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王宮侍女安娜的日常》 · 腹黑兔 · 3萬 字

天空晴朗湛藍,白雲飄蕩。
我吸着涼爽的空氣,不知爲何拚命地跑着。
「太慢了!還剩三圈!!」
聽着以女人略爲低沉的怒吼聲,我的意識漸漸遠去。
騙人,居然還有三圈。討厭,好痛苦。就說辦不來了。
現在都是無意識地移動雙腳,勉力跑動的狀態。只消快步走就絕對能超過我。甚至普通走的話也能超過我。
「給我鼓起幹勁!」
幹勁。憑幹勁就能解決問題嗎?
鼓起幹勁也無能爲力吧。
一邊哈哈大口吸氣,一邊勉強挪動腳步。心情上我是在跑,心情上。
搖搖晃晃地跑完全程,順勢摔倒在地。
死。我會死吧。
喘氣的喉嚨、肺,操太猛的腿和手臂,全身都作痛。
仰望的藍天美得叫人火大,甚至懷疑自己會不會就這樣昇天。
此時出現了一個影子。
「纔沒時間休息哦。快點站起來。」
聽着無情宣佈的話語,我絕望了。
騙人。還要再來嗎。這已經夠了吧。
嘶、嘶,我一邊用上渾身力氣呼吸,一邊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明明都滿身瘡痍,卻連個慰勞的動作也都沒有。是魔鬼。
「開始伸展運動了。」
「可是,首先得鍛鍊體力。」
穿着一絲不苟的侍女長,好像開了一個笑不出來的玩笑。
他環抱雙臂,自個兒得出結論,可是都盡是些無法置若罔聞的發言。
怎麼回事?做夢也沒想到自己會侍奉王族。
「哦,原來是妳啊。」
也許是因爲早早訂下婚約,妄想王太子殿下是『被未婚妻束縛的可憐人』,不知何爲『真愛』的殘念千金小姐,似乎好像不在少數。
就這樣,無處可逃的我開始了體能強化訓練。
由於身邊的侍女大多有這種傾向,因爲不能胡亂決定誰來當專屬侍女云云。更甚的是,過去好像還有侍從訴說『真愛』,從那以後羅根就開始嚴格審查了。
「是的,很對不起。我好像聽到個不可能的內容……」
話是這樣說,喫力這一點還是沒變。每天渾身痠痛。痛得連出門的力氣都沒有,累得連推拿店也去不了,疲勞一直在累積。
「妳也知道兩位陛下成婚的軼事吧?殿下雖然早早就定下婚約成婚了,但到了現在,依然有些幸福的千金小姐,夢想自己纔是被『真愛』結合的『命中對象』哦。」
我會被扔進騎士訓練場的原因,要追溯到前一天。
會對王太子那燦爛得過了頭的笑容感到生氣,今天也不是第一次吧。
根本不由我選擇的任命,害我都背脊發涼了。
「那麼,上午是荊棘騎士團,下午我來教妳各種的東西吧。」
我聽見了什麼幻聽了唷。
我會好好做的。我會認真做的。
像是和羅根交換走上前面的瑪嘉烈微微一笑。
「是的、請多關照。」
「哎呀?這算不上回應喔。」
說實話,我不想靠近。
慢慢抬頭一看,童話王子般的莉莉安大人,露出無畏的微笑。
「還好妳的嘴巴很緊。多虧了這樣,訓練中似乎不用出什麼意外。」
「啊……是這樣、沒錯呢……?」
請你不要一一擺姿勢。
「當然了。一衆護衛騎士成爲兩位殿下的劍和盾,那自是必然的。然而,在他們身邊輔助和侍奉的卻是我們。說我們是最後的堡壘也不爲過。爲以防萬一,做好當肉壁的準備也是理所當然的吧。」
不,不行。
因爲隆起的肌肉,襯衫的扣子不都彈飛了嘛。不趕緊去找鈕釦真的可以嗎。
「請放心吧。這次的調動,王太子殿下就自不必說,王太子妃殿下也是知道的。聽說在之前訪問帝國時,妳的工作得到了認可,請感到自豪吧。」
隔着侍從服也能看出隆起的肩膀和手臂,還有比我還要豐滿的胸圍。
明明侍從有五個,侍女只有我和瑪嘉烈嗎?怎麼可能呢?
身體已經動不了了。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
等一下。總覺得話題一下子都定好了,不過當中出現了個不容忽視的內容。
「對不起,請問,侍女是隻有我、一個人嗎?」
「總之就是兩個星期,再說學會了也不會有什麼損失。而且,待我引退後,殿下的專屬侍女就只有妳了,所以體力是很重要的。」
明明如此,爲什麼我會這麼一身破爛爛的了?
要說我做了什麼,就不過是打雜和按摩罷了。要是當上專屬的話,每天都會被強迫按摩,這是心理作用嗎?
就因爲這樣,我被丟到荊棘騎士團的晨練之中。明明聽說內容比新人更輕鬆簡單,但我單是練兵場跑十圈、做了伸展運動就半死不活了。說誰叫我一開始衝太猛,誰管了。我又從來沒有練過跑,怎麼可能知道了。
到了下一週,我終於不再跑完後就摔倒在地了。室內訓練結束後體力和精神嘎吱嘎吱被刮削的情況也有所減少。
惡魔女騎士淡淡地說完,和我背對背彎起身子。無可避免地,我的後背被彎了過去,感覺發出了「啪」的一聲。沒有折斷吧?
由於當上了王太子的專屬,因此也從王宮的侍女房間搬到了克羅林納斯離宮。也許因爲是專屬的,房間比以前更寬敞、更漂亮,格格不入的感覺真不是蓋的。
不敢想像,要如果把以前目擊到她與公主幽會的事告訴別人的話,我會怎麼樣呢?
雖然不是能說話的狀態,但我還是想大聲說。
肉壁這個詞也太討厭了。
侍女瑪嘉烈看着握緊拳頭高舉的羅根露出苦笑,向前走了一步。
我舉起手,大家的目光都集中到我身上。
真的假的。
從帝國回國的第二天。侍女長把我叫出來,通知我要轉到一個房似主人形、十足厚重感的房間。
對吧。因爲我就沒聽說過。
「回應呢?」
呵呵呵。雖然她輕快地笑着,我卻彷彿聽到了「如果敢幹出一樣的事,我絕不原諒」的聲音
荊棘騎士團是全由女性騎士組成的騎士團,負責護衛女性王族。就是那個女扮男裝的美人,謠傳是王妃和公主的愛人的莉莉安大人所屬的騎士團。
交接後直接前往王太子的執務室,與王太子本人、王太子專屬的五名侍從和一名侍女見面。其中三個侍從在帝國已經見過面,所以都認識了。
「嗯。作爲侍奉殿下之人,爲了能夠隨時應對任何困境,必須學會護身術才成。今次雖然匆促,不過荊棘騎士團爽快地答允了。預計會讓妳增強體力和學習簡單的護身術。至於其他的,我們看時間再追加吧。」
我,是侍女。而且還是王太子的專屬侍女。聽起來像是開玩笑,但這是真的。我可以拿這身肌肉痛來賭。
若不是發生什麼大事,會攜同出席公開場合的專屬侍女,一般都是伯爵以上的千金或夫人。
……出現了。
我是侍女,既不是騎士,也不是見習騎士啊!!
「我會在我離開王宮之前把所有東西灌輸給妳的了,請放心吧。」
「請問,我可以問一下嗎?」
「請容我誠心誠意擔當這工作。」
看氣氛倒像騎士團就是了。真的是侍從嗎?
爾後,我曾無數次想過能回到這一刻,但同時又痛切地感到,即使回到了,未來也不會有變。
人生真是變幻莫測啊。
「聽說妳作爲侍女,體力和毅力都很好。真叫人期待啊。」
耳熟的聲音傳來,我感到一陣寒意。
在換房間的時候,比起搬家本身,更最辛苦的是和朋友分開。
深深嘆了口氣的瑪嘉烈,告訴了我一個例子。
說真心話我是想謝絕。不過,一介貧窮男爵家的女兒不可能拒絕。不僅是我,也會給家裏添麻煩。
愛倫哭得好像今生訣別,但不過是睡覺的地方變了而已,工作不會有變。因爲還是在同一所王宮工作,總會在哪裏見到吧。
期待是什麼鬼了。是抖S嗎?果然就是看起來的S啊。
聽到只有我才能聽見的耳語,我的臉色頓時慘白。微笑的表情好可怕。
「明天開始努力吧。」
「那個,鍛鍊體力爲什麼會提到荊棘騎士團的名字呢?」
過着一邊哭着,一邊用肌肉痛來蓋過肌肉痛,以一副滿身傷痕的狀態繼續接受瑪塔烈和羅根的集中講座的日子。
她以前曾是王太子的乳母,跟溫柔的氛圍相反,目光很是銳利。
「對!那個時候,最能派上用場的就是自己的身體!對,是肌肉!聽好了,自己鍛煉出來的肌肉,決不會背叛妳。相信肌肉吧!」
不要……不要啊啊啊!!
「不是爲了保護殿下,纔有護衛騎士的嗎?」
明明挺中意貴賓室的工作。可惡。
不想出現的元兇就在這裏喔。
應該沒人能一眼看出他是個侍從吧?他的肌肉就是如此的壯實。
「那我心懷感激領命了。」
我……我只是個侍女而已啊!!
我多少抽搐的臉勉強擠出一絲微笑,但還是被瑪嘉烈用和穩的表情指摘出來了。啊…。
所以,換人。請換另一位護身術的教官啊啊啊。
「在這一點上,妳既有未婚夫,殿下和太子妃殿下也認爲沒問題。」
「唷,今天起就拜託妳了。」
爲了談論今後的計劃和工作內容,我跟着首席侍從羅根・莫里斯和侍女瑪嘉烈一起,向旁邊的休息室走去。
「啊……誒?」
「也難怪妳會驚訝,畢竟男爵千金成爲王族的專屬侍女並不多見嘛。」
其實是兼任護衛騎士纔對吧。
「高興吧,安娜・羅德曼,今天起妳就是王太子的貼身侍女了。」
雖然沒人會聽,但我還是想大聲喊出來。
但就算想要抱怨,口裏只能吐氣。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只好扶着別人的肩膀,勉強走到室內運動場。接下來又要學習護身術。
◆ ◆ ◆
「妳能來實在太好了,歡迎妳。今後,我等要團結一心,輔弼殿下,扶持殿下!」
爲我講解工作的,是首席侍從羅根・莫里斯。聽說是莫里斯侯爵的弟弟。
哎,不過,她眼神是來真的。騙~人。
露妮很羨慕我,被半強迫答應要是遇上好男人的話就介紹給她,但目前這一刻,我也只能介紹醉心於王太子的侍從罷了。
遭到了達莉亞的嫉妒。就算說「爲什麼只有安娜」我也很困擾。我並不是不明白她的心情。不管原委如何,能當上王族的,而且還是王太子的專屬,這可是出人頭地吧。
「吶,等妳晉升了的話,也推薦我當專屬啊。妳只要幫一下腔就好。吶?」
「這個我沒辦法隨便答應句『嗯』就是了。」
「真是的。真是薄情啊。是朋友的話,至少幫一下忙啊。」
你就是板起臉我也不好辦。
從王太子的現狀來看,我自然是很希望增加人手。不過,因爲有着不能輕易增加的內情,我也不能隨便把這個說出去。因爲被瑪嘉烈狠狠叮囑了,所以人事上我也不能貿然插嘴。
達莉亞本來很不服氣,但當她遇到上午訓練結束的我之後,就什麼都沒再說了。也許是因爲跟她提過要當王太子的專屬就必須學習護身術的緣故。
她一下子露出同情的眼神,握住了我的雙手。
「王族專屬的責任很重大嘛了。我會爲妳打氣的。如果是安娜的話,一定可以做到。加油哦。」
「謝謝。如果可以的話,達莉亞也一起試試看吧。」
「啊,我突然想起有急事,再見囉!」
懷着寂寞的心情,目送着瞬間鬆手小跑而去的達莉亞。
又沒差咩。我就一個人努力囉。
下午開始的課主要是關於王太子的生活,以及王太子夫婦的喜好。也告知了侍女要幫忙到什麼程度,侍從要幫忙到什麼程度。
不管怎麼說,專屬侍女只有我一個。如果是平常的起居照顧的話會忙不過來。
基本上的工作內容跟瑪嘉烈一樣,但和身爲乳母的她乳母的她和我在信用和信賴上有很大的差別。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只能踏踏實實地贏取了。
「荊棘騎士團長稱讚妳『作爲貴族小姐很有看頭』啊,真厲害呢。」
在學習茶葉的品牌和沖泡方法的過程中,受到了瑪嘉烈的誇獎。不,誇獎的是荊棘騎士團長呢。
「沒想到妳能撐這麼久,我也嚇了一跳啊。」
那不是多餘的嗎?用不着吧?被踹一腳的我不是虧大了嗎?
腦海裏的羅根露牙燦笑,一邊展示肌肉一邊說什麼「肌肉不會背叛妳」,明明只是想像卻教人很生氣。
「……」
說出了言外之意後,他笑了笑,說:「妳的嘴上真不輸人啊」握緊拳頭伸出來。
「大家真閒啊。」
雖然洗乾淨了,但還是有些不安,所以稍微噴點香水吧。和盧卡里奧湊一套的。……雖然是女裝的時候、就是了。湊一對呢。……誒呼呼。
聽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環顧一看,只見達莉亞在柱子後向我招手。我小跑走過去後,她一臉不悅地問我「妳還好嗎?」。達莉亞在擔心的時候,偶爾會皺起眉頭。
「看來妳沒可愛到只聽到謠言就沮喪失落呢。」
啊,不行。得緊繃表情。
擦乾汗水,從運動服換回侍女服後,現在則在執務室裏等候實踐教育。
「好久不見了。最近都沒見到您,我的侍女都覺得很遺憾啊。」
決定了。要不要把腹肌掰開?
我照他說的伸出手掌後,糖果啪啦啪啦地掉了下來。
手腕被抓住,然後扭到背後。
「別露出奇怪的表情。其實也沒那麼擔心妳喔。要是妳倒下了,其他人就會很喫力啊。……這個,累了就喫吧。」
一想到是因爲之前碰到她時我都搖搖晃晃的,所以才跑來擔心我吧,就開心地笑了。
看着格格輕笑的瑪嘉烈,我堆砌的笑容都抽搐起來了。
我笑着告訴她:「當然了。看起來很好喫。」後,她得意地笑着走了。
「嗚呀!」
纔不是「真是個讓人頭痛的孩子」啊。
「哎呀,尤利烏斯。」
實際上,我也已經好幾次被人說過類似挖苦的話。不過目前還沒有實際傷害,我也沒纖細到因爲拐彎抹角的挖苦而不快,所以沒有問題。
在那之前,會被瑪嘉烈笑着責罵吧,絕對。
「已經習慣不少了。」
「聽說當上了王太子專屬?」
好像被當小孩子了。不,糖我會收下就是了。
明明都喊痛了,不但一點也沒放鬆,手腕還給我繼續扭。你這個惡魔。
雖然荊棘騎士團有專用的宿舍,但練兵場和室內訓練場都是共用。也就是說,我被操得破爛不堪的樣子,也會被其他的騎士看在眼內。
一開始就這麼說不就好了。
雖然無法釋然,但畢竟是受教之身,我還是低下了頭。
「真不能大意。請不要搶走人家的東西喔」
「真的嗎?那我這陣子邀您去花園吧。」
撲哧一聲笑着的的莉莉安大人,終於解除束縛。揉着麻痺的手臂,怨恨地抬起頭。那張綽綽有餘的臉真叫人火大。
「那真是太抱歉了,我也很遺憾沒能見到妖精般的公主大人和美麗的花兒啊。」
「我做得太多了喔。雖然是剩菜,妳要給我全部喫完哦。」
「是送我的禮物嗎?」
「……那個,增強體力的訓練,不是凡是王族的專屬人員都必須……」
「這個時候,只要把手腕扭起向上抬,手就會打開掉下武器了,所以要把它踢到遠處喔。」
我明白,我當然明白,可是這個臭羅根!不給你這東西加什麼敬稱了。
「雖然我也勸阻過,說對女性而言是不是太嚴厲了。但莫里斯的責任感很重,都聽不進去。……真是個讓人頭痛的孩子呢。」
一般來說,淑女纔不會跑步的!纔不會混入騎士之間鍛鍊體力啊!給我好好記住!
確實。感覺體力比以前強了。然後隨着體力增強,感覺沒那麼易累,身體好像也變得緊實了。
定睛一看,繼承了王妃天真無邪氣質的第三公主正開心地跑過來。
希望你能以其他形式發揮這份溫柔。
因爲我只是個侍女!
打開散發着甜香的紙袋一看,裏面是烤點心。
我戰戰兢兢地問道後,瑪嘉烈笑着說:「怎麼可能?」
給我再堅持一下。因爲能對首席侍從提出意見的,也只有作爲乳母的你啊。
「那當然吧,一個看起來一無是處的男爵千金,居然當上了那個王太子的專屬,都傳得街知巷聞了啊。」
「如果有餘力的話,像這樣讓對方跪下來就好了。」
你這傢伙,你這傢伙,給我每次關門的時候都會夾到手指吧!
驚訝得說不出話來。
待遇的差別啊!!
「那個,瑪嘉烈女士、有沒有接受過、訓練……」
我正感困惑的時候,他就搖着拳頭催促我。
「我也沒要求妳做到那份上,只要妳能把對手製住,近衛騎士馬上就會趕過來的了。」
雖然有些生氣,但因爲體力增強的好處多了,所以也沒法抱怨。
如果有膽量直接說出口,早就直接向選了我的王太子夫婦和克利福德侯爵發怨言吧。
我懷着複雜的心情看着手心的糖,突然聽到一道高亢的聲音。
不,沒辦法吧?一邊是受到信任擁有實績的王太子乳母,另一邊卻是既沒信任也沒實績的新人男爵家女兒。
「謝謝您的指導鞭撻……」
「這都是莫利斯當上首席後纔開始的。說『身爲殿下的侍從都護衛都不會是要怎麼辦』嘛。因爲殿下的貼身侍女一直也只有我一個,所以侍女中妳還是第一個喔。」
「痛!痛!好痛的說!」
投降,投降!要折斷了!要~斷~了爾! !
「您耳朵真靈光呢。」
是王太子的專屬侍女啊。索性在背後大大的寫上「侍女」兩個字好了。……不,那太難爲情了。我的主張沒強到要捨棄羞恥心。
「見到我還露出這種表情的,也只有妳了。」
在這時候說不行、做不到也很不甘心。好想讓那個肌肉侍從大喫一驚。
「伸手出來。」
我頂多會鼓掌喝彩,遺憾的感覺我絲毫也不會有。不過這真心話我當然說不出口,動員了所有表情肌,若無其事地答應了。
「原來您覺得我會可愛得沮喪失落啊。」
說得有點強調,但也許是不好意思,她的臉微微泛紅。
「殿下今後在公在私都會很喫力吧,而侍奉殿下的我們也一樣。鍛鍊體力對妳也是有好處的喔。」
雖然子爵的華美辭藻讓我起了雞皮疙瘩,但第三公主還是開心地雀躍起來。
出乎意料。
我條件反射地搶了回來,抬頭瞪着班尼迪克子爵。
真是個到處出沒的人。
用溫柔的語氣毫不留情地踹了我的腳,等我回過神來,發現自己已經跌坐地上了。手臂還是被扭着。……奇怪的是沒有折斷。呀,原來是這樣子手下留情啊。
看着驚訝的我,子爵笑着說:「送妳的。」
「東望西望會很危險哦。」
「我明天起有工作在身,所以暫時會由其他人來指導妳。雖然很可惜,但我不在妳也要好好妳努力。」
荊棘騎士團現時由二十六名女性騎士組成。因爲是負責護衛女性王族和要人,所以隸屬於近衛騎士團。在團員當中既有武術高超而被收爲養女、也有情人的女兒,但書面上還是貴族,所以沒有任何問題。
不要求的話,爲什麼要做。
決定了。就練出一線腹肌吧。
「感謝您的忠告。」
輕率的我,還不知道下星期開始就要上正式的訓練內容了。
看我怒得肩膀發抖,瑪嘉烈帶着慈愛的微笑,輕輕抱住了我。
不管怎麼瞪,他都不副不以爲然的樣子俯視着我。
從旁邊伸出的手,一手拿起了紙袋。
「瑪嘉烈女士,我,一定要努力!」
友情真好啊。就有沒有可以介紹的人呢。嗯~。
「嗯,就是要有這份幹勁。加油。對了,那我拜託一下讓妳從下星期開始也加入晨練吧。」
看她雙手合十歡喜的樣子,總覺得好像被玩弄於掌心的樣子。
「安娜。」
「哎呀,我這樣的歐巴桑怎麼可能跟得上騎士訓練呢?」
哎,這倒沒差。反正我又不用尋求邂逅了。瞧,我不也有了未、未婚夫嘛。
嗚哇,初體驗。我才一點都高興不起來啊!
慌忙後退一步,低下頭。
我纔不管。誰會對小偷溫柔了。要知道對食物的執着是可怕的。
雖然一點兒都沒追求邂逅,但每次被訓斥時,能不能不要用「是沒用的新人嗎?」的眼光看我了。
如果是晨練的話,可能比現在耗盡一整個上午好多吧。
達莉亞以難爲情的表情把頭扭向一邊,將紙袋塞了過來。
竟然有人會一臉認真地說人家像是妖精,而且還有人會因爲被這麼說而高興,真是令人喫驚。這我學不來。
儘管不認爲子爵會喜歡長着一張娃娃臉的公主。但是,一眼瞥去,第三公主雖然一張娃娃臉,卻長了與年齡相符……不,某部分很發達的身體。
嗯。先向羅根提個忠告吧。
我想應該不會跨越那條線,不過以防萬一。對,以防萬一。
信用……沒有啊。在女性關係上,子爵根本不值得信任。
嗯。也告訴王太子吧。
爲了和談笑風生的兩人保持距離而往後退時,撞到了什麼人。感受着彈性的觸感回頭一看,原來是正在護衛的莉莉安大人。
哇噫。
能趕緊把慘叫聲吞下肚裏的我,做得好。
「又是妳啊……咦,這是……」
莉莉安大人的視線,投向我手中的紙袋。
呃?不送妳哦?這是達莉亞友誼的證明咩。
我用力一捏,莉莉安大人不知爲何格格一笑。
「真傷腦筋。我可是奉行護衛中不收禮物的主義啊。」
嚇?你說什麼啊,纔沒要送你啊?這是我的。
我緊緊地抱緊紙袋不讓搶走,帶着緊張的表情抬起頭。
「我不是故意刁難妳喔,這心意我會收下的,好不好?」
唔?心意……什麼了?
「對妳的指導搞砸了嗎?雖然我是沒那個打算,興許是我做出了讓妳誤會的舉動吧。」
唔?誒?什麼?誤會的舉動?
原來真的有在工作啊。嚇了一跳。因爲只見過他跟女人冶遊的樣子,這還真罕見。
「羅根。怎麼樣?」
正當我欣慰地聽着他們炫耀媳婦的時候,侍從通知有客人來了。來的是班尼迪克子爵。
加油是什麼了啊。是要加什麼啊。我會用盡全力不加油的了!
「好久不見,我在等莫里斯大人。」
開什麼玩笑!
在我的眼前,正穿插樣這樣那樣的意見。
唔?唔?要換人嗎?這我是感激不盡啦,但你這說法,說得我就像喜歡了莉莉安大人一樣……誒?
「近衛跟第一嘛,畢竟關係差水火不容呢。」
基本上就只是跟着他四處走,簡直就像見習生一樣。真的需要我嗎?雖然這麼想,不過既然都叫了我過去,我也只好跟上就是了。
可是,和劇團和樂團交涉是什麼了?在這之前,劇場的東主和設計師達拉珀也來過。
被壓低聲音問道,我想起了近衛騎士的抖S副隊長。難不成,是副隊長和隊長的吧?
「因爲是自尊心強的近衛、實力至上的第一嘛。」
國王和王妃太無能了。根本已沒在工作了嘛。
不,收我是會收,喫我是會喫就是了!
雖然有過一些小小的失敗,但應該都不是致命的纔對。雖然這麼想,但心裏總是定不下來。
耳邊啾的一下被吻了,全身起了雞皮疙瘩。
「怎麼了?」
結果,休息時和休息後都在工作。
似乎很快就談妥了,看他們開始閒聊,我便端上了茶和點心。
正當我回想日程時,就被吩咐去幫羅根的忙。
◆ ◆ ◆
「啊,是當上王太子的專屬呢。怎麼樣?還幹得來嗎?」
「關於那個劇團,他們答應了。」
「九省幾乎都有。此外,好像還有園丁和出入商人。」
「你們認識嗎?」
來到側近的時候,纔再次切實體會到。
「雖然條件有兩項變更,不過大致上都一如我方的要求。」
「什麼啦,我在的話礙着你了?」
明明應該是休息纔對,卻在談公事,這樣好嗎?這不過是換了個地方而已吧。一旁的侍從都露出了放棄的表情。是嗎,這便是正常情況嗎?
「這不是安娜嗎?怎麼在這裏?」
按照吩咐敲了敲門,一個侍從打開了門。
那天晚上,正當我爲洗完澡的王太子護理頭髮的時候,路易絲王妃來了。本想着迅速搞定,卻不知爲何被留了下來。
「還有,聽說近衛很可疑雲雲,妳知道點什麼嗎?」
關節被扭住,被壓在地上,被沒必要地踹了,這有什麼好誤解呢?
在王宮的時候,會被要求在工作空檔幫羅根的忙。
爲什麼,爲什麼……
「兄長大人也在嗎?」
「爲什麼變得好像我被甩了啊──!!」
「嗯,雖然好像只是底層就是了。聽說軍隊正在拚命抓捕魁首。」
「說實話,我很驚訝。年齡和職種都各不一樣,認識的人恐怕遠遠更多。」
如果是大事件的話,警備兵也會很忙吧。愛女心過重的格雷隊長似乎也因爲見上愛女的時間減少而哭起來。不,絕對會哭吧。
「原來如此。就像侯爵說得一樣。」
「是犯罪組織嗎?」
她風情萬種地嘆了口氣,可我卻聽不懂她在說什麼。
「兩點變更?你在幹什麼啊,這種程度就讓他們全部答應吧。」
放滿了乾果的磅蛋糕,外觀和味道都很華麗。
與子爵微笑交談的,乃是親信的迪倫・班尼迪克伯爵。班尼迪克侯爵的嫡子,也是子爵的哥哥。對太太一心一意的哥哥和好女色的弟弟,關係似乎意外地好。
爲什麼就非得要被一點好感都沒有的人,而且是連告白都沒有的人甩掉不可了!
莉莉安大人用純熟的手法,撫摸不知所措的我的臉頰,然後把臉湊近我,小聲說道。
怒氣衝衝地用速擦拭被親吻的耳朵。
直到談完話的第三公主呼喚莉莉安大人,兩人離開爲止,我都僵在那裏動彈不得。
之後,說還要去軍務省和外務省,我就老老實實地跟在後面,但真的什麼都沒做。只是等他辦完事。這期間也有熟人搭話,打發時間。
哥哥,希望擺出原來是弟弟前女友嗎的眼神。是朋友。雖然很叫人意外,但我們是朋友。
王太子的工作多得令人懷疑,這是不是已經達到國王的水平了?廣泛涉及到公共事業、外交、軍隊整頓的陳情、與有識之士會談等。當然,王太子妃的工作也同樣地多。
子爵輕輕地晃動合約。
正當忐忑不安想要換個座位時,王太子開口了。
雞皮疙瘩完全沒有止息,這種無法比喻的感情該怎麼辦纔好呢?
「真不愧,幫了大忙了。」
「對不起囉。妳的心意我很高興,但我回應不了呢。再跟妳接觸下去對妳也太殘酷了,我換個人來指導妳吧。」
「我聽說迪倫你和太太關係也很好喔。」
「怎可能呢,纔沒這樣的事吧。」
王太子和路易絲王妃坐在長椅上,而我不知爲何被安排坐在對面。羅根站在旁邊,瑪嘉烈和路易絲王妃的第一侍女則站在兩位殿下背後。
「今天的點心是王太子妃殿下送來的。」
羅根盯着克拉麗莎的背影,只嘟囔了一句「是嗎」。
但即使這樣,怒火就能平息嗎——!!
因爲羅根辦完事出來了,我和克拉麗莎道別了。
「我聽說不久前和第一發生爭執的騎士受到了思過處分,其他的我就不知道了
這樣好嗎?
抬頭一看,是夜間茶會的成員小克拉麗莎。
「是的。」
怎麼?這不是和我沒關係吧?我不是可以回去了?
爲了安撫狂怒的我,子爵又再送我糖果,不過這種東西平息得了嗎──!!
「對了,妳聽說了嗎?最近軍方逮捕了犯罪組織,好像很忙喔。」
也許是說悄悄話的緣故,語氣變成了夜間模式。我慌忙提醒他「語氣……」,他馬上「哎呀呀,唔……對不起。」變回去。
我把茶和點心放在坐在哥哥旁邊的子爵面前。看他抬手輕輕打了個招呼,我也點頭致意。
誒?我,搞砸了什麼嗎?
「看你們這麼和睦,真讓人羨慕啊。」
「彆強人所難了。明明我們都要他們取消預約了。」
這難怪會累了,所以也去按摩肩膀和頭部。順便再加上背和腿,把全套工夫教會了羅根。因爲吸收快又大力,由他接班的日子也不遠了吧。只是那肌肉白癡還不太會控制力度,可能還得花些時間。
劇團?是要舉辦些什麼吧。因爲不像侍從那樣能掌握所有的工作,所以就我知道的範圍都想不出來。
我真的有必要跟過去嗎?
騎士團和警備兵團屬於軍務省,而近衛則隸屬宮內省。也許是因爲這個原因,明明同爲騎士卻關係不好。順便一提,女性騎士團的荊棘騎士團屬於近衛。
王太子和羅根似乎都明白在談什麼。關係這麼好嗎?好得只是眼神交流就能聽得懂嗎?
「雖然不太清楚,嘛,打起精神吧。」
「雖然因爲是參謀,應該不用跑現場,但應該很忙吧。」
因爲當初剛進去的時候,裏面很多妖怪嘛。既不想變回那個時候,也不想走上回頭路吧。
國王偶爾會突然出現,擺出一副要工作的樣子,但一旦厭倦就會馬上離開。
在閒聊之中,他擔心我會不會辭掉美魔女製作隊,先告訴他那只是杞人憂天好了。雖然自由度比以前少了,但目前我還沒有辭職的打算。即使要辭職,若不先找到繼任人的話,我也會非常不安。
說真的,你是來幹什麼?
王妃除了偶爾在公務時露一下臉,大部分時間都在居住的克羅林納斯宮度過。
年末之前應該都沒什麼正式的活動,這大概是要舉辦些什麼吧。
我嘎吱嘎吱地轉動僵硬的閞節,抬頭望向子爵。他那一如既往的態度真是可憎。要不是子爵的話,公主就不會來,也不用見到莉莉安大人了。
推着小推車進去一看,王太子正在與一名親信商議着什麼事情。
「等妳變得更有魅力時,我可以跟妳共度一宵。加油吧。」
「有那麼多嗎?」
「小潔西好忙啊。」
我悄悄地開始泡茶,小人不打擾他們。他正一隻手拿著文件熱烈地討論。茶稍微弄熱一點吧。
對王妃來說自然很好吧。可是,王太子妃的負擔便相對大了。
來到宮內省,拜託我稍等一會,當我待到一旁的時候,有人來搭話了。
老老實實觀望事情的發展,名字突然被叫了。
「推薦妳成爲專屬的是克利福德侯爵。當時他還說『會派上用場』。妳知道理由嗎?」
第一次聽說。這麼看得起我我是很高興,但派上用場?怎麼派了?化妝?刺繡?跟女裝無關吧。那樣的話,是怎麼樣了?貧窮男爵的女兒派上用場?
「是用完即棄的棋子嗎?」
我想不出其他的利用價值。
一個背後沒有靠山的女兒,一有什麼事可以輕易用完拋棄。
聽到我的回答,王太子揚起嘴角,彷彿在說我答對了,而路易絲王妃則面露難色。
「這也是原因之一。另一個是利用價值。妳的人脈很廣。而且還能甄別傳聞。要不要試試活用它了?」
「活用……嗎?」
朋友多是要怎麼活用了?
……難不成,王太子也想加入女裝具樂部?確實,沒人介紹是進不去的。可是我看不出它有這種傾向。
「沒錯。我希望妳來幫一下我想做的事情。」
相對於始終保持微笑的王太子,路易絲王太子妃尬帶着緊張的神情看着我。
「恕我明知不敬斗膽問一句,我有否決權嗎?」
畏畏縮縮地問道,羅根皺起眉頭,王太子臉上則浮現出莞爾的笑容。
「有喔。姑且上。妳想知道到時候的待遇嗎?」
「……不,不用了。」
絕對不會有什麼好事。最壞的情況,好像會看不到明天的朝陽了。
「是嗎?那就這麼定了。今後也拜託妳了。」
雖然棄子的可能性不等於消失了,但既然會詢問我的意見,活下來的機會應該挺高吧。
狠狠瞪着哈哈哈地爽朗大笑的小柯妮特。
「畢竟近衛和騎士團都總是在爭奪什麼嘛。」
「我來轉告殿下吧。妳可以慢慢來,不過因爲之後還有報告,所以記得回去回執務室去。」
至少讓我好好享受職場戀愛吧。
在這種情況下,「想做點開心的事哦」的王妃忽發奇想,決定在王宮舉辦跨年派對。
「這是因爲侍從長每天早上都會和陛下見面,所以爲求早日收到答覆……。」
要你雞婆。性感是什麼了啊。這我纔不知道。
看着驚訝得睜大眼睛的我,他滿足地放聲大笑。
◆ ◆ ◆
以國王的名義發送請帖,然後寄回了滿是挖苦的回覆,負責看的人真的很嗆。
「聽說過呢。所以,帝國人的皮膚纔不會暗沉嗎?」
怎麼辦呢?,我想了想,「不瞞你說……」壓低嗓子道。明明房間又沒有其他人,小柯妮特卻雙手捂住了嘴。
第一天,在王宮東棟的各個房間裏舉辦戲劇和魔術表演。第二天則是舞會。預計會在跨年的零時放煙火。
離不開領地的貴族,似乎由留在王都的親戚之類代行。
「說到底,要是陛下有好好工作,殿下就不用那麼忙。身爲長官,難道不應該向陛下進言的嗎?」
聽他強調「日理萬機」,宮內長官的臉厭惡地歪起來。
近衛和騎士團的爭執,相當根深蒂固呢。
這樣一來,我和盧卡里奧都在王太子的掌中。雖然做法讓人很不爽,可我也無能爲力。反正我就是個低級侍女啊。在權力面前,不過就是風中秉燭嘛。
正因爲如此,長官和侍從長雖然不至於水火不容,但也絕對說不上交好。
去到首都了。這樣回答的話會被罵吧。
剛走進去,一雙雙溫暖的目光便朝我飛來,這回輪到我尷尬了。可能是因爲參加茶會的人太多,我和盧卡里奧的婚約馬上就被暴露了。
「啊?」
「既然機會難得,就辦一個熱鬧、華麗的派對吧。」
拉着我的手,讓我坐在沙發上,然後撲通一聲坐在對面。明明動作很有男人味,眼神卻很少女。這就是反差萌嗎?
近衛的抖S副隊長就像藏着獠牙的狼,肌肉騎士團長就像溫厚忠誠的看門狗一樣。
「我想讓傭人戴上動物的面具,侍從和侍女戴上貓,近衛和騎士團戴上成狗。」
殿下,是不是人選有誤了?
一五一十?誰要說了。饒了我吧。
羅根一走出接待室,副部長就迫不及待地興奮地看着我。
「那妳去到哪一步了?」
一切都被他看穿了。
當我微笑着這麼提議後,可能雙方都有點尷尬吧,「啊……」兩人也無精打采地答應了。
「恕我僭越,如果近衛和騎士團戴同樣的面具,或許會有些不妥。」
跨年派對會舉辦兩天。
我稍稍鬆了口氣,王太子笑眯眯地說了一句驚人的話。
「是帝國裏某種泥狀溫泉的東西,用那個泥來敷面膜的話,皮膚會變得潤澤而有光澤。」
「你說什麼?先一步跟侍從長說了嗎?比身爲宮內省長官的我還早?而且還已經收到了兩位陛下的回答。看他老是不知道什麼叫作職責呢。這是越權行爲啊。明明老老實實管好部下不就行了。」
「遵命。」
宮內省長官對「侍從長」這個詞反應過度,歪起厭惡的臉對羅根說。
王太子剛從帝國回來,國王就對他說:「那就拜託了。」把東西都全塞給他。在那期間,王妃提出的要求一味堆積,進展半分也沒有。好歹也通知一下回到領地的貴族啊。
「是嗎?不過這可頭痛了,現在重做的話既費事又費錢。」
原來之前子爵的哥哥說的就是這個,我這才明白了。
雖然是我一時想到的提議,但結果就決定了近衛是白狼,騎士團是黑狗。
那個是在我成爲王太子專屬不久後發生的事。
「妳知道新年過後,盧卡里奧・高斯安會加入成爲親信嗎?」
反正就算逃跑了,外務省內也有很多協助他的人。不可能逃得掉。
不巧外務大臣克利福德侯爵不在,由副大臣負責接待。
「好了!我們來聊聊吧。」
然後,羅根又在火上澆油。
之後,聽了詳細的說明,我身心具疲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我明白了,請容我向兩位陛下請示後再作答覆。」
宮內省掌管與王族相關的一切事務。從職位上看,宮內省長官之下有侍從長,但實際上侍從長的發言分量會更大。畢竟接觸王族的機會和獲得信任的機會都是天壤之別。
噁心。
「沒關係,沒關係。這是休息啊,休息。」
不過這種說法,我覺得對方會更來火就是了,但羅根除了王太子以外,根本不會理會人家怎麼想。
外務省副大臣,別名小柯妮特。是每次都要幫他藏起鬍子,挑戰我本領的夜間茶會成員。
瑪嘉烈也一臉爲難地嘆了口氣。說到底職業和目的本來就不一樣,我覺得沒什麼好爭就是了。或許這就是男人的自尊心作怪吧。
「因爲從侍從長那裏聽說兩位陛下已經給出了允許……」
做好覺悟吧──眨了眨眼的小柯妮特眼神太認真了,害我笑容也抽搐了。
「什麼?」
「高斯安馬上就要回來了。你倆口子好久不見了吧?見個面再走就好。這點兒的話不成問題吧?」
他飛快地走近,用力握住我的手,鼻子噴出氣來。
「就只是一張面具?」
只有我一個人,尷尬地跟在羅根的身後。
侍從是貓,那羅根也是貓了?
羅根,是個對王太子死心塌地的笨蛋,只要稍微貶低殿下他就會來火。
做完入浴後的按摩,在路易絲王妃到來之前,一直在談跨年派對的事。
從交涉演出到分配房間,要做的事情堆積如山。因此工作激增,害得連我這個新人都被列爲戰力。
立刻插進兩人的對話。聽見如同擺設的侍女的發言,兩人的視線都轉向了這邊。
奧爾蘭王國的過年,基本上都是一家人一起過的。不過,在王宮工作回不了家的人,也會聚在一起,辦個小小的派對來過年。最近,貴族家也開始舉辦跨年派對。
好像已經下訂單了。工作快得過了頭。
羅根要戴這個……。不,現在就別去想了。
「這是對因爲召開日期迫在眉睫,連就寢時間都犧牲去工作的殿下該有的發言嗎?不如說該感謝殿下,讓日理萬機的您省了點工作吧?」
在大部分的貴族已回到領地的情況下,舉行什麼大規模派對,這會引起反感吧。真懷疑國王和王妃的理智。
由於社交季節已經結束,擁有領地的貴族都在大雪封路之前回到了領地。留在王都的,就只有在王宮裏有工作、或是一部分很喜歡王都的貴族。
「現在、是在工作中。」
「因爲前幾天剛發生過爭執,就是一點小事也可能會變成不滿。」
這裏也談得很順利,在離開房間前,副大臣讓我等一下。
「從帝國回來後,你們之間的距離不是一下子拉近了嘛。我還期待你們跨過了那一線,可看妳的性感還不夠呢。」
「對話時抱歉插嘴了。長官大人看來因爲工作繁重而累了,我們一會再來是不是比較好呢。」
「在高斯安到來之前,把帝國發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訴我吧。」
不帶這個啊。搖着頭驅逐噁心的想法。
有怨言麻煩全部找國王夫婦說。
之後製作出來的白狼和黑狗的面具比想像中還要帥,貓也很漂亮。
「即便如此也要講道理吧。殿下也是的。即使不是恆常行事,但凡是在宮中舉行,就該最先告知我纔是。」
當時總是在晨練、或是讓瑪嘉烈教授的我,好一陣子都不知道這麼回事,而羅根他們好像也忙得忘了說。
聽到這事的時候,我張大的嘴巴都合不上了。
「甚、陛下有陛下的想法,不是我這樣的人該開口的。」
這個讓人懷疑自己耳朵有沒有聽錯的提議,國王似乎很爽快地同意了。然後,以全塞給王太子的形式,把全權交給了他。
「如果只是坐着的話……」
「那個!」
「你知道泥漿面膜和泥漿浴嗎?」
嘛,雖然這跟我一點關係都沒有就是了。
長官暫且不提,羅根還是冷靜一點吧。真是的。
沒聽說過盧卡里奧會加進來。不過即使是早早決定,盧卡里奧也不會輕易告訴我就是了。
「那麼,把近衛的那邊換成狼怎麼樣?因爲藍本都差不多,修改一下就可以了。」
平時的政務,加上跨年派對的準備,從親信以至侍從都要東奔西走。
走出房間,羅根坦率地向我道歉:「對不起。」恢復冷靜後,我們繼續前進,最後訪問的是外務省。
羅根冷靜點。侍從長和長官你們都扯到殿下和陛下了。這樣一來,就會變成無意義的謾罵了。
因爲順利上鉤了,直到盧卡里奧來之前,總算可以用美容經撐過去了。雖然是這麼想的,但跟盧卡里奧交換時,他笑說「今天就讓妳矇混過去吧」笑着離開了,看到他的背影,我露出了苦笑。
跨年派對的消息公佈後,王宮內似乎有些躁動不安。整個王宮彷彿都爲期待年末的到來而變得開朗。
在這樣的情況下,作爲中心人物的王太子和周圍的人都忙得不可開交。
真的是忙透了。雖然很火大,但每天早上的訓練似乎結出了成果,最近就算快步跑也不會氣喘吁吁了。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身體也變得緊實了,不過還沒有練出腹肌。
話是這麼說,也請不要再增加訓練了。現在這樣我很滿足了。
當向盧卡里奧發牢騷,就被他邀請說:「那下次一起跑吧。」邀請我是很高興,但不是這樣的。不是這樣的啊。
雖然是有一起跑,而且也跑得挺開心,怎麼啊?
最近,我追加了一項工作。
不久前,破獲一個販賣人口的犯罪組織,然後好像也查出了涉案的貴族的證據。王太子打算順便把可疑的人一股腦兒抓起來。
對我說審覈流言由他們來,讓我先找出可疑的情報。
這是什麼?是間諜嗎?是偵探嗎?
雖然有點興奮就是了。
穿上久違的女僕裝,化好化裝妝,潛入各處召集傳聞。會莫名地冷靜是爲什麼呢?
「嗯,真的,就說不行啦。」
「嘴上這麼說,自己不也說這裏很舒服嗎?」
「啊,唔唔,壞心眼。」
聽着粗重的呼吸和衣服摩擦的聲音,我差點透出了大氣。好久沒遇到了。爲什麼了,明明只是稍微休息一下,怎麼就在附近開始辦事了嗎?迢不是出不了去嘛。
「吶,妳去幫一下腔,讓我到妳那裏工作吧。」
「唔唔……怎麼了……」
「勢頭好像有點不對勁。嗯,一旦搞錯撤手的時機,我也會很不妙。吶,拜託了囉。」
「你就是突然這麼說也不行啊。啊唔。」
因爲兩人是「真愛」而結合在一起的,所以各種活動上都要展示恩愛的一面嘛。嘛,貼身隨從帶上了情人我都要笑出來就是了。
「辛苦了,這是陛下賜的。」
「開始變硬來了呢。」
正當我把重心移到一隻腳上時,聽到「好想妳」的聲音,才慢慢地把腳放下來。
在我看得入迷時,不知不覺就走到了我旁邊。他的手伸到我脖子上,幫我戴上了有鈴鐺的胸針。
「之前不是說過嗎?我很擅長識破喬裝。」
無法輕易從美化的愛情中逃出來吧。事到如今又不能離婚,也不能公開不忠和情人。是自作自受吧。
第二天,又是遭遇類似的事情,又是傾聽傭人的閒言碎語,又是在老東家忙到暈頭轉向,一直忙得不停。
王宮內每個人都笑得很開心,充滿活力。去喫飯的路上遇到了愛倫她們,喫東西的時候又被格雷隊長搭話,回辦公室的時候還遇到了尼克羅斯男爵夫人和雙胞胎。裝扮成天使和惡魔的雙胞胎真的很可愛。
「早安,安娜。」
準備好午餐,來到王宮的執務室時,卻見一個意外的人物。
我忽視多餘的那句話,兩人一起回答說:「我會全心全意侍候的。」
「大家看起來都很開心呢。」
取而代之的是緊緊地抱回去,試着久違地像戀人一樣親一下熱。
「咦……妳聽說了嗎……」
籃子裏面是裝着熱葡萄酒的杯子。
被緊緊地抱在懷裏說不出話來。這種時候,就要踢要害。
我扭動着身體,好不容易抬起頭,看到了滿臉笑容的盧卡里奧。
好了,快點吧。要做的事情很多。
咕。好硬。不過,這裏靠的不是蠻力喔。
站在殿下辦公桌前的,是穿着正裝的盧卡里奧。
「要不要讓我養一下呢?」
王太子的傳聞?好像有什麼來着吧。
「謝謝了。因爲今天挺冷嘛。」
我握住了盧卡里奧的手這麼一說,他對我回以笑容。
換我做的話你也會討厭吧?──雖然很想這麼說,但又覺得他會把那想成是褒賞而高興,所以就特意不說出口了。
下着雪,從牀上爬起來都要拚起幹勁的日子過去了,到了年末跨年派對的第一天。
王太子苦笑着,伸手去拿小喫。
看了一眼兩人坐的馬車,我轉身離開了窗戶。
黑底的衣服,乍一看很樸素,但配上合身的線條和銀色的裝飾,真的很帥。那是侍從的黑貓服。
因爲得到了許可,我要上了囉~。
我握住了戴着黑貓面具的盧卡里奧伸出的手。
「正如大家所知,高斯安是安娜的未婚夫。期待兩人婚後也會一同服侍我。不過,別親熱哦。」
雖然一開始是拒絕的,但在男人執着的攻勢下,女人半哭半答地點了點頭。
誒?好帥。不,不是這樣的。不,不,帥是很帥。
「我會妥善處理的。」
「因爲瑪嘉烈女士告訴我,因爲顧慮而損害主人身體才更愚蠢的。」
不是妥善處理,而是不要啦。下次我真的會踢喔。
盧卡里奧聳聳肩,若無其事地站在一臉沒好氣的殿下身旁。
既然是國王聽了王太子的建議後下的命令,所以說是國王賜的不會有錯。因爲國王的侍從嫌麻煩,所以由我們來分發。不過因爲沒有必要特意說出來,所以會把我們當成是國王的侍從和侍女也是沒辦法。
羅根和侍從看到喫驚的我都嘻嘻竊笑。原來大家都知道啊。唯獨把我排除在外。
「這都是多虧了大家的活躍。」
被王太子這麼一說,才發現他侍從和親信都來了。我害羞地想轉身走出房間,當然這自是不成了。
小心翼翼地窺視兩人的長相。男的我不認識,但女的是國王其中一個專屬侍女。
像往常一樣送走王太子殿下後整理房間。因爲開幕禮是中午開始,所以我也要配合開幕的時間打點好。侍從分發了黑貓面具,而侍女則是白貓面具。衣服是配合面具,以白色爲基調的禮服,這每一位王族專屬都是一樣的。侍從也是統一了。因爲這樣,乍一看分辨不出是誰人。……羅根例外就是了。
祕技・快樂落。說笑的。
對後任的我毫不客氣、毫不留情地教導,這我很感激,但可以的話希望能再溫柔一點。
「明明我都喬裝過,虧你認出來呢。」
收集得還真多啊,我看着便箋走着,忽然有人抓住我的上臂往旁邊拽。連喊叫的時間都沒有,就被什麼溫暖的東西抱住了。
◆ ◆ ◆
「是的,我就是想嚇妳一跳。」
好險。差點踢了上去。
一副了不起的樣子。給我在空無一物的地板摔一交吧。嘖。
像是突然想起來一樣問道。
「我不喜歡被這樣子矇在鼓裏。請好好的告訴我喔。」
「聽說把雕塑誤當成人跟它搭話時臉都紅了,很可愛。還有,在玫瑰園想親手摘玫瑰交給路易絲王妃時,卻怎麼也折不動,最後還糟蹋了兩枝之類的。」
把杯子遞給兩個戴着白狼面具的近衛。
「因爲很危險的,請不要這樣喔。」
明明是讓人會心微笑的小插曲,王太子卻按着額頭,皺着眉頭地呻吟。
也記住男人的樣子再報告好了。我偷偷在便箋上記下了男人的特徵。
在這段時間裏,把毛巾用熱水燙一下,輕輕地放到都能看到黑眼圈的眼睛上。也許是放鬆了緊張,他吐了口氣。把後面的都交給他,我備好茶水後,王太子的表情變得比剛纔更清爽了,他扭過肩膀瞪了我一眼。
王太子面對身爲乳母的瑪嘉烈,好像抬不起頭來。順便一提,我和羅根都不敢違抗瑪嘉烈。
建築物內的各個房間都各有不同的活動。不僅可以觀賞,還可以買東西。有好幾個商會都來開店,好像還有隻限今天的限定品。
手指強弱交替地從脖子滑到肩膀。滑了幾個來回,王太子的手便放下了文件、放鬆垂了下來。通過推拿上半身的痠痛,紓解身體的緊張,強制停止手上的工作。
明明幾乎沒有幹活的國王,自鳴得意地宣佈開幕,只負責提議的王妃面帶笑容站在那裏的樣子,總讓人心情鬱悶。
那明顯地垂頭喪氣的樣子雖然很可愛,他大概是打算保密看我驚訝的表情吧。
「加油吧。」
之後就是午餐的時間,誰手上空閒的就各自去用飯。在周圍人的關照下,我和盧卡里奧一起喫了。
在瑪嘉烈的嚴格命令下,如何讓想要「再幹一會」的殿下結束工作,成了每天的課題。
「好像會變成了可愛的白貓呢。」
好,加油吧──!
與身穿黑色制服的騎士團相反,近衛的制服以白色爲基調。黑色的面具固然帥,但白銀也很帥。
「啊,對了。明年當上王太子殿下的親信,我都沒聽說過喔。」
一瞬間心跳加速了。
「別調情了,快過來吧。」
「這麼說來,也有關於我的傳聞嗎?」
我一手拿着籃子,另一隻手牽着盧卡里奧的手,走在裝飾華美的宮殿裏。
我向羅根使了個眼色,讓他接力。
聽見窗外傳來的喧鬧聲,國王和王妃正準備乘坐馬車前往王宮。
不出所料,果然拉算稍微(長時間)延長一下。我已經切身體會到,就是老老實實等也等不完。我瞥了一眼羅根,他點了點頭。
都盡是些芝麻小事呢。嘛,反正不管哪個都是帶好感的,這不是挺好的嗎?
「那我們走吧。」
說起來,作爲主辦方的我們,今天和明天有很多事情要做。
說杯子稍後來回收,又再去尋找下一頭白狼。
這麼一說,好像有聽說過。明明認識的女僕都沒有發現,卻被盧卡里奧發現了嗎。嘛,既然是盧卡里奧,那就沒問題吧。
呃?從今天開始?我沒聽說過喔。
我輕輕瞪了他甘美的眼神,他微微一笑。
總之已把可疑人士的名單交給了王太子,這下子專心去做本職工作。
「纔不給!」
「休息時間到了。」
王宮中最重要的事項,是讓殿下適度地休息。
「要喫飯喵?」
「嚇了一跳。」
快快繞到王太子背後,用拇指用力按壓他的脖子。
「甚喵。是啥喵人。」
面具這東西真方便。
「這邊是明年會當我親信的盧卡里奧・高斯安,雖然有點早,我讓他今天就加入。」
「嗚哇!喂!妳幹嗎了?」
「嗯,等一下。」
「早……呃,很帥,不不,爲什麼會在這裏?」
變作會場的建築物內由近衛把守,除此之外由騎士團來戍衛。
雖然人數差很遠,但由於近衛中很多人的身份都比騎士團高,所以有着莫名的驕傲啊。聽說身份接近王族和貴族的話,似乎不會傷到自尊心。
所以,建築物裏全是白狼。有的負責守護禁區,也有的兩人一組巡邏。
每當看到那些白狼,都會給他們送上熱葡萄酒。籃子裏的派光了的話,又再回去補充。即使戴着面具,我們也不會送到同一個人。盧卡里奧就不用說了,我也隱約能分辨出來。而且,正是爲了今天,我都儘可能記住近衛的臉嘛。
途中還遇到了荊棘騎士團的人,也給了她們送上熱葡萄酒。
途中,來到一個連走廊都擠滿了人的房間。裏面好像是在演戲,傳來「我要跟妳廢棄婚約!」的叫喊聲。但就是踮起腳,還是被人牆擋住看不見。
正當我心感遺憾的時候,身體輕飄飄地浮了起來。
「喵哇!」
腋下被抓住浮起來的身體,被放到滿帶穩定感的手臂上。
「看得見嗎?」
循聲望去,是戴着黑犬面具的朗格萊騎士團長。
「誒?誒?朗格萊騎士團長?」
「妳是想看吧?」
「謝、謝謝你。」
不,這完全是被當小孩子看吧。
嘛,算了。反正感覺很穩定,就讓我好好看一看戲吧。
在室內的舞臺上,一名男人護着女人在背後,對着幾名男女大喊。
「你說廢嫡!怎麼這樣了,不過,我還是要貫徹和她的『真愛』!」
以「真愛」爲題材的劇不都是爛大街了,還有嗎?
我頓時失去興趣,可是看臺上的樣子好像有點不一樣。
負責包攬了所有國政的王太子,在外務省和各省都有協助者。會前往帝國,也是爲了得到皇帝的助力。
真的假的。
之後,愛蓮決定不被男性牽着鼻子走,繼承侯爵的家業。
克里斯蒂娜丟下這句話,揚長而去。
「平安無事。」
「可能因爲是派對就太興奮,喝太多了吧。」
被說要幫忙的那天,若要把王太子帶着決意的眼神的那話當作『說笑』一笑置之,那麼各位的表情也太認真了,刺痛的緊張感訴說他們是認真的。
真的假的。
「怎麼了?」
盧卡里奧指着我們來的方向道。就是一開始分發熱葡萄酒的地方。從時間上看,藥效差不多開始發作了。
而且,負責安排的居然是班尼迪克子爵,這就更令人喫驚。
今天傍晚開始,在大廳會舉行舞會。而且還是王太子宣佈國王退位和自己即位的日子。
從王族的休息室可以看到入場的大樓梯。在樂團演奏音樂之際,看着貴族們魚貫入場的樣子,一邊預測順序。
一切準備就緒,路易絲王太子妃找王妃,王太子對上國王,各自以說服的名義宣告斷罪。
該說是背後打點吧,因爲事先填平了護城河,剩下的就只是逼迫國王退位而已。
那個子爵竟然也是親信之一。
「因爲時間快到了,應該是在三樓。」
雖然對於憑一張面具就誤以爲是自己人的近衛深感不安,但王太子和親信他們早晚會想辦法的吧。
「愛、愛蓮。看來,我還是隻有妳啊。我和妳的愛,纔是『真愛』啊。」
很少從王太子那裏聽說第三公主的事。即使見了面只是打個招呼,沒怎麼主動跟她扯上關係。這點第三公主看起來也一樣。
「陛下嗎?真是榮幸啊。」
讓這些精準命中兩位陛下喜好的來誘惑。這當然會去吧。
因爲還發現了王妃的弟弟與犯罪組織有關的證據,從中順藤摸瓜發現了她孃家和國王派的壞事。聽說還發現了王妃不忠和貪腐行爲的證據。
「隨隨便便抱起女性可不好哦。」
說到底,時間本來就配合不上。
回收杯子的時候,之前送上那個葡萄酒的每一個人都因爲肚子痛離開了崗位,取而代之的是喬裝了的第三騎士團的騎士。
「前面的那個便是荊棘騎士團的莉莉安大人。」
要以侍女長爲目標嗎?不,那個難度太高了……。
讓國王退位。
對子爵刮目相看的好感度一下子下降了。
一年的最後一天。
打着哈欠,眼皮已經掉了一半。這兩天在宮中留宿的我和瑪嘉烈一起迎接他。俐落地替他換好衣服,洗好臉後,讓他直奔用暖石加熱過的牀。從一秒就睡着來看,一定是相當疲勞了。
我不知道。這當然就是了。
「今後必須由妳來主導了囉,振作點。」
兼作最後檢查,我看了看王太子夫婦。可以看得出越過昨天后,兩位都不帶緊張感,感覺很放鬆。反正就算我用盡辦法,積累的疲勞也不是一天兩天就能解決的。只好打持久戰吧。
被護在身後的女人,卻跟那男人拉開了距離。
是有着死神外號的尼克羅斯男爵親自泡製,無味無臭的瀉藥。直到換日爲止,一定會成爲單間裏的住人。不要緊,廁所有打掃得乾乾淨淨。
對於迫父親退位,把他跟母親一起關進離宮的哥哥,她會怎麼想呢?
豈止滑稽,這動作甚至讓人覺得噁心。
「啊……原來如此。對不起,因爲想起了我的侄女。」
「殿下在哪裏?」
要處理自己和國王公務的王太子,過着用膳大多是在自己的房間或執務室,回克羅林納斯宮就只是用來睡覺的生活。空出的自由時間也是用在路易絲王太子妃和孩子身上,所以沒有機會和第三公主接觸。
爲了安慰自己,我向神明祈禱,與盧卡里奧四目相對,故意呵呵哈哈地笑了起來。
確認她接過遞上的杯子後,我行了個禮就離開了。
國王和王妃會這麼巧跑上三樓,似乎也是事先準備好的。讓長相好看的男演員誘惑王妃,讓長着一張娃娃臉的女人來誘惑國王。那位女性,在劇團裏從童星到老婆婆都演得來,可是長得卻比我還矮,加上娃娃臉,乍一看只有十歲左右。只是,她的身材卻比我更凹凸有致,長了副下流的身材。
「要我跟當不上王太子的你結婚,可別開玩笑了。而且連王族都不是,真是糟透了。」
這個「愛」也太好使了吧。到底是有幾分真實了啊。
畢竟是加了瀉藥的葡萄酒。要是事後被她怨恨也很頭大。
我正鬧彆扭,耳邊傳來羅根的哼歌,我和瑪嘉烈相視而笑。
「不,我沒事。」
怎麼了。是喜劇嗎?
雖然與常見的「真愛」題材劇不同,但意外地獲得了好評和掌聲。
一個大個子男人,闖進男人和愛蓮之間。怒不可遏大喊「別見風使舵了!」,並用手中的劍打了男人的屁股好幾下,男人慘叫着逃走了。
看來還得花上一段時間。
將近黎明時分纔回到自己的房間,王太子顯得非常疲憊。
「要去的話,東廳會比較好。」
「我會努力的。」
聽到羅根的聲音,我回過神來。
我向朗格萊騎士團長道謝,請他放我下來後,盧卡里奧從後面抱住了我。
聽到這個回答,我和瑪嘉烈輕輕合掌慶祝。
「克里斯蒂娜!?怎麼會,克里斯蒂娜! !」
我們跟對國王和王妃死心塌地的部分近衛,一視同仁地贈送添了藥的葡萄酒。別以爲戴着面具就能逃脫我和盧卡里奧的法眼啊。一個人也不會放過。
「哎呀,聽說是肚子痛,多可憐了。」
雖然有點辛苦,但一想到是在嫉妒,就覺得很可愛。
雖然被莉莉安大人認出來會很麻煩,但總算沒被她發現。雖然換了髮型,但要是發出聲音,被她察覺的可能性會很高。
子爵去到哪裏還是子爵呢。
「是嗎?」
視線回到室內。房間裏,坐在椅子上談笑風生的王太子夫婦、再包括我在內的侍女和侍從共有五人。因爲要和盧卡里奧一起入場,所以要在這裏待命直到他來接我,不過羅根好像會配合王太子入場的時候靜悄悄進去。明明都有未婚妻,會不會對他對王太子太過獻身而傻眼了呢。小心不要被取消婚約了。
一改昨天的裝扮,今天要穿華麗的禮服,所以準備起來很喫力。即使從路易絲王太子妃那裏借了幾個侍女,還只是勉強夠用而已。正當我感嘆人手不夠的時候,侍女長過來幫忙了。指示又準確,用人也很高明。
意外地寂靜起來。
後來聽說原來是克利福德侯爵的主意。真是毒辣。不想與侯爵爲敵。
你侄女是有多大了……。考慮到騎士團長的年齡,成年的可能性很低。
「沒,我在想公主大人怎麼還沒來。」
陪同的我也打點好穿着,坐上跟在後面的馬車進入會場。
看着驚訝的我,王太子沒好氣地告訴說:「那是本來如此的。」
是興趣和實利兼備嗎……。
雖然很可憐,但如果今天老是打擾王太子們的話,就麻煩了。請不要覺得不好。沒關係,我覺得不會有副作用。
不意想到,第三公主到底知道多少呢?
歹勢囉。雖然我對莉莉安大人往日無仇……也不是沒有,但妳畢竟是王妃那邊的人,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嗯,沒辦法。
本來預定在明年舉行的,但因爲這次急遽決定的派對,從各方面都來得正好,所以提前了。
下足幹勁打磨的王太子和路易絲王妃站在一起的樣子莊嚴華麗,大功告成的我們心中充滿成就感和滿足感。因爲那個侍女長嘴角微微揚起,不由得又看了兩遍。
因爲睡前需要準備工夫,路易絲王太子妃應該會再晚一點吧。之後的事交給路易絲王太子妃的侍女來處理,我們前往王太子的房間,逮住正在收拾的侍從。我和瑪嘉烈以詢問的眼神射向侍從,他露出疲憊但又清爽的笑容。
朗格萊騎士團長道謝後轉身而去。大概是去幫王太子助威吧。
雖然很感謝她的幫助,但緊張感和壓迫感真不容小覷。
在零散的觀衆對面,看到了兩位女騎士。
不顧心情複雜的我,頭頂上的朗格萊騎士團長繼續對盧卡里奧說。
嘖。稍微高興一下也沒差吧。
那麼,那個腳踏五六條船、好女色的廢柴形象,原來是欺騙世人而裝出的假象嗎?
理所當然地,休息室裏並沒有國王夫婦的身影。他們昨晚就被搬到離宮。也許是因爲這個原因,克羅林納斯宮今天早上也很冷清。
騙人的。
看着他離開的時候也很帥時,抱住我的力度變得更大了。
「啊!」
一旦得到了皇帝的贊成,要取得到各國和教會的承認也更就容易了。至於那個高傲的基努公國,也因爲比帝國早一步告知而保住了臉面。
那樣子既誇張又滑稽,引得大家鬨堂大笑。
悄悄告訴盧卡里奧,躲在點點頭邁步的盧卡里奧身後走上前。
被拋棄癱倒在地的男人,匍匐爬向剛纔對峙的人羣中的某位女人。
會覺得有點寂寞,也許是因爲哥哥姐姐都會照顧着我吧。
在一片祝賀的氣氛中,疲憊不堪的羅根大喝一聲:「還得撐過今天。給我繃緊精神。」
「午安。爲了犒勞各位近衛平日的辛勞,陛下送來熱葡萄酒。」
發現莉莉安大人。
雖然特意把三樓設爲禁止入內的區域,把國王和王妃帶到別的房間,但要是近衛誤打誤撞闖進來就不好了。儘管騎士團幾乎都是王太子派,但近衛卻以國王派居多。於是就把國王派那些看起來挺能幹的人餵了瀉藥,讓他們老老實實。
就算說還有點時間,已經開始入場了。
即使說準備需時,最後一刻纔到的話,周圍的人會很困擾。
「是呢。派人去瞧瞧樣子……」
「兄長大人!」
羅根正要回答時,門粗暴地打開了。
門前出現的,是身穿白色和淡粉色、充滿少女氣息禮服的第三公主。讓男裝麗人的莉莉安大人待在身後,邁着粗暴的腳步走了過來。
「怎麼了。這麼大聲的。」
「這是怎麼回事。我聽說母親大人被拘禁了。」
「是誰,誰跟妳這麼說的。」
「是誰都無所謂,這是事實嗎!?」
站在王太子面前,拚命提起下垂眼大嚷的樣子,讓人聯想到小型室內犬。不管怎麼威嚇,小型犬畢竟欠缺威懾力。頂多是聲音太高,耳朵有點痛而已。
「不是被拘禁。她只是協助父王療養而已。」
「這種事情,交給父親大人的情婦來不就成了。她們一定也很樂意侍奉纔對。」
「這是王妃的意願。」
「騙人!母親大人事到如今纔不可能那麼做。」
「這是既定事項。再鬧下去的話,我就要禁閉妳囉。」
「太過分了,母親大人太可憐了。錯的不是父親大人嘛。誰叫讓那麼多情婦侍候,害母親大人傷心啊。錯的是父親大人啊。」
怒目而視的王太子和半哭半訴的第三公主。
如果只看這個場面,反派應該是王太子吧。
不過第三公主應該不知道吧。因爲王妃開始躲避身材走樣的國王,所以國王安排了名爲專屬侍女的情婦侍奉自己,而王妃也趁此偷偷與情夫幽會。
「爲什麼沒穿鞋?還受傷了?」
「我叫你放開公主!」
「什麼呀,兄長大人您也站在父親大人那邊嗎也罷,我自己來救母親大人。」
「今晚,我必須告訴大家一個噩耗。」
好好消了毒後,一臉高興縫了幾針的醫務官說要靜養三天。不過因爲實在太在意了,只好拜託盧卡里奧帶上我。面對不情願的他,我甚至使出了最後的手段——掉眼淚。當然了,我會老老實實地待在牆邊。
盧卡里奧輕輕鞠了一躬,抱起我就走了。
彷彿要把顫抖的身體包裹似的,被他緊緊抱住。
在大樓梯的平臺上停下腳步,環視會場裏的人。所有人都注視着王太子的一舉一動。只見右手猛地抬起,衆人視線順着他的手,聚集到王太子的臉上。
一走出休息室,腳底就開始隱隱作痛,我的手也開始微微顫抖。想要阻止顫抖的手的另一隻手也在發抖,停不下來。而且,牙根都合不上了,咯吱咯吱響個不停。
「嗯,不用在意我們,今天就休息吧。」
看到他威嚴的態度,一旁的大公殿下率先跪下,表示出最上等的恭順。以大公爲表率,其他人也一一跪下。我也扶着盧卡里奧,彎腰行了個淑女禮。
好,做到了。啊,是用膝蓋抵住後背來着?
是誰啊,搶先一步說駕崩什麼的傢伙。
幸虧我剛好站在莉莉安大人的背後。沒有人注意到我,絕對並不是因爲我的個子矮。
我不知道該說什麼,用顫抖的手臂摟住盧卡里奧的脖子,抱住了他。
停下腳步的盧卡里奧哭喪着臉看着我,小聲說:「妳沒事就好。」
一邊對這驚愕的事態感到驚訝,一邊環視四周。
「沒關係,妳努力了。」
一股淡淡的香味和我的一模一樣,所以馬上就知道了。
「放開公主。」
明明說話時情很嚴肅,但光用聽的話還以爲是馬上風了。
接着叫上了大公夫婦。也許是因爲娶了年輕的第二公主,看起來比實際年齡年輕。第二公主也配合大公,裝束沉穩卻不失華麗,真不愧是公主。
爲了讓她平靜下來,我輕輕地拍着她的背,同時也鬆了一口氣。
頓時眼淚止不住地流了出來。
「所以才老老實實這麼坐着嘛。」
「國王陛下昨晚心臟一度停止跳動,但經過搶救總算保住了性命。不過,留下後遺症的可能性很高,要是牽涉國政的繁重工作,很有可能會恚礙到身體。」
又來了!這次是誰?
……不,我纔不鍛鍊。說過好幾次了,我不是見習騎士喔。
王太子的發言大家都擾攘起來。各種猜測此起彼伏。
可能是被橫抱着的緣故吧,我看不見自己的腳,不過聽他這麼一說,右腳跟好像刺刺作痛。該說,好痛啊。好痛呢。嗯。像被切開了一樣痛。
當叫到克利福德侯爵的名字後,侯爵帶着夫人英姿颯爽地出現了。看到那帥氣大叔的樣子,可以聽見周圍的人都讚歎不已,只是在我眼中,無論如何都會看成瑪麗安的樣子。
大公富有張力的聲音響徹會場。唱和的聲音震撼了會場的空氣。
盧卡里奧放開我,看了看我的全身,迅速抱起我。
「願榮光歸新王!」
停下腳步的盧卡里奧一臉快要哭出來的表情看着我,小聲說了句「妳沒事就好了」,我眼淚再也止不住地流了出來。
啊,這樣啊。我很害怕。
或許再怎麼說,王妃也不想讓自己的女兒知道吧。
王太子也向我道謝,羅根也豎起拇指稱讚「做得好」,在我鬆了一口氣的時候,又被什麼人抱住了。
「莉莉安!不行,把劍放下來!」
就在大家都注視第三公主的時候,莉莉安大人走到王太子背後,拔出短劍抵住他。
想立即趕過去的羅根,卻被莉莉安大人……不,就叫莉莉安吧。被莉莉安的視線牽制,無法輕舉妄動。一衆護衛騎士發出怒吼,第三公主也臉色蒼白,拚命呼喊着。在衆護衛和侍女的保護下的王太子妃臉色發青,眼看就要倒下。
確認一遍順序後,我邁出了腳步。
對於要目睹父親辦事的王太子,我深表同情。
「不要緊喔。」
「謝謝妳。」
正當我爲着身體不聽使喚而焦慮時,被他緊緊地抱住了。平靜的氣味和溫暖的體溫,讓我放鬆了身體力道,顫抖也稍稍平息了。
「快釋放母親大人了。」
騷動之中,莉莉安大人瞪着逮住了第三公主的騎士。
被踢開莉莉安掉下的劍時割傷的腳,傷勢其實又沒有那麼嚴重。
「對不起,我沒不在妳身邊。要是能早點來就好了。」
看着這副樣子,我脫下鞋子,消除氣息悄悄移到旁邊。莉莉安的注意力正轉向羅根和近衛騎士他們。
在王太子的命令下,護衛抓住了不聽王太子吩咐,企圖離去的第三公主的手臂。
「妳這傢伙,知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麼了。」
慢着,莉莉安大人,你要謀反嗎了!?你在幹什麼啊!
王太子隔了一息,沉痛地開口。
話還沒說完,右腳跟就痛得說不出話來。
「咕……是妳……」
下一個被叫的不是第三公主,而是王太子夫婦,引起了一陣騷動,但兩人一現身就立刻止住了。
聽說昨天晚上王太子他們闖進國王臥室的時候,他正在和女人作樂之中。正在做着劇烈運動的國王被這麼一嚇,好像差點兒死翹翹了。真是走到哪麻煩到哪的人。
「放開殿下!」
「誒?」
「別說得這麼難聽。妳也是成年人了,言行冷靜點。」
不是哦?
「盧卡里奧。」
覺得板着臉也很可愛的我,可能已經是末期了。
王太子妃這樣子哭着,緊緊地抱住了我。也許是太害怕了,他的肩膀在顫抖。
望着他走進圈子的樣子,抬頭瞥了一眼旁邊。
看準莉莉安大叫的瞬間,從背後抓住拿劍的右手向後一扭。緊緊按着扭到她背後的手臂,擰動手腕後,她握着的劍掉了下來。我用腳把它往後一踢,然後用退回來的腳掃向莉莉安,讓她跪在地上。
「昨天晚上,國王陛下病倒了。」
「殿下,我帶她去醫務局。」
「能像這樣和大家一起度過一年終結的日子,我感到很高興。全賴大家,才能平安度過這一年,在此感謝大家。」
我不知道該說什麼,用顫抖的手臂摟住盧卡里奧的脖子,抱住了他。
◆ ◆ ◆
走了幾步,已看到了莉莉安和王太子的背影。
王太子掩飾了些許的緊張,看起來一臉自豪。順便也看到了斜後方號啕大哭的羅根。給我退下。感動要變淡了。
王太子鏗鏘有力的話語,讓會場上的貴族表情都舒緩下來。對於這猶如是國王的問候,似乎誰都不感到有疑問。
感受着比剛纔更明確的體溫和心跳而安心下來,在來到醫務局的時候,我的顫抖總算止住了。
在華麗的樂曲之中,隨着傳話人的呼聲,貴族開始入場。
被抱緊的胸口跳動得很快。原來這麼爲我擔心,我不由得高興起來。
王太子將視線投向一旁的醫務官。黑髮、看起來不太健康的尼克羅斯男爵,作爲優秀醫務官也很有名。他用不知道在看哪裏的陰鬱眼神盯着周圍,用沙啞的聲音,說明國王的狀態。
萬萬沒想到會對教授自己的人施展招數,不過能成功真是太好了。
是那個嗎?是剛纔踢劍的時候割到的嗎?
「再鍛鍊鍛鍊吧,妳太輕了。」
「啊?什麼?等一下,請放下來。」
「謝謝妳。教我的護身術派上了用場。」
比平時更加堂堂正正的態度和威嚴,已經顯示出國王的風範。
看她這種情況也笑得出來而感到驚訝之時,護衛騎士接替我逮住莉莉安。被大個子騎士擋住的對面,莉莉安望着我苦笑說。
……呃……。沒記錯,是從手腕開始。
「說真的話,妳不好好靜養可不行啊。」
我因爲咬緊牙關,嗚嗚地哭了起來,他撫摸着我的頭,又再慢慢地走了起來。
雖然爲了裝出從容而笑着回答,但我可完全沒有餘裕。要對上騎士,我不可能一直撐下去。
溫柔的話語讓我淚腺崩潰。
「快一點換人!我撐不了那麼久!」
大家都目瞪口呆的時候,我對護衛騎士喊道,他們馬上動起來。
咦?爲什麼停不下來?明明不冷卻不停地發抖。
即使說想救出第三公主,怎麼把劍指向王太子了!?你是笨蛋嗎?你是白癡嗎?
壓根兒不理會我的內心,莉莉安一臉想通了的樣子被帶走了。看着最心愛的的護衛騎士被帶走而放聲大哭第三公主,被王太子妃的侍女帶着離開了。
「放開我!」儘管這麼掙扎,她當然敵不過體格不一樣的騎士了。
「國王陛下考慮到自己的身體,決定退位。政務由我來接手。登基儀式之後會公佈。大家也許會有不安,但今後也請多多關照。」
「你也差不多別這樣子了?」
滿不是味兒目送她們離去,突然有人抱住了我。努力不讓自己倒下而用力踏的腳正隱隱作痛。
莉莉安忽然輕聲笑了。
感受着比剛纔更明確的體溫和心跳而安心下來,在來到醫務局的時候,我的顫抖總算止住了。
「我們盡力爲國家、爲百姓帶來新氣象吧。願榮光歸於王國。」
王太子話音剛落,音樂就高奏起來。宣佈舞會開始的王太子,護着路易絲王太子妃,在舞池中央跳起舞來。
以王太子爲中心,多少燦爛輝煌的舞圈逐漸擴散開來。
再也沒有人提起國王和王妃了。說出的都盡是對新年的期待。
「『真愛』到底是是什麼呢?」
他們口中的那個,只是輕薄膚淺的東西,就像可以隨便替換的裝飾。
像笨蛋一樣隨便說出口。
「難道不是正因爲不懂纔想追求嗎?」
我下意識地嘀咕了一句,坐在旁邊的盧卡里奧回答道。
「因爲不知道,所以追求,暗示自己的愛是真實啊。」
「暗示……」
是嗎?也許是因爲沒有定義纔會深信不疑。不,也許是想要相信吧。
陷入沉思的我,食指被緊緊地握住。一邊輕柔地揉着,一邊移動到根部。他長長的食指撓着我的掌心。
「我認爲,『真實』就是過去的集大成。」
骨節分明的手指纏繞在一起,大大的手抓住了我的手。
「幾十年後,在生命終結的那一刻,我對妳的愛是『真實』的。」
嘴脣碰到了被抬起的手指。所有手指和手掌都是。
「請容我去確認。」
懇求的眼神讓我心頭一熱,差點哭出來。
「不管多少次,請你確認。我也想知道。」
克利福德侯爵無言地看着流着淚抽泣的男人。
當侯爵踏出一步,先王就膽怯地後退。
「以前,當我的表姐妹控訴自己被冤枉時,你怎麼做了?」
不由得抬頭一看,夜空中綻放着美麗的煙火。
「住手,放開我。你以爲我是誰,我是國王,是一國之父啊。」
「是生命之歌呢。」
不過,這還只是個開始。貝奧爾德家、她的丈夫路基安納伯爵,還有我們家,大家都期待不已。日積月累的憎惡不會這麼輕易消失。雖然消弭不了,但多少會變淡吧。
如果要賞賜外務大臣克利福德侯爵的話,大概只有懸空的宰相或公爵的地位吧。但是,克里福德侯爵對這兩個都不感興趣。
「不,這是你的罪。有罪就要有罰。不過,你身爲國王之身,得給予相應的待遇才成。」
「遵命。」
從另一側的樓梯上到二樓報,這裏卻截然相反,靜悄悄的。門前站着兩個佩劍的士兵。士兵不加阻止,侍從沒有敲門便打開了門,確認裏面的情況後,催促侯爵進去。
「沒錯,是西奧多。是他和伯爵聯手,陷害了我。」
「……不行。」
「我纔沒有退位!是他們,是西奧多強行闖進來的。他纔是元兇。對了,是反叛,是謀反。吶,華萊士,逮捕西奧多吧。那樣的話,我送你宰相的寶座。」
看到臉色發白的怯懼的先王,鬱悶稍感發泄的侯爵微微一笑,辭別後打開了門。走廊對面傳來來時也聽到過的尖叫聲。
接着是兩發、三發,璀璨的花朵在夜空中綻放。
從王族居住的克羅林納斯宮到北面的卡普諾斯山脈,有一片廣闊的森林。王領的森林每年只在狩獵祭等場合使用一兩次,平時都不見人影。
今年總覺得發生了很多事。太多了。
是不是太波濤洶湧了?
怎麼能輕易讓他死呢?
侯爵已經厭倦了只會作出有利自己的妄想,把手裏的手杖往先王的大腿上一揮。因爲突如其來的攻擊,先王慘叫一聲,抱着被戳到的腳在地上打滾。察覺到他再次拿起手杖的舉動,先王不成樣子地爬着想要逃走。
抱住大腿懇求的樣子,看起來醜陋而寒酸。
雖然嘴角帶着笑容,但冷酷的眼神中卻流露出對自稱國王的男人的蔑視。
「新年快樂!」
新的一年,就是從這樣的攻防戰開始的。
雖然被兒子拉下臺,但畢竟曾是國王的尊貴之身。一定會受到周到對待,等事態冷卻後,還能再次回到克羅林納斯宮吧。
「好啦,只准看着着我。」
「這附近有熊和狼之類猛獸棲息。小心不要胡亂散步,否則會變成獵物的。啊,不用擔心。日後我們會安排忠實的看門狗。雖然能夠容易咬死人類,但都是忠心服從我們的好狗,所以請放心。」
森林深處有個小湖,湖畔建了一座小小的離宮。彷彿融入森林一般樸素的建築物雖不華麗,卻建得很是堅固。
「你、你說什麼……華萊士。」
因爲明天也很忙,所以堅決拒絕。
「很遺憾,您已經退位了,先王陛下。」
「華萊……不,侯爵。救救我。」
明明是被他要求,結果卻如盧卡里奧所願。
拉起盧卡里奧的手,像是簽下契約般,把嘴脣貼在他的手掌上。
「先王陛下,你還記得他嗎?」
「安娜,讓我看看妳的臉?」
聽到盧卡里奧的話,我回顧今年一年。
「……不行。」
「可以的話,請不要再叫我的名字了,因爲會讓我作噁。」
◆ ◆ ◆
恭喜你。
一進去,就聽見樓上傳來女人尖叫聲。雖然不知道她在叫喊什麼,只聽見話音間有打破東西的聲音。
千金難買早知道。他像啄食一樣吻了我一次又一次,我忍不住閉上眼睛時,結果臉頰、眼簾、整塊臉都被他吻着了。
「啊啊,對了。」
差不多該換日了。
沒有燈光的房間雖然是大白天,卻顯得昏暗陰鬱。
伴隨着熾熱的吐氣,告白的答覆就這樣消失在了盧卡里奧的嘴裏。
「如果覺得那個女人比她好,那隻消通過正規手續解除婚約不就好了。根本沒有貶低她的必要。而且,你還在她唆使就這樣墮落了。遠離政治,沉醉於醜惡的歡樂,真是可悲。」
「只對我。好吧?」
這首曲子表達了生命和春天到訪的喜悅,作爲期盼春天的曲子而聞名。
正想着真是匆忙的一年時,髮旋被吻了。
從女僕的工作調到貴賓室,現在是王太子的專屬侍女。而且還有了未婚夫,明年就要和盧卡里奧結婚了。
「安心」這個詞更是讓人感到不安。
「如果不要的話,全部撤走也不妨啊。」
不由自主地抬起頭,煙火照亮了盧卡里奧那距離比想像中還要近的臉。
如果要破壞,那傢俱和衣服都不需要了吧。
「哎呀哎呀,真是羨慕啊。能和『真愛』結合的對象共度餘生,不是再好不過了嗎?」
雖然是被帶出會場的,但還是和去的一樣橫抱着。羞愧得把臉埋在肩膀上抬不起來。趁這個機會肆意妄爲。
侍從用手一示意,待在一旁的傭人就向樓上移動。
樂團開始演奏慢節奏的曲子。從緩慢的絃樂器演奏開始,隨着樂器種類的逐漸增加,曲子變得渾厚而莊嚴。
中間雖然聽到了「啊……真想讓妳哭得一塌糊塗」這樣危險的臺詞,但我還是想全力迴避。
離宮前停了一輛馬車。克利福德侯爵一個人,從用來微受出行的樸素馬車上走下來,抬頭望着安靜的離宮,揚起了嘴。
「我,我……我,沒有錯。西奧多……是西奧多,還有王妃也是。都是王妃的錯。誘惑我的侍女也是,帶她來的伯爵也是。不是我的錯。」
「安娜,我喜歡妳喔。」
雖然舉止溫和,語氣禮貌,卻一股恐懼從腳下爬了上來。
大家都看着天空。
「他便是當時的她的護衛騎士。從那時起,他一直努力精進,現在已經強到能徒手扭斷野獸的頭了。」
聽到相應這個詞,讓先王看到了希望。
侍從像炫耀一樣活動手臂的肌肉,從衣服上也能清楚地看到隆起的肌肉。看到他那強壯的身姿,先王感到恐懼多於安心。
手杖喀嚓一聲在地板上響起,緊接着傳來短暫的慘叫。
「沒關係,沒有人在看。」
從外面仰望離宮。
「以他爲首,貝奧爾德家的精銳會守護這個離宮,請放心。當然了,我也會全力支援的。」
一連串令人不快的藉口讓侯爵忍無可忍,再次拿起手杖在地板上敲了敲。先王嚇了一跳,戰戰兢兢地抬頭看侯爵的臉色。看到他露出溫和的笑容,才鬆了一口氣。
「能閉上你那張髒嘴嗎?」
從離宮迎接侯爵的,是一個身強力壯的男人。帶着傷疤的嚇人臉孔,壓根兒不適合穿分配的侍從服。侍從行了一禮,打開了玄關的門。
侯爵用燦爛的笑容打斷了面無血色的先王的話,冷冷地俯視着還坐在地上的先王。
縉起了禮拜堂告知新年的鐘聲。大概全國的教會都在鳴鐘吧。
房間裏只有最基本的傢俱,一個男人坐在牀上。垂頭喪氣的樣子,讓被脂肪包裹的身體顯得更加圓潤。他慢吞吞地朝着傳來的腳步聲望去,在目光捕捉到克利福德侯爵的瞬間,以其體型難以想像的速度迅速靠近。想要抓住的手臂,卻被侯爵身邊的侍從用力抓住,發出不堪的慘叫。
湧起一絲對抗和惡作劇的心,把搭在肩上的手用力一按,伸出上半身。咬住他露出笑容的下脣。
「小心別讓他自盡。必要時把他鎖起來。」
侯爵口中的貝奧爾德家,就是他前未婚妻的孃家。自從解除婚約以來,他們遠離了政治和社交界。但他們對元兇的先王應該沒有絲毫好感。即使是貪色糊塗的腦袋也能明白這一點。
侯爵指了指那個長相嚇人的侍從,但先王不記得那張臉。說到底,他本來就沒在記侍從的長相。這幾年就只有跟可愛而順從的侍女們嬉戲的記憶。
在衆多的親人中,只有她是特別的。這份心情是戀是愛都無所謂。我讓她傷心了。理由只是這樣就可以了。妻子艾瑪麗,大概也是同樣的心情吧。
因爲。伴隨着這句話,傳來「嗖」的一聲,接着「砰」的一聲,大氣震顫起來。
解除婚約後也一如既往地侍奉着自己,先王一直以爲他會作爲外務大臣輔助自己。說到底只是表兄妹。肯定是討好身爲國王的自己更有益。
「啊,那是、王妃。我也是被王妃陷害的。對了,我要洗脫她的冤罪。爵位……對了,就賜她爵位吧。是土地?還是金錢?不然的話,索性賜她個好男人……」
那如同刷過口紅般豔麗的嘴脣,奪去了我的視線。
「被那女人慫恿的你,不單自個兒廢棄了婚約,還把自己塑造成美談,把她寫成了惡女。」
明明臉上浮現出柔和的笑容,但眼神卻很有力,讓我身體深處爲之一顫。
好狡猾。
那張沒出息才變得蒼白,轉眼間身體不停地顫抖,氣得面紅耳赤。
「明年也這樣一起過吧。」
看到他因爲驚訝而變得毫無防備的表情感到滿足時,卻見他露出比平時更不懷好意的微笑。
「雖然季節上的春天還遠着,但大家都在期待了喔。」
這樣作結時,先王的表情真是值得一看。
面帶微笑地吐出辛辣的話語,令先王瞠目結舌。
啊,糟糕。
想要打破他那從容的表情。
在男性繼承權佔優勢的我國,作爲嫡子的王太子要用骯髒的手段把國王拉下來,幾乎沒有什麼利處可言。連這種事都沒想過,還是那麼沒出息。
看着靜靜地佇立的堅固牢房,心裏很是滿足,坐上了來時的馬車。
目送離去的馬車消失後,侍從從大門進去,喀嚓一聲上了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