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筆 N僕收集傳聞

窗外是細細的新月。不知何處鳴叫的貓頭鷹，聲音融入了寂靜的夜裏。

甚少加班的外務大臣的辦公室，少有地亮了燈。而當房間的主人克利福德侯爵爲了消磨時間，正在讀着關稅文件時，敲門聲響起，他要等的人出現了。

「妳看起來很有精神啊。」

「託您的鴻福，我才能夠安樂度過餘生。」

瑪蒂達用其他女僕絕不會看到凜然舉止，向侯爵低頭行禮。

「所以呢？妳不是來敘舊的吧？」

侯爵明明知道自己想說什麼，卻還是故意問道，真是個刁頑的人啊，瑪蒂達在心裏貶斥。

「今天有件事要求閣下。」

一介傭人的瑪蒂達，竟敢主動對作爲高官的侯爵搭話，就是因不敬被罰也不足爲奇。

但是，不管對方是誰，只要能給出相應的功勞，侯爵對他們也會很寬容。而他們相處之久，早知道侯爵可以容忍到什麼程度。

侯爵只用視線催促她繼續說下去，瑪蒂達便直視着侯爵的眼睛。

「懇請您改善安娜・羅德曼的待遇。」

「妳倒說得古怪。這隻要按規矩辦不就可以了嘛？」

「沒時間了。」

既然總管侍女的侍女頭、跟她頭上的侍女長聯成一氣，就算上訴，受理的可能性也很低。

「但對我來說，不是一點好處都沒有嗎？」

冷冰冰的答案，都是意料之中。

瑪蒂達從信封裏取出一疊紙，放在侯爵的桌子上。

侯爵拿起其中一張，粗略地看了一下，就像批改分數的老師一樣看着瑪蒂達。

「虧妳能收集到這麼多呢。」

「這遠遠及不上閣下。」

「能找到可靠的幫手，我和瑪麗都很高興。」

元兇的王太子和幫兇的那些人，所有人都饒不了！！

她遞上的文件中，記載着侍女長和侍女頭的種種貪瀆和翫忽職守行爲。

瑪蒂達一邊收拾杯子，一邊懷念地低語。

如果只是平常地解除婚約，那自然會爲之而高興吧。然而，那個愚蠢的男人，竟然拋棄了無辜的大小姐。甚至把自己的不貞行爲改寫成美談。

「那麼呢？」

雖然不太想說，但也沒辦法。

「不管怎麼說，真是美麗又脆弱的『真愛』呢。裝飾在教堂裏就最好不過了吧。」

在那之後遇到良緣，瑪蒂達懷着斷腸之情，離開了嫁給鄰近國境的帝國貴族的大小姐，自己作爲女僕在王宮裏工作。

被那個自我表現欲重，自尊心強的那個男人。被當時的王太子艾塞伯特。

聽到間不容髮回答的這句話，侯爵只是低聲笑了笑。

「同時間，再列出王妃用途不明的款項。」

「拜託了。」

這位侯爵在王宮內悄無聲息地擴張的勢力，就是大到這個地步了。

「我跟戴沃德說一下，之後妳再跟他談吧。」

本來的話，區區一介侍女不可能勞煩到戴沃德侍從長，但如果是侯爵幫口，那就另當別論了。

女僕最方便收集了各式各樣的傳聞。在王宮不爲人見的地方工作的女僕，可以知悉上至貴族下到商人的種種言行。

「不過，真是有趣的結果呢。」

漫長的女僕生活也很快就要結束了吧。瑪蒂達決定在見證完一切之後辭職，離開首都。

「原來如此。」

「我還要再做一會，見證全部的始末再走。」

對瑪蒂達來說，大小姐是既可愛又重要的人。明明比誰人都更要切望她得到幸福，卻被無中生有的藉口，單方面廢棄了婚約。

「有這麼多的話，應該可以罷免了吧。」

也許只是隨聲附和。但是，聽起來好像帶著有一點點的惋惜。瑪蒂達爲着自己會如此想而暗自發笑，喝完了紅茶。

「別這麼說，我倒是想埋在教堂後面。」

侯爵拿着收集好的資料，強忍着笑。

「好久沒喝妳的紅茶了。」

「是嗎。」

從現在開始，就難以自禁地期待着那一天。

侯爵喝了一口，「嗯」了一聲，點了點頭。

「對呢。連同這邊的東西一起，想必沒有問題。」

「我不可能讓她置身於危險之中吧。？

帶着許多見聞當伴手禮，愉快地去拜訪大小姐吧。

「聽說王妃大人也與護衛女騎士找到了『真愛』，而那個騎士，好像還和公主交換了『真愛』。」

瑪蒂達連道謝也不敢，只是默默地低下了頭。

準備了兩杯香氣撲鼻的紅茶放在桌上，對方用手一指，示意請喝。行了個禮坐下後，侯爵拿起了杯子。

瑪蒂達和侯爵已經相交超過二十年。

「不貞和離婚基本上都不值得同情。沒想到連作爲先驅者的國王陛下，也會與年輕得太多的女性訴說愛意呢。」

「妳打算辭職嗎？」

「那一天能見到閣下，我覺得是天啓。」

在沖泡侯爵喜歡的紅茶品牌時，他已經從辦公桌移到了會客用的沙發上。

「妳看來挺中意她嘛。」

「有一半是安娜的功勞。」

如果好朋友出了什麼事，大小姐一定會傷心的。

瑪蒂達侍奉的大小姐，和侯爵是關係要好的表兄妹。作爲大小姐專屬侍女的瑪蒂達，會與侯爵相識也是因爲這個原因。

「要用茶嗎？」

不知道是指她說得對，還是指很滿意，雖然沒有特意言明，但既然繼續喝了，應該沒什麼問題吧。

賄賂、貪污、腐敗，暴力、綁架、勒索。牽涉到誰，誰人受害，誰人得益。

看他一副自信滿滿的樣子，瑪蒂達苦笑着收拾好了。

侯爵饒有興趣地睜大了眼睛。

「感謝您的厚意。」

正當累積起衆多疑情的時候，她在王宮遇到了克利福德侯爵。

「因爲離開了一段時間，功夫都生疏了喔。」

侍從長是統領所有傭人的職位，相當於侍女長與女僕長的上司。

「雖然希望您不要做出會危及艾瑪麗大人的事就是了。」

不打算說什麼代大小姐報仇的藉口。單單是瑪蒂達無論如何也不能原諒而已。

「啊，這個幫大忙了，因爲有好幾件東西我還𨤳不清。」

瑪蒂達把目光一轉，望向作爲掩飾帶來的托盤上的茶具。

戴沃德是侍從長的名字。

和侯爵四目相對，相視而笑。

把和那孩子閒聊所得出的結果說出來後，似乎大大引起了侯爵的興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