,打算應徵一之宮旗下的企業。
「今天也真是辛苦妳了。」
所以每次看見葉月討人喜愛的態度,她都會想:
多數的人會以彷彿看着珍禽異獸、充滿好奇的眼神,看着與葉月容貌相仿的華。
另一方面,華就讀的C班,沒有人擁有能上場實戰的力量,可以悠哉待在安全的學校裏上課。
就算葉月自己不選,協會肯定也會主動找上葉月。
知道華是葉月的妹妹後,也保持着「那又怎樣?」的態度。
那些是欠缺術者能力的人,或從第一線退休的人等等,大家都有各自的理由,不僅一之宮,其他家族也都接受這些人進入自家集團工作。
假扮劣等生的華,當然從一年級起就是C班。
「那不就是葉月同學的殘渣嗎?」
黑曜學校依學生的術者能力強弱分班。
華衷心希望他們往後也不會發現。
她的成績在菁英彙集的A班,也是鶴立雞羣。
雙親現在仍未發現,自己因爲傲慢而放走了大魚。
淺棕色鮑伯頭的鈴,有着放鬆柔和氛圍的溫柔女孩。
已經無法回到以前關係良好的那時候了。
華輕聲地說。
工作危險,薪資相對比較好。
只是因爲一直是與葉月相比,才覺得華弱小,他們或許也期待社會的評價有所不同。
鈴開口問道,彷彿已將葉月拋到腦後。
生於五大家族之一,一之宮旁系分家的華,第一志願就是進入一之宮檯面上經營的集團企業工作。
就算衆人認爲華是劣等生,但她既然有創造出式神的能力,便不被允許有其他選擇。
「對了,華華,前陣子發的發展意向調查,妳寫了什麼啊?」
不管做出怎樣的選擇,華都無法成爲葉月那般,滿足周遭期望的資優生。
即使會因此被斷絕關係,華也沒有絲毫躊躇。
「華華打算怎麼辦?」
出生於術者家族的人從黑曜學校畢業後,半數以上會登錄於守護柱石的五大家族創立的術者協會中,以術者身分活下去。
每當華走在校園中,絕對會聽見嘲弄與閒言閒語。
和華同爲C班的鈴,很清楚自己無法置身戰場,所以纔會做此選擇。
只要沒有意外,幾乎確定一畢業就有工作。
無須前往危險場所,即使去了,也是待在後方支援。
如果沒有外人,華應該會大聲吶喊「勝利!」吧。
身爲雙胞胎之一,華很想問葉月:「這樣真的好嗎?」但就算問了,葉月也不會想聽華說話。
就這樣,華拚命躲在底層,度過高中生活,大多過得十分愜意。
不對,他們起碼還來確認,或許仍有些許期待。
她不會把華當作葉月的妹妹,而是把華當個體看待的珍貴人物。
現在也飾演符合周遭期待的資優生。
她完全不想以術者身分活下去。
「就算唸書也沒意義啊,吊車尾不管多努力都沒用。」
優秀者就讀的A班,一年級起就有實戰課程。
❀ ❀ ❀
她無比懷念昔日互相大吐苦水的那個時期。
當明確得知與葉月之外的人相比,華仍是劣等生之後,雙親僅存的興趣也消失無蹤。
「我希望可以進入一之宮集團的相關公司工作,過着與術者無關的生活。」
分發到上位等級者,主要工作爲和妖魔對戰。
當然,身處底端的華也不清楚真實性。
華貫徹不理會嘲諷的態度繼續選書,但感覺到倏然出現的殺氣,閃現「啊,糟糕了!」的念頭,她慌慌張張移動到沒人的地方去。
確認身邊空無一人後,一男一女乍然現身。
看見男女突然現身,華沒有驚訝,只是出現傷腦筋的表情。
二十歲上下的男女看起來相當不悅。
「葵、雅,我之前也說過,要你們不可以在學校現身對吧?又不是第一次聽到那種挖苦人的話,你們別動不動就起反應啊!」
「非常抱歉。」
沮喪地立刻道歉的,是名爲「雅」的美麗女性。雅綰起長髮,身穿宛如天女的服裝,更替她幾乎可說神聖的夢幻、美麗氛圍增色不少。
站在她身邊的男性名爲「葵」。
身材高大,體格魁梧,背上揹着幾乎與身高無異的大劍。
他的容貌不輸雅,內在卻有着不服輸的淘氣小男孩個性。
這兩人,是華在力量覺醒之後創造出來的式神。
他們平常將力量壓抑至極限,隱身陪在華身邊,但剛剛聽到有人說華的壞話,瞬間無法壓抑力量,華察覺這股氣息後纔會慌慌張張地離開圖書室。
葵大概無法接受華的叮囑,現在仍一臉不開心。
「葵?」
「……我明白主子想說什麼,但聽到有人說主子壞話,我無法充耳不聞。」
他到底爲什麼如此頑固呢?
但他們兩人和不在場的梓羽,都總是以華爲最優先考量。
他們是華創造出來的式神,或許也可說理所當然,有絕對支持她的夥伴這個事實,帶給華勇氣。
「又不是今天才開始。」
因爲有式神們在身邊才能如此豁達,但很難讓他們理解。
「一點點也不可以嗎?我們會小心不讓人發現的啊?」
在所有人都用完餐後,父親才終於開口。
「主子,還請您要多注意點。」
哥哥仍然沉默寡言,只是瞥了走進來的華一眼,立刻別過眼去。
正如華所預測,來別屋的人正是紗江。
那容貌美得連同性的華也不禁暈眩,但可不能因此點頭。
「爸爸真的叫我去嗎?」
懶散看了一會兒電視,感覺有人來到別屋。
紗江露出有點傷腦筋的表情。
「是的,先生交代要您一起用晚餐。」
某天。
甚至讓華開始擔心,不稍微出戰一下可能會讓自己的能力變遲鈍。
要是知道華竟然能使役兩個珍貴的人型式神,她只有術者的道路可以選擇了。
兩人邊不停碎碎念抱怨着,邊隱藏身影。
「我知道。」
「我沒打算讓身邊的人知道你們的存在,如果你們沒有辦法好好壓抑力量,那你們就和梓羽一起看家。」
只有這點,絕對要避免。
葵用「有什麼問題嗎?」的表情立刻回答。
但紗江手上沒有平常會替她端來的料理,讓她感覺很奇怪。
「要是主子願意,我立刻就能去滅了他們……」
雅用極度悲傷的表情,垂眉如此懇求。
「哎呀哎呀……」
接着換成華無奈地嘆氣。
華偷看父親,一邊想着「爲什麼不快點說是什麼事啊?」,一邊喫着飯。
但是華知道,想隨時待在她身邊的兩人,最終仍舊會妥協。
「真的知道嗎……」
即使極力隱瞞,但妖魔們似乎能知道華擁有強大力量,華落單時常遇到妖魔糾纏。
「這樣嗎?我認爲也不是無法做到耶……」
「唔~~我知道了……」
但對華來說,這擔心也是多餘的。
但是,沒有一個人樂在其中。
他們幾乎不碰面,連華也想不起他們最後一次對話是哪時的事情了。
雅替華泡來綠茶,她將茶杯放上桌的同時,也聽見新聞內容,表情跟着稍微嚴肅起來。
❀ ❀ ❀
就在華以爲事情解決了之時,雅開口問:
「那是無所謂了,但你可別在有人看到的地方做。」
華迂迴表示着「不需要讓劣等生出席吧」之意。
「柳應該已經知道,一之宮家的家主要換代了。」
雅感到非常遺憾地手貼臉頰。
旁邊的葉月似乎也是現在才聽說,露出和華相同的表情。
「爸爸口中的『你們』,也包含我在內嗎?」
像這樣一家團聚喫飯,已睽違幾年了呢?
現在黑曜學校中,只有葉月擁有人型式神。
「我也這樣想。」
「爲什麼?」
「說了不行就是不行!」
「你說要我多注意,但你在那之前,就會先替我解決掉吧。」
「當然!」
到目前爲止,葵和雅都按照華的期待工作。
華苦笑着,也對兩人的心意感到開心。
「說有人大量虐殺狗耶,我記得前幾天也看到了狗被殺的新聞,竟然對那麼可愛的生物下毒手,這世上還真的有這種沒血沒淚的人,最好下地獄去。」
因此出現可能撞見的機會,葵對此感到憂慮。
因爲妖魔們都知道,以柱石爲目標可以得到更強大的力量。
而且事發地點不遠,表示附近可能誕生對人類有這種怨恨的妖魔。
華在心中想着「果然是麻煩事啊!」,真是後悔聽話來喫飯。
自從華搬到別屋住之後還是第一次這樣,華一瞬間以爲自己聽錯了。
只有在有利用價值時,父親纔會說華是女兒。
就連葉月,華也很久沒和她如此靠近且身處同一個空間中了。
因此,有能力創造出式神的人,才需要進入黑曜學校這類的術者培育學校,學習應對妖魔的方法。
但那基本上是看不見的存在,牠們不會攻擊看不見的普通人,但妖魔喫掉術者之後,可以增加自身能力。
「真的是如此,而且地點離這裏不遠。」
所以,華只能嚴正警告。
葉月和柳理所當然地點頭應「好」,但華提出異議:
這類懷恨而逝的靈魂,常常會轉變爲妖魔。
她不在乎哥哥的態度,入座後葉月也走進來,與華相同,她也對柳的存在感到驚訝。
很開心他們以華爲最優先,但因此對許多事情無法妥協,也是最大的難處。
「朔先生現在尚未有婚配,也沒有交往對象,所以這次發表會也包含選新娘的意義在內。」
只是順從站在一旁的雅,也頻頻點頭。
避免被人發現,華現在張設了結界,但若兩人使用力量,結界可能無法完全阻擋。
「下一代家主是長男一之宮朔先生。過幾天,將在本家舉辦朔先生的繼任發表會,你們也要出席。」
兩人光現身已經朝四周施放出不少的力量了。
華放學後回到別屋的家中,一手拿着米果,不怎麼專心地看着電視。
「葉月去參加也就算了,我不認爲我有必要參加。」
但老實說,力量強大到足以被妖魔盯上的術者並不多。
會來這裏的頂多只有紗江及傭人,但不管感情再好,華都沒打算告訴其他人葵和雅的存在,所以命令他們只要有人來就要立刻隱身。
葵身長高,他知道華的手碰不到他的頭頂,連忙彎下身。
之所以會創造出葵和雅,也是因爲華不想應付這些妖魔。
雖然心想到底是吹什麼風,是發生什麼必須特地把華叫去的事情嗎?
「就算是這樣也不喜歡。」
多虧如此,華雖然不是A班學生,卻有無謂豐富的實戰經驗。
在一之宮守護的柱石所處的這地區,自然會引來以柱石爲目標的妖魔,碰到妖魔的機率也很高。
連平常對家裏事情漠不關心的華也嚇一大跳。
「華小姐,今晚要請您前往主屋用餐。」
但是,對想遠離術者、過普通生活的華來說,這或許是不必要的經驗。
「我還想好好教訓瞧不起主子大人的蠢蛋耶,太遺憾了……」
看時鐘差不多要到晚餐時間了,所以華才如此認爲。
在沒人說話的尷尬氣氛中,雙親接着現身,餐點在他們就座的同時端上桌。
「不可以!」
華說完後,可以看出兩人內心起了猛烈的糾葛。
「沒錯。」
術者衆多的學校裏有不少感覺敏銳的人,要是被發現了,必定會引起大騷動。
雖然極度不滿,葵仍點頭答應,華摸摸他的頭安撫。
聽見電視中傳來駭人聽聞的新聞,華不禁繃起臉。
不久前纔在放學回家路上遭遇妖魔,華根本還來不及阻止,葵已經秒殺解決妖魔了。
華暗暗擔心着不知發生什麼麻煩事,朝母屋走去,連平常很少回家的哥哥柳都在。他從黑曜學校畢業後就以術者的身分工作,但華也不清楚詳情,因爲他們根本不交談。
「嗯,和優秀的葉月不同,妳讓朔先生看上的機率連億萬分之一都不會有,但即使如此也絕對要出席,再怎麼說,你還是一瀨家的女兒。」
再怎麼說,人型式神可是相當罕見啊。
「不行,本家指示,這一次分家所有適婚年齡的女性全部都要參加。」
這一點好可愛。
「咦?去主屋?」
葵和雅下一個瞬間消失身影。
「是的,先生說有重要的事情要說。」
華也看出父親很不甘願,這讓她產生「我也很不願意啊」的反抗心。
小惡魔在華耳邊誘惑她「臨時放鴿子」,但若那樣做只會更麻煩而已,華只好放棄掙扎。
接着,到了家主繼任發表會當天。
華在紗江幫忙下,換上淡粉紅色的振袖。
紗江也替華盤起漂亮的髮型,插上髮飾後就完成了。
自賣自誇地:「我也挺可愛的嘛!」之後,華前往母屋,而身穿鮮豔深紅振袖,用豪華髮飾妝點頭髮的葉月,就在主屋裏。
容貌相似的雙胞胎看見彼此的模樣後,頓時語塞。
和服和髮飾都是雙親交付的物品。
因爲要前往本家,華身上的和服也絕對不差。
但在葉月的和服面前,樸素得幾乎失色。
不對,反過來說,是葉月的和服質地過於華麗了。
雙親不是現在纔對兩人差別待遇,但還是第一次如此露骨。
「準備好了嗎?」
隨着這句話現身的父親,看見葉月後露出滿足微笑,把華當作空氣般對待。
跟着父親後面現身的母親,也毫不吝嗇地誇獎葉月。
「哎呀,葉月,妳真美。這件和服果然很適合妳!」
「謝謝,但是,那個……和華的衣服差異有點大耶。」
葉月不停偷看華,向雙親確認。
不只華,葉月也感覺兩人明顯相差甚鉅。
葉月露出很困惑的表情。
被捲進他慾望的子女們,只是蒙受不必要的麻煩。
或許是看起來很像鄉巴佬吧,葉月皺起臉來斥責華。
大概覺得華的造型太過樸素讓人看不下去,所以把自己的髮飾讓給華。
但並非華想要這樣做,先對華漠不關心的是家人。
「葉月,妳可要好好讓家主喜歡上妳啊。如此一來,妳就能得到一之宮家次於家主的權力了。」
術者協會所屬的術者依能力分級。
所以華只是仿效家人而已,她不認爲自己需要承受葉月的責備。
葉月也察覺華想說什麼,露出尷尬神情。
一瀨家一行人,被帶往分家中屬於地位低下者的下座位置,由此可看出一瀨家在分家中的影響力之低落。
華不清楚葉月是哪來的心血來潮。
「好了。」
「喔喔,這樣啊,那我們走吧。」
但華並沒有反省,反而整個豁出去了。
慢慢轉過頭去,和表情有點不悅的葉月對上眼。
棘手的是,他們對此根本沒有自覺。
一年和哥哥只見幾次面,會有這種無關痛癢的反應,也是情有可原。
「……是的。」
「完全不知道。」
當華好奇地東張西望時,葉月用手肘輕輕撞她。
爲了掩飾尷尬,葉月迅速開口:
葉月瞪了華一眼之後,跟在父親身後走去。
「好。」
華心中湧上難以言喻的感情。
「前幾天有說過了,這次發表會也是家主要找新娘。妳是優秀的術者,看在父母眼中也是美麗的孩子,肯定會被朔先生看上,這套衣服就是爲此準備的。」
即使如此,可以毫無隔閡、實實在在地對話,果然因爲雙胞胎特別的關係才能如此。
對華來說,暗示「妳這個劣等生當然不可能被家主看上」還無所謂,但雙親到現在還想對葉月施加重壓。
葉月說完後,就先走一步。
「那妳擺出裝模作樣的表情不就得了,我會盡情享受。但是啊,爸爸、媽媽也就算了,連哥哥好像也不驚訝耶。」
『主子大人的髮飾變多了。』
真不愧是舊五大財閥之一的一之宮家,規格與衆不同。
正因爲如此,擁有與本家並駕齊驅能力的葉月,纔會集衆人期待於一身。
相反的,從葉月的背後看見她頭上的髮飾變少了。
對華來說,就是如此事不關己。
華家裏有別屋,腹地也算相當寬敞,要說是豪宅也不爲過,但本家輕輕鬆鬆超越其上。
身穿深藍色和服的柳來喊人。
「很丟臉耶,妳別這樣東張西望。」
「妳爲什麼不知道,妳可是妹妹耶!」
就在華開口想要反駁時,父親的聲音冒出來。
華滿頭問號,梓羽翩翩飛到華身邊。
一行人在屋子前下車,司機立刻將車子開往停車場。
難不成是誤會?
「華總是這樣,擺出和自己毫無關係的態度,一臉漠不關心!」
見到本家豪華的程度,華嚇傻了。
「什麼?」
「好了嗎?」
華確實和家人毫無往來,被說成「漠不關心」也不奇怪。
「一瀨家的諸位,歡迎光臨,請隨我來。」
在本家傭人帶領下,大家走進屋內。
「什麼『是這樣嗎』,妳不知道嗎?不知道哥哥平常在哪、做些什麼?」
葉月是不是其實不討厭自己呢?
華無法理解葉月的心思,也忘了道謝,就抱着無以名狀的苦惱心情前往本家。
由低至高分別爲一色、二色、三色、四色、五色。
「不對,果然還是不行啦。身爲一瀨家的人,我們得擺出堅定的態度纔行。」
好不容易抵達屋子前,和一瀨家相同的旁系分家與相關人士的車子,也停在屋前。
隨處可見與華年齡相仿的年輕女性,擺出幹勁十足的樣子坐着。
就在差點要被華說服時,葉月突然回過神來。
華當然知道柳是術者,但她很少見到柳,從沒看過柳的墜飾,就連他現在的等級也不清楚。
「妳那什麼反應?哥哥很厲害的耶!」
各級的代表顏色爲白、金、紅、琉璃、漆黑。
「可能也沒機會再來,不多看點可是虧大了耶。」
一之宮本家是純和風的豪宅,華是第一次來到這裏。
「妳做了什麼?」
跟着傭人走進大宴客廳,許多關係人士早已就座。
開車抵達本家之後,還要從大門往裏頭繼續駛去,才能抵達屋子的前門。
葉月大概無法原諒華的平淡反應,氣得眼睛上吊:
「葉月肯定會被選上,加油,千萬不能輸給其他家的女人們。」
而雙親則企圖利用葉月,奪回分家內的發言權。
但雙親根本不理會葉月的困惑。
雙親期待的只有葉月,那應該沒事要找自己了吧,就在華認真想嘗試臨陣脫逃時,突然有東西碰上華的頭髮。
華也跟着走,但兩人在那之後不再對話。
看見葉月確實點頭後,雙親滿意地率先邁出腳步。
華還以爲,葉月討厭明明是劣等生,還老是對她囉囉嗦嗦的自己。
大家的裝扮太過華麗,反而讓樸素的華顯得醒目。
「確實沒錯……」
「因爲我完全沒機會和哥哥說話,就連和妳……」
這是什麼鬧劇?華冷淡地看着三人,但沒人發現。
「是這樣嗎?」
「這樣喔~」
葉月的個性還沒有扭曲到在此出現優越感,讓華稍微放心了。
「這是當然的啊,哥哥身爲術師,平常就常出入本家。」
「是這樣沒錯啦……」
「妳們吵什麼!在本家要維持禮儀端正!」
華不在乎一瀨家在分家內的地位。
華沒特別感興趣,所以也不曾特地詢問紗江。
小心不弄亂髮型、輕輕碰觸,髮飾的數量確實增加了。
沒錯,像這樣和葉月對話,也睽違好幾年了。
「我也覺得他很厲害……」
「沒什麼。」
站在外圍看這一幕的華,心中充滿不快。
她們肯定也想要家主之妻的地位吧?
華反射性想轉過頭,「別動!」葉月斥責似的聲音讓華停下動作。
要是華就會毫不留情地拒絕,但葉月又想要回應父母的期待而點頭。
以爲因爲這樣纔不想和她說話……
「妳不覺得很誇張嗎?我還是第一次看到這種豪宅耶。」
聽到葉月說明,雖然感覺「還真厲害耶」,但也僅此而已。
她認爲只要父親捨棄無謂的自尊就好,但身爲術者不能算優秀者的父親,對與己不符的權力相當執着。
葉月稍微弄了華的頭髮一會兒,接着立刻放開。
聽說幾代之前的地位還在前段班,但近幾代沒有誕生強大術者,因此失去了曾經擁有的發言權。
「爸、媽,時間差不多了。」
「哥哥可是創下術者晉升四色琉璃的最年輕紀錄,也有很多人說他應該快要晉升五色漆黑了。」
聽到這,葉月露出傻眼的表情。
協會發給術者的證明書,也就是墜飾上分別爲各自的顏色,從顏色就能判斷術者的等級。
華無論如何都想隱瞞自己能力,也是因爲不想被父親拿來當作無聊權力慾望的道具。
在空位逐漸被填滿之後,與華母親同年代的女性走進來。
和華年齡相仿的男孩子跟在她身後,原本嘈雜的宴客廳瞬間鴉雀無聲。
接着,家主終於現身了。
「一之宮家家主,一之宮朔大人駕到。」
聽到這句話的同時,紙拉門往兩側拉開,一位男性步入宴客廳。
周遭的人立刻彎腰鞠躬,華也仿效大家,跟着鞠躬。
「諸位,抬起頭來。」
低沉響亮的聲音傳進耳中。
衆人聽到家主的聲音後抬起頭。
華邊偷看身邊的人邊抬起頭,但位置在分家中也屬於下座的華,根本看不清家主的臉。
但他的聲音比預期的更年輕。
華心想,既然繼承家主之位,應該有一定年齡了,但仔細想想,他要從年輕女性中尋找新娘。
所以年齡不會相差太多。
「我是繼任一之宮家主的一之宮朔,接下來將以結界師身分,繼承守護柱石的任務。諸位,今後還請多指教。」
「吾等將誠心誠意侍奉家主。」
家主說完後,有人回應了這句話,宴客廳裏的所有人又對家主一鞠躬。
結界師,是僅允許張設結界守護柱石的五大家族家主自稱的身分。
這個名稱沉重,包含重大的責任。
但那是和華無關的遙遠世界,華此時還如此認爲。
❀ ❀ ❀
葉月呼喊自己的式神柊,少年式神無聲無息地倏然現身。
「啊,如果是這樣,我包包裏有零食,妳等我一下。」
主要負責後方支援的他們,色級爲白色或金色。
指揮所旁邊有個簡易帳篷,讓學生擺放行李。
就算他不做這種集體相親似的事情,應該也能馬上找到對象;看來,不是他的理想太高,就是他本人有什麼問題,華暗自在心裏如此想着。
協會的術者們也待在稍遠處做準備,以應隨時治療傷者。
絲毫沒有發現家主的視線正盯着自己。
如此一來,會發生什麼事呢?
『主子大人!』
「妳是?」
「朔先生,請問您喜歡音樂嗎?我的嗜好是彈奏古琴。」
多虧位置移到前方,華終於可以清楚看見一之宮朔這位人物了。
女性們的態度相當積極,兇猛得連肉食性動物也會嚇白了臉。
最初和兩人年齡相仿,現在看起來竟然如此像小孩子啊。睽違已久看見柊,讓華感到些許驚訝。
看得出來她有點緊張。
鈴大聲尖叫。
擔心起姐姐的華尋找葉月的身影,發現她的動作似乎慢了一步,在人潮外圍焦急得不知所措。
和A班、B班學生不同,C班學生實戰經驗少,會有這種表現也是無可奈何,但現在卻會成爲致命傷。
「我很擅長跳舞,務必請您鑑賞。」
他的外貌和葉月創造出他的當時沒有改變。
餐點端到華面前。
不能拿「經驗太少」當藉口。
鈴緊緊抱住真心想回家的華的手臂。
平常這時間,華早已喫完晚餐,理所當然已經肚子餓了。
但即便只是一色、二色,也是有許多實戰經驗的術者,回神速度很快。
家主眯起眼睛,從上而下仔細打量柊,接着簡單說一句:
家主繼任發表會後幾天,妖魔變得活躍起來。
華的身體比大腦更快行動。
就在吊車尾的C班學生還悠哉想着跟自己無關時,也接到了出勤要求。
妖魔的樣貌,有動物外貌的妖魔,也有黏呼呼不成形的妖魔,更有許多生物混雜在一起、跟異形沒兩樣的妖魔。
看見這絕對能輕易攻陷普通男人的笑容,家主臉色也毫無變化。
「咦?咦?華華?幹嘛,怎麼了啦?」
在被認爲妖魔集聚的廢墟腹地內,後方支援的C班學生等待着輪到自己上場。
只有這點想要避免,很想要避免……
四處逃竄的學生也干擾着術者戰鬥。
她對家主露出澈底經過算計,會吸引人喜愛的笑容。
也就是術者中等級最低的一色或是二色。
牠們的共同點,僅有基本上唯有術者能看見,以及從中感受到令人起雞皮疙瘩的不祥感。
❀ ❀ ❀
黑髮,以及能感受強烈意志的漆黑眼瞳。
「是、是我。」
華在心中暗自佩服,但沒有得到預期的反應,葉月顯得有些焦急。
華有自信,只要自己出手就能解決狀況。
看來家主在意的並非葉月本身,而是式神。他命令葉月:「現在讓我看看。」
想趁結界有破綻時襲擊柱石的妖魔,會變得愈來愈多。
爲了因應驅除這些妖魔的人手不足情況,連A班和B班的學生也丟下課業,緊急動員。
葉月不明白家主有何用意,只能困惑地命令柊隱身。
「這就是我的式神,柊。」
講白了,現在這些妖魔只是雜碎。
但是,要是讓葵現身戰鬥,就等於華將自己的強大力量昭告天下。
「不可以!」
在上一任家主將張設結界工作轉交給下一任時,不管多麼謹慎,都會讓結界出現破綻。
雖然立刻有少數戰鬥部隊的術者過來,但妖魔的數量太多了。
接着起身轉過頭,看見是華之後,露出不解的表情。
C班學生陷入不知所措、慌張、混亂的狀態中。
身處C班,但平時常遭到妖魔攻擊的華很冷靜,在她身邊的鈴則是抓住她的手臂發抖。
「真是的,華華,這是難得可以累積實戰經驗的機會耶,得認真點纔行啊。」
有這般恐怖樣貌的妖魔大量現身,一旁的C班學生與術者們也一陣騷動。
華在旁看着兩人的互動,想着「還真是個高高在上的男人」,反正和自己無關,她不理會包圍家主的女性們,盡情享用美食。
「一瀨家的女兒,名叫葉月。」
看着尖叫哭喊的學生與怒吼的術者,華露出苦澀的表情。
家主換代,也就意味着替柱石張設結界的人也跟着更改了。
「這該怎麼辦……」
默默進食的華,偷偷把視線移往上座。
「等等,大家冷靜點。確實地張設結界、困住妖魔!」
接下來是衆人舉辦餐會。
她朝鈴一直線跑過去,從後面衝撞上去抱住鈴,兩人一起趴倒在地。
「我聽說這之中有人擁有人型式神,是誰?」
至此,不管多少女性送秋波都貫徹沉默的家主,終於開口:
「這樣啊,夠了,退下。」
比起白天,妖魔在日落後會變得更加活躍,所以他們在放學後來到這個廢墟,一直被晾在一旁等待。
「就算是這樣,我們也只是後方支援,不會參戰,而且前前後後也等三小時了耶,可以回家了嗎?」
華看着鈴朝帳篷跑去的背影,突然身體一顫。
她平常可不是白白遭受妖魔攻擊的呢!
這也是當然。
因爲鈴剛剛所在的地方,地面出現一個大洞。
雖說是繼任發表,但也沒做什麼特別的事情,只是家主在分家的人面前,宣佈自己成爲家主而已。
「我肚子餓了啊……」
看見華毫無幹勁的樣子,鈴可愛地朝她發怒:
餐會開始後,不知爲何,無關乎分家的地位,所有年輕女性都被移往靠近上座的座位。
「別逃跑,戰鬥啊!」
華的肚子也很爭氣地在此咕嚕咕嚕叫。
「遵、遵命!柊。」
幾乎與此同時,宛如髮飾般停在華頭髮上的梓羽提出警告:
「所有人,進入戰鬥狀態!各自張設結界!快點聯絡進入屋內的戰鬥部隊!」
葉月大概認爲現在是進攻的大好機會。
看來,同時要找新娘的傳聞並非空穴來風。
弱小的妖魔,只要葵出手就能秒殺。
「往這邊來了!」
鼻樑堅挺、容貌端正,可以感覺旁邊的女孩們都相當興奮。
「咦?是、是的。」
「有夠麻煩……」
抬起頭一看,有無數妖魔聚集在那邊。
「不行,不行啦啊啊!」
在女性們面面相覷、深感困惑之中,葉月在家主面前正坐:
「哇啊啊啊!」
當其中一人鼓起勇氣上前替家主斟酒後,其他女性也抱着「纔不能輸」的氣勢,紛紛上前包圍家主。
「呀!」
鈴放開華的手,往協會術者搭設的臨時指揮所跑過去。
但華根本沒有餘裕可以回答鈴的問題。
「嗯~~還真是混亂……要是有A班學生在,起碼還能勉強解決吧?」
但別說葉月所在的A班了,連B班學生也沒有。
就在拖拖拉拉之時,妖魔也來到華兩人跟前。
將來想成爲術師的鈴只是「呀啊!」大聲尖叫,什麼也做不到。
華沒有理會這樣的鈴,冷靜看着妖魔,接着……
「展開。」
這句話出口瞬間,伴隨「鏘」的細小高聲,將妖魔封進結界中。
「滅。」
與這句話同時,妖魔發出痛苦呻吟,消失無蹤。
解除結界後不會留下任何痕跡,從頭到尾看到所有過程的鈴嚇得不停眨眼。
「華華好厲害,妳消滅妖魔了耶!」
「並沒有,這點小事是學校教過、初級中的初級課程吧。妖魔也不強,根本不值得驕傲吧。」
「是、是這樣沒錯啦……」
說是初級,什麼也做不到的鈴有點尷尬。
但華所說的也是事實,只要冷靜下來,這些全是連C班學生也能打倒的妖魔。
但,大量的妖魔讓學生們失去冷靜。
這樣一來,出現死者也不奇怪。
殺,或是被殺。
華剛剛十分抑制,所以應該沒人注意到她的力量。
但要是把這大量的妖魔解決掉,就找不到其他藉口了。
嘴上說着「強大強大」,但華仍一派悠閒地和雅說話。
但是,果然不能把鈴交給這種男人啊……
一頭白髮綁成雙馬尾,不知爲何,身穿荷葉邊女僕裝,頭上還戴着狗耳般的三角耳朵。
雖然一身不正經的打扮,但可以感覺她擁有驚人的力量。
正當她經過溜滑梯旁邊時,突然停下腳步。
不對,不可以單憑外表判斷一個人。
抬頭看溜滑梯,妖魔就在那裏。
「什麼,真的假的?」
就在華內心痛哭流涕,打算呼喊葵和雅的名字之時。
跟在他身後的應該是他的式神。
「昨天那個人,聽說是一之宮家主呢!」
所以,其中也有笨蛋會設定出彷彿中二病發作的咒語。
鈴似乎也很感興趣,跑來問一之宮分家的華。
「你這個怪物下來,讓本大爺親自對付你。」
咒語一旦設定好,往後就很難變更。
「他超級帥的耶!」
聽到這聲音的同時,此處所有的妖魔全被封進結界中。
「當然是真的啊~」
雅溫柔的聲音撫慰了華煩躁不堪的心情。
看見鈴喜悅的表情,就讓華遲疑。
爲什麼時機這麼不湊巧啦?華眼神怨恨地看着妖魔。
嗯,雖然因爲昨天被留到很晚,今天的上學時間也延後了就是。
葵和雅也在同時間現形。
「一轉眼就滅了那麼多妖魔,超崇拜的啦~」
「天大消息!我終於也交男朋友了!」
「……沒辦法了。」
四處逃竄的學生、拚命作戰的術者,也全都停止動作。
只有葵一個人表現警戒,拔出背上的劍,朝妖魔擺好架式。
「昨天已被強制參加殲滅妖魔的行動搞到很晚了耶,我還想着今天可以早點回家的。」
「說認識也算認識,在之前的繼任發表上見過他。但也只有這樣,沒其他能說的。」
「三光樓的家主大人是女性對吧?」
「說起帥氣,讓我換個話題……」
隔天,學校四處熱烈討論前一晚發生的事情。
因爲沒有現形所以看不見身影,葵仗恃着旁邊沒有其他人,就毫不在意地直接說話。
華想抄近路回家,便走進空無一人的昏暗公園裏。
一之宮朔,前一陣子纔在繼任發表會上看過他,當然不可能遺忘。
華當然沒有犯中二病,她選擇簡單明瞭的尋常咒語。
玲沒發現華的反應,一臉戀愛中少女的表情,談論著男友。
因此,有一定數量的蠢蛋會在事後後悔。
看見朔一瞬間消滅所有妖魔,華相當佩服。
「是喔。」
在華看來,這妖魔強大得連A班的學生也難以應付。
玲爽朗笑着,華欲言又止地閉上嘴。
大家各自思考讓自己容易發動力量的用語。
「哦,真不愧是一之宮家主。」
順帶一提,張設結界、消滅妖魔時的發動咒語,因人而異。
在一之宮家主登場,輕輕鬆鬆解決掉廢墟里的妖魔之後,華終於可以步上歸途。
鈴揚起嘴角,露出怎樣都無法壓抑喜悅的笑容。
「幹嘛?怎麼了?」
「鈴、鈴小姐?這個人真的是妳的男朋友?」
總之先觀察狀況吧,華維持僵硬的微笑,繼續聽鈴曬恩愛。
「噯噯,華華認識他嗎?」
那天放學後,華正打算要回家時,被導師抓去做雜事。
鈴說完後,拿出手機畫面給華看。
「嗯,我只有遠遠看過,她超級帥氣的喔!」
「聽說因爲調查不足,A班對應時出現了高等妖魔,所以人在附近的家主纔會趕來支援。幸好A班的人沒受重傷。」
「對啊,他叫波川雄大,長這樣。」
華心不甘情不願地幫老師處理文件,等到她可以回家時,外面天色已暗。
「肚子好餓喔~」
鈴說她要去約會,拋棄了華,開開心心地迅速離開學校。
「華華妳太誇張了啦,雄雄才不是那種人咧。」
但華幾乎沒什麼能說的。
「啊啊,晚餐時間又要往後拖了……今天也太不走運了吧?」
「而且不覺得有點強嗎?和昨天的雜碎也差太多了。這麼強大的妖魔出現在離學校這麼近的公園裏,也太不妙了吧?」
「這樣啊,嗯,普通來說都是這樣嘛。我也沒見過三光樓的家主大人啊。」
「大受打擊,純潔的鈴竟然遭到男人毒手了……」
啊啊,再會了,我的寧靜生活。
「那麼,麻煩你了。」
仍然不見支援前來。
學生們一臉不認識朔是誰的表情,但術者們立刻鬆了一口氣。
「滅了。」
在人羣中緩步前進的朔,帶着絕對王者的威嚴,一步一步前進。
「但爲什麼五色的家主大人會來啊?」
華無法阻止自己的臉頰不停抽搐。
「他叫雄雄啊?」
「雄雄他啊,是我在街上碰到難纏推銷時來拯救我的溫柔男生,而且很帥氣、很有男子氣概,全部都好出色。」
那是華也見過的人物。
不得不說,是和清純軟呼呼的鈴位於光譜兩端的人種。
「可惡~爲什麼我會在那邊被老師逮到啦!」
華可以感覺葵和雅正迫不及待等待她下令。
畫面中出現的,是有一頭明亮金髮,耳朵戴着無數耳環,曬得跟衝浪手差不多黝黑,看起來十分輕浮的男人。
「咦?華華爲什麼這種反應啊?」
華筋疲力盡地重重嘆一口氣。
決定全交給幹勁滿滿的葵。
「嗯,對啊!」
他的強大力量,讓人理解了他能以如此年輕之姿當上家主的理由。
華相當猶豫,此時是否該以朋友身分提醒她注意。
『回家後立刻喫晚餐吧。』
因爲發動時的想像也會因此固定下來。
「結!」
「的確如此,這肯定也是受到家主換代的影響吧?」
「沒問題。」
接着,帶着純白少女步行其中的青年,受到所有人關注。
像這樣,學校正掀起一陣一之宮風潮。
鈴看起來發自心底地喜悅,華整個人趴倒在桌上。
『大概是因爲主子逃太慢了吧,其他學生七早八早就逃跑了。』
葵露出大無畏的笑容與妖魔對峙。
他宣告的瞬間,封進結界中的妖魔轉眼間全被消滅。
「葵,你一個人沒問題嗎?」
「那是一之宮的……」
他雖然這副打扮,但或許正如鈴所說,是個很棒的人。
不知該說些什麼纔好,找不到適合的話語。
「叛徒~」華的這個吶喊,似乎沒有傳進戀愛腦的鈴耳中。
但妖魔的視線釘在華身上。
大概感受到華身上的強大力量。
葵移動身體,將華藏在自己身後,遠離妖魔的視線。
「如果你想與吾主對戰,就先打倒我再說。但我想,憑你應該是辦不到的。」
「葵,你別廢話了,快點打倒牠,我肚子餓了。」
「主子~您偶爾也讓我表現一下啊,我昨天完全沒機會大顯身手耶。」
「那不重要,我肚子餓了啦~」
也太過悠哉了吧。
一般來說,這妖魔強大到得由協會的高等級術者來對付,但華根本不放在眼裏,只擔心自己肚子餓了。
華對自己創造出來的葵的力量,就是如此有自信。
「好啦好啦,知道了啦。」
葵握著有他身高長的大劍輕盈一跳,朝溜滑梯上的妖魔一砍。
妖魔千鈞一髮閃開,但葵反手橫向一砍砍中牠。
但大概尚未造成致命傷,妖魔從溜滑梯上跳下來攻擊華。
華表情不變地將妖魔封進結界中。
「展開。」
瞬間被關進結界中的妖魔試圖掙脫結界而暴動,但現在沒有旁人,不需要壓抑自己的力量,華張設的強大結界根本不爲所動。
葵舉劍朝這個妖魔揮砍。
華的式神葵不會受到華的結界阻擋,大劍穿過結界砍中妖魔。
確認妖魔完全消失之後,華也撤除結界。
「我忘記了!」
朔邊消滅光有數量沒力量的妖魔,看着四處逃竄的學生,不禁擔心起「因爲這種程度的妖魔就如此逃竄,他們真的沒問題嗎?」
朔以守護柱石的五大家族之一,一之宮家的長男身分出生。
他對此感到好奇,看見女子與剛剛的葉月相似的面容,立刻明白她就是傳聞中「雙胞胎裏的劣等生」。
他也並非喜歡男性。
但她這次忘了。
他命令自稱一瀨葉月的這個女人,讓式神現形。
朔沒有伴侶,當上家主之後就必須儘早決定伴侶。
所以朔決定屏除私情,挑選值得成爲伴侶的女性。
在繼任發表會上,他找來先前聽到傳聞的分家的女人。
沒什麼自信。
但在看見包圍在自己身邊的女性後,朔開始後悔,感覺把所有事情交給母親似乎是錯誤決定。
葵和雅也因爲妖魔的關係,並沒有壓抑自己的力量。
「主子大人,看來是完全被瞧見了,您打算該怎麼辦?」
與其他家主相比,最年輕的家主在此誕生。
「那也是因爲主子把牠封進結界中了,這不算數。」
能力高超如家主這樣的人,一眼就能分辨出是人類還是式神。
但也因此,他可說以史無前例的迅疾之速升上五色。
看見眼中只有金錢與權力的女性,他根本不想和這些人共度人生。
看來似乎沒有追上來,華這才鬆了一口氣。
平常當葵兩人現形與妖魔對戰時,爲了避免被誰看見,華肯定都會在周遭張設結界。
雅也對這預料之外的事情相當擔憂。
「我想要打倒牠的。」
那天得到有許多妖魔聚集在廢墟的消息,在朔出馬抵達時,現場已陷入混亂狀態。
想要快點回家的華敷衍了事地回他。
家主交接肅然進行……並沒有如此順利。
但對朔來說,礙事的人不在反而讓他感到落得清靜。
「主子!」
接着在轉過頭時,這才發現一旁有人。
朔持續回應大家的期待,以最年輕之姿得到了五色術者認證的漆黑證明。
無可奈何,朔在重新張設柱石結界的同時,也得前往對付妖魔。
在這之中,當朔不經意移動視線時,看見圍繞在他身邊的年輕女性中,只有一位女子對自己毫無興趣,只是默默用餐。
華沮喪地步上歸途。
雅一問,華才發現自己失誤。
在那之後,他累積了幾年的術者工作經驗,接着在此時以結界師身分,繼承了家主以及柱石結界的工作。
朔立刻看出其中兩人是式神。
記得自己在學時期,學生的力量應該更加高強,但之後聽說那些是C班學生,朔也理解了。
彷彿狡兔般當場逃脫。
但他同時也對妖魔大量出沒,連C班學生也不得不找上戰場的狀況產生了危機感。
❀ ❀ ❀
接着,朔遇見了。
這是家主換代時必然會出現、繼任家主者首先必須通過的考驗。
「那邊那兩個人,是妳的式神嗎?」
「主子大人!」
要是有這等人物存在,應該會立刻傳進身爲家主的自己耳中。
葵和雅也慌慌張張追上去。
稍嫌可惜的,就是他沒有留下最年輕獲得琉璃色的紀錄。
這是因爲,他沒能突破分家一瀨家之子所創下的紀錄。
這真的幫大忙了。只有這點。
「希望……沒事,那麼暗應該也沒看清楚我的臉,他可能在繼任發表會上見過我,但也不可能記得衆多女性中的一個啦……大概吧。」
到目前爲止都慎重、慎重再慎重地隱瞞自己的能力耶。
因此,家族希望朔能儘早獨當一面,繼承守護柱石的結界工作。
被妻子斥責之後,父親心不甘情不願地讓出家主地位,說要去旅行散心,沒親眼見證朔繼承家主,就外出旅行了。
這也是因爲朔的父親雖然出生於一之宮家,卻沒有優秀的術者才華,光守護柱石的結界就已耗盡他全部心力。
在驚訝對方年紀比他小之時,也感覺這張臉孔似曾相識,但想不起是誰。
雖然是分家之女,卻是能創造出人型式神的優秀術者。
「主人,要追嗎?」
雖是如此,雙胞胎另外一人的存在,立刻被朔趕往記憶角落。
但他在朔的母親,也就是妻子面前,完全抬不起頭來。
雖然父親身爲術者的能力薄弱,但他的權力慾望比誰都還要強烈。
今天果然很不走運。
被逼入絕境的華採取的行動是……
但爲了做到這點,力量強大的伴侶便是不可或缺的存在。
他自小便展現出天賦的優秀術者資質,很早就被當成下一代家主看待。
但又是爲什麼呢?朔感覺她並沒有傳聞中的弱小。
「你不是打倒了嗎。」
朔走近想看清楚到底是誰,只見對方身穿黑曜學校的制服。
「怎麼了嗎?」
而且仔細看來人的臉,這位人物竟然是一之宮家主,一之宮朔。
必須儘早張設出完美無缺的結界纔行。
發現「糟糕」也爲時已晚。
但是,只能賭在「希望如此」這個願望上了。
但他在那裏,看見輕而易舉消滅妖魔的三人。
朔也不太擅長面對強勢的母親,很能理解父親的心情,但此時此刻母親的存在真的幫了他大忙。
而且,朔從以前就對女性沒有太大的興趣。
「糟糕。」
在家主繼任發表會上,多虧母親領頭奔波準備,朔只需要全心專注思考柱石結界的事情。
但式神的力量,遠遠不及朔的及格線。
雖然順利打倒妖魔,但葵看起來很不高興。
多虧如此,朔順利地繼承家主之位,開始負責張設守護柱石的結界。
只要成爲家主,就能將一族的權力全握在手上。
既然是C班,就情有可原了。
適合當家主之妻,且有資格誕育下一代家主,擁有優秀能力的術者。
朔也很清楚。
華跑了一段距離之後,轉過頭。
只是,從以前就近距離看着女性們爭奪他伴侶地位的一面,想避而遠之也是情有可原。
不久後,妖魔開始變得活躍。
「不是我啊啊啊!」
「好啦好啦,下次還有機會嘛。」
廢墟戰事的隔天,朔從公園方向感受到昨夜妖魔無可比擬的強大氣息,慌慌張張地前往公園。
「剛剛那是妳做的?」
方纔的始末該不會都被看光了吧?華相當慌張。
「啊啊啊啊~我犯蠢了啦~」
沒想到,他的父親竟然拒絕退位。
期待越大,失望也越大。
想要詳問時卻讓對方逃跑了。
「呃、那個……」
朔根本沒聽說有哪個人擁有兩個人型式神。
「主子大人,您沒有在公園張設掩人耳目的結界嗎?」
唯有這點不能妥協。
雖然心裏清楚,但看見眼前這些閃耀銳利眼神的女性們,就讓他感到疲憊不堪。
也確實出現一個擁有強大力量的人型式神。
雙馬尾女僕打扮的少女倏然現身,她是朔的式神椿。
「不必,回家之後再派人去調查,她穿黑曜的制服,應該很快就能找到。」
「主人,總覺得你一臉壞人臉……」
朔無所畏懼地揚起嘴角。
「馬上回家。」
他回到本家,在回自己房間前,被母親逮個正着。
朔大概可以想像母親想說些什麼。
「朔,你找到可以當妻子的女性了嗎?」
這是最近母親每天都會問朔的問題。
怎麼可能昨天還沒找到,今天就能找到啊?
但朔這天的回答不同。
「是的,有個女孩讓我有點在意。」
母親大概預期會得到一如往常的否定回答吧。
睜大眼,她露出意外的表情。
「哎呀,是什麼時候……哪家的哪個女孩啊?」
「不知道。」
「不知道?怎麼一回事?」
「我接下來纔要去找出來。」
聽到這句話,母親失望地眯起眼睛。
「這不就與先前無異嘛,你要知道,想張設出完美無缺的結界,伴侶是不可或缺的存在。如果你一直無法決定,就把一瀨家的葉月列入考慮,擁有人型式神的她應該夠資格。」
「是的,我很明白,可疑之人都會說自己不可疑。」
要是這樣,只會造成無比麻煩的狀況。
「哎呀討厭啦,我纔沒有那樣咧,哦呵呵呵呵。」
「又不是我求你來的,跩什麼跩。」
母親很懷疑,但朔斬釘截鐵地斷言,母親只能暫且接受他的說詞後離去。
「喂,『呃』是什麼意思,妳竟然對本家家主這種態度。」
「警察叔叔!這裏有綁架犯,救命啊~」
「真是的,你們在搞什麼……」
「沒有,什麼也沒說。」
這輛高級轎車在經過華身邊後戛然停止。
「去調查一瀨家雙胞胎的妹妹。」
朔轉過頭面對母親。
❀ ❀ ❀
一開始,華還戰戰兢兢地過着每一天。
雖然男性拚命否定,仍無法解除華的警戒。
只是因爲華對這類事情感到拘束而已。
「我不擅長囉哩囉嗦的,所以直接說,妳嫁給我吧。」
不知道朔什麼時候會出現在眼前,她上、下學途中不停四處張望,看在外人眼中,她應該相當可疑。
彷彿要對自己洗腦,華雙手捂住自己的雙耳。
碰到朔之後很快就過了一週。
「不是的,我真的不是!」
接着,朔「呵呵」輕笑。
感覺自己聽錯了一句內容離譜的話,那肯定是錯覺。沒錯,肯定如此,拜託要是這樣。
揚起嘴角的那張表情,兇惡得距罪犯只一步之遙。
「我會告訴妳的父母,妳對着家主喊『變態』。」
『主子……』
「不要。」
華大叫後讓男性驚惶失措,也更用力抓住華的手臂。
對朔連輕聲細語也不放過的順風耳感到畏懼,華心不甘情不願地坐上車。
「呃!」
「啊,妳這傢伙等一下,我還沒說完……」
被素昧平生的男性直呼姓名,不因此感到警戒才奇怪。
「…………」
華猛然表情扭曲,朔開口斥責:
「本家家主昨天來找我了,對吧?」
惡夢般的一天結束後的隔天早晨。
「請問您是一瀨華小姐嗎?」
華笑着打哈哈。
朔似乎還有話要說,但華可不會真的乖乖等一下。
「請您放心,我保證會在近期迎娶新娘。」
實際上華的家也很富裕,足以聘請傭人,葉月也有專車接送。
華做出隨時都能逃跑的架式。
「主子大人,這是爲什麼?」
男性因此慌張起來。
這帶着無奈的聲音,感覺似乎在最近聽過。
華也停住口,看向聲音的主人──那是她在世上最不想見到的對象,一之宮朔。
「呀,放手,變態!有變態!」
「我的主人表示務必想和華小姐親談,可以請您上車嗎?」
「就說了不行。」
葵大概不能接受,展現無論如何都要跟着華出門的氣勢。
「要我把前幾天公園發生的事情昭告天下也可以喔?」
就在此時,有人從高級轎車的後座下來。
華只能不停祈禱。
「不要。」
「我什麼也沒聽到,沒聽到就是沒聽到!」
華要葵和雅待在家裏看家。
「我有話要說,上車。」
她以生平最快的速度下車,朝家的方向邁步奔跑。
「不、不是,這是誤會!拜託您,請您稍微聽我說……」
華不在意地繼續往前走,身穿西裝的男性從駕駛座下車,擋住華的去路。
「我不知道那個人是有什麼打算纔來找我……」
華因此叫喊得更大聲,陷入無限迴圈。
正如華預期,兩人大表不滿。
看見朔突然笑出聲,母親露出疑惑的表情。
「你們沒發現嗎?那個人的眼睛準確看着葵和雅隱身所在的地方。」
一瀨家的女孩,以及雙胞胎另外一人的臉孔,如走跑馬燈一般閃過腦海。
司機沒有上車,車上只有華和朔兩人。
放學路上,一臺全黑高級轎車緩緩經過華的身邊。
但不顧華的不安,朔完全沒有現身,就在華以爲只是杞人憂天、完全忘記此事的那天,改變她命運的暴風雨來襲。
華明確地拒絕。
看見華裝傻不認,朔眯起眼睛。
「我有拒絕權嗎?」
當華嘟囔抱怨時。
「我絕對要跟着主子出門。」
「咦~你是指哪件事啊?」
華趁機把手搭上車門。
「這個嘛,一瀨家啊,嗯……一瀨家?」
就算朔把公園那件事昭告天下,反正也不會有人相信,所以……
但他沒有因此放過華。
「你在笑什麼?」
「!」
「拜託你千萬別這麼做!」
「請、請您等等!我絕對不是可疑之人。」
「妳說什麼?」
隱身的葵散發出有話想說的氣氛。
❀ ❀ ❀
華訝異地抬頭,男性露出和善笑容試圖降低華的警戒,接着開口詢問:
「沒有,我不是在笑母親,當局者迷,世界還真是比想像的還要小呢。」
「所以說是爲什麼?」
雅不解地歪過頭。
「我可以相信你吧?」
就在她準備走過男性身邊時,男性抓住她的手臂。
朔眼神銳利地直盯着她瞧,但沒繼續追究,讓華鬆了一口氣。
「那麼,就是這樣。如果您只有這件事要說,那就恕我先告辭了!」
他們兩人大概沒發現,嚇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黑曜學校有不少家境富裕的小孩,這類車子並不罕見。
「和這件事情有什麼關係?」
朔立刻展開行動:
不知道朔到底有什麼事情,就在華緊張之時,朔立刻開口:
「那妳就別廢話快上車,我可沒那麼多閒功夫。」
華連思考一秒也沒有,這超乎預期的迅速回絕,令朔啞口無言。
「不是說要娶您嗎?」
「嗯嗯,他的確那樣說。」
雅說完後,葵也點點頭。
「那怎麼可能啦!如果是來找葉月也就算了,我纔不可能認真對待那種玩笑話。」
華纔沒有笨到直接相信「嫁給我」這種莫名其妙的場面話。
肯定有其他理由。
「總之,雖然不知道他爲何而來,但直到確定他不會再來爲止,我不會帶你們出門。要是被別人發現你們的存在,會大幅擾亂我的人生規劃啊。」
「順帶一提,請問主子的人生規劃是?」
葵開口問道。
「過着與術者無關的生活,到普通公司上班,努力賺錢賺到退休,然後用那筆錢享受老後的獨居生活!」
「哎呀,您不打算結婚嗎?」
華強而有力闡述自己的人生規劃,雅對其中不包含婚姻一事感到疑問。
「要是結婚,就不知道該怎麼說明你們的事情纔好了啊。最糟的狀況就是從配偶口中傳進父母耳中,我可能會被帶回家。我只要有你們就不寂寞,所以決定要單身一輩子。」
「事情會如此順利嗎?」
「我會做給你們看,我要有個悠閒自在的老後生活。」
華的意志相當堅決。
她沒打算置身於戰鬥世界中。
她想要活得安全而且自由。
「就是這樣,不好意思,你們就暫時待在家裏吧。」
兩人相當無奈,最後還是點頭答應。
終於,華總算放下手機。
華很開心自己能成功脫逃,接着是隔天。
所以纔會在繼任發表會上找新娘啊,華終於理解了。
「妳今天沒帶那兩個出門啊。」
「……我,……此。欸,喂!」
「我看見妳消滅妖魔的那一幕,也看見妳的式神,妳那個也是式神吧。」
華無言,只能逃跑。
現在再怎麼說都不是喫蕨餅的時候了,華放下點心叉。
和昨天不同,朔今天追上來了。
「捉迷藏遊戲結束了嗎?」
梓羽從頭髮飛離,在周遭翩翩飛舞。
「想要張設完美無缺的結界,就需要陰與陽,也就是男與女的力量。一般認爲兩人的力量要儘可能勢均力敵,不相上下最好。如果我有姐妹,或許還能辦到,但我只有弟弟且他和我的力量相差甚鉅。而在血緣之外可以輔佐結界的例外,只有成爲伴侶之人。」
「喂,妳等等!」
「什麼!」
又再隔天。
他還真是有自信到教人感到神清氣爽了呢。
「好啦好啦。」
「我現在傾盡全力要讓結界變得完整無缺,但這無法憑我一己之力辦到。這是隻有本家一部分的人才知道的祕密,需要與家主伴侶一同替結界注入力量纔有辦法完成。但我尚未娶妻,所以需要儘早得到擁有強大力量的伴侶。因此,我看上妳了。」
不一會兒,蕨餅與煎茶端上桌,包廂內只剩下兩人。
也就是說,爲了結界,他需要娶一個力量強大的妻子。
「是的,那麼,我要開動了。」
「我從頭說明,妳這次可要好好聽。」
朔愉悅地揚起嘴角,華在他面前高舉雙手,表示投降。
雖然能聽到朔驚訝的聲音,但他的氣息隨着華跑遠而逐漸遠離。
朔的視線移往華頭上,華把指尖靠近頭部,梓羽移到她指尖上。
該說「真不愧是一之宮家主」。
「繼續被你跟蹤下去讓我覺得很累,我會好好聽你說話。」
華帶着梓羽一如往常地出門上學,放學後準備回家時,朔站在昨天那輛漆黑的高級轎車旁,雙手環胸,岔開雙腳站着等她。
由此可知,朔果然發現兩人的存在了。
「這樣啊,這邊的蕨餅聽說相當好喫,如果妳不想喫,那我就獨……」
「我母親的力量弱小,和我的力量相差太大,反而只會妨礙新結界形成。」
朔傲慢地如此說完,輕聲一哼。
「我還是喫一點好了。」
「契約婚姻?」
這天,朔也出現在華面前,華並沒有逃脫,而是好好面對他。
「你媽不行嗎?」
「妳還真是不客氣……算了,無所謂。我再說一次,嫁給我,我希望妳可以和我締結契約婚姻。」
「……」
「要喫些什麼嗎?」
「不行,我見過她的式神,那點程度遠遠不及我所需要的力量。」
華立刻轉身,從不同方向回家。
朔在另外一條路上堵華,開口第一句就是「我娶妳爲妻,所以聽我說話」,華回應「No, thank you.」後,靠梓羽的力量脫逃。
「那麼,又爲什麼會變成要娶我爲妻啊?」
朔努努下巴一指,華對他傲慢的態度不爽,但平心靜氣下來照他的指示上車。
不管怎樣打太極,他都以「華有強大力量」爲前提說話。
但華的視線全釘在蕨餅上面。
接着又再隔一天,朔再次現身,重複相同一句「嫁給我」,華又如狡兔般脫逃。
與此同時,周遭籠罩在濃霧之下,遮掩了華的身影。
朔盯上華到底有何目的?她想要問出他的真意。
「滿意了啊?」
她拿出手機,對着蕨餅拍了好幾張照片,看着她的舉動,朔完全傻眼。
「不必用敬語,妳從剛剛起一會兒有禮、一會兒無禮地交雜說話,普通點說話吧。」
「嗯。」
車子開動,抵達一家高級料亭。
「還不是因爲妳根本沒聽我說話!」
「可惡!」
對甜點沒有抵抗力的華,立刻改變想法。
「那是你的錯覺。」
「妳試試,就算對一之宮家主提告也穩輸不贏。」
「妳問。」
「你、你在說什麼?」
「老師,我有問題!」
「很痛!你幹嘛啦!」
店員領他們走進包廂。
「正如你所見,這孩子是等級最低的式神喔。」
面對朔裝傻或許根本沒有意義,但華沒打算自行坦白兩人的存在。
「不用,多謝好意。」
大致理解他想說些什麼了。
朔移動視線,擺出正在尋找什麼的模樣。
「不是妳聽錯,嫁給我。」
小小的梓羽會乖乖停在華頭髮上,乍看之下只會覺得是髮飾。
「梓羽,幻惑。」
看來他也發現梓羽真正的力量了。
大概腳長比不過,華就快被朔追上,她只好命令梓羽。
「打一開始就這樣做不就好了嗎?」
「那麼,這位偉大的家主大人,到底是何緣故要纏着我這樣的小女孩不放呢?」
「所以說我反對暴力!我告你喔!」
搞不懂他的意思。
「妳似乎也隱藏着相當強大的力量。」
一之宮家主,擁有就算自己錯誤,也能轉黑爲白的強大權力。
華領悟到在他面前無從隱藏。
但沒帶任何一個式神出門實在令人擔心,最後決定讓平常留在家裏的梓羽跟着她。
雖然不甘心,但朔所說的正確無誤。
在華爲蕨餅陶醉之時,突然一計手刀朝她頭頂問候。
「別把我和其他人相提並論,雖然她壓抑着,但我知道她體內蘊含強大力量。」
「你不覺得我也相同嗎?」
「那我就不客氣了,欸,爲什麼啊?」
華逃跑、朔追上來,反覆如此循環好幾天後,就在華感到不耐煩之時,她終於下定決心。
「……我有太多事情想問,不知道該從哪裏問起纔好。」
而且還要儘快。
再次遠遠就看見朔的身影。
華心臟漏跳一拍。
「爲什麼隱瞞?有那般強大的力量,也不會讓人閒言閒語說妳是『姐姐的殘渣』了吧。」
「葉月不行嗎?」
「……算了,無所謂,先說說昨天的事情。」
「上車。」
她用融化的表情盡情品味蕨餅。
「只要擁有強大的力量,就算不是伴侶應該也可以張設結界吧?」
「我不認爲,我還沒經驗不足到會誤判對方的力量。妳比妳姐姐擁有更強大的力量,是讓我想娶爲伴侶的人才,最重要的是,妳不想討好我的態度非常有趣。」
『是的,主子大人。』
華深深吸一口氣後再用力吐出口。
「啊啊,你是指昨天我聽錯的事嗎?我最近耳朵好像不太靈光,真是對不起。」
「妳當然知道我最近繼承了家主之位,應該也明白在家主換代時,結界力量會因而減弱,導致妖魔變得活躍。」
聽朔這樣一說,華也毫不遲疑地把禮貌丟到一旁。
華說着舉手發問。
聽說家主是五色漆黑的持有者,他大概擁有無可動搖的絕對自信吧。
對此,華能說的只有一句話。
「請恕我拒絕。」
「理由?」
「我沒打算讓任何人看見我這股力量,等我從學校畢業後,我只想過與術者無關的生活,跟普通人一樣就業,等退休後就去哪個鄉下地方蓋房子,悠閒度過老後生活。在這個人生計劃中,沒有嫁給你的規劃。」
華斬釘截鐵地拒絕。
定睛注視朔的眼神沒有絲毫動搖,可見她堅定的意志。
「我剛剛也說過了,這只是契約婚姻。等到契約期滿,我會支付對等的酬勞。」
「不需要,就算不收下那種東西,我也可以靠自己努力。」
「怎麼努力?」
朔揚起嘴角邪笑。
華突然有種很不好的預感。
「我記得,妳希望在畢業後進入一之宮集團旗下的公司工作吧?」
他爲什麼會知道?不對,問這問題太愚蠢了。
對想娶進一之宮家的人,他怎麼可能不澈底調查一番。
「是、是這樣沒錯……」
「我可以事先下手,讓妳不管上哪都找不到工作喔?」
「什麼!你這樣太卑鄙了!」
華面露驚慌神色,忍不住敲打桌子把身體探上前。
「隨妳說,我只要想要,就會不擇手段得到手。」
朔選擇的是他們漠不關心的華,不是備受寵愛的葉月,而是華。
但華沒有表現出這一點,輕輕別開視線。
「什麼?」
「直呼名諱啊,一般來說不會加個先生嗎?我姑且比妳年長。」
「而且,妳也別以爲妳能隱瞞一輩子。敏銳的可不只我一人,總有一天會被發現。若是到時有一之宮替妳撐腰,妳也能放心吧?」
就這樣,不知是哪來的孽緣,華就這麼成爲一之宮家主,朔的契約新娘了。
「嗯,這麼說也是。」
「這和現在有哪裏不同?而且話說回來,妳平時早已常遭受妖魔攻擊了吧?那天在公園裏也是如此吧?」
她不是沒有朔提到的煩憂。
對雙親來說,大概沒有更甚於此的羞辱了吧。
她理解接受朔的提議是最好的選擇,但好像全照朔的劇本走,還是讓她感到不開心。
「我們再來就要結婚了,怎麼還喊一之宮先生,喊我朔。」
「是啊,我可以從這些人手中保護妳。」
「重來!」
「我也要請你多多指教……一之宮先生。」
「我覺得怎麼喊都無所謂吧……好啦,朔是吧?朔。」
華稍微遲疑後才握住他的手。
「這是……」
「但我感覺也會因此失去很多東西……」
「我明白,今後還請多指教,華。」
「唔,總覺得好不甘心喔~」
朔逐一回應華的願望。
「這樣我很困擾!」
「……到目前爲止,我可是被大家大爲譏笑,要是在我力量覺醒之後立刻變了個態度來利用我,我纔不願意。」
因爲朔發現了自己的力量,確實讓她擔心起可能也會有其他人發現自己的力量。
「……等到契約期滿,我會支付十億元當謝禮。還可以在妳喜歡的地點蓋房子登記在妳名下,如果妳想到一之宮集團工作,我也可以替妳準備妳喜歡的工作,附贈讓妳退休後可以玩耍生活的薪水和退休金。」
沒有比這更好的條件了。
華無法理解朔爲什麼擺出相當不悅的表情。
如果問華「想不想看」,她會回答超級想看。
華找不到反駁的話語。
朔伸出右手。
「只是身邊會變得稍微囉嗦點而已。而且只要妳成爲家主之妻,就算妳原生家庭說什麼,我也會保護妳。如何?妳不想看看雙親得知他們以爲是劣等生的妳,要成爲家主伴侶時會有什麼表情嗎?」
「……」
「我以後想要和式神們在鄉下度過悠閒的老後生活。」
「唔……」
聽起來好像很不錯。原本冒出這種想法的華,立刻回過神搖搖頭。
華煩惱地抱着頭。
「等到契約期滿後,妳想怎麼做都行,我會替妳準備好錢和房子。」
「在意這種小事小心禿頭,又沒關係,這樣比較像是關係對等的契約對象吧?」
「妳不需要不甘心,妳接下來將會得到許多東西。」
一句反駁也說不出口,因爲現況正是如此。
接着不知爲何,朔皺起眉頭。
「不行不行,我不會被你騙了。要是幫你,不就代表我得以術者身分行動嗎?」
「你可要遵守約定喔?」
「總之,我可以視爲契約成立了嗎?」
朔用別無二意的笑容呼喊她的名字,讓華心臟猛烈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