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日常一如往昔

「

哥哥

，也該請你起牀了吧。」

「呃嗯……」

「今天沒有社團晨練，但也不能偷睡懶覺呀——」

「美織你一大早的就吵死個人……再讓我睡五分鐘行不……」

「你五分鐘前就是這麼說的吧？好了啦，請你快點起牀！」

小我一歲多的妹妹

美織

把我的被子掀開後，我在牀上勉強坐起身。

睏意猶存，睡眼惺忪，一碰見從窗外透進的晨曦，我又不由自主合上了眼。

睜開眼，瞳中流入繽紛閃耀的畫面時，面前美織那張不耐煩的臉逐漸清晰。

美織對我搖搖頭，垂至肩頭的茶灰髮隨之搖曳。

「真受不了，請你快起來去把臉洗洗，然後做我的早餐。」

「好好好……真是，使喚人倒挺行……」

「……你剛剛有說什麼嗎？」

美織一臉不爽地問着。

她好像因爲肚子空空煩躁得很，活像個包租婆。這小餓死鬼。

「沒—，什麼都沒說。」

我洗完臉，開始料理兩人份的輕簡早餐。

順手，把美織的便當也準備好。

家裏雙親因爲工作去了海外，於是由我負責家務。

掐着早餐即將上臺的時間，身着名門女子學院制服的美織來到客廳。

在飯桌上擺齊碗盤，我們相對而坐。

翔趕到我身側，手臂搭上我肩膀。

然而就同美織所說，從某天起，莉愛沒再來過。

對着放不下心的空，我自信滿滿地回答着。

空帶着莫測的表情，悄悄說着彷彿不能與旁人聽的話。

一番毫無意義的打鬧之後，我們抵達學校。

想得清楚，可獨自登校還是略感冷清。自己可正處於多愁善感的年紀。

「來送我嗎，謝謝嘍。」

「可是？」

「我開動了。」

「是可以和義妹結婚的喲～前輩莫非不知道嗎～？」

不過，無論莉愛怎樣改變，我對她的喜歡都如最初那樣，未曾改變。

「啊、啊——……新世，空她在家也是個勤快的妹妹喔。」

「早上好新世。大早上怎麼無精打采的呀，怎麼啦？」

真是有點羨慕啊，小鳥遊兄妹之間感情這麼好。和我們家截然不同。

翔道別離開，餘下的空和我在校舍內走動。

「……那位椎名前輩，最近怎麼了吶？」

「我們倆，像這樣並肩走在一起，是不是很像一對兄妹呢？」

空眼皮微垂，傾了傾腦袋。

「那人在家滿口的抱怨，而且連一點家務活都不會幫我分擔啊。」

以爲現在這麼掩飾，別人就不知道空竭力想隱瞞的事情了嗎……

翔將要說出什麼之際，空一下用手堵住了他的嘴。

我在玄關穿鞋子時，美織特地到門口來送別。

「剛不是說妹妹嗎，怎麼一下飛到這來了啊！？」

「節制點，別喫得太胖了哦。」

「畢竟這可是我的魅力所在啊。」

不過因爲空和莉愛談得來，應該不至於鬧到吵架。

「早上好呀，旭岡前輩！」

翔捉着空的頸根，像提着只貓一樣送到我的眼前。

「難聽的話？」

「……要是，椎名前輩這樣下去出軌了又該怎麼辦呢…？」

「椎名前輩，之前會給人一種清秀的印象對吧～？又是黑長直，平時裝束又簡樸，也不怎麼關注打扮，像那種酷酷的沉穩美人一樣。可是……」

同時，他既是與我同一足球部的隊友，也是初中就認識的老朋友。

「

哥哥

，請不要說奇怪的話、呢！」

這些話，要是讓莉愛聽了，還不知會變成怎樣呢。

但是如空所言，現在的莉愛有所改變。

修長而銳利的眉梢，澄空般通透的碧瞳。

「……

哥哥

那女朋友，今天好像也沒來呢。以前的話明明多早都會來接你的。」

讓了道的我在無意識間，用眼神追逐着她的身影。

她視線飄忽，似乎還在猶豫。

「哈？莉愛會出軌，那怎麼可——」

「纔不把我家妹妹給你。」

「我有事得去一趟社團活動室，待會見。」

旁人如何說，莉愛都是個配我有些浪費的我心愛的女朋友。

清脆銀鈴般的嗓音傳來，孤身的少女橫穿過我們眼前。

「謝謝你爲我們擔心，不過沒事的。」

我有個從初中就開始交往的女友。

……看樣子，空在家裏也和美織半斤八兩吧。

「哥哥好不負責……旭岡前輩，請讓我幸福吧！」

「我想說，明明她以前還和旭岡前輩你儂我儂的，可能是現在的椎名前輩有點不同了嗎～……」

「……椎名前輩她，性格是不是變了些？」

空欲言又止，露出了有些爲難的表情。

她叫

椎

名

莉

愛

。莉愛她，是個配我嫌浪費的可愛女生。

「空這後輩真是優秀……不，該說是有這麼一個好妹妹的翔，讓我好生羨慕。」

無論是誰當上莉愛的男友，都一定能感受到她的溫柔，也都一定會以她爲豪。

莉愛的性格能變得開朗外向，我很高興。

空對我一笑，隨後，迅速且端正地低頭致意。

「不是送你，而是送一句難聽的話。」

「唉，不就是恩愛夫妻也不可能一直卿卿我我這道理嘛……」

比美織早些喫完的我回到自己的房間，換上制服。

身爲男友的我，當然在更近處目睹了這些變化。

伴着充滿活力的聲音，從背後出現的少女轉悠到我面前。

「這還能自吹自捧的嗎……」

「那旭岡前輩，娶我做新娘總行吧～」

「……你這麼樂觀，雖說也可以吧？……」

兩尾順長的桃發，惹人喜愛的臉蛋。

流至腰際的美豔黑髮優雅輕揚。

確實如此，以前的莉愛有種嫺靜成熟的感覺。

看到她與同年紀的女生們一樣開始在意打扮，還有她那變得可愛的身姿，同樣令我喜悅。

下課時會在位置上靜靜地讀書，宛如不近人煙的仙子。

「唔，就你多餘！」

「從上高二開始，頭髮染成了金色，做起精緻的妝容，完全變成辣妹風。好像言行都在往那個方向走了哪……」

低着頭走在去學校的路上時，有人從身後搭話。

美織扯着臉說完，回到了裏面的房間。

「你有什麼想說的，直接說沒關係。」

「早上好，空。今天也是老樣子，大早開始就活力滿滿吶。」

我下意識停步，想要否定的時候——

「你說性格變了，例如呢……？」

「怎麼，你問什麼？」

「這點我家的也——嗯唔！」

「……想什麼呢，一大早來給我說些奇怪的事。」

發句牢騷，我獨自離開家。

豐腴的柔軟將制服緊繃向外。

如此的她，以前在上學日都會到家門口接我。

「不是我說你……你知道我有女朋友吧？就算是開玩笑也不能說這種話。」

你不是一早開始就全是難聽的話嗎。

「你們倆兄妹，關係真夠好啊……」

我瞟了眼翔那無用的爽朗笑容，內心煩躁之時——

她是比翔小一歲多的妹妹、我們足球部的經理，

小鳥遊

空

。

即使空不說這些，我也比任何人都要明瞭。

空的嘴角勾起壞笑。

莉愛精通廚藝，每天爲我做便當，是個無私的女友。

「欸嘿嘿，因爲這是我的優點啦～！」

空忽然說出不着邊際的話，我不由得被嗆了口氣。

「嗯？你不是也有美織嗎？她是個乖孩子吧。」

「——不好意思，請讓一下可以嗎？」

「……莉愛她就是莉愛。她還是溫柔待人，我也同樣喜歡現在的莉愛，所以，那些改變都無傷大雅。」

兄妹二人早晨便聯袂登校，口中也是相似的臺詞。

無須回頭也能明白。那熟悉的聲音，是我們高中首屈一指的帥哥，

小鳥遊

翔

。

「行，那就只把空送你好咯。請您務必，收養這條。」

「早上好翔。今天也是老樣子，大早上開始就很爽朗呢。」

翔從空的魔爪中解放，馬上做出假惺惺的笑容。

她變得活潑開朗，下課時必定會與女性朋友們湊在一起聊天打趣。

「再怎麼看，也看不出一點兄妹的影子吧。」

「……既然如此，有沒有交換的說法？我可是超歡迎小美織的哦。」

純白制服壓掩下的豐盈胸口。

背影纖細高挑，短裙下伸出被黑絲包裹的雙足，隱約肉色，比裸足更爲嬌媚。

從那凜若冰霜的表情中，漫出不應屬高中生的成熟韻味。

她是被尊爲這所白英高中的第一美少女，同年級的

雙

葉

憐

奈

。

我目送雙葉的背影遠去時，空用手肘戳了戳我的側腹。

「……幹嘛？」

「難不成，被雙葉前輩迷住啦～？」

「哈？沒有，並不是那樣……」

這是件不好對他人說的事。雙葉神似我曾經喜歡的一個叫

姬

宮

的女孩，只是因爲這樣，我才總會對她有些在意。

我和姬宮在小學時，經常在附近的公園一同玩耍。

那段時光十分開心，姬宮因此成爲了我的初戀。

我與姬宮上的是不同小學，從某天開始，再見不到她來到公園的身影。

我所知的只有姬宮這個姓氏，而她的名字及地址，我一概不知。

於是，不知雙葉是否就是姬宮……或許，以常人眼光來看，在知道姓氏不同的時候就已經確認她們不是同一人。

況且，我在校內有點不怎麼令人開心的名氣，如果雙葉就是姬宮，她發現是我的話，早來聊兩句了吧……

「喂—，旭岡前輩？突然不說話，到底是怎麼了吶～？」

想着這些事的時候，空把手晃到了我眼前。

好像我在回憶時，不覺走了神。

「……啊啊，沒什麼。」

「……說不定，會出軌的反而是旭岡前輩呢～」

「喫兩口都好吧，那樣也不會變胖。」

高一時，莉愛還沒幾個朋友。

不可能不喜歡。

「說實話……臺詞做作，也沒有氣氛加持，本來只能有五十分。」

莉愛用兩根手指稍稍撐開領口，挑釁似的露出嫣紅內衣，伸出舌頭溼了溼脣。

莉愛變得外向，交上經常聯絡的朋友是件好事。

她的金髮扎出條側馬尾，端正的五官化妝後更顯精巧。

「看見剛纔新世認真的表情，我就覺得都無所謂啦。」

空揶揄地笑着的同時，肘在我的側腹鑽來鑽去。

「我也不是不想去……可縣內的約會聖地全都逛過了吧。現在還能約哪呢？」

原來，是這麼一回事啊……好像沒有被她厭倦。

「要是說得誇張點的話……我今天，從莉愛那裏感覺不到對我的思念吧。」

不過作爲代價，和我膩一起的時間在變少……

看來，手機對面和她聊天的那個人非常合她的心意。

「害羞什麼呢？大家背地裏都在做，這樣很普通吧。」

「不會嗎？」

至少莉愛最開始，不是會說在學生時代做那事很普通的人。

「當然不會……因爲身邊是最喜歡的人。」

「哎……我們，就好像快要分手的情侶一樣呢。」

「這話說得，怎麼像那種纏人精一樣。有意見的話，就把便當還給我哦？」

「欸，突然是怎麼了？」

這天午休，我一如既往地與女友椎名莉愛待在一起。

「……比起做那個，我更想和莉愛去約會呢。」

「不可能出軌的吧！」

「好了啦，安靜喫你的。」

「怎麼會提不起勁呢？」

長久以來，我作爲旭岡家的主廚，也沒自信能做出這樣的味道。

這麼一想，莉愛那無私的一面應該並沒有改變。

如空所言，莉愛已經完完全全轉成了辣妹風。

被莉愛的柔軟身肢包裹，幸福感就不斷湧出。

「太嚴了吧！那我就不知道了，爲什麼還打了一百分？」

「我的話，現在還在減肥呢……」

「還說怎麼了……讓別人看見我們現在這樣子，就算被他們認爲快分手了也不奇怪。」

「嗯——……那樣不會提不起勁嗎？」

「欸……故意的嗎？」

還是那個溫和溫暖溫柔的可愛少女。

「來看，新世。今天你可愛的女朋友也幹勁滿滿地爲你做了便當哦。」

深愛着我的少女，她本質的地方如今也沒有改變。

「……給你打一百分～」

這份溫暖，未曾改變。

她說起便當的時候，我察覺到了。

「那個啊……剛纔我就在想了，在教室裏說這種事有點……」

「怎麼了嘛，不喜歡我這樣嗎？」

即使外表與價值觀有所變化，莉愛還是那個莉愛。

「喜歡是喜歡……」

「呃哇，肉麻死了……」

「又無所謂，你知道不是那樣的吧？我們兩個像這樣——每天都會碰面，週末也去約會，偶爾也做些H的事……難道是我哪裏讓你不開心了嗎？」

「但是約會也好久沒去了。那事也是……上一次是什麼時候？」

和喜歡的人一起約會，又怎麼會感到無聊呢。

「作爲男友，這回答算完美嗎？」

莉愛一瞬睜大了眼，一下融化了臉。

聽見我借玩笑說出的真心話時，莉愛微微眯了眼。

我可有可無的是嗎……

「順着你的話我才這麼說的，居然給這種反應嗎！？」

莉愛嘴上這麼說，臉上卻也樂開了花，接着一把抱住了我。

盡回些機械的話。

制服穿得不羈，能見到胸口的小塊肌膚，裙子也相當短。

想起來，旁人眼裏成熟的莉愛從初中那時起就朋友不多。

「根本沒聽人說話……」

「……中招了啊。」

「這些都很好喫哦。」

「……知道啦。」

然而，是莉愛變成辣妹之後看淡了嗎，說話變得很露骨。

莉愛露出賭氣的表情。

想要哄莉愛開心，我誇獎起她的手藝。

「吶，新世。什麼時候去約會？」

「我是不得不認真吧……因爲有種快要分手的感覺。」

「喂，所以說在別人面前……」

「原來你想得那麼深嗎？明明今天就只是想試試對新世冷淡一點的。」

「本人，時刻歡迎哦！」

莉愛用手指戳着我的臉頰，捉弄人地說。

「……話說，今天不一起喫嗎？」

坐到鄰座的莉愛，在我桌子上放下了便當盒。

她嘴裏哼出了愉快的聲音。

「……我說，莉愛？」

「……我也最喜歡你了，新世。」

一直說着「差遠了差遠了」的莉愛，深深地嘆了口氣。

說出口有些害臊，但還是想原原本本地傳達給莉愛。

聽見這句話的莉愛，終於把眼睛從手機上離開。

打開蓋子的瞬間，各色菜餚在視野裏裝得滿滿當當。

「不愧，是我的可愛又可愛，世界第一可愛的女朋友呀。無論哪道菜看起來都很美味。」

「是嗎。」

莉愛失去興趣地從我這移開視線，開始擺弄起手機。耳邊一直能聽見打字聲。最近這段時間，莉愛似乎在頻繁地和誰聯絡。

「都可以吧，舊地重遊也不錯。」

我有點懷念那個黑長直，制服穿着整齊的莉愛。

「什麼嘛……想做的話，直說不就行了。……可以哦，今天就來做吧。」

在玩着手機的莉愛旁邊，我開始默默喫飯。真的很美味。

但是，專注於手機的莉愛擺出來一副冷淡的態度。

我完全被套進去了。聯繫到和空的談話，腦海裏總是浮現出自己是不是讓莉愛厭倦了的惱人想法。

莉愛無聊地打了個哈欠。

「是是，對不起你對不起你。」

「等下再找我說話，現在在和別人聊天。」

但與她那態度不同，行動上反而減少了……

她明明一直都對我很用心，今天是心情不好嗎，未免太冷淡了些。

看着莉愛羞澀地說出這話的模樣，我覺得她果然沒變。

「哼哼，新世，也太喜歡我了吧？」

那邊的聊天好像很熱烈，莉愛不時就會被逗笑。

桌上有我這份便當，卻沒找到莉愛那份。

我們的關係果然沒有冷淡吧，如果冷淡，她又怎麼會特地做便當呢。

而且，做菜的人不喫也讓我心中不踏實，一個人喫得煎熬。

一被這麼問到，我也沒法輕易將其化爲言語。

「嗯。突然想看看新世的反應，就做得冷淡了一點。」

結果兩人獨處的時候，偶然出現那種氛圍，半順着氣氛做了第一次。那之後就會頻繁地做……即使如此，以前的她從口中說出這些事時也會羞澀。

莉愛雙手在胸前一環，眉峯一皺。

「……下週六吧。雖然是我提議的，但最近社團這邊有點忙，連週末時間都被佔用了，這周空不出時間。」

「這樣啊，好吧。……我來決定去哪裏可以嗎？」

「當然可以啦。」

「謝謝。我會爲了讓新世能夠享受而好好做計劃的，請翹首以盼哦。」

「……嗯，我會期待着的。」

雖然今早，空疑慮着莉愛是否出軌了，但那是不可能的。

愛我至此同時惹人憐愛的女朋友，不可能會出軌。

——這時的我，打心底裏如此堅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