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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王宮侍女安娜的日常》 · 腹黑兔 · 5.6萬 字

《王宮侍女安娜的日常》1 第三章插圖(1)
《王宮侍女安娜的日常》 · 1 · 第三章 · 第1張插圖

喀拉喀拉,我一邊聽着輕快的車輪聲,頭一邊慢慢垂了下來。工作結束的疲勞加上上佳馬車的搖晃,心情十分舒暢。腦袋掉下來的同時,我猛然醒了過來。

噢,口水都流出了來。

我一邊用手帕擦拭一邊看向窗外,太陽雖然快要落山了,但依然很亮。

看到的湖面反射着夕陽,湖面閃閃發光。水鳥一齊起飛,似把湖面搖曳出漣漪。

啊,多麼的……看起來多美味的鳥兒啊。

每一隻都很肥美,不管是做成香草餡的烤鳥還是烤串也很好喫吧。

噢,不行,口水要。

馬車的目的地,是能看到湖的伯爵家別墅。

離王都不遠、自然富饒的伯爵領地,在夏天似乎特別熱鬧。

正正是避暑勝地。

我們的領地明明自然資源也很豐富,爲什麼會有這麼大的差異呢?

是因爲既可以泛舟又可以滑冰的這個湖?還是白樹林立的浪漫散步道?

蓄水池和偶爾有鹿兒野豬出沒的山就不行嗎?不行吧。

怎麼說呢,鎮上的建築看起來就很時髦。不愧是伯爵領地。我家也可以變成這樣子嗎?

雖然我是覺得養牛豬雞的寫意牧場生活很可愛。不過貴族應該不受這一套吧。

因爲有點太鄉下而讓人惋嘆啊。

不好不好,接下來都要工作了。

對,我是來出差的。

呵呵呵。居然會被點名,我的名堂也不是一無是處嘛。

……說笑的。

「永遠的憧憬。」

外務大臣克利福德侯爵的委託是幫忙化妝。女裝的。

前面有經小咪咪的手變身了的人,也有穿上禮服等候化妝的人,還有禮服和化妝都還沒好的人,形成了一片混沌的空間。

在我這麼想着的時候,馬車停了下來,敲了敲後,門從外打開了。走下放好的踏臺下車後,眼前是一位成熟的管家。

在擺放了兩臺梳妝檯的那裏,相熟的小咪咪已經在純熟地幹活了。

絕對不能讓深信他們正一邊打牌享受一邊社交的太太們看到這副光景。

事情的起因,是以前幫忙女裝的外務大臣再次指名我。被侍女長叫到房間,發現美中年也在場,然後被他拜託幫忙個人聚會。外務大臣的請求自然不可能拒絕了。不過,這麼好康的事,也沒有笨蛋會拒絕就是啦。

小夏綠蒂已坐到梳妝檯前,披上了圍兜。

「對不起,我來晚了一點。」

聽到被搭話,我回過神來。

穿着胸口綁了個大蝴蝶結的禮服、有點發福的大叔拉着我的手,把我帶到大廳一角用隔板分開的空間。

「誒,那、那個……」

「好的。請交給我。」

用化妝棉浸泡化妝水,輕輕拍打在臉上,開始化妝。

不知道爲什麼,大家都會看着鏡子說「這就是我嗎?」而看得入迷。

「請放鬆點。您喜歡糖果嗎?要來一顆嗎?」

「這孩子是我的部下,今天還是第一次,妳一定要把她打扮得漂漂亮亮。」

順便一提,夫人她們是由女店員接待,而接待大叔的時候則由小咪咪打扮成男裝。

但因爲要認真做的話會很花時間,所以請求了支援。

除了收到侍女薪水以外的臨時收入,還可以兼做感興趣的化妝工作。這都不接受是要怎麼辦啊。

受到指名的工作,乃是爲女裝具樂部『夜間茶會』的成員化妝。

還是一如既往的有魄力的美人啊。

在帶到的門前,掛了一塊畫上了藍薔薇的牌子。

瑪麗安滿意地微笑着,回到了朋友那裏。

嘛,反正報酬相當不錯,爲了闊綽的委託人我就多多努力吧。

比起這個,爲什麼大家變身後的女性度都比我高呢?

「好了,憑着舉辦者特權,先從我開始囉。」

確認了攤開的整套工具後,我也開始給小夏綠蒂化妝。

「閃耀的頭飾。」

他拜託儘可能提供方便後,侍女長緊繃的表情很有趣。

這是什麼暗號啊。是誰想的。

「好了,快開始吧。」

變得面無表情實在抱歉。這需要一點時間來適應喔。

說笑的。好了,工作,工作。

兩人都是新銳設計師達拉珀爾的弟子兼店員。『夜間茶會』的衣飾幾乎都是他們一手包辦。因爲不止是禮服,連鞋子也要特製咩。腳的尺寸恐怕是我的兩倍。

點綴着金碧輝煌大廳的亮麗吊燈,茶會用的桌子上備齊了鮮花與茶點。

找了已經成爲常客的『推拿店喵喵♡』裏又強壯又漂亮的大哥姐,小咪咪。

討厭,都要害羞了。

一石二鳥甚至三鳥了,簡直就是雞肉派對。

指名這不是很厲害嗎?很厲害吧。

「那麼,請允許我開始。如果您有什麼要求,請儘管說。」

絕對不是奉承話,他本來就長得好看啊。只是頭頂有點薄,整體比較蓬鬆而已。

那個時候,被他……不,是她的化妝所感動的同志,說自己也想要,結果就被錄用爲祕密具樂部『夜間茶會』的幕後要員了。

就是這樣,這次已經是第三次參加了。如何讓普通男性看起來像個女性,這個考驗很有一做的意義。

旁邊留着整齊的小須,舉止端莊,儼然是典範的管家。

反正明天是休息日,所以這次工作需要留宿。雖然令人期待,不過一定是那個吧。是要工作到半夜的吧。

「請稍候片刻。」

「來,快,快,大家都在等着喔。」

免得不必要的摩擦嘛。

梳妝檯附近設有更衣區,小咪咪的朋友小朱迪和小洛蒂正在幫大家更衣。

我向不知所措的帥哥遞上糖果盒,他猶疑一下,拿起一塊糖放進嘴裏。

臉上綻開了一絲笑容。

「我還是第一次化這麼自然的妝。謝謝妳。」

因爲那人的委託,才得以提早下班啊。還包了馬車接送,待遇會不會太好了?

「終於來了啊。真是的~太晚了囉。」

不好,現在是在工作。

不要緊,我溫柔好好對・待・你。

也許是沉默寡言吧,從傭人用的小門到目的地間都只提到了最低限的注意事項。明明都想多聽幾句,可惜。

大叔……說錯,小夏綠蒂心情愉悅地往大家走去。無論是禮服還是高跟鞋都能輕鬆駕馭,真心覺得很厲害。

店長因爲找到大客戶而高興。小咪咪也希望能幫忙縱使身份不同,但志向一樣的同志的忙而爽快答應了。除了化妝之外,出差時還會指導怎麼瘦身。在意中年發福的人對此很感興趣。順便說一下,瘦身指導在夫人之間似乎也很受歡迎。店長看來會笑得停不下來。

雖然我是唯一的女性,但其他人的女子力卻更高,就是這樣的一支隊伍。

裝備齊全的美魔女、別名瑪麗安的外務大臣帶來的,是一位和我年齡相差無幾的青年。

之後說因爲是私事,把侍女長屏退在外時,她的表情變得更糟糕了。明明又不是我的錯,希望你別瞪着我。

『白色禮服是?』

化好妝後,在漸變稀疏的頭髮上戴上捲毛假髮,用梳子弄得自然就完成了。

受到某人的委託,在不久前喊我過去幫忙辦茶會了。

門一下子打開了,我鞠了一躬,走了進去後,被一個接一個的搭話了。

「安娜。這孩子我想交給妳辦。」

今夜也要讓你們華麗變身囉。

從他坐在拉好的椅子上的樣子,可以看出他很緊張。

多虧了這樣,我贏得了各會員的信賴。

「好晚啊,我已經開始了喔。」

到底是有多想舞會出道啊。

噢哦。看起來很穩重的帥哥。

不如說,我也想看看小咪咪的男裝。感覺會很帥。雖然內心是少女就是了。

嗯嗯,甜甜的很好喫吧。

「歡迎。」發出的重低音,我都要打寒顫了。多麼老成的聲線。

……嗯。工作吧。

「那麼,我先從化妝水開始。有點涼哦。」

「請坐。」

面對從四面八方而來的粗獷歡迎聲,我低下頭說:「對不起,我來晚了。」

腹部用力,忍耐。

原來是第一次體驗啊。拿下了這麼溫和帥哥的第一次。呀,好羞人。

「我知道了。我會盡力而爲的。」

『這手總有天。』

「因爲本身的底子好喔。結束後會幫您卸妝的,請放心。」

拋了個帥氣的電眼,小咪咪又回去爲大叔化妝。

我們四人,現在正爲八位會員化妝、穿禮服。名字就叫『美魔女製作隊』。

有着變身願望的帥哥。脖子以下是一件淡粉色的禮服。

嗯~。雖然也幫你紓解緊張,但我也是個不善言辭的內向人啦。

果然,年輕的話肌膚的彈性就是不一樣。那麼用跟大叔他們稍微不一樣一下化妝法吧。

原來如此,這就是所謂的樣式美嗎。

習慣了的話,倒是一幅令人會心微笑的可愛光景就是啦。

我擺好帶來的化妝工具後,旁邊正開始化妝的小咪咪輕輕笑了。微微揚起嘴角的笑容也很男子漢~。不,是女子漢?

這位穿了禮裙的微胖大叔,正是這別墅主人的伯爵,女裝名是夏綠蒂。

墊料……不不,這不可能。

噢。視覺的暴力……。

「是啊,我都等得不耐煩了。所以我不是一直說,要妳辭掉王宮的工作,來當我們的專屬嘛?」

所以,我試着用治癒系弄得可愛一點。

還有,身穿各色豔麗禮裙的一羣紳士。

敲了敲門,室內傳來回應。

我仔細做好保養,正在煩惱怎麼打底妝的時候,一直沉默不言的青年向我搭話了。

「妳都不問我嗎。」

「問什麼了?」

「呃,那個,這樣的……」

雖然扭扭捏捏擺弄裙子的樣子很少女,但因爲臉還是男性,不協調感非常重。

「您指女裝興趣嗎?如果您想說的話那我很樂意聽,如果不想的話,那就沒必要問了。」

說實話,我一點興趣都沒有。

當興趣不就行了嗎?

根本不需要向一介侍女辯解。我亦只是做好自己的工作而已。

我完全不打算干涉事關人家人生的性癖。你想說的話,那我聽聽附和一下倒是不妨。

比起那樣的事,我比較煩惱怎麼化妝。

好,底妝弄亮一點吧。

「各人有各人的興趣。只要興趣不會給別人添麻煩,那就沒道理要被別人說三道四。比起那些事,請好好享受現在變身了的自己吧。可以毫無顧忌地享受。這裏就是這樣的地方。」

反正又沒給誰添麻煩。

這是一個可以讓同伴們毫不顧忌地盡情享受的地方,也是讓人從平時的柵欄中解放出來的地方。

因爲從明天開始又要作爲『男人』努力了,這不是很好嗎?我覺得稍微放肆一下也不錯喔。

「是、啊。嗯,對呢。」

哦,表情真不錯。

嗯,口紅果然還是挑粉色系吧。珊瑚粉色看起來不錯。

頭上戴上跟原來一樣的深褐色假髮,配上花兒髮飾。因爲還年輕,稍微大號花巧一點的也會很合襯。

這時節的蘋果還帶有酸味,不好直接喫下肚,但是煮熟之後會滲透出很重的甘甜味,所以很多料理都會用上果醬或做成餡餅。

「好的,結束了。請先容我把臉擦乾淨再化妝。」

這樣的機會可不多。

「如果痛的話請告訴我。」

這不就像是死刑宣判嗎?

「我從先生那裏聽說過妳,所以硬是想要見妳一面啊。」

糟糕。熱血沸騰了。

來嗎?要來了吧?

因爲太緊張,中午喫的蘋果料理好像都要倒流了。

聽到夫人偶爾會和女裝的丈夫一起享受下午茶的時光、有時連女兒也會摻合一起時,我都嚇了一跳。

去年王妃拿了真正的蘋果來裝飾裙子。雖然設計出人意表飾怪裝奇,但途中蘋果汁流了下來,把裙子染成一片。那個再也穿不了吧。

還以爲會生氣,不過夫人似乎比較寬容。難怪會接受丈夫的興趣了。

「這真是生受不起。」

好可怕,好可怕。

我已經到了不聽這句就不痛快的地步了。被荼毒了啊……。

◆◆◆◆◆

陛下萬歲!把平時的態度置之高閣,獻上感謝吧。

我在小咪咪幫我做的時候很喫驚。

女僕之間都在猜想是切成圓片還是蘋果乾了。

在緊張的氣氛中,我用盡所有學會的禮儀向對方問好。

然後就這樣被帶過去,不知爲何就和侯爵夫人面對面了。

再加上聖維羅妮卡喂蘋果來趕走附身孩子身上的惡魔的逸事,把這兩個合而爲一,於是變成了家家戶戶掛起蘋果和月華草驅除惡魔的祭祀活動,而後來又漸漸地變成了一場狂歡。

相對地,周圍的侍女們視線好可怕好可怕。

那麼,失禮了。

男性以胸花居多,女性則髮飾、胸花都有,那些獨具匠心的設計,看着也覺得愉快。

被侍女長叫過去時,她皺眉眉頭「偏偏在這麼忙碌的時候」,一邊吩咐我前往侯爵家。坐上馬上便來了近接我的馬車,一下子就來到侯爵府。

──好,做就做吧。

而王宮的食堂也提供了各種蘋果料理、蘋果派、蜜餞蘋果等甜點。

要是心想「區區下人不識好歹」的話該怎麼辦呢?不,也辦不了什麼吧。

在溫柔地笑着的高雅夫人面前,我的冷汗都止不住。

在溫厚的夫人身後,有一排侍女正在觀察着我這邊的一舉一動。

腦袋裏浮現出歐巴桑親傳的遮蓋斑紋或小臉化妝,但侯爵夫人既沒有斑紋,而且又是不需要化妝掩飾的小臉蛋美人。

夫人的一衆侍女表情上雖然很溫和,但看不清她們心裏在想什麼。

「是的。」

而在這樣的聖烏西薩斯節,百姓都會又喫又唱又跳,鬧得半夜三更。

從正面退後,看到鏡子裏的自己,他睜大了眼睛。

那什麼,很好玩的樣子。

不過,如果不行的話,手藝高超的侍女應該會總動員修正吧。

沒想到,居然是夫人公認的愛好啊。真厲害啊,太太的心胸像大海一樣寬。

「初次見面,我叫安娜・羅德曼。」

「這就是……我……」

他輕輕伸手,摸了摸鏡子。

料理也有很多用蘋果做的料理。

而貴族的話,會參加由王族主辦的晚會。

「別那麼緊張。今天就拜託妳了。我和侍女們都很期待呢。」

沒關係……吧。

這份副業,也許也能讓我切換心情。

「哎呀,總覺得臉變小了。」

高等貴族這玩意,真讓人搞不懂啊…。

呵呵呵。連我自己也覺得是渾身力作。

聽迎接我的夫人侍女說,因爲夫人對瑪麗安的化妝很感興趣,聽說了我的事情後,便拜託也爲她化妝。

要是可以的話,我也想試一下能提升多少。

可能是有點痛吧,她微微皺起了眉頭,於是我試着放輕了一下。

也許是禁不住不說吧,在場的人都這麼喊了。

是男爵家的我沒法輕易見上的大人物喔。

和那些狂躁的老太婆不一樣,是爲數不多真正有品位的貴族大人。要我不要緊張是不可能的吧。

怕到連笑容都抽搐了。

不需要像平常那樣子打好根基。呀不如說,可以讓根基更鞏固。

只是要是真的流出來會有生命之虞,所以我拚命往肚子和喉嚨裏用力。就算有點酸也要嚥下去。

「夫人,您的膚色也比平時更好啊。」

夫人也仔細盯着鏡子裏的自己。周圍的侍女看到夫人,也都露出驚訝的表情。

「好的。完成了。」

曾經有一個有名的故事,說一個叫作聖烏西薩斯的聖人在夜路上被惡魔迷惑時,用路邊蘊含滿月月光的月華草擊退了惡魔。

「哎呀,有什麼事嗎?嗯,不要緊哦。」

對。就是瑪麗安的夫人唷。

做好覺悟後,剩下只消勇往直前。

提到侯爵夫人,她可是社交界的上流人物。而且,克利福德侯爵家更是個中名門。

不要緊。我是人畜無害的底層侍女哦?

每年夏至後第一個月圓之夜,都會舉辦名爲聖烏西薩斯節的祭典。

既然是侯爵夫人,一定會有高級化妝品吧。有點,不,很想看。而且還可以用。

心情就像闖入狼羣的羔羊啊。

不僅有着瘦臉效果,也能改善血氣運行,所以皮膚看起來也很明亮吧。

來了──!

我拿起面霜,用手指和手掌用力揉搓、按壓。

跟幫大叔們變身可是不一樣的。說到侯爵夫人,那就是社交的中心了。

不知怎的,自己也有點高興。

順便一提,在我家的領地還會拿雞爪來裝飾。雖然是與本土信仰相結合的結果,但擺設在大門的雞爪,即使看慣了也相當嚇人。

是吧。是吧。

這是小咪咪教我的臉部緊緻按摩法喔。

身爲最底層的我,平常的話應該是忙着準備會場纔對,但不知爲何,這天一早就被邀請到侯爵家了。

我目送着他笑容可掬地翻起禮服步向會場的背影,迎接下一位客人。

雖然在私底下被大大提拔了,這可以嗎?

在聖烏西薩斯節的這天。

這位夫人的丈夫,正是外務大臣克利福德侯爵。

女人就是要膽量。

「夫人,在化妝前可以摸摸您的臉嗎?」

「安娜小姐!謝謝妳!」

而沒外泄出去的傭僕水平也很厲害。是因爲主人的格調不一樣吧。都尊敬了。

屆時,男女都會佩戴用月華草和蘋果製成的首飾。

看餐單的時候都猶豫要喫哪個啊。令人高興的是,這天的蘋果醬可以隨便使用。

大家都暗自期待今年又會怎麼樣。

……那麼,沒問題吧?

白天還有互相扔蘋果鬆餅的活動。

現在變成了身穿以月華草和蘋果爲主題的物品,喫着蘋果做的料理,通宵狂歡的節日。

──這真的可以嗎?

來到王都知道原來不會裝飾雞爪的時候很喫驚,不過聽的人也同樣地喫驚。

「請好好享受。」

「是的,臉頰也變了玫瑰色,很有光澤啊。」

一邊聽着她們嘰嘰喳喳的嬉鬧,一邊檢查化妝品。

真不愧啊。侯爵夫人的化妝品看起來華麗得不得了。粗略看了一下,再把自己帶來的化妝品放到一邊。

自從當上那些外表大叔、內心卻是惹人憐愛的少女的『夜間茶會」的化妝師後,我手頭的化妝品也變得豐富起來。

因爲報酬也算上了必要的經費在內。雖然基本上都是變身用的就是了。

突然變了小富婆的我,到了憧憬的向日葵商會化妝品賣場,體驗了掃貨購物。那個真是太爽快了。

以人氣的夜曲系列爲重心,買了十色化妝調色板等各式各樣的東西。還買了憧憬的化妝刷套裝。

雖然經費一下子就沒有了,那個,真是快感啊。

總有一天還想再來一遍。

粉底用夫人的,其他不夠的就用自己的。那些大叔們不怎麼用的東西,用在夫人身上似乎挺合適。

夫人明明上了年紀,皮膚卻很有光澤,所以很容易上妝。

呵呵呵。突然感到很開心。

爲了讓肌膚看起來更漂亮,認真地打好底妝。眼妝要花些時間,從前面或側面一邊確認一邊擦粉,最後把橘色中加入少許紅色的口紅塗在嘴脣上。因爲是晚會,所以得華麗點才成。

也做了保溼,嘴脣軟糯糯的很有魅力。

結果非常好。

而侍女總動員綁的髮型,則從上面開始往後編,然後放一縷下來。髮飾簡單地用上月華草和珍珠。

加上化妝,整體上給人可愛又高雅的感覺。

該說是成熟的可愛吧。在花花綠綠的老太婆之中,一定會格外醒目吧。

「哎呀!哎呀哎呀哎呀,好厲害啊。」

再怎麼說也沒跑出那句固定臺詞。那個,也許是內心少女專用的吧。

等等。誒?稍等一下。

來到王宮的會場,侯爵夫婦向周圍打招呼,而奧莉薇亞大人再次邀請我,但我堅辭之下,她便去了友人那裏。

可悲的是,比起化妝技術,墊料技術更加管用。只要往下看,就出現一道嚮往的山谷。

這是工作。這是工作。

據小咪咪她們說,想知道潮流趨勢,首選便是化妝和禮服都是一流的貴族舞會。

在開往王宮的馬車裏緊張得快要吐出來了。坐在對面的侯爵夫婦親熱得像新婚夫婦,實在無法依仗。坐在旁邊的女兒奧莉薇亞大人太漂亮了,也難以跟她說話。說到底,下面的人本來就不可以隨便搭話。

因爲我個子矮,與其勉強裝成熟,不如弄得可愛點。不準說外貌詐騙。

太奇怪了。是我累了吧。

只是爲侯爵夫人化個妝,結果不知爲何會被剝清光,穿上了大小姐的一整套禮服,然後一起參加晚會。順便也把貴重的首飾借了給我。

不過,這人是有多喜歡女裝啊。

可是侯爵夫婦無情地消失到門後,只餘幹勁十足的一衆侍女與待宰羔羊的我。

是誰啊,說「原來能張這麼大」而喫驚的傢伙。

上次茶會時,我和小咪咪她們的閒聊傳到了他耳朵裏。

真的是工作。

姑且嘛。在十六歲的時候就搞定了。

辦────不────來!!

這睡得着嗎!

穿了侯爵千金的禮服會動不了。也會害怕得不敢喫喝。更重要的是,這幾乎是我第一次參加晚會啊。自從出道晚會以來我都沒去過好嗎。

你不明白爲什麼會變成這樣對吧?因爲就連當事人的我也不知道。

真不可思議。啊哈哈……嗚。

「不用客氣。這女兒都不穿了,送給妳吧。」

真不愧是侯爵家。鬆脆的派皮和融化的蘋果太美味了。

我在心裏唸咒一樣地默唸,總算撐過去了。

等等啊~~~。

呵呵呵。我爲什麼會在這種地方呢?

收下的裙子好像是奧莉薇亞大人十二歲時穿的。明明如此,爲什麼胸部差這麼遠呢……。

住手,不要剝。

想到爲什麼化妝會連原型都認不出呢。

嚇得我快要死了。

「也是爲了今後,希望妳能多看不同的人以作參考啊。」

平凡中的平凡,普通中的普通,指的就是我。會說我可愛的只有爸爸、溫柔的傭人和領地的歐吉桑歐巴桑而已。

這我想避免。

「那我們一起去吧。」

「是的,夫人,請交給我們吧。」

準備完畢的侯爵大人來到這裏,一看到就讚不絕口。

◆◆◆◆◆

呃?等等。不要,不要跑掉啊。

…………是爲了配得上禮服吧。

雖然即使事先說了我也不好拒絕。嗯,那當然不可能了,誰叫對方是侯爵大人咩。

超絕混亂中。

「吶,安娜,妳已經舞會出道了嗎?」

明明一飽眼福,不知怎的卻依稀看到瑪麗安的身影,就只看到一對魄力美人和可愛美人。

「好了,來更衣吧。」

瑪麗安跟夫人妳們別含情脈脈對望,快快救救小女子。

聽小美她們說,要知道流行的話,最好是去妝容和禮服都是一流的貴族派對。

要穿上穿侯爵千金優雅的高級禮服,我的長相未免太平凡了。

夫人這麼吩咐後,侍女馬上動身了。

要是流了口水的話……一想到這裏,我就渾身顫抖。

而接受了這喜好的夫人,胸襟也太廣闊了。

侯爵大人的正裝也很帥,和夫人站在一起真的很匹配。

奧莉薇亞大人輕輕戳了我的臉頰,優雅地笑了。長得很像瑪麗安的她,一面愉悅地笑說:「我最喜歡有趣的事了。」看來是把我歸納到玩具類了。

爲了讓我的臉和禮服相配,妝可得大化特化。

早知道連着碟子接下來就好了。也罷,再喫一件吧。

「是的,姑且也出道了。」

奧莉維亞大人看不下去我緊張的樣子,對侯爵說道。

侯爵握着夫人的手,終於向我說明了。

侯爵大人。如果只是看的話,那我當侍女也可以就是了……。

特別花心思的是眼妝。畫上鮮明的眼線,再用眼影添上陰影,塑造出有神的眼睛。

全身的總額好嚇人。到底相當於我多少的收入了?

如果是傭人的房間我倒睡得着,不過這一樣很添麻煩吧。

聽說回去的時候也會一道回侯爵家,換好衣服之後再送我回王宮。多麻煩啊……。

「艾瑪麗,雖然平時也很美,但今天晚上就更美了。讓我想起了剛認識妳的時候。」

「不不不不不!請稍等一下!這萬萬不可!」

中途一直被提問,我只好把這想成是現場示範。

不過如果是侯爵大人的話,讓我這麼底層的千金混進來應該輕而易舉吧,但好歹請先說明一下啊。

想哭。雖然因爲會把眼妝毀了所以不會哭,但我在心裏號哭。

「爸爸,你好歹得解釋一下,不然人家不都享受不了嘛。」

只是後來穿束腰馬甲的時候我後悔了。感覺很多的東西都要擠出來了。各位侍女根本毫不留情。

要一起的,代表不是作爲什麼化妝師,而是參加的賓客嗎。

因爲光靠眼睛就能改變印象嘛。

之後,小朱迪她們又開始討論那家的小姐品味好,那家的公子穿得差。該不會連後面的黃色笑話也聽進去吧?

奧莉薇亞大人說我索性住下來不就好了,這我鄭而重之地拒絕了。

正當我準備打點回家時,夫人向我搭話道。

途中,我那不會察言觀色的肚子咕咕地叫了起來,一口清掉了遞過來的迷你蘋果派,結果大家都嚇倒了。

一個底層的男爵千金纏住她的話,以後不知道會被旁人說些什麼。

「哎呀,真討厭。當然是晚會喔。這裏有我女兒的禮服,放心吧。莉姬,請把青檸綠的禮服拿來。」

考慮一下價錢啊夫人。不,對侯爵家來說,應該只是唾手可買的東西就是了。

不過,不那樣做的話就沒法把身上昂貴的東西交還了。這樣的東西要時放到王宮的房間,我一定會怕到徹夜睡不着。

誒?這不是一口大小的嗎?咬了一口時,派底不都碎掉了嘛。

我便是不知爲什麼,會出席在王宮東庭舉辦的晚會的安娜。

「…………嚇?不,那個,去哪?」

雖然一片好心這麼提出,但我全力推辭了。

漫天閃爍的繁星與皎潔照人的滿月。而在那遙遠的地上,懸掛了彷彿要驅散黑夜一般蘋果形的燈籠,照耀着錦衣繡襖的一衆貴族。

不過嘛,的確,以我的立場來說,主要就是負責帶路往休息室、收拾和補充的工作罷了,不可能走近高等貴族。

明明很高興,卻很複雜。對,這也許就是少女心了。

在發揮本領的期間一直被侍女們盯着看,我柔弱的精神都耗盡了。也說不出叫她們別看。

爸爸鼓起幹勁,說什麼也至少要舞會出道。

「既然妳這麼不安,那我一直陪着妳吧。」

纔不是什麼「我都快認錯人」啊。別沉醉到二人世界啊。

我這寒酸的身體,襯不上那麼漂亮的禮服。

不行。不行不行不行不行。

咳咳。不不,也是爲了防止曝光的喔。嗯。

合作無間地抓住了我的手。

好可怕好可怕。沒有比免費更貴的東西了。

一旦暴露的話,以後工作就不好辦了。

「妳們啊,要把她弄可愛一點喔。我們在樓下等着。」

雖然在那之後,我再也沒有在社交界露面過就是了。因爲是底層貴族,又沒有人脈和金錢。更重要的是很麻煩。

目送侯爵家的三人離去後,我沉吟接下來該如何過。

就照着當初目的,一邊觀察一邊享受吧。難得一場嘛。

一邊觀察人羣一邊漫無目的四處走。

到處都是熟悉的面孔,但我裝作不知道,擦肩而過。

祕密沙龍的大叔、喜歡用高跟鞋踐踏的夫人、愛說喵喵語的大叔,誰都沒有注意到變身後的我。

不僅如此,就連偶爾擦肩而過的熟識侍女也沒有發現到。

……是化妝的關係吧。絕對不是因爲我那墊高高的胸部吧。

往下一瞥,是一條陌生的山谷。

有點兒竊喜這點,我就祕而不宣好了。

大致掃視了一遍,在離人羣稍遠的桌子旁再次開始觀察。

晚會這東西也挺有趣的,我的認知都改觀了。

既能確認傳聞,又能聽到新的傳聞,跟在幕後時不一樣風味的流言漫天飛來。

既能欣賞婦人的時尚和化妝,對男性的時尚也很感興趣。

雖然是種種麻煩的晚會,但這麼看的話,收穫也相當大。

嘛,但若問到今後會不會出席,那就很難說了。畢竟沒請帖也進不去。我家可是不注重社交的男爵家啦。

看了一會肚子有點餓了,就挑一些儘量能一口吃掉的東西。

雖然有看起來很好喫的烤牛肉啦,照燒啦,滿是醬汁的肉啦,但要是醬汁濺出來……一想到這裏,我就害怕得不敢伸手。

啊,肉啊。本該被我喫掉的肉,一塊接一塊被人拿走了。

多麼悲傷啊。

毫無疑問,這是本年度最大的悲傷。

嗚噢。起了雞皮疙瘩。

「不化妝果然纔是最好的吧。」

就是被嘆氣我也不會在~意。

我眨了眨眼,確認了一下那張臉,慌忙打開扇子遮住自己的臉。

「這是欺詐……」

肉,肉,肉。

哎呀,變得好有自信啊~。

把那當作菜餚,我輕輕一笑,把從他手裏搶來的香檳一飲而盡。

「稍微!?妳是說知道妳沒化妝的樣子的我錯了?這是欺詐級的吧?」

看着滿懷期待的我,子爵突然變得面無表情,然後重重地嘆了口氣。

輕輕執起裙子,跟他問安。

總算沒弄髒裙子喫完了倒是還好,但要是肯幫我的話,我就可以喫得更從容了。

這份悸動。難道就是戀愛?說笑啦。

那裏想擦也擦不了,真讓人頭痛。

這種狡猾的動作平時跟我不合襯,所以絕對不會做,但變身後的現在卻可以。

嘛~。子爵這小器鬼。

我細嚼喫完,「來來,下一份也拜託了。」催促茫然的子爵道。

知道我真正身份的子爵、看起來很好喫的肉料理。

啊,真好啊。肉。

聽不見~。

微微一笑後,侍應生的面都微微紅起來。

「誰要拿啊!」

由於穿的禮服不好走動,勝算渺茫。

「怎麼了?臉很紅哦?是喝太多了嗎?這種事就算了,麻煩拿下一塊肉。」

因爲事出突然而僵硬了,他便對我露出任誰都看得入迷的微笑。

一度死了心的愛肉,終於回到了我的身邊!

當時候那傢伙驚愕的表情,讓我看得心花怒放。

難不成,化妝後的我挺美的?

而誤會了這個的班尼迪克子爵,益發帶笑步近。

這樣的話,就能瞄準那些優質對象了吧。

「是緊張嗎?這裏太吵鬧了。我們找個安靜的地方,欣賞今宵的明月吧?」

「請不要說得太難聽了,這只是子爵你有眼無珠而已吧。」

別鬧了啊,瞎眼子爵。

不情不願地接過擺在面前的盤子,也許是喫得小心翼翼的關係,感覺味道大打折扣。

「拜託了。不行、嗎?」

明明都想盡可能婉拒了,他卻抓住我的右手,吻了我的指尖。

大概、一定、絕對是很美味的肉。是濃縮了濃毛黑牛的滋味的高級肉。

「這樣嗎?」

肉。子爵。肉。子爵。肉………。

爲了擺脫誘惑,我環顧四周,打算喝點紅酒。

雖然折半了也很好喫就是了。

贏了!

「是哪張嘴說出口的啊?」

瞎眼子爵,你閉一下嘴好嗎?

「害羞嗎?真是可愛啊。」

「女士,請。」

旁邊的子爵正隻手掩臉嘆息。

這麼近的距離都認不出來,讓我對自己的變身化妝術都有了自信啊~。

這莫不是神的啓示嗎?

「嚇?怎麼我非得這麼做不可……」

夏天的夜晚,白天的暑熱消退了,因酒精而燥熱的身體也被舒爽的涼風吹拂。

月色也很美,這塊肉、那塊肉、蘋果酒和葡萄酒也很美味。單是這樣就有到此一遊的價值了。

相信吧。現在的我增添了四成!

正當看到侍應生想要呼喚他,旁邊一位青年已先接過香檳,遞了給我。

你怎麼可能流於只看月亮就滿足啊?不如說你半眼也不會看月亮吧。

怎麼回事?手不要停,快拿來。

我只是想着自己不動身就不用弄髒禮服而已。

我猶如拚命逃脫地退了多少步,他便趨前多少步。

「謝謝您。麻煩要那個切成方塊的肉,還有旁邊的烤牛肉。」

當我想著有沒有辦法喫上時,視野中映照出子爵的身影。我來回看了看斜前方的桌子和旁邊的子爵。

姿勢也滴水不漏。

「來,這樣就行了吧?」

不過要是卸了妝的話,像子爵那樣大吵大鬧也挺麻煩。一個不好說我欺詐提訴或是者離婚的話,我也不要。話是這樣說,要每天過着化妝狀態的生活也很痛苦。

「這身裝扮真漂亮呢。顏色跟月華草一樣。雖然華麗的花髮飾也很漂亮,但都比不上妳的魅力呢。」

嗓音稍微高一點,音量壓低一下。

因爲穿了馬甲,我倒是喫不了那麼多,但至少想喫上一口。

搞不好全身上下都起雞皮疙瘩了。

真是的,心跳得止不下來。望穿秋水的肉,終於可以放進嘴裏了。

雙掌放到脣上合什,像是抬眼央求似的凝望他,頭微微偏側。然後刻意眨兩三下眼睛。

好喫!

遽然一望,剛好看到淋着蘋果醬的肉正端到桌上。芬芳的氣味隨風飄到我這裏。

「真失禮了,我不就只是比平常稍微化了點妝吧。」

嗚噫────。

「啊,碟子就保持那樣子,總之先把叉子插到那個上面。」

「班尼迪克子爵,能幫我拿一下那張桌子上的肉嗎?」

「有點熱。」

誤解了我態度的那傢伙,繼續說着輕訴着甜言蜜語靠近我。

對對。位置剛剛好。

該說是弊害吧,可能是用墊料墊高的緣故,都流了不少汗。

把叉着的肉骨碌一聲塞進嘴裏。

「萬分抱歉。我的身分萬萬襯不上子爵大人。」

「真是個很可愛的人,像蘋果一樣又紅又可愛的嘴脣,能否請教妳的芳名。」

不知爲何被罵了。

「甚、甚、甚、妳,什麼了?」

住手,別拉我的手。也許是正在忍住揍他的衝動,我渾身微微顫抖。

「……要哪個?」

把剩下的蘋果酒一飲而盡,遞給身邊的侍應生。

看到子爵似乎想要拒絕,我立即蓋過了他的話。

待他想要遞來,我用手製止了,插了叉子的肉正浮空在碟子上。

蘋果醬的酸甜與肉很配。

掂起裁成方狀的衣領來稍微送點風。當然我纔不會拉到讓人看得到。這叫矜持。

爲求目的不擇手段!

因爲有點生氣了,我啪嗒一聲合上扇子,嫣然一笑。

這很叫人鬱悶的,你能不能跑去別的地方?

「幸會了,班尼迪克子爵,我叫安娜・羅德曼。」

第一次竟然這麼盼望子爵回來。

悄悄用禮服擦拭急忙抽回的右手。就算說戴着手套,但總覺得很討厭。

你要約隨你的便,但別找我啊。

聽到幾經糾葛吐出來的話語,我笑容綻開。

你丫的都給我幹什麼了。

給我死心滾開啊小白臉。

「妳啊,再矜持一點啊。」

以好色聞名的子爵說出了叫人意外的話。真想回嘴說你好意思講這個。

「討厭啦。我當然有啊。可是對着子爵忸怩作態有什麼用呢。」

「不,給我作啊。妳可是在我面前啊。更要儘量裝腔作態賣弄啊。」

「這我敬謝不敏了。」

對着子爵,爲什麼就非得幹這種累人的事不可了。

「明明比平日可愛多了,多可惜了。要不要教教妳其他種種開心的事了?」

拿起我一縷捲起頭髮,甜蜜地向我低語。

這樣啊,原來是這樣追求的啊。沒想到竟然會親身體驗到。

「妳這麼冷靜地看我,這真不好辦了。」

「那不如住手吧。」

我搖了搖頭,把頭髮抽回來,子爵把手抵在自己的脖子嘆息道。

「真的不好發揮啊。」

把葡萄酒遞給狀態不佳的子爵一口就喝完了。給我再好好品嚐。

「從剛纔起我就很在意了,妳這假奶是怎麼弄的啊。那絕望的絕壁怎麼隆了起來啊。」

子爵射來的視線,落在我那與體型相稱的隆起的胸部。實不相瞞,這可是我的自信之作啊。

別死盯着了。你這登徒浪子。

「這是少女的祕密。不如說,請不要看喔。色鬼。」

「我只是有什麼看什麼吧,這只是好奇心而已。誰會對妳起色心了?」

「想跟這種人搭訕的你好意思說出口啊。」

「我是安娜・羅德曼。那麼,高斯安大人?」

由於眼神不是在評價我,而像是佩服我的關係,我也笑着攤開扇子,裝出千金小姐的模樣。

是和子爵小姐到哪裏休息吧。可以的話請在室內,還有希望不要弄得太髒。

「盧卡里奧,你認識這傢伙嗎?」

「別啦。」子爵輕輕揮了揮手就走了。

成員方面他沒聽瑪麗安說過嗎?

「不,陪那些千金小姐太累人了,這樣正好。」

「雖然晚了問,我該稱呼您做盧卡里奧大人嗎?」

「上次還是受到侯爵邀請初次參加,沒想到會有那麼多人。那便是所有成員了嗎?」

身份還罷了,生理上沒有辦法。

「那麼,雖然抱歉是我,還請您好好喘一口氣。」

也就是說,盧卡里奧將來很有希望。

「給你添麻煩了就說啊?因爲這傢伙偶爾也太沒常識了。」

我還以爲是誰,原來是『夜間茶會』的新人。

千金小姐們應該不會置之不理吧。所以纔會這樣子避難到這裏吧。

盧卡里奧的驚天發言都嚇倒我了。

還有利用眼線的畫法或是陰影的塗法,看起來很差很遠喔。偷工減料什麼的我絕不允許。

就在我嚼着嚼着的時候,有人叫了我的名字。

我們的關係又沒好到可以當面詢問,再說這問題也太敏感了。不是出於一時好奇能問的東西。

「口氣簡直就像監護人一樣呢。不說這個,科蘭特子爵千金正在尋你喔。」

男裝也很適合呢。

「眼睛簡直就是另一個人喔。」

「那真是給您添麻煩了。」

大概是因爲彼此都不是戀愛對象吧。

之後我們一邊品嚐料理,一邊享受對話。

你突然說什麼啊。就算是玩笑話也別說了。真的請不要。

居然察覺出變身後的我,到底是誰呢。

「實際上,我被克利福德侯爵任命當妳談話對象。如果妳不介意的話,可以讓我相伴嗎?」

「是嗎?那差不多該去找個真正的女人了。」

「是的,我很榮幸與他有緣。」

明明旁邊的瞎眼子爵都完全沒察覺到。

「哈哈,謝謝。話說回來,妳還真變了不少呢。」

「人的骨架都不怎麼會變的,所以我很擅長識破喬裝。再說妳也不是裝到另一個人,這馬上就認得出喔。」

正如克利福德侯爵就是個愛妻家。

家名和職務之類的,都是靠聽到的情報推測出來,但不會刻意詢問。

「您太謙虛了。」

「是啊。今後也參加的話,認識的人可能會越來越多喔。」

兩人似乎認識的。

盧卡里奧很會說話,也善於傾聽,我們聊得很開心。

別以爲胸部就是女人的全部啊。

對於下次也要參加的他,我隱晦了明確的內容,詢問了他的期望,弄得好像在說暗號一樣,有點兒有趣。

明明差不多該去覓對象了,可不知爲什麼還在我身邊,真是不可思議。

從在外務省工作的一刻起就已經是精英了吧。

「嗯,和其他千金不一樣,感覺很好說話。」

「因爲禮服很豪華,所以才化得隆重。」

看我手頭並用全力否定,他歪歪頭問道。

心裏詫異之際,我回頭一看,是一個帥哥。

「安娜小姐。」

負責國家政務的基本上都是貴族,但並非所有人都擁有爵位。根據對國家的貢獻,會在秋天授勳時封爵,但除了嫡子以外的貴族子弟,都會當上騎士或到王宮工作。雖然及不上擁有領地和爵位的人,但在王宮工作薪水還是挺不錯的。而當中,外務省主要從事外交工作,不是精通外語的精英就無法進入。

「以前承蒙她關照了。」

「當然是了。」

既然瑪麗安沒告訴他,那我也不能透露吧。不如說,我也不知道全體成員的名字啊。雖然隱隱約約猜到了,但畢竟又沒有確認嘛。

「當然了。因爲我父親只是男爵,門不當戶不對。更重要的是,我也不是子爵喜歡的類型。」

再說,子爵喜歡的是肉感的美女,雖然當中也有可愛的人,但緋聞的對象全都有着豐滿的胸部。

不過嘛,也通過子爵拿到了葡萄酒,還有請客過肉啊肉啊還有肉之類的。

心想大概是想休息一下吧,我便大口大口地喫起司烤麪包。只要一口吞下去,那便不用怕會掉碎屑了。

我把哈哈哈地笑起來的那張臉,跟前幾天的美女重疉在一起。

雖然意外地好說話,作爲一個人我也不討厭他。但說要情呀愛呀就另一回事了。那個貞操觀之低我接受不了。不行。

「不,叫盧卡里奧就行了,我只是個連爵位都沒有的黃毛小子而已。」

「………………啊。」

他用一點也不遺憾的語氣曖昧地笑了笑。

也許亦是因爲內容幾乎都是關於美容和時尚。

「這真不好意思了。我還以爲自己已報過名字。我是盧卡里奧・高斯安。」

因爲茶會上基本都是用女性名嘛。

被他再次從頭到下打量了一遍。

「是安娜小姐沒錯吧?好久不見。」

「這麼說來,原來妳認識班尼迪克子爵嗎?」

看着語塞了的子爵,我在心中握拳,擺出勝利手勢。

「雖然對工作沒什麼用就是了。」

「是這樣嗎?」

因爲也答不了別的答案嘛。我只是一介侍女哦?只是個化妝師哦?

我也優雅地彎腰還禮。

「是好好意識到直線而畫出的下睫毛呢。看起來變大了對吧?」

我心中跟消失在人羣中的子爵送上祈願時,盧卡里奧已站到我身旁。搭脈一看,只見他微微一笑。

「啊,真厲害的特技啊。」

嘖。

因爲是難以張揚的興趣,要找到志同道合的人可是很喫力嘛。不過,只是偷偷做而不對人的話意外地多喔。

高斯安?呃,是伯爵來着?因爲高斯安伯爵還健在,所以應該是他第幾個兒子吧。

一頭茶色頭髮,看起來很穩重的帥哥。柔和的橄欖綠眼睛,確切地看着我。

那麼盧卡里奧是巨乳派嗎?不過在說這個以前,既然都有變身的願望,那對象會是女的呢、還是男的呢。

「那不可能。」

即使想要變身,戀愛對象可以是同性,也可以是異性,不能一概而論。

「是嗎?」

「雖然聽起來好像是在搭訕,不過跟安娜小姐一起時很快活呢。」

明明化到連原型都分不清。

看他有模有樣的樣子,這個人也是大戶人家的大少爺吧。

「啊,是的。虧你能認得出來呢。」

只是每次見面都被說教,真讓人無法接受。

作惡作劇似的把手放在胸口,擺出邀約跳舞的姿勢。

「可惜。這不能告訴我吧。」

都不知道胸不平何以平天下,真是外行。

這種事情真的很複雜呀。

對盧卡里奧來說,我是幫她女裝的侍女;而對我來說他就是客人。正因爲當中沒有戀愛感情,所以纔好說話。

雖然非常不情願就是了。

我可不會泄露祕密。因爲我是能幹的侍女嘛。呵呵呵。

不要去後院,因爲明天是我負責的。

要說常識的話,希望你只交一個戀人。我可是正經有常識的能幹侍女哦?不接受異議。

「是這樣嗎?」

不如說,這帥哥原來叫盧卡里奧啊。我還是第一次知道。

啊,確實。這麼一看,面容倒是挺酷似呢。

「難不成,妳是子爵的其中一個戀人之類嗎?」

「好久不見了,班尼迪克子爵。真少有呢,你居然還在這種地方。」

今天穿的是男裝,所以才晚了認出來。

大概,就是了。

「能夠當您愉快的驅蟲劑,那是我的榮幸。」

互相微笑後,大廳那邊隨風傳來了舞曲的音樂。

我們沒有在舞廳裏跳舞,也沒有作戀愛的攻防,一直聊到和侯爵約好會合的時間。

盧卡里奧不但護送我到馬車停靠點,還一直等到侯爵家的人到來,真是對他不起。

是個好人。因爲太好人了,有點擔心。

和這樣的人結婚一定很幸福吧。

儘管興趣是女裝就是了。對象是哪一邊還不知道。

夜也深了,我在邊上看着稀稀落落回家的一衆貴族,目光停留在一張熟悉的面孔上。

「啊…」

看到視線前方的夫婦,不由得發出了聲音。

好像剛好要跨上馬車,先上車的紳士執過女性的手。

跟一腳踩在踏板上的女性四目相對。

她驚訝地瞪大了眼睛,但也許是被紳士催促吧,她微笑坐進了馬車裏。

我懷着複雜的心情目送馬車駛去。

「認識的人?」

「……是我、姐姐。」

因爲太過驚訝,光是這樣回答就已經竭盡全力了。

是啊。這樣的晚會,那相遇的機率當然很高。

我居然忘了這麼簡單的事情。

大哥真是寵姐姐啊。也許因爲長得漂亮,這也是沒辦法的事,但我多少次想過,要是對麼女再溫柔一點就好了。

第一次派上用場了啊,伯爵。不過我可一點也不感謝就是啦。哼!

明明被他說的話而震驚,那個男人卻繼續窮追猛打。

用溼潤的眼睛望着姐姐,做夢似的說出的表白,讓周圍都響起了尖叫與祝福。

因爲大哥和姐姐陪在我身邊,所以我也不太緊張。

姐姐戳了戳我鼓起的臉頰,笑了。

◆◆◆◆◆

累了。各方面都累了。

「親愛的卡倫,我的『真愛』永遠只屬於妳。請收下我的心。」

代替在我很小的時候已經不在的母親,姐姐擔起了女主人的樑子。明明還是未出道的少女,姐姐已經在幫家裏和領地的忙了。儘管一定很喫力纔是,卻還是笑着待我的姐姐,我最喜歡她,一直引以自豪。

以一頭混着紅髮的金髮爲傲裝腔作勢的那男人,在姐妹間度過着愉快時光的時間現身,跪在姐姐面前吻了她的右手,向她求婚。

掛毯也比預定時間提前完成了。

感慨萬千。

因爲好幾次踩到哥哥的腳,本來以爲之後會被罵,他只說這都是意料中事。

那是三年前,十六歲生辰迫在眉睫的春天舞會的日子。

美麗又聰明又溫柔的姐姐,我一直引以爲榮。

「我相信妳也希望卡倫能得到幸福喔。」

恨不到每走一步都會有石子跑到你鞋子裏。

明明都誇獎哥哥,說他穿起禮服也有模有樣,卻被他捏了臉頰。我生氣說這是該對淑女做的嗎後,姐姐看着我們都笑了。

「小安娜,妳是不是太依賴卡倫了?都出道了,妳已經是個不折不扣的淑女,舉止要多注意點。不然不只是妳,連卡倫也會被人嘲笑的啊。」

偏在我出道的日子,

「慢着。髮型會亂掉的。」

後來,我家收到了正式訂婚的聘書,很快就接受了。

憤怒的力量真厲害。

伯爵的嫡子納西爾・克魯採。

爲什麼會碰到呢!

雖然之前拒絕過一次,但那時候感到,能讓我舞會出道真是太好了。

想揍那張像是告誡傻孩子而露出不帶感情的笑臉也是沒辦法的事。

向我最喜歡的姐姐,

照單全接的伯爵,想到既然我都已經出道了,應該不成問題了吧,於是才急着在大庭廣衆前表白。

本期待會不會有個滿口『命運』或『真愛』的女人闖進來,結果卻平安完結了。

我鬧彆扭說不可能,就被她捏着鼻子說:「笨蛋,我的妹妹是世界上最可愛的。」

「要讓安娜變可愛,沒有比我更合適的人選了吧?」

求婚了!

回到自己的房間後,馬上撲上牀上。

「差不多該解放卡倫了吧?她一直在照顧你們啊。妳就沒想過讓結婚後當上伯爵夫人的卡倫得到自由嗎?」

從那以後,我連臉也不願意見到,直到婚禮前極力避開他。

一次又一次爲着當時沒有立刻踹那傢伙的臉而後悔,同時又想表揚一下忍了下來的自己。

好死不死,

然後,連夢都沒做半個,一覺睡到天亮。

明明有很多想說的話,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看到她開心的表情,自己也忍不住笑了。

憤怒的大哥手握成危險的形狀。

後來我才知道,那個伯爵很早前已在追求姐姐了,而姐姐好像拿「等到妹妹長大成人……」爲由拒絕了。

在婚宴上,雖然對站在姐姐身邊的伯爵滿肚是火,但表面上還是平靜地度過了。我一邊巴不得他滑倒摔一大交,一邊專注於美味的料理。

把頭髮編起輕輕盤在腦後。第一次認真化了妝的臉,看起來比平時增添了兩成。

完成後的喜悅,讓我的眼眶有些發熱。

聽大哥泰然自若地回答,我惱得想再踏他一腳,卻被他躲過了。

啊,好不痛快。

不知道姐姐心中想的是什麼,感覺有點站不住腳。

伯爵和姐姐一起送行時,雖然真心祈求伯爵能有一頭個性前衛的頭髮,但這個願望至今沒有實現。

不過廚房是廚師的聖域,我沒有這麼幹就是了,但氣勢就是那樣了。

穿上白色禮服,出道社交舞會的情景,至今仍歷歷在目。

我把無處可去的憤怒,發泄到了工作和刺繡上。

那個性急的男人!

因爲是伯爵發來的正式聘書,一介男爵自然是拒絕不了。

每當看到姐姐因爲嫁出去而空無一人的空房間,我都差點兒要哭出來,心裏向神祈禱,祈求伯爵每次出門時,門口都會看到死蟲子。

以一頭紅髮混在一起的金髮爲傲的男人,出現在姐妹相處融洽的膝蓋處,跪在姐姐面前親吻她的右手

嗯嗯,我很努力啊。

給我尿頻半夜三不五時起牀吧。「明明這麼年輕,真可憐。」讓傭人同情你吧。

把複雜的心事藏到心裏,和侯爵一家人一起坐上馬車,交還禮服後再送我回王宮。

因爲父親要幫忙看母馬生產,所以由大哥代爲擔任護花使者,姐姐也陪着我。

看不到的地方給我出現五六個圓形禿吧。

到了第三次來訪的時候。惡作劇被發現了,我不情不願地去道歉時,他就像教育孩子一樣對我說。

而且還久違地見到那個伯爵了!

扯什麼『真愛』,

手比平時動得更快。把布想成是那傢伙的臉時,刺繡的速度也會提升啊。

還記得當時我邊看着自己的變身,邊和姐姐閒話家常,緊張感便慢慢消失了。

之後雖然姐姐幾次寫信邀請我去玩,但因爲要去那伯爵的家讓我很光火,所以全都拒絕了,就這樣過了兩年。

聽了理由後,我對納西爾・克魯採的印象掉到最壞最差的谷底,這自不用多說了。

而且還是以變身全妝下遭遇,不帶這樣啊。一下子就被認出,而且還被看到帥哥盧卡里奧站在我旁邊,不帶這樣啊~。

出道的那一天。

打掃了外面走廊的污垢,浴場的水垢也全部擦光了。樓梯的扶手擦得吱吱作響。

不知道。

總覺得,總覺得,羞得想找洞鑽。

接到課題,花耗大量時間和精力的掛毯,終於完成了。

把做好的掛毯攤在桌子上。

如果是現在的話,估計鍋子的焦痕也擦得掉。

給我因爲自豪的頭髮掉光而恐懼顫抖吧。

調皮地笑起來的姐姐是個大美人都是衆所周知的了,自己長相平凡這我也有自覺。然而,姐姐卻總是讚我可愛。

離開了我,姐姐就會幸福嗎?

大哥結婚後,好不容易纔從這擔子解放出來,重獲自由。卻因爲那個男人,結果又要遭大殃。

剛出道的小丫頭也做不了什麼,只能跟那個來找姐姐的伯爵,做些不起眼的惡作劇。

肯定是被誤會了。那道微笑,看起來就是誤會了「哎呀,安娜的春天終於也來了」。

從三年前一直在下的禿頭詛咒,似乎還沒有發揮效力。

雖然爸爸向我道歉,說連出道的禮服都沒能爲我準備套新的,可是姐姐和瑪姆親手修改的白禮服,姐姐出道時戴過的那頂憧憬的頭飾,我都深感自豪。

我很清楚,姐姐在百忙中也會照顧我。所以,能做的我都做了,我都以自己的一套方法努力了。然而卻被正面否定,因爲戳中痛處而無法反駁。

急忙躲到姐姐背後,姐姐樂陶陶地包庇了我。大哥也拿我沒辦法,重重吐了口氣放棄了。

偏偏這都被那個男人糟蹋了。

在哥哥四處打招呼,我背後這麼抱怨時,姐姐卻微笑着說:「哥哥對安娜也很溫柔喔。」但我覺得沒有這樣的事。他待我也太粗暴了。

看到姐姐美麗的新娘打扮而感動流淚的婚禮上,我本來心裏念着讓她旁邊的伯爵鬧肚子衝去廁所,但令人生氣的是,婚禮安然無恙結束了。

「妳這傢伙~」

最後向兩位陛下問了好,雖然有點笨拙,還是第一次和哥哥跳了支舞。

不知道。

「因爲都儘量找了雙堅固的鞋,所以不成問題。」

因爲是連侍女也沒有的貧窮貴族,原定是讓王宮侍女來幫忙,但姐姐謝絕了,在爲我所準備的房間裏,像往常一樣愉快地幫我盤起了頭髮,第一次替我好好化了妝。

稍微往下看一下整體。

佔據了掛毯下半部分的桌子上,放着水果和三個盤子,上面放着情婦的首級。其中一個還蒙着布,一個因爲朝向國王的正面,只能看到後腦勺。另一個是往斜前方的臉,眼睛和嘴微微張開,面向國王。

若無其事的莎美蓉王妃,拿起蓋住盤子的血布,向國王亮出首級。國王瞪大眼睛,一臉恐懼地看着只剩一顆腦袋的情婦。

這張驚愕的臉很難畫。

外遇被發現的恐妻家男爵,謝謝你。爲你的犧牲來奉上感謝吧。

白色的柱子後面是廣闊的藍天,國王和王妃的背後是色彩鮮豔的花朵。

從盤子裏流出來的血變成血泊,把桌子染成深紅色滴落下來。

飛濺在王妃白色禮服上的飛沫已經變成了茶色。

王妃的指尖也變紅了,連我自己都覺得做得真棒。不是指甲,是指尖。這裏要很講究。

背景的平和美與悽慘的桌子的對比。

嗯,好。做得真好。

刺繡沒有綻開和走線的痕跡。

完美。

不是很厲害嘛?我這渾身的自信作品。簡直就像一幅畫。

課題的評價自不必說,不是馬上就會在藝術祭上被買走了嗎?萬一買家蜂擁而至怎麼辦?要拍賣嗎?

「都要害怕自己的才能了。」

不妙。我有新的才能開花了嗎?

這樣的話嫂子也能收貨吧。一句怨言也不會有。

因爲比想像中提前完成了,再刺幾件東西吧。

這麼講究的東西當然沒辦法了,花花狗狗之類的也許不錯。沒辦法,接下來就討好大衆吧。

給我正常地休息看植物啊。

溫室裏的植物是園丁的工作,所以我不用做拔雜草、澆水等與植物有關的工作。

就算再怎麼接近黑色,畢竟只是傳聞而已。

「嗚,莉莉、莉莉安,欺負人喵~。」

過去打掃這裏的時候,這沙發沒一次不髒的。

你在幹什麼啊。

◆◆◆◆◆

「歡迎過來玩」「想看看妳的臉」,看着這樣的邀請,儘管心裏很複雜,但我還是答應了。

休息室這個,是指可以在溫室最裏面邊觀賞植物邊休息的房間。據說是先王爲喜歡植物的王妃而建的。

但不知道爲什麼,稍遠處放了一張軟綿綿的沙發。怎麼看都是後來才放的。就是這麼的突兀。

當時跟我一起的瑪蒂達歐巴桑說她的聲音和年輕時的王妃一模一樣,聽起來很不舒服,於是就不知不覺記住了。

「妳看,都流了這麼多啊。吶,公主,妳想怎麼辦?告訴我吧?」

聽了貓女的嬌喘,我冷汗直冒。

我小心翼翼地往後退,正要離開時,一個聲音傳到了耳邊。

莉莉安大人和第三公主的組合嘛。

而且,有兩個休息處背後都長了高大的植物,這根本是爲了那檔事才種出來的吧?是誰設計的啊。

莉莉安大人跟王妃的終究只是傳聞。

「喵啊啊啊啊!」

發掘出新幹勁的我,收到了姐姐久違的來信。

想着麻煩事還是先弄好而快步走,我聽到小貓的聲音。

悠然自得的隱居生活。即使說是鄉下,但肯定不是我家那樣的鄉下吧。

怎麼說呢,是用於帶情人進去的規則吧。

…………親子丼嗎。

誒?纔不好吧。

明明來的人很少,使用率卻奇高,每次都會弄髒。

所謂的懲罰又是幹什麼了。

小貓的哭叫聲之間夾雜了人聲。

是從哪裏鑽進來的?

從打開了一個拳頭寬的門裏傳來的,是有如貓咪一樣嗲聲嗲氣的聲音,那顯然是女人的聲音。

鶯鶯的,喵喵的,吵死了啊。

不不不,不是廁所喔。雖然會順便去一下,但不是的。

順便一提,第一公主已經嫁給了西方一海之遙的米納克王國的第二王子,第二公主則嫁了四十有五的公爵。雖然因爲年齡差距而引起了王家的糾紛,但好像是第二公主硬跑上門的。也太大叔專了。

咦?就我一個?

好用的手帕雖是首選,但競爭對手太多也讓人頭痛。小袋子和小靠墊也不錯。

「啊哈,不行喔。我說了要懲罰妳吧?」

只是坐着的木頭人的話,那你就別當管理員了!

如果前王妃知道中意的休息室被用作這用途的話,想必也會在草葉後面哭泣吧。雖然她還沒死就是了。

第三公主不是預計明年會嫁給帝國的第五皇子嗎?

也許,我也差不多該蛻變成大人了。

正要敲休息室的門的瞬間。

雖然要做的事情只有這些,但因爲面積大,光是打掃就很費事。

當然,入口處有管理員在,不是誰都可以進去的。

不,不用了。我不想聽。聽了之後好像會很不妙。

不,這個怎麼也好。

不管多麼迷茫、多麼困擾,工作還是要做的。

可是,既然不是男人,應該沒關係吧。

不明白對話的意味。

好!加油吧!

再說一遍。

是發情期的貓嗎。這是遲來的發情期嗎。

那天姐姐丈夫上的伯爵因爲工作,白天好像都不在家。你一整天都不在也沒關係。乾脆一個月不在也不打緊。

然後極速便決定下星期的休息日造訪伯爵家。都決定好了。已經不能回頭了。

「連口齒都不清囉。多麼可愛啊,我的公主。來,不好好撐着的話會掉下來的哦。」

即使是寵物也是禁止入內的喔。真是的。

「對不洗~」

還是在主張自己的地盤嗎?

前王和前王妃退位後,就在遠離首都的離宮裏悠閒地度日。

等等。混亂起來。

「呼呼。我聽不見喔。來好好央求我。」

目標是增加收入!

「……對……做……」

因爲我偶然聽過她那高得讓人煩躁的嬌喘聲。

真的假的。

因爲創建了由非常討厭男人的女性組成的百合騎士團,那個有名的莉莉安・雅詩蘭大人?順便說一下,也有傳聞說她也是王妃的其中一個情人。

因爲地方廣闊,找起來很麻煩,但放任牠胡鬧也很頭痛。也得經管理員跟園丁說一聲纔行,當我這麼想到之後的事時,才發現好像有點怪怪的。

不不不。不對,現在該在意的不是那個。

今天是打掃溫室。要一個人打掃蠻寬敞的溫室。

要做標記的話,給我回自己的房間做啊。

猛地把想敲門的手縮了回去,兩手掩住嘴巴。這時候哪怕只是呼錯一口氣,也會被發現。

是一個人來打掃蠻寬敞的溫室。

給姐姐回信的兩天後便收到了回信。

在王宮東庭園陽光普照的地方建造的溫室,是個奢侈地用上大量玻璃的龐然大物,種了南國的稀有植物。

當我說要去打掃的時候,他擺出的微妙表情原來是說這個啊!?是說這個對吧!?

莉莉安?莉莉安難不成,就是王妃的護衛女騎士莉莉安・雅詩蘭大人?

因爲雙方都是女性,沒有跨越那一線,所以還好嗎。

更重要的是公主。

不但太久沒見,而且還是自己主動避開她,總覺得憋不住,心裏靜不下來。

前王妃好像都會一邊欣賞溫室裏鮮豔的花朵,一邊優雅地品茶。

比起這個,我該以怎樣的表情見姐姐纔好呢?

有人在就跟我說啊,管理員!

溫室一側的牆壁上嵌着一塊大玻璃,擺着統一的白色、造型優美的圓桌和四張椅子。

聽到那歡快的聲音,我起了一身雞皮疙瘩,不由得停下了腳步。

你說了什麼?

那麼,聲音尖亢的貓女,也許就是最小的第三公主。不,十中八九不會有錯。

不用見上伯爵真是太感謝了。

聽你的聲音這麼開心,好可怕,到底都在幹什麼啊。

基本上只有王族或伯爵以上的高等貴族才能進。順便一提,只要他們的同伴是貴族,那階級也不成問題。

請不要因爲一半算外面而興奮,或者因爲外面太冷這些鬼扯理由而跑來這裏。

清掃地面、撿垃圾、打掃涼亭式的休憩處和長椅,檢查是否破損,還有就是打掃休息室。

「喵啊啊啊啊~」

只在白天開放,可以小憩或散步,是識途老馬的好去處。

一般是兩、三個人做的吧。咦?

大概是被封口不許說出去吧,不過,好歹含糊點告訴我啊。

嘛,算了。我會做啦。嗯,當然會做啦。

那傢伙隨便怎麼也好。

……嘛,算了。反正跟我沒關係。

「啊……嗯。呀。啊,不、不行,不行~~~」

吵死了。不行的是你那響亮的嬌喘啊。

再壓低一點聲音吧。要是被發現,不妙的可是你吧。

「妳那惹人憐愛的聲音搞不好被什麼人聽到哦?怎麼辦了?要不要把妳那凌亂的模樣給人看看了?」

「呀。莉莉欺負人……」

小心不被發現悄悄地把門關上,或許是最好的辦法。

我正要關上微微打開的門,一道影子落到我遞出的手上。

感到不對勁而生出一肢不祥的預感,但還是慢慢抬起頭來,從比剛纔拉得更大的門縫中,一對冰冷的眼睛正俯視着我。

「!」

我拚命用雙手捂住因驚嚇而差點發出慘叫的嘴巴,好不容易纔吞了下去。

但也因此失去平衡,一屁股跌坐在地。好痛。

近距離看到的莉莉安大人美得威風凜凜,用麗人這個詞用來形容她剛剛好。

如果是正常地相遇的話,大概會看得入迷吧,但現在情況不妙。

狀況上,我完全就是個偷窺狂。

冷冷俯視的藍色眼睛好可怖。

不是很不妙嘛?這不是死亡事件嗎?

不對。我沒打算偷看的。門從一開始就打開了。

不如說,我明明又沒偷看。反而是想關上的。

門輕輕地打開的聲音,聽起來很可怕。

「我會記住妳的。」

由於大多數都是接外包,來店裏的客人不多。身爲女人的莎拉進不了工場,所以想着至少要幫忙看店和算帳。

直到看不到她若無其事地離去的背影,才覺得終於可以呼吸了。

我們王族真的不行啊。

一下子累了。明明都這麼累了,半點也沒打掃是怎麼樣啊。

我不動聲色地迅速離開,回到溫室入口附近。

我微微顫抖,目光沒有離開莉莉安大人,她便在跌坐地上的我面前單膝跪下來。

不如說正因爲上樑不正,所以公主纔會變成那樣吧。

一邊撿垃圾,一邊都要深深嘆一口氣了。

咱們的國王和王妃,你倆要好好教育啊。

老字號『達頓』既有信譽也有業績,但他們沒有不思進取,反而潛心鑽研,是士兵之間很受歡的工坊。

「歡迎光臨。」

好可怕。

「妳知道喋喋不休的麻雀活不久嗎?」

我也明白她們儘可能不想被人看到。因爲感覺會非常麻煩嘛。

來,複述。

正當我專心打掃的時候,聽到了腳步聲。

我暗暗發誓以後一定要避開她,然後除了熱茶、點心和毛巾之外,還多準備了一條蒸毛巾。

她揚起嘴角,食指輕輕抵住脣邊。看着明明是性感的動作,卻只感到恐怖。

正經的應該只有王太子吧。

被這番話嚇出一身冷汗。

慌忙躲進長椅後。從遮擋視線的高身植物的縫隙中,看到了兩個依偎一起走着的身影。

莎拉以這樣的老家爲傲,這一天也在看店。

誰會猜到公主的對象是莉莉安大人嘛。明明都於歸在即,到底是在幹什麼啊。

直接給我在這裏放張牀啊。

雖然很想回去,但那也不成。

休息室的沙發不出所料地髒了。

幹嗎會變得這麼專攻色情了?『真愛』就是色情嗎?是色情對吧。

撿起長椅附近熟悉的垃圾,用抹布擦去上面的污漬。時間久了的污垢可是很頑固的啊。好想用水刷一下再洗。但考慮到會發出聲音而沒辦法,真不甘心。

原來女性之間也會弄得這麼髒啊,我又增加了不必要的知識。

心臟都怦怦直跳。

好可怕了。真的很可怕。

『真愛』果然不是什麼好東西。

不妙。會死。會被殺。

啊,好緊張。

該說只是弄髒沙發已經是萬幸了。

不行。姐姐竟然要被好色變態襲擊了。

第一公主我是不知道,但第二公主喜歡枯朽大叔,第三公主也跟女騎士卿卿我我。說到底,國王也是蘿莉控,而王妃也養了好幾個男女情人。

「吶,妳能幫我拿杯熱茶和毛巾來嗎?」

但願至少屍骨能送回老家。啊,還有至少藏在房間裏的私房錢也是。

啊,緊張死了。

「我喜歡機靈的孩子。」

下次去見姐姐時,送她把護身的劍好了。選個殺傷力強的吧。

都亂七八糟的就是了。在各種意義上都是亂七八糟的。

即使被男人輕視是女性,好歹也是騎士。當時要是發出了半聲慘叫,說不定就會被砍了。她的眼神似乎會毫不猶豫地拔劍。

當我笑着接待後,她說:「我是衛兵長格雷先生介紹的。」

在緊張中,隨着腳步聲而放低視線,只看到莉莉安大人的鞋尖。

爸爸,蓋爾哥哥,凱因哥哥,姐姐,妮娜嫂嫂,原諒女兒不孝先走一步了。因爲我撞碰了公主和女騎士幽會而遭到不測。

最重要的是,很麻煩。別瞧我這樣,我可是很忙的啊。

把髒兮兮的沙發套用力除下來。

因爲是超過六十年都沒打過大仗的盛平時代,軍事上的生意雖然賺不了多少,但研磨和修補等生意每月都有,而且還有祝賀成人等贈送的裝飾刀劍的訂單。

露出魅惑微笑的莉莉安大人,把身體探得更近了

有鐵匠、打鍛金屬的雕金師、傢俱工匠、陶器匠等等,道上處處傳來種種不一的聲音。

也就是說,姐姐丈夫上的那個伯爵也是好色嗎?

公主大人,你的腳不都搖晃晃的嘛。莉莉安大人不都滿臉愉悅嘛。

沙發套又厚又重啊。光是換新的就已經是件重勞動啊。

不不,還是得好好教育才成吧。也許正因爲不是男性的戀人,所以搞不好是有好好想過。只是那又如何就是啦。

啊,是王宮的侍女嗎?

自己是男人的話可以進工場了。非常喜歡武器的莎拉一邊嘆氣,一邊出神地望着祖父打的小劍。

一步一步走過來的冰冷表情好嚇人。

不可以跟她爲敵啊。是個不能靠近的人啊。

貴族區與市民區被城牆阻隔,出入須得穿過四處城門。而從門裏延伸出來的,正是繁華的大道。

我輕輕抬起頭,跟她四目相對。

東邊是西貝達帝國和亍彳亞王國,西南方是基努公國。

是吧,是吧。

小小的店面不擺設東西,而是根據客人的要求提供商品。

那太不妙了。

真是的……

你們能快點出去嗎?

奧爾蘭王國的王都蘭德里亞,是以王宮爲中心呈扇子形狀擴展的貴族區、以及再以之擴張的市民區所構成的。

聽到她低訴的請求,我用手捂住嘴,猛地點頭。

因爲會販賣武器,因此很多士兵或騎士前來。而且由於販賣的都是高價商品,常有衛兵巡邏,在市民區之中屬數一數二放心、安全的地區。

我什麼都沒看到。

西邊是克萊爾海,對面有幾個國家有邦交。

◆◆◆◆◆

是侍奉哪裏人家的侍女嗎?茶色頭髮編在腦後,穿着樸素但品質不壞的衣服。

叮噹一聲門鈴響了,一個客人進來了。

售賣王宮騎士和士兵使用的武器或防具的其中一家鐵匠鋪『達頓』也是矗立在這條小道上。

在這麼的大道一旁,有一條工匠街。位於西側的那條大道,有着不同工匠開的工坊。

還以爲會死,但總算還活着。太好了啊啊啊啊。

好,忘掉吧。

儘管從進王宮工作後就遇到過各種各樣的場面,但這次真的不妙。

內心傻着眼一邊偷看,這時莉莉安大人突然停下了腳步。

王宮的背後是包括離宮在內的庭院和國王直屬森林,再往前是屬於神域的卡普諾斯山。越過山陰雖有兩個小國,但由於卡普諾斯山非常險峻,之間幾乎沒有邦交。

王國跟她們都各有邦交,表面上過着友好泰平的日子。

耳邊傳來明顯的威脅,我咬緊了嘴脣。抬頭看着已經站起來的莉莉安大人,只見她露出了與她的美貌相稱的冷酷笑容。

當然。我纔不會說的。我又沒有自己衝入火堆的M癖好。

不用什麼牽制了,快點回去啊。

沒辦法,只好從入口附近開始打掃。儘可能安靜點,消除氣息。

莉莉安大人丟出多餘的一言,推着推車回到了休息室。

但是,然而!

我的緊張感和心臟都快要達到極限了。

當站在休息室前面,莉莉安大人就像看準了時機一樣走了出來。

我什麼也沒聽過。

我不發一言,從放了準備好的東西的推車往後退了一步,低下了頭。

顫抖的雙腿用力,總算站了起來後,我挺直腰桿,用帶着答應的意思低下頭。就這樣往後退時,聽到關門的聲音,我急忙跑了起來。

王宮的衛兵長格雷十年前還是一介士兵,經常光顧我們。

雖然表情嚴肅,其實很喜歡小孩子,以前經常陪我玩。現在變成了偶爾來誇耀女兒的溺愛爸爸。雖然有點煩人,但是個可以信賴的人,像這樣口耳相傳介紹了我們店。

「原來是格雷先生介紹的呢。謝謝您。請問您想要什麼呢?」

「有護身用的劍嗎?是貴族女性用的。」

「嗯,有啊。那您有什麼要求嗎?」

如果是女士用的,大多是精緻的裝飾,或是想鑲寶石呀、雕家紋什麼的。

侍女想了一會,非常認真地開口了。

「儘可能殺傷力強、一擊就能殺死的就好。因爲想貼身攜帶,有沒有什麼又小巧又輕便的嗎?」

唔?我剛好像聽到是女士用的。

殺傷力是什麼鬼?

「敝店的刀具每一把都很鋒利哦。」

「我希望當中找一把能夠一擊必殺的利器。」

「呃呃……」

那位婦人是預算和什麼戰鬥了?

侍女的眼睛轉也不轉,是家裏發生了什麼糾紛嗎?

討厭啊。不要拿我家的武器用在那種事情上啊。

「是用來防身,沒錯吧?」

「當然了。」

我戰戰兢兢地問,她便一臉認真地回了句完全不能信的答案。

怎麼辦?

受傷的人明明是我。怎麼你會擺出那表情了?

我是不是太輕率了。

再進一步的事留在臥室裏做吧。在那之前先讓我買東西。

跑到張開的雙臂裏,強壯的臂彎緊緊抱住我。

真心愛上了他,第一次和他合而爲一的四天後,才知道他是別的國家的貴族。

但這也太久了。我的忍耐差不多到極限了。

我朝大蛇般的這對戀人,送上用力的鼓掌。

「纔沒有。那只是馬克撒的謊。那傢伙說的統統都是假話。」

聽着他拚命說着,我不由得想偎倚這番話了。

你們是不是忘了有客人吧?完全忘記了吧!

給我等一下ーーー!!

要我淚如雨下來鼓掌?別開玩笑了。

我喃喃地反問道。

「是、是的!對不起,我現在就來。」

詹姆的真名是詹姆斯・徹瑟。是這個國家西側,跨越克萊爾大海後的米納克王國伯爵的公子,本來的話,不是我能跟他搭話的人。

「我也、我也愛你。」

「詹姆……真的?」

詹姆的話,驚得我不能言語。

他的同事還特地到店裏告訴我。說他在米納克王國有未婚妻,跟我只是玩玩罷了。

◆劇終◆

一直猶豫該選哪一把,好不容易選好了,剛想結帳,卻發現來的客人和店員的氣氛都很嚴肅,於是我察言觀色地消除氣息,結果給我來這個。

居然、會這樣。

啊,神啊。

因爲她一臉認真地聽我說明,我也有點來勁,甚至還拿出了實用的鋒利上品。

「恭喜你們,能夠見證到一對戀人誕生的瞬間,真是難得可貴的體驗。雖然我也想通氣點速速退場,但可以幫我算一下這個嗎?」

我試着向格雷先生祈禱,卻只想起他女兒菈芙的可愛模樣。

「但你其實不是貴族嘛。我只是鐵匠的女兒喔。只是個平民啊……身份不一樣啊……」

當然,我不知道他是貴族,只把變裝了的他,想成是有點富裕的人家。

可是……

是什麼呢?真的不是殺父仇人吧?

「莎拉,我愛妳。」

我們一邊交換着愛的話語,一邊互送火熱的吻。

啊,這氣味。是我最喜歡的詹姆的味道。

不雙手捂着嘴,我怕會尖叫着哭出來。

至於工坊的火漆,雖然可以爲工坊做宣傳,但要燒蠟燭後滴上,戳上刻印,然後冷卻,因爲有點麻煩,所以在趕時間的時候會被人討厭。

捨棄了身份?爲了我?

我只是個柔弱的侍女。不行不行。

真想把這匕首插到發情熱吻的兩人的鼻上。

格雷先生,我真的很信你啊。有什麼事你要負責啊~~。

「如果沒有什麼事的話,請您回去吧。」

然而,戲還遲遲沒演完。

「誒?」

你說了什麼?

更糟糕的是,他們兩人正好擋住了出口。既然走不了也沒辦法,本想着再等一會,但他倆完全沒有要結束的意思。

一邊流着冷汗,一邊介紹了女性用的裝飾匕首。

貴族和平民是不能結婚的。

店員小姐滿臉通紅,慌忙想要離開,但男人的手緊緊摟着她的腰,不讓她走。

「嗯。不能和莎拉一起的話,我纔不要什麼身份。」

心情上來說,這算是應酬了無趣的演戲後的謝幕吧。

店員小姐慌忙接過我遞出的匕首,回到櫃檯。

看到那個笑容讓我有點難受。一陣苦澀似要從喉頭深處溢出來,我勉爲其難笑了。

這時纔想起我的存在的兩人轉向這邊。

她說這次沒時間了,所以就是現成品也不打緊,害我益發不安了。

慌忙露出笑容後,卻發現站在那裏的,是個很懷念的人。

「請慢慢挑選,有不明白的地方請告訴我。」

侍女用看着殺父仇人的表情,仔細地看着匕首。

放下迎賓的紅茶,匆匆忙忙回到櫃檯。

你甚至願意放棄貴族身份,也要選擇我嗎?

神啊。這是我的願望嗎?還是南柯一夢?

不知怎的讓人聯想起蛇。

快點演完吧。又或者察覺到有客人在。

「……我捨棄了。」

格雷先生!我真的很信任你啦!

「……詹姆!」

雖然猶豫了,但我想不出拒絕的理由。沒法子,只好拿出幾把防身用的匕首。

「歡迎光……臨……」

什麼,接下來是謝幕嗎?要加演嗎?

「我愛妳。」

「騙人!你明明已經有未婚妻了。」

「我回到了祖國,捨棄了身份。妳討厭變了平民的我嗎?」

明明都想着別要再撩動我的心了,但一見上了又覺得很高興,心裏很是難受。

不由得嘆了口氣,正要吐出來的時候,門鈴「叮鈴」的一聲響了。

不不不,那樣會變成動刀子,而且搞不好會遭到男方的報復。

當我用顫抖的聲音一問,他便用交往時經常看到的燦爛笑容回道。

「因爲是禮物,所以能在包裝上繫上絲帶嗎?啊,也請幫我封上工坊的火漆。」

把商品擺到談生意用的桌子上,請侍女坐下來。

我又對着那有點慌亂的背影,追加了要求。

除了禮物,否則不會弄什麼包裝,而若非給女性用,不然也不會綁什麼絲帶。

喂喂,小哥,你的手伸進店員小姐的衣服裏了。我都瞥到健康的肌膚了囉。

「不,不用,像往常一樣叫我吧。」

「莎拉,我有事要告訴妳……」

非常厲害的集中力。或者說,壓力好嚇人。

彼此唾液纏綿,互抱的男人的手,一直不規矩地往女人的大腿遊走。

侍女在問了幾個問題之後,在最後的三柄之間猶豫不決。

「啊,莎拉。我愛妳,我的命運、我的女神。我會把一切全奉獻給妳。再也不會離開妳了。」

我搖頭拒絕詹姆伸出的手。

詹姆直勾勾地看着我。

只要死了心看戲了。

然後把店關了,再盡情地親熱不是很好嗎?嘖。

當然,這是故意找碴。

很高興很高興,眼淚和心情都要瀰漫不止了。

不要聽到我的話而露出受傷的表情啊。

我哭了又哭、哭了又哭,抱着必死的決心和他分手了,爲什麼又出現在我眼前了?

一緣一會,我在在一年前偶然認識來到這國家工作的他,彼此互相吸引而交往了。

突然開始的戀愛劇,馬上在眼前迎來最終幕。

「那可不行喔。那麼,今天怎麼了?」

「……詹姆……啊,失禮了。」

「不要離開我。啊,詹姆。詹姆,我愛你。」

詹姆笑着說。

至於不時聽到的「只要擊中要害」、「一擊必殺」等令人不安的自言自語,我就竭盡全力裝作沒聽見。

不就是稍微拖延一下兩個人獨處的時間嘛。不就是阻撓一下嘛。既然都在眼前演了出廉價愛情劇害我尷尬了。你們就忍耐一下吧。

我對着愁眉苦臉的青年堆起滿臉笑容。

「因爲是送給重要的人的禮物。」

你不會有意見吧?

你就詛咒自己那在客人面前蠢動的下半身吧。

反正我回去後,你們也會關了店卿卿我我吧。

嘖。你們幸福就好。

巴不得接着又有客人進來。

生意興隆嘛,這不是很好嗎?

◆◆◆◆◆

……………………。

…………果然還是再上一次廁所吧。雖然好像什麼都上不出就是了。

站起來,想一想,又坐下。重覆幾次,活像是什麼重訓一樣。

沒忘東西吧。裝禮物的紙袋、放着手帕之類的包包也帶了。

…………還是趁能上的時候上吧。

哎,緊張得連早餐都幾乎沒喫。感覺肚子裏空空如也。

但總覺得可以上點什麼。

我是在王宮的馬車等候室裏,從剛纔開始就不停地站了又坐、坐了又站、形跡可疑的女人。對不起。

差不多該在意零星的旁人目光,死了心老老實實地坐下來。

等候室在上班的大清早和下班的傍晚會很擠,其餘時候人相對少,但也不是無人。

但是,馬上是不可能的。希望能留待下次再下次再下次再說。

她回了個燦爛的笑臉。

單是稍微出鞘,劍身便已亮出寒光。

不,假設察覺到,我也搞不好會皺起眉頭,所以沒發覺也許更好。

姐姐慢慢地把它收回劍鞘,把劍放回箱子裏,呼的透了口氣。

但從傳聞的溺愛程度來看,這方面看來很渺茫。

姐姐親自帶到的,是間能看到庭園的房間。

但當喊她歐涅醬時,她也會像往常一樣笑着回答「是~的」。

之後還談了之前回鄉時老家的事情,妮娜大嫂教我刺繡的事。

這裏是伯爵家,姐姐已經嫁爲人妻,而我亦已經成年工作了。

「對不起。」

侍女準備好茶水後便離開了,房間裏就只剩下我和姐姐。

就讓我發揮這兩年培養出來的侍女能力吧。

就像回到了從前一樣,兩個人一邊喝着紅茶一邊談論著近況。

「在人前就沒辦法,可是隻有我們兩人的時候,真想妳能像以前那樣叫我啦。」

對於互相用上陌路人的態度,我們都相視而笑。

「果然嘛。因爲都不合安娜的喜好嘛。」姐姐也二話不說信了。

我雀躍不已地等待姐姐會有何反應。

「……只有姐姐一個的話,我會來的。」

「是~的。」

…………大概。

怎麼辦?

心裏突然湧起一股暖流,我不由得咬緊嘴脣忍住,然後微微一笑,打了個招呼。

我看着流逝的風景,嘆了口氣。

恐怕對子爵來說我也不值一提。如果知道被人流言蜚語,也許會嗤之以鼻。

因爲拿了不習慣的東西,所以緊張了嗎?

能清楚看到庭園盛開的花兒和工緻的林木。

「歐涅醬,這是禮物,萬一有什麼情況,請不要客氣拿來用。」

順便說一下,那也只是子爵衆多的傳聞之一,所以流傳得並不廣。得救了。

雖然有些傻眼,但實在太像姐姐的一套了,不由得笑了出來。姐姐也溫柔地笑了。

會不會中意呢。

完全沒有注意到。

啊,難不成是看入迷了。

看到我移開視線,姐姐撲哧一笑。

因爲雕刻挺功緻啊。很漂亮對吧。

要去那種傢伙的住所雖然很火大,但已經長大成人的我,不會表露出來。

今天是跟姐姐約好的日子。

由於這樣一來,以後見上姐姐的次數也會增加,遭遇到那傢伙只是時間問題吧。

一擊必殺。論鋒利也是超倫軼羣。

「很高興見到妳。因爲一直叫妳也不來,好寂寞啊。」

「要我原諒妳的話,以後也來玩吧。」

說肚子痛拒絕吧?

已經緊張到坐立不安了。

來隨伯爵家,門關已經看到叫人懷念的姐姐。似乎是特地跑出來迎接我。

於是我便靈光一閃!既然我都長大了,表面上還是和和氣氣地相處比較好。

正當我不知怎麼回答時,她刻意地嘆了口氣,悲傷地垂下了眼睛。

「真是的!歐涅醬!」

問到爲什麼她會知道我認識子爵,她說上次子爵請客喫肉的時候,克魯採伯爵碰巧在店裏。

雖然應該會躊躇吧,但萬一覺得有危險,就不要在意是禮物,儘管使用吧。

「如果發生什麼事,要拿它保護好自己。聽說是把削鐵如泥的利器喔。」

因爲說了來接我,我在約定時間的三十分鐘前已經來到了。

從馬車的窗戶看到的克魯採伯爵家,是一棟還算大的房子。

如果這時候拒絕了,可以預見一定會拖拉不去見面的。

「您便是羅德曼男爵千金對吧。敝人是克魯採伯爵家的僕人岑克。」

加油啊我。不是教過我女人就是要膽量嗎。

「哎呀,就不能像平時那樣叫我嗎?」

「可是,都已經成人了……」

姐姐小心翼翼地拆開包裝,打開盒子,不知爲何,動作一瞬間停住了。

聊天樂不思蜀,把禮物都一整個拋諸腦後了。看到映在視野一角的紙袋,這才終於回想起來。

姐姐拉起我的手,露出依舊美麗的微笑。

啊,早知道果然還是再上一次廁所就好了……。

哎呀,因爲太亢奮了,本該是一開始時就要送的,我都忘了。

在被當成怪人之前,我還是老實一點吧。

任憑身體隨意搖晃,跑了數十分鐘。

就算裝飾了,好歹也是劍嘛。明白明白。

明明之前那麼緊張,卻總覺得變得和結婚前沒什麼兩樣。奇怪。

簡單易用的固然很好,但既然是大美女姐姐用的,畢竟會想要相應的裝飾吧?

還只是第二次的話,我沒自信不跟那傢伙找碴。我也不願給姐姐添麻煩。

「歡迎。終於能邀到妳了,我很高興。」

啊,王宮要遠去了。

那個絕不可能。

「啊啊,不但被無視了兩年多,連這小小的請求都不答應……好寂寞啊。」

雖說是還算,但能在王都擁有這麼規模的宅邸,即使是伯爵級,也算得上是相當富裕的了。

不,不成啊~。

「當然可以了。」

「嗯,嗯……。對啊,遇上的話。」

這可是挑了我很久的佳品喔。

「不客氣。要是遇上什麼無法無天的事,就不要猶豫用吧。」

「安娜……不,沒事。謝謝妳。妳的劍很漂亮。」

被出貨的家畜,大概就是這樣的心情吧。

從端莊的伯爵夫人變回了熟悉的姐姐,剛纔的緊張都煙消雲散。

我勉強擠出一絲笑容,在伯爵家僕人的恭請下坐上馬車。

果然不出所料,姐姐誤會了盧卡里奧,我誠懇仔細地解釋那只是誤會,但不知爲何她連班尼迪克子爵的傳聞都聽說過,這也完全否認了。

氣氛頓時變了。

剛纔那個嫺雅的美人去哪裏了?

「哎呀,這是什麼呢。我可以打開嗎?」

所以,才選了雕刻了鈴蘭和獨角獸的這一柄。

因爲就是爲了這種用途的工具。

我高興得不得了,有點害羞。

能和姐姐圓滿離婚固然是最好不過,但我想不出怎麼辦才成。要是他能外遇個一兩次,那便最爲簡單就是啦。

「克魯採伯爵夫人,感謝您是日的邀請。」

沒辦法。把真心話藏起來,表面上平穩相待吧。

真的假的。

自從買了護身用的匕首當禮物後,我也稍微冷靜了下來。因爲能提升姐姐的攻擊力跟防禦力。就算發生什麼,也能保護到姐姐吧。

作爲一介男爵的女兒,這頭婚事可說是破格了。假如對方不是那個伯爵,我也會祝福他的。

雖然意外地是個很好說話的人,但對我來說卻不是戀愛對象。

打從一見面開始就是差透爛透了,之後印象也同樣地壞。多半今後也不會上升吧。

來迎接的人,向正握緊了拳頭的我喊道。

「這個是?」

取出紙袋裏的另一個盒子。

「那是我親手做的曲奇餅。可以的話,請和伯爵一起喫。」

「……安娜。」

「之前對他的態度很惡劣,算是賠罪……。但是,之前的我可不會道歉的。誰叫他把姐姐搶走了,那點兒的就該心甘情願接受喔。」

大概是傳達出我想走近一步的心意,姐姐溫柔地抱住了我。

「謝謝妳,安娜。」

「但是,果然還是討厭喔。雖然我決定和他正常相處,但是,還是討厭他。」

「沒關係喔。那也沒關係,謝謝妳。」

散發出淡淡的香味,是與以前不一樣的香水。

質比以前的好,很適合現在的姐姐,帶着溫柔的微甜氣味。

這些細微的差異都讓我想哭。

明明是我的歐涅醬。

我不知道的事情卻越來越多了。

明明答應過會待在我身邊,明明說過最喜歡我。

「果然,我不要妳結婚啊~」

滿腔的東西,一下子湧了出來。

大概,那都是從那求婚時一直積攢下來的真心話。

因爲說了會讓她爲難所以沒說,但其實我一直都這麼想。

──不要走

搞砸了……。

好,忘掉吧。

聽到姐姐的請求,我全力頷首。

太好了。還以爲又要說教什麼呢。

「是的,我在聽。」

人家明明都沒揭發了…。

明明是大人了。

「妳的餅乾顏色很古怪,裏面放了什麼?」

雖然還留下若干的悸動,但種類不一樣。

不知是剛纔的餘韻,還是被刻到深處的條件反射,我不由自主地坐直了身子。

鑽進去反省一下的話,過去會不會消失呢。

過去的諸如此般都是孩童時代的事了,昨天的我舉止很成熟哦。

姐姐溫柔而堅硬的話,讓我無法反駁。

「哎呀呀。」

明明是懷着忐忑不安的心情來拜訪的,這種疲憊感是怎麼回事呢?

「嗯,我會再來的。」

雖然聽不到姐姐的呢喃,但既然對頭髮有益,那姐姐的頭髮應該也會變得更亮麗吧。

「可是,他不都弱不禁風嘛。想跟歐涅醬結婚就得更強壯,能守護歐涅醬、然後、然後,若不是隻愛歐涅醬一人,我不要……」

「下次請絕對要空着手來。」

也是對着一直以來賠不是,我才把有助生髮的東西加進去,看我多體貼了。

「安娜。過來這邊坐下吧。」

下次再多做一些帶來吧。

不會消失嗎。不會消失吧。

「是、是的。」

致。姐姐明年生下的小嬰孩:

就這樣,原本應該是和睦的姐妹茶會時間,全部用在了說教上。

「忘了告訴妳,安娜,妳明年就是姨姨了囉。」

因爲牧場的大叔說「金頭髮比較容易變稀疏」嘛。

「啊!歐涅醬妳也喫吧!」

砰的一聲關上了車門,馬車開動了。

要他幫爸爸的話不是絕對辦不來嘛。給我昏倒了,然後被歐吉桑嘲笑「真沒用啦」吧。

「可是,都已經結婚了囉。」

剛烤好好像有點點的怪味,不過是錯覺啦,錯覺。因爲都加了砂糖和蜂蜜嘛,味道一定是又甜又好喫纔對。

像孩子一樣任性。

在結婚前她也偶爾會給我做。

臨離開時,姐姐在我耳邊低語。

因爲我又不稀薄。

「嗯,是對生髮有好處的豬肝和海藻粉末,但只加這些會不好喫,所以我又加了蜂蜜作提味祕方。」

因爲,我以爲我們還能在一起。

明明已經成年了。

「安娜,妳有在聽嗎?」

「那個,這個……該怎麼說呢……」

「爲什麼會這麼擔心到頭髮了……」

因爲無法理解內容而迷迷糊糊的我,在僕人岑克的催促下坐上了馬車。

我苦痛欲絕地訴說了對伯爵的不滿,卻被姐姐雙手捏住臉頰強行扯起來。

嗚哇哇。搞砸了。

我不甘心地閉上了嘴,但只是扶在臉頰上的手卻使了把力,我瞪大了眼睛。姐姐那在極近距離的笑容很是犀利,我緊張得吞了一口口水。

真沒出息。

太棒了!好期待!

「隨時過來吧。」

有洞的話想鑽進去。不如說索性自己來挖。

「不要和那種不可靠的男人結婚。」

是因爲好久沒見姐姐,於是退化成幼兒嗎。

雖然我沒喫過就是了。

正當我煩惱下一次該放什麼時,姐姐神色凝重地抓住我的雙肩。

看着遠去的大宅,聽到姐姐的聲音時,我推下馬車的車窗,稍稍探出頭來,看到姐姐用手憐愛地撫摸着還沒隆起的肚子,笑容滿面地向我揮手。

啊,是那邊啊。

試着不是埋在洞裏,而是埋在被子裏。

然後,下次見面時就裝沒事人吧。

──別丟下我

「安娜。謝謝妳擔心我。不過不要緊哦。納西爾大人意外地可靠喔。」

嗚哇哇哇。真是羞死人了。

「啊?真的?好高興啊。」

在相隔兩年後跟姐姐再會的翌日清早。

我有好好問過醫局的醫官啊。聽說很多人都因爲童山濯濯而煩惱。

那埋進去也是白費工夫,挖洞也是白費勞力嘛。

在我驚訝的視線前方,只見露出了聖母一樣微笑的姐姐。

「騙~人~~~!」

「……嗯,謝謝。」

求你,求求你了,請生得像母親吧。

我做夢也沒想到,在成年的一刻就被伯爵橫手奪去她。

哭着撒嬌什麼,這可不是成年的淑女該做的事啊。

姐姐也送到我馬車前,和我輕輕擁抱。

啊啊,我果然討厭那伯爵啊。

如果是熟知過去百般事情的姐姐,應該不會介意吧。……不,搞不好會故意挖出來,給我精神打擊。

反正到時也只會跟姐姐見面。

咕哇哇哇。有沒有人能消去這段過去了。

◆◆◆◆◆

什麼不要嫁人了,小孩子嗎?都十八歲了,還小孩子嗎!

「不要~,那種膽小沒用的傢伙當歐涅醬的丈夫,我不要。明明是個看到牛就會嚇得僵硬,踏到馬糞就會慘叫,簡單的陷阱都會踩中,青蛙丟到頭上就會跳起來啊?看到產牛犢的話絕對會暈過去哦?我可以打賭。」

興高采烈地走向來程時同一輛馬車。

「安娜……」

「下次想讓妳喫我做的東西啊。」

雖然就算長得像父親……也不會討厭。不,倒是接近討厭,不過,因爲你是無辜的,所以罷了。但是,但是,如果可以的話,希望你能長得像母親,拜託了。

醒過來的我,裹在被子裏苦悶難當。

我一哭起來,姐姐就像小時候一樣摸着我的頭。

特別是撻和派,很好喫!

「…是,是的……」

轉眼間就到了回去的時間,姐姐把我送到大廳。

我把自己從樹上,向到訪家裏找姐姐的伯爵頭上丟青蛙或蛇,嚇了一跳的伯爵,摔了一交踩到馬糞,高聲慘叫一屁股跌坐在地的事情說出,「然後呢?」、「還有呢?」在和穩的笑容面前,我就像條件反射似的,把其他幹過的好事都一五一十統統和盤托出了。

誒?

「那麼,陷阱和青蛙指的是什麼呢?請解釋清楚清楚,好讓姐姐也能明白。」

「……納西爾大人雖然不強壯,但也會守護我,也只愛我一個人啊。所以,不要緊喔。」

「下次要再來玩哦。」

雖然不想承認,但看到姐姐幸福地這麼說,我什麼也說不出來了。

然後漫不經心地笑了。

恰到好處的彈性和溫暖,感覺好舒服。

不妙。快要睡着了……。

就在我快要失去意識的時候,窗外傳來一聲呼喵!貓兒的威嚇聲驚醒了。

是真正的貓咪大戰嗎……真是和平啊。

把抱着的枕頭放在固定的位置「嘭」的一聲拍了拍。

冷靜點,忘記吧,不能再想下去了。

吸──呼──我做了個深呼吸,終於跑去換衣服。

速速換好衣服,去喫早餐吧。

因爲餓着肚子,所以都沒能好好思考啊。

一邊這麼想着,一邊打點的時候,又不小心想起了昨天的事,結果頭重重撞上了房門。

從沒想過有一天,我竟會坦誠過去的惡作劇。

敗給了姐姐笑容可掬的壓力,我一五一十招認了。

這不就剛出道的妹妹可愛的惡作劇嘛,真希望你能一笑置之啊。

在伯爵的紅茶加了大量的醋,姐姐和哥哥都很生氣,連爸爸也難得地教訓了我,說不能糟蹋食物。

……嗯。爸爸的說教有點離題了。

把苦苦的藥草磨成粉末撒在伯爵的飯菜上,結果也被發現,被哥哥們教訓了一頓。

陷阱挖到一半就膩了,明明只挖到腳踝那麼深,而且上面隆起的泥也挺好懂纔對,萬萬沒料到居然會上當。我覺得那是這也能中招摔倒的伯爵太笨。

明明又不是我一個人的錯,卻被姐姐沒完沒了地說教。

正因爲是正論,所以無法反駁,只能一味聽着的痛苦。

哥哥的說教偶爾也可以當耳邊風,但因爲會被姐姐看穿,所以只能認真聽。一旦暴露會很可怕。

如果不堵住,搞不好會大聲笑出來咩。

眯起眼睛看着陽光照射下的金髮,感嘆他的髮色即使減了一點也看不出來。

穿上夏天的制服,拍了拍臉頰,抖擻精神。

於我心 綻開的歡欣

擔心我的慰問,又讓我想起筆記本上寫的「王子」這個詞,不禁笑了起來。

「就是字面的那樣。」

在好奇心的驅使下,我用顫抖的手又翻了一頁。

真想拍着地面笑個不停。好想捧腹大笑。

就是這樣,把我放下來啊。

憋得太厲害了,連眼淚都流出來了。

「這什麼意思。」

雖然拚命閉上嘴,但忍不住的大笑,害我渾身都發抖。

「還是老樣子不懂妳在說什麼。」

融化的可又是誰人?

這種時間會出現也挺……常見吧。大概是冶遊歸來吧。雖然沒帶上女人倒是罕見就是了。

雙手按着嘴,深呼吸調整呼吸。爲了表明自己很健康,我猛地站了起來。

視線的前方是班尼迪克子爵。

你的那憐愛 你的那熱吻

稍微想了想,就明白了原來是在說那個。

趁我身與心 尚未冰中寢……

今天也無意義地閃閃發光。……因爲天氣很好啊。

對不起,我是個正直的女人。

…………總之,暫時忘掉吧。

化作只屬於你 春天的女神……

熙春普照旭日似的愛戀

「~~!!」

不妙。思考變奇怪了。

不妙。冰之少女要殺死我了。

我的王子 請快點現身……

我用沒拿記事本的手掩住了嘴,但還是漏出來,發出古怪的聲音。

我的腹肌大顯神通。

「嗯,沒事。只是不小心撿到個意外的笑料。」

「嘛,沒事就好,身體不舒服就休息吧。」

空氣遽下從緊閉的嘴角流出。順便腹肌也要用力。

聽到旁人小心翼翼的問候,我顫抖的身體一下子停住了。

「咳!不,真的沒事,我只是笑過頭了。」

「妳又在想着什麼多餘的事吧?」

下次去的時候好像會有考試。嗚。

在融化之前我就要死了。住手,我的肚子好痛。

「啊?」子爵低聲說着,深深地嘆了一口氣,把我放了下來。在我心裏佩服他明明看起來很瘦、卻意外地有力氣的時候,子爵注意到我的視線,突然微笑起來。

我還是第一次受到這樣的拷問。不妙,要死了。

未懂初戀的我 乃是冰之少女

雖然立刻用雙手掩住,但不行。

柔弱的我,頂多只能推遲下次的訪問吧。……不,要是推太晚的話又會來發催促信了,好可怕。

你的那激情 通通往我滲

「嚇?」

「讓您擔心了,我沒事的。」

我說了實話後,他才停下了腳步。

願君將火熾的愛 融化我凍僵的心

「唔唔。」

他皺起眉頭,狐疑地看着我。

還好是薄薄的精讀本。真不想再讀以前那本厚厚的書了。

聽到這個聲音,抬起頭時,卻看到子爵的側臉。

在我鼓起幹勁做完女僕工作,正要回休息室的路上,在樹叢縫隙裏發現掉落了的記事本。

因爲裝飾很少,雖然是女性用的,但給人一種歐巴桑年代的感覺。

手掌大小的皮革手帳。看起來很高級。

糟糕!有人。

再這樣下去,就會被認定爲可疑人物或病人。

「誒?誒、誒誒?沒、沒事的,請我放下來。」

也許是急促閉住呼吸,害我咳嗽不止。

是誰啊,把這兇器掉下來。

稍微煩惱了一下,還是確認了一下里面的內容。說不定能找到失主的線索。

「不要秒回答。」

幸好沒要我從頭再學禮儀。不過卻把禮儀教材遞給我,讓我再看一遍……。

望君呀君 我的甜心

雖然很想衆樂樂給他看看記事本,但這再怎麼辦說也太殘忍了吧。

「不敢。只是看到您的頭髮安泰。我就放心了。」

喫了一驚,咳嗽和笑聲都止住了。

「妳是哪裏不舒服嗎?」

「我說只是笑過頭而已。」

被你那一片火熱 包我身

冰之少女啊。單論外表很王子的人就在這裏喔。高興吧,我的甜心。

回頭時,我擠出來的笑容僵住了。

「咳得那麼厲害還說什麼?快去看醫師。」

好!今天也加油吧!

「喂、喂,妳沒事吧?」

「?」

只要笑到快死掉而已。不過沒事。我正要抬起手,身體卻一下子浮了起來。

「沒這回事。」

「什麼啊,妳終於發現我的魅力了嗎?」

寒風輕輕吹到 凜然凍結我身心

竟然被橫抱起來了。

一邊想着對不起失主,一邊看到在翻開的第一頁上,用流麗的字體如此寫着。

「沒事吧?」

合上記事本,放進圍裙的口袋裏後,我忍不住當場蹲下來。

不知道最近的子爵是不是直覺很好,他皺起了眉頭。

可怖的冰之少女。

「給我乖乖別動。」

「然後呢?爲什麼會笑了?」

別深究了。會減少的。

厚冰重重封閉我心坎

「嗯噗,咕呼。嗚~~」

又似夏日陽光一般的愛

糟了。早知答他天水來了不就好……。不,天水是什麼了?

不行。戳中笑穴了。

「噗!」

聽了他的話,我歪頭畹思。

住手,別逗我笑了。拜託了,我的甜心。

上面既沒看到縮寫,也沒有名字。

「因爲我撿了點東西。」

從口袋裏掏出剛纔撿到的記事本。

當然不能把內容讓他看了。說實在,我是很想給他看看內容,分享這份喜悅的。不過是要公開了的話,失主不是會很尷尬嘛。

因爲,如果是認識的人,不就麻煩了嗎?

我看是看了,但誰會猜到內容會那樣子嘛。

子爵的視線從我的手上移到斜後方。我順着回頭一看,只見侍女長正忙碌地四處張望。

真少見。

明明總是抬着下巴走路。

正想着看到稀客時,她的目光卻停在我這邊。準確地說,是看着我的頭頂。

回頭一看,是一個長相和身份都無可挑剔的遺憾色男。

原來如此。歇斯底里的侍女長也是個女人呢。

「班尼迪克子爵,好久不見。」

侍女長像少女一樣氣喘吁吁地跑過來,笑逐顏開向他打招呼。看到難得一見的笑容,我嘴巴都撐大了。

「好久不見,康德利侍女長,好像害妳要匆忙跑來,對不起。」

「哎呀,請不要放在心上,我只是想打個招呼而已。」

「謝謝妳。不好意思。妳那可愛的髮飾要掉下來了,我可以幫妳戴好嗎?」

聽了子爵的話,侍女長滿臉通紅地說:「怎麼,那太不好意思了。」但臉上也不是沒那個意思。。

子爵熟練地摘下發飾,仔細地重新戴上。

至今爲止,你對多少人這樣做過了啊。

「年紀這麼大,還戴這麼花俏的飾物,真不好意思。」

她二話不說遞了過去,侍女長迅速拿起,檢查裏面的內容。

「妳好像在找什麼東西,請問怎麼了?」

「在煩惱嗎?」

那麼,從事女僕工作的侍女,是侍女還是女僕呢?這也是個深奧的難題。

「能順利找到真是太好了,這都多虧了她。」

「安娜小姐會放空什麼的,真少見呢。」

盧卡里奧眯起眼睛笑了。

「所以呢?會笑過頭的原因,莫非是那本記事本?」

「誒?誒誒?呃,我保持鍼默。」

對不起,我的表達力和詞彙力都當掉了。

建築自然是了,連庭院也很厲害。各種各樣都很厲害。

王宮或是離宮的話,佔地和建築固然也很厲害,不過那是國家的物件,厲害也是理所當然的。

「這不是讓人更在意吧?」

比如上次那個溫室吧,「欸?一個人打掃這裏?」這樣的事情變多了。

「這確實是我……是我朋友的。」

因爲天氣快熱起來了,各方面都差不多來到極限了啊。假髮啦禮服啦墊料啦。因爲一旦出汗就會很不得了。

「什麼?再一次迷上了我嗎?」

「……妳說過會捧腹笑死對吧?」

子爵格外明快地說。

看到這幢沒事的話沒機會造訪的豪宅,我的嘴巴都半張了。

與此相對,明明是個人的資產,感覺卻不輸人,真厲害。

不過,沒有自信的子爵還能稱爲子爵嗎?

「妳在說什麼?」

不如說,我是不是被當成擺設了?雖然沒差就是了。

最近啊,與其說,煩惱的事,工作上的事也增加了。

「妳、妳,那是……」

失策了。

小心翼翼地把記事本揣進懷裏的樣子,完全不見平時的傲慢。

「這不跟招供了一樣吧。」

好可怕。

我不由得抬頭望向天空。

有錢人~。

今夜會舉辦夜間茶會。

「這真是個難題。」

也沒嚴重到要高呼出口。可是,總覺得很不舒服。

「至少我是。」

我也不能輸呢。

這次侯爵夫人和千金都來了,說明天化了妝再回去。似乎非常中意那眼妝呢。

「哎呀,哪有了,謝謝您。」

不行。不能在本人面前發笑。

糟了。

「具體內容我不能說,但我敢斷言一定會捧腹大笑。」

呃。因爲我又不知道還有什麼說法。

一言以蓋之,就是高雅的有錢人。

哇,這裏有個花花公子。雖然我早知道,我當然早就知道,可是親眼目睹慘遭花花公子毒手的獵物,我嘴巴到現在還是張得大大的。

侍女長神色突然一變,笑着對子爵說了句話後,也向我道謝。

「因爲最忙有點忙,可能因爲這樣而鬆懈了。」

「本來就沒迷過,所以不成問題。」

因爲還在塗底妝,帥哥清爽的笑臉好刺眼。

來到打掃的地方,本應一起打掃的人不在或者遲到。後來一問才知道,不是弄錯了地方,就是臨時才變更了。

這個反應,難道,難道說,這記事本是侍女長的?

自從上次的晚會後,我跟盧卡里奧就變熟絡了。話雖如此,也只是見上面會打招呼的程度而已。既然會客氣跟我搭話,也許代表心中已把我視作友好的朋友吧。

侍女長的臉變成了少女。

「妳、妳、妳。有沒有打開看了?」

「康德利侍女長爲人不僅高潔,而且很溫柔呢。」

侍女長用手託着染紅的臉頰,嬌滴滴地看着子爵。這是誰了?

「遇到那麼困窘的人,我不能置之不理啊。」

「要是笑出來會很失禮吧。」

聽到這正經的回答,讓我意外地驚訝。另一方面,又覺得這個子爵雖然好女色,卻是個女權主義者。

「失禮了。我在想點東西。」

要加油啊。

不過,只要裏面的東西沒暴露就不成問題了。

◆◆◆◆◆

子爵喃喃地說着,視線落在我手裏的筆記本上。對子爵送上熱切目光的侍女長也跟着瞧向這邊。

子爵一副不明白的樣子,繼續往前走。

「沒有的事,跟妳非常配。」

「剛纔我發現掉在那裏,是侍女長大人的朋友掉的東西嗎?」

不行。要變成古怪的美食解說家了。

「也就是哲學很深奧的。」

幸好沒聽見。

「您跟她打好關係,讓她給您看看不就好了?」

明天會下雨還是下雪了?

盯着記事本,沙啞地問道。

侯爵家的侍女們每次都緊緊細看,搞不好下次就用不着我了。她們都勤勉得嚇人。

要是沒有這種自信就好了。

可能是誤會,但總覺得有些不對勁,怎麼說呢,是不協調?疏離感?

「啊,妳看到了嗎?我朋友說她的記事本掉在這附近,我正在找。」

去了休息室才一坐下,大家就跑掉,又或是碎碎唸咒罵。

而負責侍女的工作時,也會被分派奇怪的工作。

儘管明天不是休息日,但因爲是侯爵委託的工作,好像被視爲出差了。雖然事前跟侍女長說過了,所以不用擔心。但最近有些事情很在意,讓我該說是無法老實地高興起來,還是該怎麼說呢?嗯——。

「怎可能了。我沒看,因爲真的剛剛纔撿到。」

我勉力把湧起的笑意硬生生咽回去,輕輕遞出記事本的手微微顫抖。

做夢般的眼睛一看到我手裏的筆記本,一下子睜大了。

我一邊塗上底妝一邊思考,結果一留不神連彩妝都弄好了。手還會下意識動起來,連我自己都覺得厲害。

似乎總算認知到我的存在。

就是這樣,今天會於克利福德侯爵家在王都的別邸舉辦茶會。

「那我告辭了」看着侍女長依依不捨離去的背影了,我禁不住喃喃自語:「不會吧,我的甜心。」

抬頭看着納悶地歪着頭的子爵。

我得更努力學習。

聽到盧卡里奧先生的聲音,我急忙回過神來。

想不明白。

這次告一段落後,夏天期間將會暫停。

忍耐啊腹肌,僵住啊表情肌。

那位侍女長,竟然向我這一介侍女道謝。

你剛想說我的對吧。

該怎麼表達纔好呢。該說是在沉穩中顯出品位和厚重感的建築吧。雖非金碧輝煌卻有種昂貴的感覺。

那個少女心全開的發夢詩,難道是侍女長寫的!!

瞪得更大的眼睛好可怕,不由得猛猛搖頭。

不愧是克利福德侯爵家。單是在王都擁有別邸就已經很厲害了,而跟國王直屬的森林地區相鄰就更讓人喫驚。

這麼回答後,她明顯鬆了一口氣。

「是記事本嗎......」

我是做了什麼嗎?

啊,不行。我還在工作。

畫眉毛,加粗眼線,用眼影畫出陰影,讓眼睛看起來更大。

眼睛下面也稍微塗上一點亮色,就會顯得有點嫵媚。湧出惡作劇的心,也畫上了淚痣。

輪廓部分也用陰影掩飾,讓臉部輪廓看起來更柔和。將側發沿着輪廓輕輕垂下,這就完美了。

盧卡里奧的臉型比較長,所以在顴骨稍往下的地方畫了腮紅。

塗上少許混合紫色的紅色口紅,風情萬千的美女就大功告成了。

這次也很滿意。

在我整理假髮的時候,他抬眼往上看着我。

這樣啊,說不定男人就是被這動作打敗了。又學了一課。

可悲的是,我不覺得會有能活用的一天。

「要不要跟我約會,轉換一下心情?」

「嚇?…………欸!?」

這實在是太出乎意料了,害我都發出了怪聲,但顧不上那麼多了。

你說什麼!?

約會,是誰和誰了!?

我一臉混亂,呆呆地回望後,盧卡里奧微微一笑。

「約會只是門面話,妳能陪我去買東西嗎?我想去看看衣服和首飾,但一個男人去的話,再怎麼說也太尷尬了。」

啊,這樣。原來是這麼回事。

嚇到我了。不小心都心動了。

說着,他伸出手臂。

我是有多緊張啊。

這是人生第一次約會喔。好厲害好厲害。

重重檢查了後,時間就變得很喫緊了。

「可以的話也能給我寫信嗎?」

除了鏡子和刷子,還有八音盒或置物盒等很多東西,像玩具箱似的。

因爲實際上又不是約會,所以要是太用心的話,一旦人家心想「欸?妳怎麼這麼拼了?」,那不是很丟人嗎?

沉穩的灰色,上下配上深綠色,非常匹配。

「對呢。」

這就是所謂的護花使者?是要我抓住這條手臂嗎?

首先是來到附近的雜貨店。

「只是我太期待而早到而已,請別在意。我們走吧。」

當時我也沒有那麼細心應對,害我也有點過意不去,但既然不是說謊就算了。

嗯,很難啊。

盧卡里奧指着的,是一個糖果盒。

說完,他用右手握住我的右手,放在他的左臂上。

…………至於對方是不是女性,這一點很難說就是了。

太得意忘形了呢。回過神來,登時有點害臊。

「我記得喔。因爲那時候很高興。」

是約會哦?

正當我覺得有點不好走路時,左手和左腳同時擡出來了。

或者是給個人享受吧。很多人在具樂部以外也會享受女裝樂趣。

要說的話就是陪伴購物,但名義上是約會。

雖然他說要來接我,我婉言謝絕了。

最後,選擇了去年買的淡綠色連衣裙,配上同色蝴蝶結的帽子。

好早。

怎麼了。這停頓是。

我,可以走在這個人旁邊嗎?

要穿什麼去呢?

坐上定期往返貴族區的馬車。幸好同乘的人沒有認識的人,我鬆了口氣。

心裏忐忑不安,雀躍地抬望晴空。

看他高興地微笑,我也變得開心起來。

「嗯,我想用來寫信給姐姐。」

跟和爸爸一起去巡視家畜,抑或和哥哥一起去視察採購也不一樣。

明明又不是晚會,你要我挽着你的手臂!?

店裏從大概是夏季用、用上清涼顏色玻璃的廉價物品,以至使用寶石的高價物品都有。

嗚,丟人了。

可是嘛,你還真的迷上了呢,女裝。

往右轉回去吧。不,既然都約好了,身爲一個人,這樣不行的吧。

不過,對盧卡里奧來說可能有點太可愛了。

「對不起,讓您久等了。」

有沒有像這種,雖然不至於太拼,但又適度地時髦的衣服了。

盧卡里奧也喜歡這個套裝信嗎?對呢,用了的話就不剩嘛。

不過這可以算作約會嗎?

約好見面的地方,是在貴族區廣場的噴泉。

用綠色和淡藍色玻璃做成的髮夾映入眼簾。淚珠型的玻璃輕輕搖曳,十分可愛。

要鬆開手也很失禮,所以在催促下我們開始走。

那個也好,那個也很漂亮,我們聊得很起勁。

會一邊看着自己的私服一邊煩惱,這也許還是第一次。

但還是會激動起來吧。這也不激動,就算不上女人了吧。

心情上就是和女性朋友一起購物。

「如果是這樣的話,我很樂意。」

戀人的設定比較自然嘛。

我也能看到新款色,有點期待。

雖然其實只是陪着買東西而已。

是日天朗氣清,是約會的好日子。

「那個,呃,我們又不是戀人,這該說是有點不好辦嗎……」

「今天是約會,請不要想得太複雜。好了,我們走吧。」

說着屏退了店員,兩人自己在店裏逛。店員大概也習慣了,笑眯眯地目送我們。請不要用那種欣慰的眼神看我們。

「如果這麼喜歡的話,待會分您兩三張吧。」

就在我猶豫的時候,被盧卡里奧發現了。正當我猶豫該如何反應時,他走了過來,我慌忙向他行禮。

和帥哥約會什麼的,有點害羞呢。

不過下次辦茶會時夏天都完了,這個不合適。

萬紅叢中一點綠,的確是很醒目的,想買東西也很難吧。

跟自己一個人去逛街購物不一樣。跟和女性朋友去逛街聊天也不同。

「真漂亮。」

雖然開頭長這樣,不過約會(笑)進行得很順利。

不是的。我又不是你女朋友,我是來看看你用的首飾而已。……這我可說不出口。

不行不行不行。

「很有夏天的感覺,很可愛呢。」

因爲啊,是約會哦?

「……。謝謝妳。」

一連串的動作很瀟灑,可以推測一定很習慣吧。因爲沒聽說過他出現類似某子爵的傳聞,應該是認真的談戀愛吧。

會害我想嚷「不是的」。

雖然其實不是,不過算啦。

不過既然都笑了,算了吧。

「是我第一次見到安娜小姐時,用來放送我的糖果的罐子。」

接着去的是珠寶店。店裏只有情侶或夫婦,搞不好我們看起來也是這樣。正當我這麼想的時候,店員已問道:「是送給女朋友的禮物嗎?」盧卡里奧你也別要爽快承認啊。

中意那個嗎。也許下次打算打扮得可愛點吧。

正當我猶豫要不要買給自己時,盧卡里奧叫來了店員說要買下。

但是,有一個問題。

「我想和女朋友一起挑,決定了的話會跟你說的了。」

雖然買的東西都是和女裝有關,但我不在意。

和我那個一模一樣。

明明比約定時間提前了十分鐘,盧卡里奧已經到了。

回過神來,盧卡里奧在停下腳步的我旁邊,笑得雙肩發抖。

是有什麼不對嗎?

只好曖昧微笑搪塞過去。

結帳櫃檯旁邊有一個玻璃的展示櫃,裏面放着一條豪華的項鍊,

「這個,一樣的呢。」

乾脆,不如穿侍女服去?不,那肯定會嚇壞了吧。我也不要。

要是被人知道了就麻煩了。因爲盧卡里奧大有前途很是喫香,恐怕會惹來不必要的怨恨。

……沒被蟲蛀和沾髒吧。

雖然沒有什麼特別需要的東西想要,但看到一組漂亮的套裝信,就買了下來。

平時重視方便活動的衣服有點不行。雖然只能從爲數不多的出門衣服中挑,但這太難了。

是和男人一起出門的哦?

「您記得真清楚啊。」

不,我懂的喔?不過是以約會爲名目的購物。

說是陪伴,但可是和男人一起出門哦。而且對方還是盧卡里奧。

察覺到我視線,店員介紹說這是紀念成婚二十週年時,國王送給王妃的項鍊的複製品。

用黃鑽石包圍一顆大粉鑽石,再用小鑽石和稀有的粉藍寶石點綴,一件可愛又精彩的作品。

當然,店裏的只是用彩色玻璃製成的複製品,但據說價格也是不菲。

「能夠感受到國王陛下的深情呢。不愧是因真愛而結合的兩位。」

雖然對不起感嘆的店員,但我很懷疑他們之間有沒有愛。不過對店家來說既當作宣傳,他們想必也是美滋滋吧。

不過天掉下來也不會有人送我,要是被人說我那只是羨慕嫉妒,我也回不上嘴就是了。

但不計數種種想法,項鍊本身是很漂亮。

雖然粉色太多有點兒那個就是了。外觀做得挺可愛,用來送給已婚女性是不是可愛過頭了?

不過因爲是送給自己太太的,所以也沒差就是啦。

與其說是國王的品味,不如說好像能看到他的願望…。這麼說來,他的情婦也是一張娃娃臉。

蘿莉……說錯說錯,不敬,不敬。噗噗。

討厭,我們的國王簡直就像個罪犯嘛。噁心。

走出店門,盧卡里奧把剛纔買的包裹遞給我。

「這是禮物。」

「啊?啊,不,我不能要。」

我剛要還回去,雙手就被他包住,害我心臟直跳。

「我覺得很適合安娜小姐。」

被這麼微笑了,我什麼也說不出,只能擠出道謝。聲音雖然小,但似乎還是明確傳到了。

嗚,臉好熱。

可惡,你這個帥哥。

又帥氣又可愛,似乎哪一門都很喫香。

對不起,我沒有不當女人。

「真是令人遺憾的胸部呢。請妳好好養大它吧。」雖然聽到了多餘的一句話就是了。

換好衣服後,順勢坐在梳妝檯前。然後上身就被蓋上布,臉上的妝被卸下來。

淺橙色的牆壁上,畫上了同色的波浪。而店名就是沿着起伏一筆寫出來的樣子,只是乍一看看不出來的吧。

像沙拉配菜一樣的雞肉根本不夠喫。至少要牛肉……不,豬也行。好想喫鮮嫩多汁的肉塊。

在一樓最裏面的小房間裏,被剝得一乾二淨的我,穿上了小洛蒂挑選的連衣裙。

「今年秋天的新配色真漂亮。」

正因爲這樣,我才更加,說不出口。

小洛蒂一把抓住我的雙肩,嚴肅地盯着我。

因爲我不去那些時髦的店,所以都不知道。

所以不要鑽太陽穴啊。好痛好痛好痛。

雖然有聽說過,但親身造訪還是第一次。

頂多就是茶几和柱子都是流線的,但因爲不太誇張,所以也沒怎麼在意。

在別人看來,好像是女朋友向男朋友索要禮物,但實際上我是在幫男朋友(表面上)挑選他用的東西。

有配料十足的湯,長棍麪包配蔬菜油酥,配着七彩沙拉的香草烤雞。

原來如此。我似乎明白了那些肉食女人每次都總是那麼閃閃發光的原因。

「咖啡店我是時常光顧,但這裏還是第一次。因爲有聽說過口碑,所以一直想來一次。」

這種的話。

因爲說是答謝我陪他,我就毫不客氣大快朵頤了。

只是,很貴。

「雖然不知道妳爲什麼和高斯安大人在一起,但好歹也是跟好男人出門,妳的化妝是不是偷懶了?髮型也和平常一樣,妳是在瞧不起人嗎?妳不當女人了嗎?」

「流行是生物,是有生命的!居然還穿去年的衣服,真是豈有此理。就算不買新的,妳也可以修一下吧!?如果妳也是團隊的一員,就該對流行敏感些。就算是女人,也不能因爲性別而不思進取喔。」

好像是最近很受好評的店。

飯後端上的磅蛋糕和紅茶都很美味。

以水藍色爲基調,點綴着淡紫色圖案,略顯成熟的連衣裙。

在我們閒聊的時候,點好的餐端了上來。

住手,人家又不是貓。像人一樣對待我。

乾脆去平民區小攤喫烤串──這我實在說不出。

與前衛的外觀不同,店內氣氛明快清爽,令人沉靜下來。

男人部分都跑出來囉,小洛蒂。只是因爲太可怕,沒辦法說出來就是了。

後頸被他抓住,一如字面地被拽走了。

也就是說,那全是給盧卡里奧和大叔們用的。

我堅持不讓盧卡里奧代付,結完帳離開了店裏。

剛纔微妙的難爲情也而煙消雲散。

再說我都收下包括經費在內的副業錢了,工作上的用途還要人家請客,畢竟心裏會有罪惡感吧。

「等、等一下吧!今天人家是客人。我說啦。」

因爲熟悉的面孔而高興起來,我在盧卡里奧身後向他揮手,他瞪大了眼睛,瞬眼間走了過來。

我說不出。僅有的少女心堵住了我的嘴巴。

「啊,顏色真好。」

紅色、綠色、黃色都是深邃沉穩的顏色,每一種都是秋天的感覺。

說話時有點害羞的盧卡里奧,不經意覺得好可愛。

嗯。這裏不能讓步。

不知怎的,突兀得好像只有這裏是異空間,跟周圍格格不入。難怪開在稍稍遠離大道的地方了。

在想要逃跑的我耳邊,小洛蒂低聲威脅說:「還是說妳想在這裏剝光了。」我便放棄了抵抗。

「這是什麼?」

我可能不行。

好近,好可怕。不如退後一點吧?

雖然正值盛夏,但走在流行前端的向日葵商會已經推出了秋裝。

「嗚哇。馬上就露餡了。」

「安娜小姐,那我先走一步,加油啊。」

你說得有道理,可我又要刺繡又去姐姐家,忙得不可開交啊。不過我還愛惜生命,這樣的藉口只能嚥下去。

「這個不錯,這個也不錯。」

中午後,我們來到了盧卡里奧事先預約好的工作室『達拉珀』。

這裏是『美魔女製作隊』的小朱迪和小洛蒂工作的裁縫店。

左邊的螺旋樓梯扶手上,加上了玫瑰藤纏繞的裝飾。瞄向處處盛開的玫瑰,看到花瓣的縫隙都被填滿了,打掃起來應該很輕鬆。

在小朱迪前來帶路下,該說是完全沒感覺到殺氣騰騰的氣氛吧,盧卡里奧帶着平靜的微笑上了二樓。

我想喫滿滿的肉。

「今年夏天的概念是成熟可愛喔。哎呀,因爲剛綁了辮子,有點鬆鬆的感覺不壞呢。那我幫妳弄個公主頭吧。髮夾借妳。」

「可是,太用心的話不是反而很不好意思嗎?」

在接下來拜訪的向日葵商會的化妝品櫃檯,我幾乎樂極忘返。

名爲寶石粉的這款商品,是將無法出售的碎屑寶石磨成細細的粉末,塗在皮膚上就會閃閃發光。用細刷一掃弄出的細膩紋理和寶石般的光澤,確實是魅惑的商品。

最喜歡衣服的小洛蒂一邊幫我穿上,嘴上一邊不停說明。

從裏面走出來的,是穿着淡紫色連衣裙的小洛蒂。右肩用柔軟的布做成的蓬鬆蝴蝶結很是可愛。

袖子的部分是蕾絲的,腰部斜前方有個優雅的蝴蝶結。裙襬也有蕾絲,看起來很輕盈。

約會原來這麼勞神的啊。我都不知道。

好像在哪裏聽過類似的話。

我好奇地跟店員一問,店員笑眯眯地解釋。

你這個寡情的人。

盧卡里奧握住手臂形狀的把手,打開了門。

明明用語這麼粗魯,爲我放下頭髮用梳子梳的手法卻很溫柔。

「你喜歡哪個?」

「我沒有不思進取,只是沒有時間修改而已咩。」

「真不愧是小洛蒂,呼♪~好厲害。」

是一個可以單手握住的橢圓形盒子。全是金色的裝飾,上面有金色的貓爪,非常豪華。

也不是買不起。只要放棄原定要買的一半東西就能買得到了。但若問要不要放棄其他化妝工具,那倒教人迷茫了。……會猶豫的話,那就代表沒有緣份了。

「嚇?笨蛋嗎?妳笨蛋嗎?妳笨蛋吧。不管是什麼狀態下,和異性出門都絕不可能敷衍了事啊。要有着令對方迷上自己的氣勢纔行。」

「纔不是『咩♪』啊!明明只是個安娜別裝可愛了,時間跟乳溝一樣,擠一擠就有了!」

味道也很好喫。

興高采烈地挑選商品時,發現展示櫃中有一件特別顯眼的東西。

「那是當然的吧。我可是開拓潮流尖端的老師的自稱第一弟子喔!一看就知道了。」

外觀很華麗。

「歡迎光臨,高斯安大人。」

可悲的是,它根本論不到我養不養喔。哼。

「今年夏天是蝴蝶結喔。而且是成熟可愛的蝴蝶結。不能太多哦。要簡單可愛。」

據盧卡里奧說,克利福德侯爵打算在秋天舉辦只有幾人參加的茶會。

「安娜。妳竟然穿上去年退流行的款式就來我們店,膽子真大啊。」

在那之後,逛了別的店子後,我們來到咖啡店用午餐。

是盧卡里奧推薦的餐盤。

「你經常來的嗎?」

「高斯安大人,我想借用一下這孩子。朱迪,妳來帶路。」

如果是盧卡里奧專用的,我倒可以不客氣讓他付,但不巧這是別人也會用上的工作工具,雖然不好意思,但我也只能辭退了。

正因爲原料是寶石,所以比粉底之類的貴上差不多五倍。

「別想曚混過去了。妳過來一下,我要剝個精光。」

這次就乾脆點放棄吧。

由於到時可能會找他,所以決定先買好秋天的新配色。

「髮夾的話我剛買了。」

秀出剛買給我的髮夾,看顏色合襯就用了。

從側面的頭髮拿起兩束繞起來,固定在腦後。然後把綁起的頭髮一點點拉出來,營造出俏皮自然的感覺。

「妳看,光是換髮型不就不一樣了嗎?因爲妳總是紮成一束盤起來,這種時候就該把頭髮放下來,要突出年輕的一面啊!畢竟上了年紀,就很難再弄可愛的髮型了。」

「是~的。」

「別答得那麼無精打采啊。信不信我侵犯妳啊。」

因爲在我耳邊低語,結果被吹了一口氣,一股寒意從耳朵蔓延到全身。

我趕緊用手捂住左耳,回頭看着小洛蒂。

她把飄落的頭髮掛在耳邊的動作,性感得讓人怦然心動,開心地眯起的眼睛,就像小惡魔一樣可愛。如果不是那句臺詞的話。

「小洛、洛洛洛蒂是、女孩子對吧?」

「啊?」

一臉你在說什麼?的表情,不過我纔想問你。

怎麼從剛纔開始,就像個男人一樣了。

「外表看起來是女孩子,但內心卻是男生哦。女裝只是我的愛好,放心吧。」

這句話完全不能讓人放心就是了?

什麼了?怎麼回事?

也就是說,小洛蒂其實是男人嗎?明明外表是美少女?

他扶着混亂的我的肩膀,讓我重新坐回椅子上。就這樣子滿臉塗上化妝水,化上底妝。

「妳看,我不是很可愛嗎?可是不輸給尋常女人的美少女哦。要穿上不華麗的男裝多浪費了。是人類的損失嘛。好。閉上眼睛。爲了世界的美,我才女裝打扮得美美的。雖然只要好看,男裝也完全沒有問題,但不巧的是,能配得上我美貌的衣服太少了啊。這樣一來,自然就多作女裝打扮啊。好。睜開眼睛,往上看。我見尤憐的天使的我,要是舉止也優美的話不就完美了嗎。最強的吧。不管是女裝還是男裝都是天使的我,妳不覺得我這美貌很造孽嗎?會這麼想吧。那是當然的。啊,雖然我會上女孩子,但男孩子也可以哦。不過重點是我來上。因爲我沒興趣被上。這可別搞錯了。來。張開的嘴合上。含着這個。不過處女什麼的太麻煩,我不會上就是了,但如果是安娜的話我可以哦?想捨棄的話跟我說一聲吧。好,完成。」

小洛蒂口若懸河,我根本沒插口的餘地。

這麼說來,小洛蒂和小朱迪在性別上也是男人呢。

總之,就當沒聽說過吧。爲了內心的平靜,這樣也比較好。

剛纔試過的口紅和腮紅也很適合。要是混合白粉薄薄地塗在胸口上,不是很漂亮嗎?

「謝謝您。雖然晚了,請原諒我失禮的態度。」

作爲代用品已經足夠了。

關稅。

「誒?什麼事?什麼事?」

因爲思緒轉向了別的方向,終於冷靜了下來。

達拉珀的禮服雖然很受喜歡新事物的年輕一代歡迎,但對於保守的歐巴桑世代來說,也有一些人會皺起眉頭。

小洛蒂敲了敲二樓的一道房門,幫我打開了門,我跟着進去。

既然說最近,代表可能還沒流通多久。在向日葵商會還看不到,是還在看準時機嗎?

帝國產。

右邊是深米色質地的禮服。在裙子那厚實的褶襉下面,濃茶和紅褐色的荷葉邊宛如染了色的秋葉。

「啊?好的。」

「這就是,我?」

「好便宜,真好啊~,我也想要。」

我把掌上的小容器給他看,伸出雙手,好讓他看得清楚。

似乎是以這些作基礎,一邊聽取客人的要求一邊改良。

我條件反射地回答,對方笑着說「謝謝」。

「安娜小姐,我知道了,妳冷靜一點。」

我一邊想着這些,一邊仔細打量着禮服,這時有人在旁邊搭話。

「盧卡里奧大人,我有件事想求你!」

「不錯吧~是我的信徒送我的貢品。不過,這不是寶石粉啊。」

這麼說來,手套也是特別訂製的吧。偶爾也有人滿臂濃毛,即使戴上白手套也隱約可見,不過因爲總不能剃那裏,所以很煩惱。

之後問問盧卡里奧吧。

不如說,好像會批評我內衣不行,然後開始美容講座。不是好像,多半會這樣。我可以斷言。

距離不是太近了嗎?都可以感覺到體溫的距離,不會太近嗎?

肌肉和毛髮是男人的煩惱。不,毛的煩惱是男女共通嗎?

似乎打斷了盧卡里奧的話,但我根本顧不上,只想把最重要事項告訴他。

流通。

「這個,這個叫魔法粉的商品,能不能從西貝達帝國進口了!?」

讓別人來做就不一樣了。

正中間是一件晚秋黃昏般由紅到紫漸變的禮服。領口和手臂的部分是近乎黑色的紫色豪華蕾絲。

「可是,帝國產的話,不是很貴嗎?」

「被猜到了?這畢竟是老規矩嘛。」

糟糕糟糕。距離好近。

爲什麼要試穿?我歪頭回問。

豁達地笑說不介意的達拉珀,是個瘦削的中年人,留着標誌性的細長鬍子,但炯炯有神的眼睛,總覺得就像個少年。

女裝具樂部的會員中,好像有一半都會穿達拉珀的作品。

「不,是……」

要是和小洛蒂發展成這種關係,表面上雖同爲女性,但實際上是一對男女呢。

不知爲何小洛蒂咂了咂嘴,小朱迪也投來遺憾的眼神。

我在他的勸說下坐到了沙發上,但爲什麼要我坐到盧卡里奧旁邊呢?

還有很多東西想嘗試。看起來很開心!

伸出的雙手,被盧卡里奧的雙手包住了。

再次看着鏡子裏的自己。

在那之前,要和比自己更漂亮的小洛蒂做,精神上有點勉強吧?

外交問題。

「──這可以拜託安娜小姐嗎?」

因爲是男人,所以也是當然就是了。

露出營業性的微笑,輕輕鬆開手,拉開距離。

糟了。沒聽到。

「其實呢,這是西貝達帝國最近發售的魔法粉啊,原料是帝國內的礦石。聽說既可以大量取得,而且脆弱易碎,很容易加工。」

怎麼啊。想說什麼的就說出來啊。

小洛蒂是男,我是女,所以不成問題吧?

眼角閃閃發光的,難道是寶石粉!?

可是,盧卡里奧跟她們總覺得有點不一樣,但具體是哪裏我就說不上來了。

那樣的話,怎樣的妝纔好呢?今天買的秋天的新色好像很適合呢。

我試着輕觸臉頰。

好想伸長測量全長的應該就只有我吧。

「確實,看着是很棒的商品呢,請放心,我會向上司好好上奏的了。不過由於要仔細監察,所以我想一時三刻辦不來。對不起。」

我一邊呵呵地笑,一邊把借來的魔法粉還給小洛蒂。

盧卡里奧要來談的是訂購秋季禮服。

我一邊展示從小洛蒂那裏借來的商品,一邊飛快地說明這商品是多麼有魅力。

儘管沒好氣地看着我,不過這不說不可吧。

「小安娜,下次借妳戀愛小說吧。」

在化妝完成之前,我感覺小洛蒂的情報以驚人的速度更新了。因爲情報過多,思考都跟不上。總覺得處處帶着與其說危險、不如說是沒禮貌的話。

「咦?小洛蒂!這,這裏!這閃閃發光的,難道是寶石粉? !」

想起了剛纔盧卡里奧溫暖的手,試着開合自己的手掌看看。

「這個戀愛白癡。」

「髮型也換了,很適合妳……」

啊,手意外的大。果然是男人啊。雖然看起來很纖細,但骨節分明。

被小洛蒂變身的我按捺住激動的心情,向二樓奔去。

眼角好像閃閃發光……。

由於達拉珀對女裝很理解,會根據男性的體型好好定做。當然,平時也設計女性禮服和男性正式服裝。

明明做了相當失禮的言行卻不責備,盧卡里奧的胸襟真廣闊。是個好人啊。

不過夜間茶會只會有懷着變身願望的男性參加,所以可以放心冒險。

蓬鬆的髮型很可愛,妝容雖然是比較沉穩的色調,但是腮紅和口紅都讓妝容顯得有點甜美。

房間裏的假人模特兒上,穿了三套新禮服。

「果然沒在聽啊。試穿喔,試穿。」

不,我好像有點理解大叔的心情了。

看着驚訝的我,小洛蒂隔着鏡子笑了起來。

我正想問到底在說什麼,已被小朱迪抓住了右手。就這樣被拉了起來,直接被帶到更衣室。

如果是盧卡里奧的話,米色的禮服很適合她。但是,藍色也難以捨棄。

每件禮服都造型新穎華美,但卻不失品味。

兩人相視而笑。

雖然有點晚了,但我還是向坐在沙發對面的達拉珀,爲剛纔的失禮道歉。

目標人物坐在看來很貴的沙發上優雅地喝着紅茶。那張臉對着我微微一笑。

姐姐平靜地生氣的臉都浮現在眼前啊。淑女,要淑女。

他和克利福德侯爵也很熟,聽說這次正是公爵大人介紹的。

左邊是像夜空一樣光澤的藍色禮服。左肩有一朵用珍珠色布製成的大朵花,宛如滿月。星星般的小花瓣點綴及腰。

一般來說,光看假人模特兒的話有時會不好懂,所以會親自穿一下來確認。不巧的是,今天盧卡里奧穿的是男裝,所以才拜託我了。

反正我又沒什麼興趣,沒差吧?──這麼回答後,兩人都深深嘆了口氣。

「這就是瓶頸啊。不過即使這樣,價格也只有寶石粉的四分之一喔。」

不是有嘛!合適的人選!

啊,不過真好啊。我想要這個。

啊,因爲是約會(暫定),所以沒問題嗎?

啊,原來如此。所以顏色比寶石粉略淡啊。不過閃閃發光的感覺還是有,而且比寶石粉末還細。

向日葵商會時死心沒買的那個對吧。

脣上標誌性的鬍子很幼,梢端彎起來。不知道是不是小習慣,每次說話時,手指都會撓着鬍子。

「騙人!怎麼看都是寶石粉啊。」

「……妳只是想說一次看看吧?」

原來如此。漏聽的是那個嗎。

「可是,我身高差很多啊。」

「不要緊,這裏有高跟鞋。不然給妳放個踏臺吧?」

我纔沒有那麼矮。

「可是,妳瞧,我都是女孩子嘛?」

「沒關係的,不是都差不多的絕壁嗎?」

纔不像咩。和男人比起來還是有的咩!……不過,要是和被肌肉美附身的肌肉男相比的話,搞不好難分高下。

纔不會輸。就說纔不會輸。

雖然想到了種種事情,但試穿非常開心。畢竟沒什麼機會能夠穿新設計的禮服嘛。撇除鞋底墊高了有點害怕之外。

順便說一下,沒有加料。

在我試穿和換衣服的途中,禮服似乎已經訂好了。

從試衣間出來,抱着設計圖的達拉珀正好走出房間,打算馬上就開始工作。

「老師是個工作狂喔。」小朱迪苦笑着說。

疑似同樣是工作狂的小洛蒂說了聲「辛苦了」後端上來的茶和點心都非常美味。

聊着訂購的禮服,待要回去的時候,看到鏡子裏的自己,我登時慌了。

「小洛蒂,這個,得把這身連衣裙換回來。」

差點不小心穿了回去。好險好險。

早知剛纔試穿之後換回平常的那件不就好了。這不是要換兩次嗎?

「不用了囉。來。」

接過紙袋一看,裏面放着我的連衣裙和帽子。

再說盧卡里奧也不願跟我傳出這樣的緋聞吧。

達拉珀的衣服,很貴的哦。

而且自己動手調出喜歡的顏色,不是更戀戀不捨嗎?

他說什麼來着?

如果是盧卡里奧,應該會有不賴的選擇吧。

護手霜有點失敗吧。至少我不會用。

因爲今天要工作,所以只塗了普通的護手霜。

因爲聲音很小,我擔心自己又聽漏了什麼,但盧卡里奧只是笑而不語。

然後,他抓起我空着的右手,嘴脣吻了下去。

在秋季茶會之前,我還得磨練自己的手藝。

今天送我的連衣裙和髮夾雖然算不上賄賂,但我也懷着回禮的心意,一定要如我宣言,讓她變身成大美女。

讀着由貴族風格的華麗辭藻寫成、內容大意是「請使用」的卡片,我打開確認箱子裏的內容。

你是要怎麼樣去努力些什麼了。我不記得自己是怎麼回答,甚至也不記得自己有沒有回答。

不然就奇怪了。

「如果是跟安娜小姐的緋聞,我不介意喔。」

要在下次的茶會上提起幹勁嗎。

即使腦袋放空,身體還是會動。

那是什麼啊?

嗯。不過,知道了女裝興趣的我,也許最適合用來驅蟲吧。

今天買東西也很起勁。

從塞滿了盒子的魔法粉中,可以窺見盧卡里奧有多認真了。

說是禮物來着。

爲了不讓臉頰放鬆,我試着用手按着,但它就是在我手裏亂動。

呃?所謂的謝禮,莫非就是一整套連衣裙和帽子!?

那是什麼意思……不,不會吧。不會不會。不可能。大概。應該不會。

既然不能回以同等的物事,那就只能用技術來回報了!

發生了什麼事。

就算是拿來驅蟲也要挑對象吧?

「嘰!?」

「盧卡里奧大人,謝謝您送我這麼棒的禮物。下次的茶會我一定會更加努力,讓您誰都更漂亮,敬請期待。」

接過久候的紙袋,便看到定期班次的馬車來了。

就這麼迷上了女裝啊。因爲底子很好,可以變身成相當漂亮的美女呢。

沒記錯是什麼下次努力,什麼真本事啦。

再豪爽也有個限度啊。明明我只是陪你買個東西而已。

別嚇我啊。柔弱的心臟都怦怦直跳。

約會結束會做那種事嗎?

這是對我的挑戰狀。

在愛好上的熱情也太厲害了。

「這是謝謝妳陪了我一天的謝禮。非常合襯喔。」

我不知道這份朦朧不清的感情到底是什麼,就讓他送我到馬車乘車站。

要調得隱約地亮晶晶可不容易。多放了會變不雅,少放了的話,感覺就像沾了塵埃一樣。

「下次我會拿出真本事努力的。請做好心理準備。」

他護送目瞪口呆的我坐上馬車,在窗外揮手目送我離開。

居然那麼喜歡啊。哎,雖然推薦的人是我啦……。

我喫驚地拿起戴在頭上的帽子,發現是和連衣裙的成套。

哎,可是交到真命天女的時候,不是會鬧彆扭嗎?

他對我這樣的手做出那種事,是有什麼好玩的?

掛起脫下來的連衣裙,把買好的化妝品放進專用的化妝箱裏。

平淡無奇的右手又開又合,目不轉睛地盯着眼前的手背和手掌。

「小安娜,妳的手怎麼了?」

不明白爲什麼要摸我的臉頰。

雖然不算粗糙,但要說是千金小姐的手,又好像有點不對。跟克利福德侯爵千金的手相比,簡直是天壤之別。

盧卡里奧爽朗的笑容十分耀眼。

?什麼了?

「妳不喜歡嗎?明明很可愛。」

該怎麼說纔好呢?

「不,不是這個意思,該說是太浪費,還是說襯不上嗎……」

是白日夢嗎……?不不不,那不可能。我好好醒着的。

在不明白盧卡里奧行動的意義的情況下,從連衣裙換成了家居服。

我也試了弄護手霜,不過工作的時候手閃閃發光,讓人有點在意。而且一做沾水的工作就會沖掉。

好不容易有這麼多魔法粉,於是試着把口紅和粉底諸如此類的東西混在一起。

我嚇得渾身僵硬,盧卡里奧露出了今天最燦爛的笑容。

「安娜。那件連衣裙不是老師的作品,是我的哦。」

沒什麼特別的深意就是啦。

剛抬起頭,帽子就壓到了我頭上。

小洛蒂看着充滿決心的我,投來了傻眼的目光,小朱迪也困窘地搖了搖頭。

自從購物約會後,很快便過了一個星期,盧卡里奧送來了一個小箱子,還附了一枚精美的卡片,說是禮物云云。

不過,要說半點也不高興倒也不是。不,其實挺高興的。

「欸?說什麼了嗎?」

我好不容易總算低頭示意,但在回到房間之前,我什麼都想不了。

「就算是驅蟲,對貧窮男爵家的我來說擔子也太重了,而且這不是沒意義嗎?」

交給我吧!我會讓你比瑪麗安大人、比任何人都要可愛!

在佩服他認真的同時,我也燃起了對抗心。

收拾好坐在牀上,看着掛起來的連衣裙。摸了摸後面的頭髮,玻璃髮夾確實還在。

「啊,太過分了。」

「不,我不能收下這麼貴的東西,因爲我也買得很開心。」

「嗚哇,嚇了我一跳。怎麼啊,只是個愛倫啊。」

突然被人搭話,心臟瞬間跳了一下。

木以爲市面應該有成品纔是,也由於還未確立通路,找起來很是喫力。

當時一定是很微妙的表情吧。盧卡里奧用手背輕撫我的臉頰。

這是什麼?

如果是弟子的作品,價格也不至於太高吧,但若說要不客氣收下,我也不好意思。只是,塞回去的話,對盧卡里奧、對小洛蒂都很失禮吧。

護膚霜也有分爲容易混合和不易混合的,所以挺不簡單啊。雖然是很喫力,但是很開心,在完成的時候還因爲成就感而渾身顫抖。

小洛蒂一臉得意地告訴我。

畢竟又買了新裙子。那當然是很有幹勁吧。

「意外地難對付。」

不行不行。那只是名義上的約會,不要會錯意了。

既然認真到這個份上,那我也不能輸,就用上這東西,把你弄得比誰都還要漂亮吧。

經濟種種嘗試,其中最喜歡的是護膚霜。單是薄薄的塗一下,肌膚就會閃閃發光,很漂亮啊。

從斜後方走過來的愛倫,鼓起臉頰抗議。

……。啊,這樣啊。

雖然他好幾次說要用自己的馬車送我,但被人知道我坐伯爵家的馬車回去好像會很麻煩,所以婉言謝絕了。

麻煩事就饒了我吧。

「給我介意哦?」

好!幹勁來了!加油!

而且,感覺視線和平時不一樣。總覺得羞羞的,總之就是坐立不安。

我不明白她們的反應,被默默笑起來的盧卡里奧催促着走出了店門。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我很期待。」

我也買得挺開心的,單方面收到感謝好像不太對。

我覺得這動作只適用於未成年人。

「手。受傷了嗎?」

「啊?不,沒有啊。」

正疑惑她爲什麼要這麼說,才發現自己正用左手包着右手的手指。

「……哇哇。」

慌忙鬆開手,手輕輕拍打裙子。

在愛倫看來,會覺得我右手手指受傷了吧。

「妳的臉好紅啊?」

「甚、沒什麼。對,沒什麼。沒問題,什麼也沒有。」

「呼呼。小安娜好古怪。」

因爲今天負責的地方途中跟愛倫也順路,所以我們邊走邊聊。

聊的幾乎都是愛倫的感情生活。和鬧了那麼久的漢斯分手了,現在又火速開始了新的戀情。真堅強。

儘管愛倫是個戀愛腦,但從來不會把『真愛』說出口。因爲開口閉口都是戀愛,我曾經因稀奇之下問過她。

「可是,每次談新的戀愛都這麼說的話,不就說得之前的戀愛並不是嘛?不管是現在還是以前,我都是認真談戀愛的。如果能夠至死都一起的話,那麼跟他的話也許便是『真愛』吧。」

所以現在不知道也沒關係。她擠出一張怪臉傻笑道。

雖然是個樂天的戀愛腦,有些地方我也不擅自應付她,但我不討厭坦率的她。

「小安娜。」

對話突然中斷,愛倫拉了拉我的袖子,站住了。

因爲表情比平時來得認真,雖然心想真少有呢,但我還是停下腳步看她。

「那個呢。說了可能會讓妳不舒服,但不說又會掛在心裏,所以還是說好了。」

收回前言。把感動還給我。

不均勻的粉底、左右長度和角度都不一的眉毛、塗得過多的腮紅等,個人覺得這化妝到底搞什麼鬼了,不過因爲是人家的事,我當然不會置喙了。

突擊巡查不是今天,在三天前早就結束了。

可能是露出了不快的神情吧,愛倫開始擔心了。

瑪蒂達歐巴桑怎麼就那麼討厭王妃大人呢。多半是以前發生過什麼事吧。只是水好像很深,所以我沒探究就是了。

小安娜,一時糊塗。誒嘿嘿。

不妙。好像挺嚴重的。我真不想看啊,這個。

好像也是因爲她是王妃大人的遠親。

坐起上半身,用手掃去上半身的污垢。

我沒有添油加醋,如實告知最近工作時完全沒見過她。看我多細心了~。

「大概是不知道什麼叫自知之明吧,看着都覺得尷尬啊。」

不知道是不是洗過了的緣故,傷口一直陣陣作痛。

說謊這種事情,我當然是打死絕不會做的啦。

但就算反駁,她們多半也不會聽進去吧。因爲語氣都這麼斷定了,感覺也不像要聽我分辯。

我家似乎沒一個有骨氣的人,想要立功或升爵什麼的。聽說領地跟幾代前幾乎沒分別。

回過神來,一個女僕站到我面前。後面還有一個人。

「所以說,摔倒……。」

「嚇?妳以爲在跟誰說話啊?」

在做女僕的工作又不會特意報上家名,再說我也不想和這種人交朋友,所以沒打算解開誤會就是啦。

因爲一陣麻煩的氣味都撲鼻而來。

啊~,好痛。真的很痛。他媽的痛。

「哇,好痛。剛剛這一下,額頭比膝蓋還痛,好過份啊瑪蒂達歐巴桑。」

「因爲妳總是聽我的嘛。這是回禮。」

好痛。

盧卡里奧也還罷了,子爵那個我好想大聲否認。但她們也不會聽進去就是吧。單是談個話就被嫉妒,這也太不講理了。與其莫名其妙地嫉妒我,怎麼不直接找本人好好秀一兩波。

三天前她跟我一樣要打掃同一個議會室,但她和另一個人從頭到尾都沒來。結果落得兩個人來打掃那個足以容納二百人的議會室啊。

該說是直言不諱嗎,歐巴桑她形容得真準確,嘴上毫不留情。這值得多多學習。

小心翼翼地站起來,膝蓋好像在流血,都黏到裙子的襯裏了。

在王宮工作的女性,分爲侍女和女僕兩大類。

「哎呀呀,沒事吧?是不是最近都太飄飄然,所以纔沒留心腳下了?」

侍女主要照顧貴人,也會到王宮各省幫忙,所以一定程度的休養是必須的。而女僕的主要工作是洗衣服、打掃、協助烹飪,基本上都是幕後工作

啊,手的皮磨破了。血從擦傷滲出來,疼得很。

硬是裝嫩在異性之間也大受劣評這一點,好像只有她本人沒有注意到。爲了顯得美白,塗了與肌膚不相稱的厚重粉底,年紀反而顯得更礙眼了。

把手放在被彈的額頭上。因爲知道是在擔心自己,所以雖然語氣很粗暴,依然讓人覺得很高興。

「偷懶會被扣薪水的哦?」

底層的要想提出改善,必須先跟侍女頭襄理說,然後由侍女頭向侍女長溝通。到時再調查現狀並改善。

一邊把喋喋不休的吱吱喧譁當耳邊風,一邊撿起掉在地上的掃把和木桶。幸好裏面沒有水。

不過這跟認真工作的我又沒關係咩。

「是是。有在聽喔。那麼,我還有工作,先告辭了。」

「那個呢,這陣子妳留心點比較好。我偶然聽到那些女僕在說小安娜的壞話。安娜最近不是和班尼迪克子爵或高斯安大人很要好嗎?有些人好像懷恨在心。」

我老老實實進去,坐在椅子上。

給我在淺臺階上跌倒吧。嘖。

在平民居多的女傭中,有些平時被人瞧不起的貴族千金會擺出高姿態,所以不太想和那些人扯上關係。

「明明是平凡又不起眼的平民,最近卻囂張起來喔。」

「不要緊。我只是想明白了而已。」

打掃的地方沒人來,不事先通知工作變更,跟她們說話也很冷淡。

找碴日子一直繼續的某一天。

「就不知道什麼年紀做什麼事吧。瞧的人反而更加難爲情,所以也沒辦法吧。」

跟你哦?

嗚哇好可怕啊。

心想是有什麼事嗎,我抬頭盯着她看。一呼吸的沉默後,對方開口了。

「安娜,聽說妳是貴族來着?明明大家都是女僕,卻在背地裏瞧不起我們吧。」

「不愧是貴族千金大人,真是辛苦啊。這麼說來,聽說今天好像有突擊巡查……啊,這跟忙碌的貴族千金小姐沒有關係吧。」

聽了愛倫的話,最近模糊不清的念頭終於明確出來。那果然是故意找碴嗎?

沒想到姐姐的淑女教育會那麼有用。順便從哥哥那裏學到的東西也派上了用場。不過家畜的知識就用不着啊,爸爸。

請不要客氣,狠狠扣她薪水吧。

額頭被敲了一下,大嬸走開了。

「……愛倫,謝謝妳」

歹勢,歹~勢。我搞錯了。

「妳有在聽嗎!?」

不,那不就是偷懶嘛。

倒不如說都偷懶了那麼久,單是減薪不就萬幸了?

抱着手臂俯視着我的,是卡羅琳・布羅肯。是個畫着強調出與她要強性格相符的吊眼濃妝的男爵千金。

「不過,我不認爲小安娜會輕易被打垮就是啦。」

我和你確實不一樣。你是上一代發跡的男爵家,我們家是傳承了好幾代的貧窮男爵家。

「嗯,什麼事?」

不是我自誇,那個錄用考試我合格了。

中途被好像是來巡查的女僕頭襄理問道「其他兩個人呢?」,所以我誠實不昧,回答「她沒來。也沒通知一聲,我很困擾」。

工作哪有分平民或貴族千金了。

誒嘿。我這麼裝傻笑後,雙手卻被她抓住仔細確認,還突然掀開裙子,看我受傷了的膝蓋。

纔不是平民啊。

從啪嗒一聲摔了一交的地上,慢慢爬起來。

要成爲女僕需要介紹信和麪試,而侍女的話需要兩封以上的介紹信、還有通過一年只有一次的錄用考試和麪試。相當嚴格啊。

在偶爾進行的突擊檢查中,如果評價不佳,最壞可能會被解僱。

還有別的人嗎?難不成還有什麼人我看不見了。

我沒印象。

「我雖然不怎幫得上忙,但我可以隨時聽妳發牢騷。」

歐巴桑看到我受傷的雙手很喫驚。

既沒必要特意說出自己是貴族,也沒印象瞧不起她們。

「不小心摔倒了。」

因爲侍女的薪水會更高哦。這可以嗎?

對女人很嚴厲,但對上男人時卻態度大變、上恭下倨等等,惡評都滿天飛。

「誰叫妳擺這張怪臉了。妳在裏面等着,我去拿急救箱。」

對着一臉不快的歐巴桑笑說「沒關係的」,想要矇混過去時,結果被她彈了一記額頭。

看着一邊誒嘿嘿地笑着一邊揮手告別的愛倫,我不由得半眯起眼來。

我這麼一說時,盛氣女便慌慌張張地跑開了。

不過比起手,雙膝痛得更厲害。大概擦得比手還厲害。

「啊?我沒有偷懶,只是稍微休息一下而已。和妳不一樣,貴族的我有很多事要忙啊。」

我洗了洗髒兮兮的手腳,正要去休息室處理傷口時,碰上了瑪蒂達歐巴桑。

「這是怎麼回事?」

啊,好麻煩啊。

或許可以說很有我家的風格。

有時也想過就沒人提提她嗎,但就是說了也不會聽進去,反而還會遷怒吧。

在我打掃好老樣子髒兮兮的亭子回去的路上,被什麼東西絆到了腳。

瑪蒂達歐巴桑曾經不快地對我說過。說她的擇偶條件隨着她年紀年年提高,但卻是完全不打算妥協的老頑固。

因爲老是蹲着擦椅子和桌子,腰痛得很啊。下次放假的時候得去一趟推拿店了。

現在的侍女長是康德利伯爵的妹妹。雖說是妹妹,其實是跟父親同輩的未婚女性

明明努力被錄用爲侍女,工作卻幾乎都是女僕的,真是莫名其妙。不過工作內容我也不討厭,又可以好好拿到工資,倒是沒差就是啦。

可是,就算你跑這麼急,能不能趕得上呢?

那個名聲壞透的侍女長,怎麼也不可能爲了一介普通的侍女而行動,所以既然沒鬧什麼麻煩的話,就這樣一直擱置不管了。

明明只是個愛倫。不是有點讓人感動嘛。

「我是沒打算瞧不起妳,可妳有被瞧不起的理由嗎?」

因爲腳被絆倒而受了傷,然後又遭人莫名其妙地找碴,於是我也來了勁。

就是你要吵架那我全力奉陪的心情吧。

「太狂妄了。」

「妳真沒禮貌啊。」

我隨即反駁後,她的臉都因爲憤怒而扭曲起來。

「這麼說來,不但班尼迪克子爵大人,聽說妳對侯爵大人都搖着尾巴?」

後面的一人向前走了一步。

「搖的不是尾巴,而是腰吧?」

「說得沒錯。聽說她面不改容做着些陰險的事啊。」

又多了一個人。

我認得這人。就是剛纔和卡羅琳一起翹班的孩子。

什麼是陰險了。我可沒印象喔。

「我不記得自己有做過比妳睡朋友的男友更陰險的事就是了?」

「不要胡說啊。」

我這麼嘲諷她後,她滿臉通紅地瞪着我。只好告訴她了。

「一週前,馬廄,午後。」

光是這樣,她表情就變得蒼白。

現在,我的表情多半非常邪惡吧。對方會怎麼樣我纔不管。

是你找架吵的,可別怨人哦?

就在我舉起握緊的拳頭的瞬間,傳來了瑪蒂達歐巴桑的聲音。

「原來想做啊。」

「啊,那不是挺好的嗎?」

「裝出一副清純的樣子,內裏卻是假正經,多可怕的孩子。這麼淫亂是遺傳自父母的吧。」

看了看周圍,房間裏的人都批評她們「說得太過火了」。

瑪蒂達歐巴桑的視線沒離開報紙,乾脆地點頭了。

你們就給我怕到發抖吧。

瑪蒂達歐巴桑的話,大家都尷尬得不作聲了。

麗達姐姐依然面帶笑容,對還是忿忿不平的她們說。

「她雖然這麼說,但一直很在意妳喔。所以呢?文件寫好了嗎?」

「那是一大羣圍着受傷的孩子的卑鄙小人說得出的話嗎?單是巴掌就算撿到了。」

只要努力,可以一定程度上出人頭地,所以想要努力。

取而代之的是麗達姐姐,她笑嘻嘻地把手搭在我肩上。

當上王宮侍女快兩年了。其中逾半都是在當女僕,遇上了各種各樣的事情。然而,我曉得,這不過是冰山一角而已。

「好痛啊~」

「啊,多麼美麗的肌理啊。白皙而豔麗,還如此光滑。看這迷人的曲線,細長的小嘴,太完美了。妳也這麼想吧?」

折起報紙咧嘴一笑的瑪蒂達歐巴桑很帥。討厭,都要迷上了。

「那是因爲妳父母被辱吧。我不是說那個,是指妳要爲自己被罵而生氣啊。」

瑪蒂達歐巴桑沒好氣地給我塗了藥膏。

因爲,就是那麼的生氣嘛。

麗達帶着這弦外之音,做出砍頭的樣子,她們都抖着走了出去。

雖然上司很讓人擔心,但不要緊的。因爲我在這裏好好磨練過了,可以努力的。

但是,唯獨是辱及家人不能原諒。

聽着麗達姐姐姐的一套鼓勵,我笑着回答:「我不要。」

「下面一定很爽吧。吶,妳到底喫過了幾多根啊?」

「妳也太乾脆了啊。明明人家這麼煩惱的。」

「有什麼想說的就單獨一人當面說,這看着都覺得羞人啊。對着年紀比妳小的人哇哇大叫,妳不覺得沒出息嗎?」

雖然我的身份輪不到拜託這種事,不過我還是別說出來好了。

這要求也太胡來了。

「好孩子的小安娜不會那麼做吧~?」

揮下去的時候張開了拳頭。

「妳們也動動腦子吧?如果安娜真的被侯爵大人他們看中了,那妳們也得擔心一下自己的首尾哦?」

「不要在這麼狹窄的地方吵架啊。」

然後,我作爲王宮侍女的日常生活開始了。(預定)

「好痛啊~~」

「是妳主動挑釁,別怨天尤人啊。」

真的好痛。

「明明人家都想回本職工作了,別再嚇我了。」

你沒看到嗎?我可以久違的發火了哦?

不知道是不是受到她們觸發了,原本笑嘻嘻看戲的歐巴桑們也摻一腳。

成爲名副其實的王宮侍女固然很好,但來到這裏我畢竟也是個底層。因爲侍女的大前提是身爲貴族,在身份上我也是屬於底層。

只消吩咐什麼便打掃什麼,聊起閒話來興致勃勃,然後發這個那個的牢騷逗發笑。但我在當中卻是個異類。即使擬態了,一旦被揭穿就完了。已經進不去。回不去了。

麗達姐姐哈哈大笑,摸了摸我的頭。

如果可能的話,我很想親手解決,但因爲太生氣了,要是真的能拜託的話,搞不好我真會那麼做。

「難不成,是父母吩咐的嗎?鄉下妹單是能當上侯爵大人的情婦就該大呼萬歲了吧。」

「妳那寒酸的身體居然能攻陷侯爵大人和子爵大人,教教我啊。」

在這尷尬的氣氛中,麗達姐姐拍拍手,把大家都驅散了。

被打的女人指着通紅的臉頰抗,但瑪蒂達歐巴桑哼了一聲駁了回去。

裙子被掀開,膝上也塗上藥膏,貼上紗布。

瑪蒂達歐巴桑輕輕嘆了口氣,拍了拍我剛治療完的膝蓋。

「正是這樣。」

我到底在奉陪什麼東西了呢?我模糊視點避免直視,內心保持鎮靜。

看穿了一切的瑪蒂達歐巴桑明快地說:「是嗎是嗎。」一邊撫摸着我的後背,直到我平靜下來。

「聽說妳很討他們歡心哦?是用了什麼手段啊?好羨慕,我也想學一學啊。」

開什麼玩笑。

「姑且寫好了。」

她拍了拍我的後背,「加油啊。」於是,我辭掉了女僕的工作。

基本上的事情我都可以當作隔岸觀火不去在意。即使是不擅長的人,也只會說句「嘛,算了」而了事吧。

毆鬥的第二天,我把深思熟慮後的決定告訴了瑪蒂達歐巴桑。雖然也可以默不作聲辭別,但我還是好好告訴照顧過我的瑪蒂達歐巴桑和麗達姐姐。

「我有生氣哦?」

我不由得按着膝蓋,蜷起了身子。

把呈給侍女長的上書遞給麗達姐姐,她約略看了一眼後,又交給了瑪蒂達歐巴桑。

「……就是想做也做不來啊。」

只有腦袋一頭熱。

瑪蒂達歐巴桑那勞動的手溫柔地撫摸我的頭。她那略帶粗糙而溫暖的手,讓我高興得快要哭了。

「甚、什麼啊?不要因爲被大人物看中就沾沾自喜的啊。」

「妳侮辱了我爸爸。」

瑪蒂達歐巴桑好冷淡。

「好,結束了。明天早上再換紗布吧。」

「……妳意思是?」

「妳再爲自己生氣一下吧。」

看戲的氣氛煙消雲散,一下子回到了日常光景。

雖然速度慢了下來,但似乎還是很有威力,對方連人帶椅子華麗地倒了下去。

「要發就發給女僕長吧。因爲那個侍女長和侍女頭都是不做事的人,不知道什麼時候纔會看。」

不太明白她說的意思。生氣還有分區別嗎?

這奇妙的儀式不結束,我可拿不到想要的文件。

聽着格格笑聲,連本來煩躁的心情也一掃而光。

我是不是太急進了?可是也無法回頭了。

內心化作虛無,靜待着喘着粗氣,臉頰摩擦一摟粗的玉壺的高官冷靜下來。

「嘛,不久就會改變的了,放心吧。」

「妳突然是幹什麼啊?」

所有人都停下了動作,回頭一看,只見憤怒的瑪蒂達歐巴桑站在那裏。

瑪蒂達歐巴桑說要把文件修一修後再呈上,這我便拜託她了。

「不行的話妳再回來吧,我會把妳使喚個透的了。」

「用巴掌!」

女僕的工作很輕鬆。

搞不好,也要擔心一下首級哦?

膝蓋痛到穿透腦門。

兩個頭頂上司都用不上,不是隻會讓人不安嘛。

「長年的經驗和女人的直覺啦。」

在充滿奇人異士的王宮裏,我的日常還會繼續。

爲了掩飾一眨眼睛就會掉下來的水滴,我抱住了膝蓋。

「可是,瑪蒂達妳不也看到了嗎?我被這孩子打了啊!」

「好啦好啦,沒什麼好瞧的,解散解散。」

瑪蒂達歐巴桑按住我的肩膀,不由分說讓我坐到椅子上。

「不如說妳太遲了吧。給我早一點決定啊。」

「停手!!」

你怎麼說我都無所謂,但我家人沒理由要被你們這種人貶低。

「歐巴桑,我想辭掉女僕的工作。」

瞧她正打算抓住我。我待要應戰的時候,一聲怒吼響徹整個房間。

甚至已超越了憤怒,表情冰冷地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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