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王宮侍女安娜的日常》 · 腹黑兔 · 4萬 字

隔着斗篷,也聽得到寒風的嘯聲。被風吹着的半身很冷,但被抱着的另一側卻很暖。應該說。因爲太難爲情了,冷不冷都已經無所謂了。
現在的我,正身處天還沒亮的馬上在道上奔馳。和盧卡里奧一起。
這不是漏夜潛逃,也不是私奔。
即使被盧卡里奧的後背擋住了、即使戴上了手套,清晨的風還是很冷。虧在前面迎面喫風的盧卡里奧倒是一臉平常。沒騎過馬的我,光是照他吩咐緊緊抓住他就已經竭盡全力了。
一開始被問到「坐前面還是後面好?」,但聽他說前面風景雖好,但手只能抓着馬鞍,不由得不安起來。如果是後面的話,只要緊緊抱住他就可以了。既然兩者都需要握力,我就選擇了不那麼可怕的背後,但不知道這是不是最好的選擇。
要我從背後抱住他雖然讓我躊躇了一下,但視野比想像的要高,我二話不說緊緊抱住了他。意外地健壯的身材讓我心跳加速,也只是那麼一下子而已。一跑起來的搖晃和速度,在另一重的意義上也讓我心跳怦然不已。要是鬆開這隻手,搞不好會摔死。我怕得用力過猛。不如說沒法放鬆力道。
從來不知道騎馬原來這麼可怕。
救命繩就只有我這隻手,太嚇人了。手一鬆就會摔死。
「不行,一鬆手的話,就會摔下去死掉……」
他用一隻手撫摸着怕得要死的我的手,安慰說「不要緊的」。
不啦,別鬆開一隻手了。拿好繮繩!
因爲害怕而緊緊抱着,卻被回以「很難受,請放鬆一點」這點的無理要求。你就是垂下眉頭一臉爲難,辦不來的就是辦不來。我快要哭出來地猛搖着頭,他不知爲何臉頰都紅了起來,看起來很高興的樣子,但現在可不是動這個心思的時候啊。這個生死攸關啊。
「不如用繩子把大家的身體捆起來吧?還是綁手腕?不過會留下痕跡……不,這樣好像也不壞吧?」
稍微思考了一瞬間,我和盧卡里奧的身體便用繩子系在一起了。雖然多少還是有些不放心,但總比沒有強。剩下的就靠我這雙手了。
這雙手我死也不放開。
心裏發誓後,盧卡里奧害羞地笑了。
……到底哪裏有讓你害羞的地方呢?
要說爲什麼要在還能看見晨星的清早騎着馬呢?那就得追溯昨晚的夜間茶會了。
把什麼愛啊,真愛啊那些羞人的事情一一傾吐出來,然後大哭一場的那個。可以的話我很想忘掉,但後來盧卡里奧的表白給我的衝擊反而更大,我哭不哭都變得無關重要……不,還是很重要。那真是太丟人了。
嘛,算了。雖然很重要,還是當作不重要好了。
「好的……」
被柔和的聲音包圍。那沁人心脾的溫柔,讓我眼眶溼潤。而注意到這一點的盧卡里奧高興地紅了臉這個就先放一邊好了。
雖然回得有點古怪,嘛,算了吧。
想要止住淚水的手,卻被盧卡里奧握着。
因爲太怪了,我笑了笑。
求求你了──爸爸。
看着他的眼睛問,他毫不猶豫地點點頭。不知不覺間,身體變得緊張起來。我閉上眼睛
「我明天來接妳。」
「母親對着感冒發燒的我說:『誰叫我找到了真愛,沒有辦法啊。』說完就走掉了。」
不要說不要我。
所以就可以拋棄家人嗎?所以就可以拋棄結婚的丈夫,丟下生下的孩子嗎?真愛就那麼偉大、就那麼尊貴嗎。
看她那麼生氣,我意識到這個問題不該發問,之後再也沒有問過任何人。
說不要我,把我拋棄了咩。
深呼吸了一下,再次凝視盧卡里奧的眼睛,開口說。
說着說着,握緊的拳頭被他包裹住。緊握的手指被他用溫柔的手法一根一根地鬆開,似是安慰似的撫摸着。
不要拋棄我。
聽到這奇怪的求婚,我莞爾笑了。
伸出的手被她毫不猶豫地甩開了。儘管如此還是伸出的手,被一句「沒有辦法」而無視了。
「你說什麼哭泣表情……呼、嘻嘻。」
「這是怎麼回事?」
「只有一次,我問過一個像婆婆一樣信賴的女傭。我不懂那話是什麼意思,照着了問她:『我,是外遇的孩子嗎?』她哭着否定了。」
年幼的我,做得好。
凝視着她遠去的背影,伸出的手卻遲遲無法放下。
因爲各方面太超過了,反變成一副嚴肅的表情。
真的嗎?不會丟下我。
「好的……咦」
醒來的時候,已經在王宮前的馬車裏了。你能理解被盧卡里奧橫抱在腿上時醒來時有多喫驚的心情嗎?
都因爲母親,本來就貧乏的狀況變得更加窮困。父親因爲工作而體力消削,也常常因爲母親的緣故而失魂落魄。老實說,那段時期的記憶並不多。也許亦是因爲年幼的關係,我也受到了很大打擊。只清楚記得家裏一個人都沒有,很是寂寞。
兩人相對而視,撲哧笑了。笑了一陣,纔想起有一件事不說不可。
不要把自己的慾望說成是崇高的物事。
跟誰也不像。
撫摸的手很溫柔,很舒服,很溫暖,告訴我可以隨便撒嬌。
「咦……爲什麼……」
「盧卡里奧先生,我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
因爲媽媽,都丟下了我咩。
記得當一個人待着的時候,經常會聽到傭人和上門辦事的人聊天。那時我才知道,自己可能不是父親的孩子,而是母親跟人偷情所生的。至今忘不了前來學習禮儀的那女孩笑着說的那句「這麼一說,最小的小姐跟誰都不像呢」。也記得因爲笑聲太討厭,我生氣向她扔了毛毛蟲和壁虎。
要守護的話,我寧可你去守護笑容。
不要丟下我。
不要討厭我。
單是想到母親,就怒不可遏了。
別開玩笑了。
不要說不要我。
明明連長相都已經記不清了,但那句話卻刻骨銘心。當時大家都外出了的那一天,只有因爲感冒躺在牀上的我知道了母親紅杏出牆私奔了。對想要挽留的我說了句「沒辦法」,和男人跑掉了。
然後,翌日早上。我就身在馬上了。
不要把愛當作醜陋骯髒的自我滿足的藉口。我都要吐了。
「我當然沒問父親,也沒問哥哥和姐姐。我想應該不是的。但是,萬一真的是那樣的話……我覺得、結婚、也許不行……」
是不是該奔跑、抱住、哭喊說「不要走」纔對呢。
即使說真愛橫行,崇尚自由戀愛也好,貴族和平民之間要結婚還是很難的。貴族院既不承認,雙方的生活基礎也不同,所以無論如何都會出現不合。像我們這種地位較低的男爵家,要跟富裕的平民倒是沒有問題,但不巧的是,盧卡里奧是伯爵家的人。對象搞不好是個私生女,這問題很大吧。
「我喜歡妳。」
「纔不會拋棄喔。多可惜了」
在那之後,我和解除女裝的盧卡里奧冷靜地聊了下。雖然他說打扮成女裝再怎麼說也太不體面了,但爲了穩定我的精神,還是希望她能保持女裝的樣子。
「我會撿起來,好好待妳的了。」
後半部分的記憶模糊了,我都期待那是不是在做夢。不如說一定要是夢。
「對不起,要讓妳說出這麼難開口的事。但請不要在意這些事。我會跟妳求婚,不是因爲妳是男爵家的千金,而是因爲妳是妳。」
手,牽着。緊緊地。
從他懷裏溜出來,抬頭一看,他的身影卻瞬間因淚水而扭曲。我低下頭,想要止住溢出來的淚水,捂住眼角的手卻被他擋住了。
不要丟下我。
「……我們去見一面吧。」
想守護我的表情,這是什麼了。
因爲這是命中註定的相遇。因爲是真愛。
平靜的聲音讓我的緊張稍稍紓解了。我苦笑着說起了母親的事。
「我討厭我的母親。真的!打從心底很討厭!偷情的男人,輕易把真愛啊命運啊掛在嘴邊的人也很討厭。」
不要拋棄我。
「安娜小姐,雖然我迷上了妳哭泣的表情,但我也想發掘妳其他的表情。請容我一直在妳的身邊守護妳。」
什麼都不知道。
「所以,請放心和我結婚吧。」
是不是該追上去纔對呢。
「我是三男,而且哥哥們都有孩子了,我就是和誰結婚都不成問題的。」
這是什麼。怪怪的。不過總比什麼奉獻「真愛」要好得多。
「沒關係,我陪着妳。」
不要。辦不來。好可怕。
我條件反射般地應了一聲,驚慌失措抬頭看着盧卡里奧。他帶着燦爛的笑容說「謝謝」,從正面抱住了我。
褒賞是什麼鬼了。
沒有那回事。頭髮的顏色、眼睛的顏色都很相似。我覺得長相應該很像。雖然沒人跟我說過就是了。
性癖什麼的我已經不在乎了,毫不客氣地抱住他哭了起來。
大概是意料之外吧。盧卡里奧的眼睛都睜大了。
「安娜小姐。」
「沒辦法?什麼叫沒辦法啊。不知所謂。」
我若無其事爲他我送我回王宮表示感謝,在走下馬車時,盧卡里奧輕輕笑着對我說。
問題是並排坐在那沙發上的距離太近就是了,但盧卡里奧不肯鬆開我的手,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嗯,沒辦法。
好寂寞、好難過。
每次想起那句讓人作嘔的臺詞,我都會怒心中燒。到現在我還不懂該如何宣泄這熾熱混濁的感情。只能冷卻凝固,像沉渣一樣積累。
就是再着急也不會輕易止住。
好像是被盧卡里奧抱着,哭累後就那樣子睡着了。我是小孩子嗎。
怎麼辦?停不下來。鼻水要是又流出來的話怎麼辦。
母親是住在隔壁領地的子爵家女兒,十歲左右和父親訂下婚約,就這樣結婚了。本來平靜都過活,但在大哥出生時,發生了王太子的「真愛騷動」。當時的領地也受到混亂的經濟波及而變得貧困。要帶着幼子,輔佐丈夫,守護家庭,想必是很喫力吧。
疲憊不堪的母親之所以會跟年輕的行商墜入愛河,不知是出於寂寞、還是逃避現實了。他們每每祕密幽會,然後在某一天,她和那個男人私奔。把家裏值錢的東西都拿走了。
而那個另外的房間,是真的只有沙發、桌子和小書架,一間正經健全的休息室。
「我,也許不是父親的親生孩子,這樣也可以嗎?」
被緊緊抱在懷裏,那份溫暖讓我閉上了眼睛。意外地有鍛鍊過的堅硬觸感。爲什麼呢,這份安心感。就像寒天中的棉被一樣舒適,又像配料十足的湯一樣溫暖。心裏暖烘烘的。
羞愧至死。
滲出的視野扭曲了,水滴順着臉頰流下來。
不要說討厭我。
因爲說希望能重頭再來,所以這個應該算是求婚吧。這樣求婚行嗎?
「當然了。我纔不會放手喔。」
「沒關係。就當作是對我的褒賞,多多哭出來就好了。」
◆◆◆
感受着溫暖的體溫,看着徐徐變亮的明媚天色。怎麼說呢,雖然形容得好像和戀人共度春宵一樣,但現實只是一大早就被馬兒搖得七葷八素而已。
在昏暗的凌晨出發,騎着馬在出了王都的大道上迎接了黎明。
原來馬兒沒辦法用全速長跑的呢。再加上騎了兩人,馬兒也很易疲勞,所以需要適時換馬。……先說好,可不是我胖。這只是成長。
只是稍微長了點肉而已。對,這只是在成長罷了。我一邊在心裏辯解,一邊努力搖醒快要墜落的意識。
馬兒這東西,奔跑時上下顛簸雖然很厲害,但正常走路時,適度的搖晃很舒服。這種怡人的搖晃和一成不變的景色會化作睡魔,向凌晨就被叫醒的我襲來。
嘛,也就是說,好睏。
不不,不能睡覺。一掉下去會死。就算有救命繩也不能掉以輕心。
我猛地搖頭揮去睡意。口水……太好了。沒流出來。
多虧了陽光變亮了,周圍的景色也變得清晰可見。現在正慢慢爬上狹隘的坡路。前方可以看到炊煙裊裊,看來前面就是村鎮了。
雖然目的地是我老家,但因爲不是我平時回家時坐的公共馬車走的路線,所以完全不知道現在的位置。這全都交給盧卡里奧。我光是緊緊抓住不讓自己掉下去就已經竭盡全力了。多多拜託了。
至於爲什麼要用上快馬回我老家呢?說實話,我也不太清楚。一大早就被叫出來,一身披風和圍巾塞得臃臃腫腫的,被放到馬上。
……這是綁架?不,應該不是吧。……不是吧?待上了坡,馬兒的腳步慢了下來後,他終於開始說明了。
聽他說,他是要對我之前跟克利福德侯爵推銷過的老家特產起司作評估和調查。雖然想不明白爲什麼要和我一起去,但一聽到真正理由是讓我家答應婚事後,我一下子睡意全消。
不是太快了嗎?明明昨天才談好而已?
「俗話說行善從速。」
不,這未免太急了。誒?真的假的?
昨天晚上,我哭累了睡着後,他向克利福德侯爵報告情況後,侯爵便讓盧卡里奧取得我家同意,順便也把工作交給了他。
對克利福德侯爵來說,該不會家裏的同意纔是順便的吧。
因爲給的日數只有三天,所以便取得了快馬的許可。沒有快馬的許可證,就無法不斷換馬。因此,乘公共馬車需要半天才到的距離得以大大縮短。只是,時間雖然縮短了,卻會大量消耗體力,所以這種方法不適合我。
哎呀,這不是真的工作優先嘛。那個臭美魔女大叔。
大哥拜託執事肖恩後,快步走了出去。
「我也是今天才知道的,沒辦法告訴你吧?」
能不能貼心點安慰他……我本這麼想着,但一到平緩的下坡,馬速提升後搖晃也加劇了,所以就顧不上那個了。
話還沒說完,突然停了下來。
可是,明明還有橫抱或豎抱的,爲什麼要扛的了?待會跟嫂子告狀罵罵他吧。就這麼辦。
「嗯,雖然是個很開朗的好女孩,但請不要期待她會做菜。」
「不……盧卡里奧先生、纔不是這樣的……」
「你們都岔開話題了囉。好歹是在客人面前,你們兩個都冷靜點。然後,爸爸你也該從打擊中恢復過來了。」
這還算哥哥嗎?算大哥嗎?巴不得以後生下女兒,,說「把拔臭臭」討厭你。
之後又換了幾次馬,平安到達熟悉的領地時,已經快中午了。好快。
「纔沒那麼糟糕咩。」
正當我想着再怎麼說也得抗議而開口的瞬間,玄關發出聲響打開了。一看,大哥正慌慌張張地走過來。
「爲什麼這樣的事情都非得一一報告不可了啊。哥哥不也沒通知我就把嫂子帶過來了嗎?」
父親靜靜地嘟囔着,帶着似哭又似笑不得的表情凝望着我。溫柔的眼裏充滿了慈愛,連我都要哭出來了。
不待我介紹,大哥便將視線移向盧卡里奧。
雖然老家放了衣服,但不知爲何有點緊。難不成胖了!?
明明我還自個兒體諒到因爲日數不夠,所以休息也壓到最短,沒想到居然有着這樣的盤算。
穿過大門,海倫正拿着蔬菜站在門前。她是我去王宮一年前,以學習禮儀的名義來這裏工作的孩子。
「不好意思,請問您是?」
「沒關係喔。因爲老公現在這樣不準那樣不可,我悶得發慌喔。給我工作吧。」
「真抱歉,我們的家人這麼吵鬧,盧卡里奧大人。」
「不,是個很要好的一家人呢。」
害羞的盧卡里奧好可愛。……不對,不是這樣的。
「嚇?結婚?」
「安娜,爲什麼你每次總是不先說一聲就回來啊?」
只有我一個人還算了,但客人盧卡里奧也在,那可不行。回頭跟瑪姆告狀吧。
她往後退了幾步,邊喊邊進了宅邸。
看到盧卡里奧深深低下頭,旁邊的我也慌忙低頭。
「彆強詞奪理了,總之我有好好通知過啦。」
「不好意思,看到你拚命抱住我的樣子,我太高興了,一不小心就飇太快了。」
「長途跋涉一定很累了吧?請先休息一下吧。肖恩,請你帶路。」
不。就是這樣的人。他向我求婚,而我也接受了。呃,那麼,是未婚夫嗎?不不不,現在就是爲了得到批准纔來的,所以還是戀人嗎?大嫂和瑪姆都欣慰地看着一臉混亂的我,但我根本顧不上那個。
「我又不知道,所以不算數咩。」
「哎……啊……那個,盧卡里奧大人,總之請進吧。還有,這貨我收下了。」
總覺得,很抱歉。
不要用手指人。
哥哥你們……。從剛纔開始就一直在提做飯……。
「安娜小姐,待會見吧。」
「二、二、二小姐!安娜二小姐,竟然帶了個帥氣的男人一起回來啊!!!!!」
「請等一下。呃,那個,高斯安大人……」
說着,他像抱孩子一樣抱起我,然後把我扛在肩上。
海倫和我四目相對,瞪大了眼睛,抖着食指指着我。
自家人搞出的傷害好大。我不敢正視坐立不安的盧卡里奧的臉。
「我又沒計劃要生什麼孩子…..」
「請叫我盧卡里奧。」
「初次見面。我是在外務省擔任外交官的盧卡里奧・高斯安。是日上門,是爲了要求與安娜小姐成婚,以及商討這裏的起司的事情。抱歉事出突然,但能讓我參見領主大人嗎?」
「放妳下來妳也走不動吧,老實點。」
看着盧卡里奧微笑青過二哥的道歉,雖然爲時已晚,我都爲跟大哥吵起來而感到難爲情了。該不會幻滅、吧?我抬頭瞄了一眼,就被回以甜美的笑容。……難不成,他也樂在其中?
「放~我~下~來~!」
「由哥哥的我這麼說好像有點兒那個,但安娜基本上的家務都做得來,而且也有一定的教養,唯獨是做飯有點不擅長……」
「當然了。行李又不會說話。」
「這不是抱淑女的方法吧?我又不是行李。」
「我有跟爸爸他們好好聯絡過了。」
「在交到戀人的那一刻就該報告了吧。妳看,爸爸不都因爲打擊而發愣了嘛。」
最先開口的,是眉頭緊鎖的大哥。
「你都總是這樣移動嗎?」
盧卡里奧你說的雖然沒有錯,可是,誒?一來就馬上說這個嗎?大哥用視線質問我「怎麼回事?」,我只管誒嘿嘿傻笑搪塞過去,大哥便露出傻眼的表情。對不起。
「可是,盧卡里奧大人,那個,你真的想和安娜結婚嗎?」
因爲我已經沒大鬧的體力,所以試着只用聲音抵抗。
可是,只有我一個人感到很在意。是因爲溫柔,纔沒有拋棄我嗎?是因爲可憐,才把我養大的嗎?一種無法言喻的不安,積存在內心深處。
「請抬起頭來。事出突然被嚇倒了,我纔要說對不起。因爲以爲她離結婚還遠着,所以嚇了一跳……是這樣啊,都到了這年紀了呢。」
我正與大哥怒目相對,突然傳來「啪」的拍手聲。一轉頭,二哥用傻了眼的臉看着我們。
聽說生孩子是件大事。從產前就很喫力呢。
我和大哥都把前傾的姿勢改回來。聽隨二哥這麼一說,神情恍惚的父親也揉着臉道歉說「對不起」。
毫無預兆地突然回來,那當然會嚇一跳就是了。而且還帶上了男人。
「真熱鬧啊。」
大哥瞪大眼睛,嘴巴也張得很大。就是我也張大了嘴巴。
在肖恩通傳後,我前往父親的接待室後,發現不僅是父親和盧卡里奧。連大哥和二哥也在。帶着幾分的尷尬,我匆匆坐在了盧卡里奧旁邊。
「辛苦了。」
「有時間的話,我也會好好通知咩。」
向大哥抱怨待我太糟糕後,他果不然匆匆離開了房間。
伸出食指逼近的瑪姆,壓迫力好可怕。身後的嫂子也「嗯嗯」地點着頭。
你所言甚是。
只是比起驚訝,現在我只覺得屁股好痛。不,豈只是屁股。爲了不掉下來而用力夾緊的大腿、抱緊的手臂也僵硬得動不了。到達領主館第的時候我已經筋疲力盡了。現在狀態是滿身瘡痍、勉力緊緊抓住不放。
「剛纔也說過了,今天是爲了讓您允許我和安娜小姐的婚事而來的。因爲我的心情太過激動,忘記和您聯繫,實在萬分抱歉。」
明明這麼性急,工夫卻都有好好準備到,該說是冷靜,或者說他機靈呢。工作很快。
在大嫂和瑪姆二人合作下,原本滿身灰塵的模樣得以整理乾淨。因爲再怎麼說也洗不了澡,所以只是用溼毛巾,把看得見的範圍擦了一遍。然後打點儀容。
「二小姐您也是!別以爲不關自己事喔。您不多長點肉,可就生不出健壯的孩子啊。」
我用微微顫抖的手向揮手的盧卡里奧回揮。比起這個,我有話想對大哥說。
「哎呀呀,要是和你一起來的戀人聽說了,一定會很失望的喔。」
「不知怎的,那個,對不起……」
「對待可愛的妹妹也太過分了。」
哥。不要一開口就以可愛的妹妹搞了什麼事爲前提。
盧卡里奧乾涸地笑說「已經習慣了」,眼裏了無生氣。明明是早上。
那纔不叫偶爾。
說得好像我老是不聯絡一樣,讓我火也來了。
「安娜!怎麼了,突然跑回來,你又搞出了什麼事?」
回去的話看一下嬰兒用品吧。不,乾脆自己來做好了。
「是的,那是當然的。其實,安娜小姐也是昨天才同意的,我因爲太高興了,所以才這樣子不請自來。」
溫和微笑的嫂子竟然懷孕了。預產期是在姐姐後面,真期待明年能見到小寶寶。
翩然下馬的盧卡里奧似乎不在意,伸出手讓我下來。雖然很感激,但身體硬硬的,動不了。手緊緊抓住馬鞍,微微發抖。盧卡里奧注意到後,溫柔地鬆開我的手,我就這樣被豎着抱住了。
臉好近。不,身體也很近。接合面積太大了。雖然希望他能以可及的速度放我下來,但難過的是,我完全不覺得能站得起來,只好老老實實讓他擺佈。
「怎可能了。偶爾而已喔。嗯,一個月一兩次左右吧。」
海倫……。再追加個大嫂斥責她好了。也許是因爲窗戶開着的緣故,連外面都能聽到「別說謊了」、「是真的」、「不要跑!」諸如此類的嘈雜聲。
「這就更好。二小姐太瘦了,再胖一點也沒關係喔。」
哎呀哎呀,不得了。兩人開心地笑了起來。
「對呢,該說是變有更女人味嗎。留下來的衣服也要修一修呢。」
「是將來會成爲我小叔的人呢。是個什麼樣的人?」
我也想不出該說什麼。
溫柔的父親,對也許沒有血緣關係的我也很溫柔。跟哥哥或姐姐一樣地,不分彼此地把我養大。
「少爺也罷了,就連有過經驗的老爺都過度保護,真讓人頭痛啊。即使是孕婦,不養好體力也不行啊。」
因爲說得太過分了,我轉向父親讓他幫腔時,「不過,也沒那麼誇張……也許……」他卻擺出微妙的表情別過了視線。
太、太過分了。
「原來安娜小姐也有不擅長的事情啊。」
「盧卡里奧大人,那不是可愛到可以一句不擅長就能了事啊。」
「但她既有意欲,也滿腦子挑戰精神,說不定哪天就能做出美味的料理吧。」
「爸爸,這算不上在幫我說話。」
單是看到肆意放題的家人和開心地聽他們說話的盧卡里奧,我已經高興得酥麻難耐。只是內容全都是在逗趣我的,這又是怎麼回事了。
「區區做飯的,我當然能做好咩!」
因爲我生氣了,鼓起幹勁想要做今晚的菜,但被廚師禮貌地趕走了。爲什麼啊!
因爲端茶過來的大嫂加入了,結婚一事談得很順利。謝謝妳,妮娜嫂嫂。
我和盧卡里奧的婚事平安無事得到同意,我們名正言順成爲了未婚夫婦。當盧卡里奧拿出了訂婚申請書的時候,我和家人多少都嚇到了。這不是一兩天就能準備好的文件。真的,他到底是從什麼時候已經在準備了啊?
二哥悄悄問我「這真的可以嗎?」,但我沒能馬上回答,對不起。不啦,因爲,你看……就說對不起了。
在那之後,因他們要談到公事,我便被強行帶到嫂子的刺繡教室。
所以,我還沒問到父親真相。
總覺得啦,乾脆這不就好了?就這樣不起風波,嫁過去就好了。
父親也不願想起不愉快的事情吧。都事到如今了。只要我不再介懷的話,不就圓滿解決了嗎?我只消不去介意心中的小小芥蒂就可以了。
第二天,和父親、二哥一起去牧場視察的盧卡里奧回來了。
「安娜小姐。」
「啊,歡迎回來。」
「總覺得好像新婚一樣呢。」
羞愧心到底極點,想要跑到院子裏去,但剛站起來,就被盧卡里奧緊緊抱住了。
「誒?」
「那種小事?」
不、不帶這樣的啊。
從剛纔開始就都是意外連連。難道你以爲我不知道媽媽有外遇嗎?嗯,不過,也有可能。因爲那時候大家都很忙,幾乎沒見上父親。
一個人懷着悲劇女主角般的心情。這太羞人了。
呃?等一下。原來只是沒想到這種可能性,自個兒認定自己是外遇所生的嗎?不,真的假的,等一下。人家還以爲和父親不是血脈相連而煩惱哭泣,想着反正我只是……種種的自暴自棄像走馬燈一樣,在腦海中穿梭。
等一下。是我聽錯了嗎?不,不可能。
「沒關係喔。不管是什麼理由,見到妳我就高興了。看起來很好,我就放心了。」
「夠、夠了!」
爲什麼,這個人會爲了我的一點小煩惱而做到這個地步呢。
「什麼事?」父親笑眯眯地回答,但當我說是關於母親的事時,他的臉色驟然一變了。
父親的問題讓我剎時間僵住了。
這樣決定後,盧卡里奧抓住我的手,開始往前走。
「安娜小姐,冷靜點,想藏的話,請來這裏。」
爲了讓迷茫的我冷靜下來,盧卡里奧輕輕地拍了拍我的手。
「你說誰?不就是媽媽的外遇對象……」
被爸爸報以溫柔的微笑,明明很高興卻想哭出來。不知道該不該問出讓這張笑臉黯淡下來的問題,本來下定的決心遽然萎縮了。
從那溫暖的手,感受到和體溫一同傳來的精氣。我也緊緊回握過去,把手伸向了門。
聽到父親的聲音,我回過神來,急忙溜出來重新坐好。盧卡里奧也小聲笑着坐在一旁。但那張臉微微泛紅。
不用看也知道。現在的人一定是滿臉通紅。
「是嗎?既然你們這麼要好,那我也放心了。盧卡里奧,安娜就請你多多關照了。」
長得像母親的二哥和姐姐,長得像父親的大哥,只有我跟誰都不像。連我自己也覺得,其他的人也說了同樣的話。
「真的嗎?因爲,只有我一個跟大家都長得不像……」
要他奉陪我的任性,畢竟覺得很抱歉。嗯,還是算了吧。
他用略帶生氣的口吻說。我的心情跟不上這意料之外的答案。
「她是在生了安娜之後才外遇的啊。因爲我們常常爲了這件事吵起來,可能有人誤會了吧。」
執務室中的父親笑着迎接了我。
他直視着前方走,用清脆的聲音回道。
「哎呀,沒想到安娜會爲那種小事煩惱,早點問我不就好了。」
「你說那種小事?」
寂靜的氣氛中,父親格外開朗地笑道。
聽到父親叫我的名字,我轉頭一看,他露出了比平時更柔和的微笑。
盧卡里奧也低下了頭,這麼回道。
「啊?對不起。妳說什麼?妳問是不是我的孩子,那當然是啊。理所當然的吧。怎麼了,沒由來的。」
聽到這麼讓人高興的話,我激動得差點哭出來。明明還沒成婚,但喜悅和寂寞已交織在一起。
父親認真地看着盧卡里奧,深深地低下頭。
在三個人談笑風生之際,談話突然中斷了。盧卡里奧的手疊在我的左手上,鼓勵了我,我坐正身子,看向父親。
「不行喔。」
看他不解地歪着頭的樣子,還有更讓人火大的事情嗎?
「我,是爸爸的孩子嗎?」
「即使視而不見,也只會留在內心深處。心中的沉渣不是能輕易消失的喔。」
「是的。安娜小心溫柔地關心到當時很緊張的我,之後和她在一起的時候,也非常自然和愉快。」
「是的,我一定會讓她幸福的。」
「那個,盧卡里奧先生?」
「爲什麼……」
「剛纔動搖了,真是十分抱歉。因爲安娜還是麼女,本以爲她離結婚還很遠着呢。哎呀,孩子的成長還真快啊。」
我本打算若無其事地帶過去,但盧卡里奧的話讓我重重大受傷害。在父親面前聽着這個讓我更是難爲情了。這公開處刑是怎麼了啊。
「話說回來,你們是什麼時候開始交往的?我完全沒注意到的啊。」
我們在父親的催促下,坐在了他對面。
體內傳來的心跳聲越來越快。難不成,盧卡里奧也心跳加速了?就在越來越難爲情時候,耳邊傳來故意乾咳的聲音。
被瞪大了的眼睛盯着,我的決心動搖了。還是別問比較好嗎?要是因爲問了而被討厭的話怎麼辦?
即使聽說私奔出走的母親後來因事故去世,我也不是那麼悲傷。還有人說「這是報應啊」,然後看着我,露出同情的表情。
喉嚨乾渴。
「爸爸,我、我啊,有件事……一直想問你。」
誒?沒想到是像祖母?
一覺醒來,身邊一個人都沒有,我因爲想母親而四處亂走,突然聽到像是談話的聲音。在聲音的引領下,看到半裸的母親正與一個陌生男人擁抱在一起。我還記得,在粗重的呼吸之間彼此對視的側臉,看起來就像陌路人一樣,心裏很害怕。
「不用了。」
不要含羞脈脈這麼說。害我都難爲情了。
「呃,最近……對,雖然是最近,不過相識是在春天的時候吧。」
「不要緊的喔。」
緊張得心臟怦怦直跳。但就是再後悔,說出口的話也收不回去了。
啊哈哈哈哈。聽見父親爽朗的笑聲,我覺得生氣了的自己並沒有錯。
「安娜,你要變幸福啊。因爲爸爸,蓋爾他們都總是祈望你得到幸福。」
被甜美的聲音輕語,本來想要溜走的動作一下子停了下來。糟糕!心跳快得要死掉了。
「我知道喔。我都看到了啊。我發燒的時候,她和那人抱在一起……」
「你們關係好是很件好事,只是作爲父親心情就有點複雜了。」
「這麼倉促造訪,真不好意思。」
不要緊什麼的,爲什麼能夠說得那麼簡單了。明明什麼都不知道。
這個,總不能說真話吧?同時間表白跟求婚,父親聽着會怎樣想了。
「啊?是嗎?我覺得妳的鼻子和我挺像就是了。要說的話,安娜比較像祖母吧。不過因爲在安娜出生前就去世了,所以也許不知道,不過長得很像。下次我會找找肖像畫,到時候妳可以看一下。」
羞澀地注視着伸出來的手。
「在妳冷靜下來前就先這樣。」
「……誒?」
「我想要一個可以用來埋的坑,我現在去挖一下。」
想起了「不要緊」的這句話。
「不必再打聽了。這樣應該比較好,也許。」
不,沒有。
煩惱了十幾年的事情,用「這種小事」就結束了嗎?
我下定決心開口一問後,父親非常喫驚,但與其說基於事實而驚訝,不如說是因爲意外而驚訝。簡而言之,就是一張蠢呆的臉。
母親爲了照顧我而留在家的那一天。
在感到幸福的同時,我是不是也該低頭了?就在我這麼想着慌忙低下頭的時候,兩人的都抬起頭來。時機搞錯了。
「都看到了啊……」
停下腳步。回過神來,已經到了執務室前面。
先調整一下呼吸,腹部用力。
「正好我也想細細詳談,來,請坐。」
「不啦,因爲,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嘛。」
「晚點,男爵大人撥出了時間,我們一起去吧?」
聽着壓根兒想也沒想過的選項,我呆住了。
「感謝您百忙中抽出時間。」
誒?果然是這樣嗎?咦,可是剛纔又說我是爸爸的孩子……誒?
「安娜?」
「你早就知道了?」
要是一開口恐怕就會責備,我緊緊地閉上嘴巴。他沒有說話,取而代之的是,被抓住的手一瞬間得到了解放,兩人的手指緊緊地扣在了一起。
「不要緊的,相信我。」
嗯,臉好燙。
一隻手按住胸口。是要一直懷着這個牢不可拔的疑問,還是該消除它呢。但是,我不希望父親因此而受到傷害。
……和想像中的反應不一樣。明明還以爲會是「爲什麼妳會知道!」這樣、感覺更加強烈的纔是。咦?
「那還用說。不然妳以爲是哪裏的孩子了?」
「欸?等一下。欸?我,真的是爸爸的孩子嗎?」
以陌生的面孔,對陌生的人訴說着愛的母親。得到了真愛,拋棄了我們的母親。
因爲總覺得對不住他,我一味盯着那隻手沒有動身。
「看你一臉嚴肅,我還一整個以爲……哎呀,原來是這種小事啊。」
到底是哪一邊了?
把人家幾番苦惱的事情一笑置之。是不是太不經大腦了?不,從以前不時就這樣了。每次姐姐都會生氣,然後我就安慰她說「算了算了」。
姐姐,我現在很理解你的心情。
「纔不是那種小事啊。明明人家一直都在煩惱,爸爸你這神經大條!樂天派!漫不經心!」
「誒?誒誒!?」
「真是的,大笨蛋!討厭你!!」
「安,安娜!!」
只說了這麼一句,我就衝出了房間。拚命地跑着,撲到自己房間的牀上。
怒不可遏地大鬧了一下後,總算稍微平靜了一點。
呀,不小心留下了盧卡里奧。嘛,沒辦法。都是父親的錯。是啊,都怪那不經大腦的父親。
因爲怒氣無處發泄而大叫,結果被瑪姆罵了一頓。
我覺得這也該怪爸爸。
鬆軟的馬鈴薯和柔靱的香腸,配上黏稠的起司。我無言地咀嚼着毫不客氣地扎進去的香腸。
好喫。馬鈴薯、香腸和起司,這不是最強的嘛。啊,培根也不錯。
「安娜,待會和爸爸談談吧?」
既能煮又能烤,馬鈴薯是不是太萬能了?還有我們領地那能讓食材變得格外美味的起司也太棒了。
「還有瑪姆做的點心,妳很喜歡對吧?」
機會難得,不如把起司作爲賄賂,送給克利福德侯爵吧。
「妳看,那個,妳不是喜歡那個嗎?怎麼說的呢?呃……」
「是卡酥萊哦,爸爸。」
「啊,對了,就是卡酥萊了。妳很喜歡對吧?」
「高斯安大人,真叫人意外呢。人不可以貌相啊。呵呵。小安娜,好好休息吧。要保重喔」
當我忍耐剩餘的肌肉痛去上班,米蓮和史黛拉很擔心我,馬上就說我不用幹活。雖然她們很擔心我的身體,難道我看起來那麼脆弱嗎?
「真羨慕被如此信賴的男爵,我也要努力,讓安娜小姐能毫不顧忌向我透露感情。」
史黛拉的眼睛閃閃發光。
「看不出小安娜這麼有體力啊。」
「我也沒氣到那份上就是啦……」
第二天回王都之前,大哥和二哥再三向我確認他是否真的可以。沒關係。雖然有點古怪的地方,但他既溫柔,又優秀,對化妝也很感興趣。明明這樣跟哥哥他們說,可不知爲什麼,他們都露出一副愁眉苦臉。
「所以,當妳身體好起來的時候,就沒有人再提起這件事了。嘛,所以啦,妳也別那麼責怪爸爸了。」
香腸慘殺事件。兇手是……是我。
「腰……」
「特別是那時候的責罵聲,雖然詞彙略感稚嫩,但氣勢非常強烈,深深打動了我的心。不但如此,那鬧彆扭的樣子尤其我見猶憐。」
而這樣的侍女長,選出的直屬部下侍女頭也是個認真的人。與其說認真,不如說是一絲不苟。因爲擅長文件工作,單是字寫得不漂亮就會被退回去。
「沒問題,我知道。我知道了,沒關係。交給我吧!」
回去的路上也是急行軍,總算在天黑前回到了王宮。但是,由於不熟習的騎馬而疲憊不堪的身體根本沒辦法好好走路,結果被盧卡里奧橫抱着回了自己的房間。
「啊?……啊,是啊。希望你們能成爲互相信賴的夫妻。」
託這的福,好一陣子肌肉都痛得厲害。
對於滿面笑容的愛倫,我只感到不安。
「腰很要緊啊。」
不管怎麼說,要是從馬上掉下來,說不定就沒命了,所以我可是拚了命啊。
不行不行。食物是無辜的。嗯。雖然外表不好看,但香腸畢竟是香腸。只要放進嘴裏還是很好喫的。
「吶,我聽愛倫說了,那到底是有多久了?」
沒辦法,睡吧。
「不好意思,讓妳勉強了。我會去說一下,明天請妳好好休息。」
這是什麼羞恥玩法了。
「雖然也是因爲顧慮到爸爸,但更重要的是卡倫非常火。如果我們不小心說漏了嘴,她一定會大發雷霆。」
呼呼呼、呵呵呵。雖然兩人看起來很開心,但我家的距離何來積極或熱情,我都想不明白就是了。
「那種狀態下的卡倫,也只會聽瑪姆說話吧。」
託她的福,我的字好像變得漂亮了。
拉起坐在旁邊的他的手臂,在他要說什麼之前迅速離開了座位。
「甚、什麼?」
「六小時?這、這那真可不得了呢。」
在我退了燒之後,從瑪姆那裏聽說母親離家出走了。大家的氣氛都變得很緊張,根本無法再多問。母親的房間被收拾得乾乾淨淨,肖像畫也不見了。就如從來不存在一樣消失了。
「搖晃……大腿……」
「因爲,根本不是能夠打聽的氣氛嘛。」
「因爲是鄉下長大,我原以爲自己的體力還算不錯,但還差得遠呢。那麼長時間真的很喫力啊。現在大腿內側和手臂都很挺酸,特別是腰,真的很喫力喔。」
「是嗎?原來是小安娜坐上去啊?哇,好積極!」
在這樣的情況下,你要我找誰問啊。
給困惑不解的我分配了一些簡單的工作,她們兩人始終一臉愉快地工作。間中擔心問我「還痛不痛?」,我決定儘快去推拿店一趟。
好險。現在暴露他奇怪的性癖未免太早了。
「你也適可而止吧。要是在意開口問不就成了。畢竟是一家人。」
「愛倫,還是等一下。」
「可是,要騎那麼長時間也很辛苦啊,你們很努力啊。」
「我喫飽了。盧卡里奧先生也喫完了?喫完了呢。那我們先走了。」
一瞬間的沉默之後,父親沉穩地回答,其他人也附和着說「是啊」。大概,其中只有我一個有着不祥的預感。
「下半身……?」
「多積極啊。」
門開了一點,愛倫擔心地探出頭來。我點了點頭,愛倫便關上門,走到牀邊。
也是因爲貪污等不正當行爲而被解僱的前任太馬虎,雖然大夥兒對這個落差感到困惑,但由於會給予正當的評價,所以大部分人都善意地接受了。
好甜。離開的時候也既瀟灑又甘甜,這是怎麼了。真的,怎麼了啊。
「我想想,大概六個小時左右吧。」
身體一動,好像就會在房間裏滾來滾去。雖然其實只是在牀上羞得發抖而已。
「腰很重要呢。」
心裏只剩下一種難以言喻的不安,但沒法下牀的我,也沒有什麼能做的。
「爸爸,不用管她,這是遲來的叛逆期。」
一邊聽着盧卡里奧的讚美,一邊一口氣喫完飯,離開了座位。
「她把感冒發着高燒的你丟下不管就走掉啊。倒在門廳的妳病情加重了,卡倫知道後可是非常生氣啊。把她剩下的私人物品賣了個精光。」
「沒事,只是下半身都沒感覺了而已。」
我是在說回老家和騎馬的事對吧?肌肉痛哪裏能讓妳們興奮了?
「小安娜動不了的原因,是因爲高斯安大人嗎?」
」
「好,做好了。」
「我不過光是老樹盤根纏住他罷了。」
聽見盧卡里奧的話,喝下的水差點兒噴了出來。好險。
「然後連那個瑪姆也一起生氣了。於是一下子就收拾乾淨了。」
雖然很想堵住笑眯眯地說着話的盧卡里奧的嘴,但我雙手都拿着可能會變成兇器的刀叉。
愛倫似乎沒有聽到我的阻止,踏着小步消失在門的另一邊。
人家的煩惱纔沒有、那麼、輕、咩!
「我只是騎在上面而已,但盧卡里奧先生才更喫力啊。畢竟那個都要用上全身上下的。
「而且時間太長,害我腰也好痛,真的,全身都肌肉痛喔。」
她對我家的領地那麼感興趣嗎?有點意外。也許她其實挺喜歡鄉下呢。
「因爲一直在搖,爲了夾緊,大腿太用力啦。」
見我反省了,大哥便責備道。
「好熱情啊。」
新上任的侍女長,無論外表還是性格都很嚴肅認真。只要那對眼鏡後面的細眼射過來,就讓人挺直腰板。
「盧卡里奧先生好像代我說了,但妳能不能幫我轉告貴賓室的米蓮小姐和史黛拉女士,說我明天要告個假嗎?」
「愛……愛倫?」
被溫柔地放在牀上,臨走時額頭還被啾了一下。
「啊,嗯。請多關照……?」
「因爲她太生氣了,連爸爸也不敢插嘴啊。」
「小安娜,妳沒事吧?」
「安娜小姐只是在向男爵大人撒嬌而已,對吧?」
聽見嫂子的聲音一看,驚見盤子裏的香腸已經變成慘不忍睹的形狀。
我只是對父親的漫不經心和神經大條感到傻眼而已咩。
死心地閉上眼睛,再睜開眼已是第二天午後。然後,我會爲因爲肌肉痛待在房間一整天而後悔。
我只是錯過了平息怒火的時機,其實已沒有那麼生氣了。
剛一回答,愛倫就捂着兩頰,「哇」的一聲慘叫。
他應該會跟侍女頭或侍女長說的吧,但保險起見,還是通知她們兩人比較好吧。報聯相很重要的。
「原因?因爲是我要坐上去的,所以應該是在我吧……?」
哥哥他們一邊回憶當時的情景,一邊感慨萬千地說着的,都盡是我不知道的事情。
畢竟當時我才三歲哦?雖然母親出走的場景太深刻,但其他的就不太記得了。
二哥沒好氣地說道。叛逆期?纔不是那樣的。用「那種小事」,把人家煩惱多年的問題一腳踢開?
大哥似乎想起了什麼,兩眼望着遠方,而二哥也「嗯嗯」地連連點頭。
拜託傳話的愛倫,不知爲何滿臉通紅,兩眼放光。
「小安娜。」
◆◆◆
怎麼了?
是什麼呢?感覺好像生了天大的誤解。
「小安娜,香腸都變成絞肉了囉?」
當我告訴自己的肌肉有多痛,兩個人又吱吱喳喳興奮起來。
真的怎麼了?
再次確認備品的訂單。
內容沒有問題,沒有錯字漏字,字也沒潦草。
「完美。」
得意地笑一笑,把其他提交的文件也一塊兒拿過來。
在前往侍女頭房間的途中,被同事鑽空子塞了文件,說「這個也拜託了」。然後,侍女頭又拜託我給宮內省傳話。來到宮內省的話,又被吩咐「這文件拿去給文部省」。
怎麼回事?今天是跑腿日嗎?
今天不用負責貴賓室,所以也就罷了,可爲什麼要拜託我這麼多事情呢?
去到大藏省,茶會成員小珊卓(女裝名)遞給了我一個厚厚的信封,讓我趕快交給內務大臣。
就算說是認識的,也請不要把這麼重要的東西交給我。
也不要抬着眼,說什麼「因爲我信任妳啊。」看着我。得到信任固然令人高興,但責任好沉重。但看到那片忙碌的背景,也由不得我說不要,只好重新抱起那沉甸甸的信封。
敲了敲大臣的門,出了一個類似祕書官的人,我把受拜託的文件交給他。
原本以爲漫長的跑腿接力賽終於結束了,在正當我鬆了一口氣的瞬間,又被祕書官叫住了。
什麼嘛,真是的,快給我結束啊。人家累死啦~,餓死啦~。因爲午餐都還沒喫啊。
「麻煩你收拾一下桌子。」
「遵命。」
他笑也不笑的吩咐,我滿面笑容地回答。
原來內務省的祕書官爲人冷冰冰真的呢。眉毛一動也不動,甚至以爲是戴了面具。明明放鬆一下表情便能改善對方的好感,難道笑一下會少塊肉嗎?還是來弄反差萌了?因爲沒有這種需求,你還是算了吧。
一邊在心裏抱怨,一邊靜靜地走進室內,約略確認人和物的位置。
內務大臣和宮內長官,甚至連王太子也坐在室內看似很昂貴的沙發上。多麼豪華的陣容啊。會惶恐也是人之常情。更甚的是,王太子的身邊還有班尼迪克子爵。
爲什麼、在?
遠離她那慢慢伸來打算剝光我衣服的手,不情不願地脫下衣服。沒時間猶豫了。
「因爲很在意過來一看,果然是這樣!來,快換衣服。」
雖然是在愛倫的慫恿下才買的,不過還是穿別的吧。
「嘻嘻,小安娜好可愛。要是高斯安大人稱讚很可愛就好了~」
「安娜小姐。」
香味正在催促着我快點喫。切成一口大小放入口中,肉的鮮味不亞甜鹹絕妙的醬汁,在我口中擴散。
子爵的話,讓我一瞬間停止了手中動作。
好炫目。總覺得盧卡里奧的閃耀感又增加了。是店裏的窗戶上做了什麼手腳嗎?還是我的眼睛有毛病了?
「我叫安娜・羅德曼。」
抬頭一看,眼前是燦爛的笑容,我勉強應了一聲「是」。
不管在哪裏,子爵就是子爵啊。
好難爲情。自己說出口也覺得難爲情。
我把這件事跟盧卡里奧說了,他便盛情邀請,說一定要一起去。
你是怎麼知道的?明明從老家回來纔沒幾天。雖然心裏疑問,但很多人都看到我被盧卡里奧抱着回來呢。啊,嗯。那當然會擴散開來的吧。
糟糕!難爲情得要死了。我的腦袋太花田了。
雖然量有所節制,但從厚厚肉排中溢出的肉汁和芳香的氣味,讓口腔宛若洪水一般。而且,配菜除了蔬菜,還有脆脆的香腸。
「尤里烏斯大人的交友果然真廣闊啊。」
不知道是職場還是女裝具樂部的關係,他偶爾會說些大叔腔。
王太子殿下,請不要露出「又來了」的表情。真心不要。我不是這貨的女友或前女友。完全不是。
「我還以爲是你其中一個特別朋友呢。」
「嗚喔喔。」
…………。再說一遍。是約會。是變成未婚妻後的第一場約會。
就是這樣,今次看的是叫作《英雄王歸來》的一齣戲。
聽到我這麼問,盧卡里奧不可思議地眨了眨眼,露出燦爛的微笑。
「你能喜歡真是太好了。」
淡米色和深綠色的連衣裙,特點是大大的衣領和裝飾鈕釦,背部還綁了一條細蝴蝶結。袖口的鑲邊也很大,衣領和袖子上的刺繡既簡約又可愛。
「嗯?」
倫理上正經得難以想像是那對父母生的啊。正因爲那種父母的緣故嗎。原來如此。這就是所謂的反面教材嗎。
我現在在工作中。我現在在工作中。
被冷冰冰的祕書官送出房間後,我深深吐了口氣。
儘管至今也不時和盧卡里奧一起出門,但我知道,「和朋友一起購物」和「和戀人一起約會」是兩碼子的事。
不經意間,左手被捧了起來,大大的手纏住手指,緊緊握住了我的手。也就是所謂的十指交扣。
◆◆◆
正當躊躇的時候,愛倫便催促我,沒辦法下只好穿上手中的連衣裙。然後隨即讓我坐在椅子上,替我梳頭髮。
「她是盧卡里奧・高斯安的未婚妻喔。」
儘管來王都已經兩年多了,我卻不怎麼出去玩。固然是因爲要往老家寄錢,但更重要是我沒覺得有什麼必要。有償頂替同事的班來得更有實益。
是日,有約會。
雖然想全力否定,但越是否定,可信度好像就越高,所以只好全嚥下去了。
糟了。心臟撐不住。又火熱、又刺眼,季節是不是倒流到夏天了?
首先是看劇前的填肚子。
雖然偶爾也會傳出惡意的傳聞,但因爲都是些無稽之談,馬上就消失了。
我用幾分傻眼的視線回視,只見旁邊的王太子啞然失笑。
我知道。一看就知道。這個,絕對會很好喫。
「聽說盧卡里奧・高斯安挺能幹的,希望妳能成爲他的好伴侶。」
明明是美味的肉料理,喫到一半變得食不知味下,午餐就結束了。
跟王族接觸,不由得緊張起來。不,是因爲那是王太子吧。
該怎麼辦纔可以弄得像樣一點呢?
雖然日後英雄好色,沉溺於色慾之中,觸及王妃莎美蓉的醋意,失去他的妾侍與側室,但戲劇不會演到那些情節。畢竟是大白天,還有崇拜英雄的小孩子會看嘛。這種錯綜複雜的愛恨情仇劇,一般都安排在晚上演出。
這看起來可愛嗎……。
上次帶我去的是一家時髦的咖啡店,但這次是餐廳。而且,幫我點的還是牛排午餐。
今天預計先喫午餐然後看戲。
明明又沒有女人,怎麼會在了。有的只是狸貓內務大臣、毒蛇宮內長官和帥氣王太子罷了哦?
聽說其他劇場,好像正上演男爵家的女兒與王子墮進了真愛,克服種種苦惱,最終結成一對的超人氣愛情故事,但那絲毫沒有打動我的心。
「看你喫得那麼香,我也很開心。」
「啊~!果然還沒換好!」
糟了。是不是有點太饞嘴了?不,都事到如今了?不不,還是留意別張大嘴好了。嗯。
用比平常加倍俐落的動作幫我綁頭髮。嘴脣是粉紅色的,頭髮也一圈又一圈地綁了。
光聽着就飽了。
「好、好喫~~」
用笑容掩飾心聲,若無其事地回答「都是託您的鴻福」好了。
這時候,「之後見」,子爵送了個秋波。
「沒什麼特別,就是普通朋友喔。」
因爲沒聽說過什麼不好傳聞,也沒有自命不凡地頤指氣使,所以王太子伉儷的評價相當好。最重要的是夫妻關係非常好。從訂婚的時期開始,就和那個嫺淑溫柔的王太子妃很融洽。
明明還只是剛見面,這副樣子能撐過整整一天嗎,真讓人不安。
「好久不見。看起來很有精神啊。」
概括一下從朋友那裏聽來的,大概就是墜入愛河的主人公感嘆「爲什麼」、歌唱「爲何」,最後以「原來這就是真愛~」的大合唱作結。
愛倫從牀上攤開的衣服中,拿出一件連衣裙。那是上次陪愛倫買東西時,在勸說下才買的。
故事講述了英雄王在敵人追趕的情況下,歷經千辛萬苦重奪王位。
「知道了,我知道了,不要拉。」
不知有什麼好笑的,內務大臣呵呵大笑,每次笑得氣喘時,肚子也會跟着搖。
喫了第二口,又煩惱該喫香腸還是喫肉的奢侈選項。
啊,太幸福了。
像愛倫這麼可愛的女孩子應該很合襯吧,但這可是我哦?我覺得就是穿上這個好像也不怎麼合襯。不,肯定不合襯。
這沒辦法啊。因爲一開始就認知到是場約會的出門,這還是第一次啊。也就是所謂的第一次約會。
穿什麼好呢?鞋子呢?髮型呢?
……嗚嘰!
王太子用好奇的眼神看着我,我只好立正身子,低頭行禮。
「嗚嗚啊喔喔喔。」
王太子滿意地微笑着說:「退下吧。」我行了一禮,離開了桌子。
「嗯,非常可口。」
明明心裏這麼想,那個只有長相和家世好看的子爵,規矩地跟我打招呼。
要是這麼便結束的話倒是挺感人的,但他卻笑眯眯地說:「今後的初次體驗都屬於我了。」害我瞬間板起臉來。
「這太生受不起了。我會好好努力不失禮於他的了。」
光是回愛倫一句「是啊」就已經用盡全力了。
「盧卡里奧先生呢……」
穿着平時不穿的衣服,綁上平時不綁的髮型的自己,害羞得無地自容。
雖然沒有錯,但從子爵說出口,爲什麼聽起來會這麼假呢?大概是因爲他平日的形象所致吧。
「妳叫什麼名字?」
即使再看一遍,這到底是什麼聚會依然是個謎,不過畢竟是這副陣容,談的應該是幕後的話題吧。嗯。趕緊退室吧。
「……哦。是他的……」
「來來來,沒時間了,快坐下來。」
「盧卡里奧先生也覺得可口嗎?」
「因爲這衣服很可愛,頭髮就捲起來吧。」
「我們牽着手走吧。」
請不要在這種場合跟我搭話。因爲我纖細的心會發出悲鳴。
對面的盧卡里奧微微一笑。
就像愛倫說的那樣,能得到盧卡里奧的稱讚是很好沒錯,但我不敢直視他的臉。高興和羞恥混雜在一起再加個害羞,情緒都處於混亂狀態,不知如何是好。
戲劇有趣得無可挑剔。
毫無保留盡用整個大舞臺的戰鬥場面。從二樓的陽臺上跳下,徐徐升起的王座等機關也很精緻,讓人悸動不止。
特別是飾演英雄王的演員,聲音非常好聽。他那用磁性的重低音,發出「前進!」檄文的場面,讓人不由得屏住了呼吸。英雄王原來好色放蕩的形象,一下子變成了帥氣的大叔。
其他演員也很厲害。
爲了從舞臺下也能看清楚,都化了很誇張的妝,但看起來卻自然得完全不會讓人在意,又很帥。好想試着模仿眼影啦、腮紅的塗法啦、或者那個口音啦,感覺會很有趣。
「戲還看得開心嗎?」
「非常!」
有趣得爲以前沒看過而惋惜,下次看看別出好了。雖然價格不便宜,但偶爾奢侈一下也不錯。
順便一提,這次是盧卡里奧請客。從喫飯到一切都是他請客。我一分錢也沒付,雖然有點不好意思,不過,畢竟是未、未、未婚妻吧。所以纔想着承一下人家的好意。
「戰鬥當然也很刺激,但最後登上王座的英雄王,非常帥。原來英雄王不只是個好色老頭呢。」
「哈哈。是啊,真是太帥了。」
看完演出後,興奮未消的我把感想一股腦兒地說了出來,盧卡里奧好像戳中了什麼穴道,強忍着笑。
「妳看得入迷到讓人嫉妒呢。」
「因爲,錯過了不就太可惜了嗎?」
「明明我就在你旁邊,真希望你能多意識一下啊。」
咕。不要在我耳邊說話!
盧卡里奧的吐息好癢,讓我縮了縮脖子,他輕輕笑了笑,吻了我的耳朵。
用手捂住左耳,與他保持一個人的距離。
盧卡里奧眨了眨眼,高興地眯起眼睛。
「終於意識到了呢。」
寬闊的散步道上,與人擦肩而過也遊刃有餘。也許是因爲道路很寬,給人的印象不是很多,而是一種悠閒的氛圍。
「嗯,很精神!」
因爲拿着也沒有用處,我就把畫送了給他們,結果他們流着感激的熱淚,用連諸神都籠絡起來的笑容向我道謝,那真是美好的回憶。
「嗯,會被拉進去的哦?」
「~~~~捉、捉弄也不準!真是的,我要回去了!」
明明都走得挺快了,卻被他從後面抱住了。
「果然是安娜。」
在那片草坪上鋪上地毯躺下絕對會睡覺。
因爲離晚餐還有時間,所以帶我去了一個自然環境豐富的公園。
從侍女身後出現滿面不快的少年,長了跟布拉姆完全一樣的臉,完全一樣的色彩。雖然外表一模一樣,但稍微柔和的是哥哥布拉姆,稍微帶刺的是弟弟布拉德。
「因爲布拉姆唯一的長處就是精神嘛。」
「是個好地方吧?晚上也很美。」
我纔看不到、也聽不到樹叢裏奇怪的動靜,樹蔭下傳來奇怪的聲音。是錯覺,是錯覺。
雖然大抵的占卜師都很可疑,但因爲這對雙胞胎天使很可愛,所以沒問題。之前在貴賓室留宿的子爵夫人說過。「可愛即正義」。
「安~娜───!」
故意的觸碰讓我起了一身雞皮疙瘩。我無言地瞪着他,他卻露出了微笑。
自從訂婚後,盧卡里奧都會泄出色氣來捉弄我。每次都慌張,很不甘心。
「你怎麼把我也丟下?」
兩個人都一臉認真地給我忠告,我不由得點了點頭。
「晚上再來散步吧!」
「那個,盧卡里奧、先生?」
好可愛啊,喂。
「因爲壞人都不怎麼接近。啊,安娜,不能走進小河啊。」
「對不起,我太得意忘形了。」
看到氣喘吁吁跑來的侍女和護衛騎士,天使完全沒有反省之意地道歉了。
走着走着,在灌木叢的另一頭髮現了一條小河。有一種潺潺流水的既視感。
希望先放開手的我,而拒絕的盧卡里奧,經過一番攻防後,結果就決定購買配襯今天衣服的耳環。
「下次再這麼做,你要請客去二樓包廂。」
只說了這麼一句,就留下了和布拉姆同樣地天使的笑容和謎一樣的話就離開了。
從那以後,我間中也給他們的男爵父親送上慰勞品,在幾次交流後,跟雙胞胎漸漸熟絡起來。
隱約散發出一股困擾的氣氛,盧卡里奧用手掌包住我的臉頰,露出落寞的微笑。
被可愛地央求讓他爲我戴上,手觸到耳朵的觸感,讓我的心臟快要爆炸了。明明祈禱快點能結束,爲什麼要摸耳珠了!?不用揉。我也不是很講究。
因爲一句道歉就想原諒他,自己真是太好搞定了。可惡。給我反省啊。反省。
如果只消用我的羞恥心就能換到高價的觀賞席,這到底算便宜還是昂貴呢?
布拉姆天使將來的夢想是成爲像朗格萊騎士團長那樣肌肉發達的騎士,這我希望周圍的人能夠盡全力阻止。
爲什麼?你爲什麼那麼高興?
「今天只有您們兩位嗎?」
對待戀愛新手要再溫柔點啊!
可能是因爲身高差的關係,從後面被抱的時候,感覺就像一個被小孩子緊緊抱着的布娃娃。明明想溜出去,卻被牢牢地束縛着,動也動不了。
我差點被背後的衝擊撞飛,但盧卡里奧立刻抱住了我。
「這是拐彎抹角的邀約嗎?」
慌忙把視線移回前方,牽着的手用力了。大拇指從手腕一直摸到指根。雖然嚇了一跳,但緊緊握着的手並沒有鬆開。
用拇指按住移動的拇指,又被拔了出來,再次按住。我的大拇指一直被盧卡里奧按住,這就是我和笑得很開心的盧卡里奧之間的勝負。約定好了不會亂動。
明明想說的話多如山,卻沒有一句能說出口,只能咬住嘴脣。
「請讓我送你一份禮物以示歉意。」
「母親大人有事,在她辦完前想着在公園打發時間。」
盧卡里奧的拇指輕輕地撫摸着我的手掌。
不知從哪裏傳來了鳥鳴,抬頭一看,天高雲淡。紅葉的葉子背面透明,很漂亮。
當時,手上拿着烤番薯的朗格萊騎士團長出現在飢腸轆轆的我面前。心地善良的他把烤番薯讓給了我,而那個烤番薯,在崇拜朗格萊騎士團長的見習畫家頑強的交涉之下,被迫用她精密的團長素描圖交換了。本來三根烤番薯變成了一根,我懷着悲傷的心情看着,不小心把畫掉下來。幫我撿了掉在地上的畫的,便是雙胞胎了。
?是蜻蜓還是蟲子嗎?雖然我沒怎麼見過,也許是在什麼地方大量出現了吧。
那時是晚上,又是夏天,氣氛完全不一樣,所以沒注意到。
「好久不見,兩位看起來都很精神呢。」
「雖然有很多東西在飛,但這裏的都是無害的嘛。」
輕飄飄地吹過的風不知從哪裏吹來了甜甜的花香。
我是最近才認識這兩個天使的。
旁邊有人輕輕拉了拉我的袖子,我轉過視線,盧卡里奧正用落寞的眼神看着我。
這對雙胞胎是奈克洛茲男爵的公子。對。就是購入了我的掛毯的奈克洛茲魔女艾莉莎・奈克洛茲男爵夫人的兒子。
「咕、嗚……不準吻耳朵!」
你爲什麼看着我?請盡情享受景色。
「沒那回事咩。」
正覺得不好意思的時候,視線中出現了牽着的手,更加緊張了。
「不要逆流而上,順其自然會比較好喔。」
「抱歉打擾你了。布拉姆走吧。」
我沒注意到。這裏是她第一次求婚的公園。
「這些孩子是?」
「有馬哈大和朵拉在,沒關係的。」
乘坐馬車稍微移動的地方,被紅葉的樹和鮮豔的花點綴着。在淡藍色的天空映襯下,宛如一幅畫。
「嗯,再見囉,安娜。」
我抬頭看了看旁邊,和盧卡里奧四目相對。
天使們嬉戲的樣子非常可愛。
「那手腕呢?還是,再往上?」
「因爲會有奇怪的東西,所以我討厭人多的地方,這裏人會比較少……不那麼吵耳。」
我按着不知發生了什麼事而猛跳的心臟,回頭一看,一個閃閃發光的金髮男孩摟着我的腰。
肌肉發達的天使什麼的我都要哭出來了。至少當個精悍的天使就好。
「噗呵!」
嗚,身高差嗎!?腿長嗎!?這個可惡的帥哥!
雖然偶爾會說些奇怪的話,但大多是占卜之類的曖昧發言。
「請不要丟下護衛啊。」
金色的捲髮,晶瑩剔透的水色眼睛,像可愛的天使一樣的男孩,帶着迷人的笑容抬頭看着我。依舊是天使級的笑容。
盧卡里奧一邊鬆開布拉姆那還在抱着我的手,一邊問道。
說着,盧卡里奧不好意思地笑了,對面是白色的月亮。
雖然本奇怪爲什麼黑髮的夫婦能生出這樣的金髮天使,但夫人好像本來是金髮。因爲太喜歡丈夫,所以用了跟他同樣的黑色假髮。雖然心想把這麼漂亮的金髮藏起來有點可惜,不過,這是夫人的自由吧。
竟然不把看起來很貴的包廂當回事。是男人的自尊心,還是收入的差距?
「是啊。」
沒有叫出來的我,真了不起。
「妳終於願意看我了。」
踏前一步拉近距離,被捧起來的手指被吻了。想要拉回來卻被抓住了,嘴脣靠近了手腕。在要親不親的距離,甜蜜地低語道。
然後,崇拜朗格萊騎士團長的布拉姆央求我把畫賣給他,一旁的布拉德也不甘落後,被護衛馬哈達狠狠地瞪了,變成了一團混沌。
因爲太在意他手上傳來的體溫和靠近的香氣,連自己也清楚臉龐湧起一陣灼熱。
跟往常不同的氣氛讓我心跳都加速了。
嗯。完全不明白。
「布拉德也歹勢囉?」
「賄賂就免了。」
「我只是想把自己的心意送給心愛的未婚妻而已。當然,也請允許我誠心道歉。」
「那麼,手呢?」
「才~不~是!」
「布拉姆大人!怎麼一個人跑出去了?」
明明比我大,可別擺出小動物的樣子。我又沒做什麼壞事嘛。我只是和雙胞胎聊了一會啊。
「啊,朵拉,馬哈大。對不起。」
順便一提,奈克洛茲男爵是個雖然本領很好,但由於不健康的外表和不時爆出人體實驗氣息似的發言。所以得到了別名「死神」的醫務官。這一家人太有特色了。
我用力把手往回拉,丟下壞心眼模式的盧卡里奧,走了起來。
向揮着手的他們回揮後,走在前面的布拉德回過頭來,拽了拽我的袖子。
不,爲什麼是問號?
「請不要盯着別的男人看。」
「你、你說的男人,那只是小孩子啊。」
「不要讓我嫉妒……」
嗚嘰。你就算這麼難過地告訴我,我也不知道該怎麼應對。
張着嘴說不出話來,雙手無意義地在空中亂劃。
我只是個戀愛新手,希望你能溫柔一點。
看到狼狽的我,他噴笑了出來,我這才明白原來是在捉弄我。因爲很生氣,所以直到走出公園,我都沒有跟他說話。
◆◆◆
高斯安伯爵家在王都西側擁有領地。高斯安伯爵和他嫡子都在文部省工作,基本上都住在王都。據說領地由伯爵的弟弟擔任代官代爲管治。
將來嫡長子會在王都工作,次子則去領地。因爲盧卡里奧是家中的三子,所以一直被教導以後要自己謀生。
雖然聽說繼承的財產小到稱不上財產,但兩個人生活的話應該不成問題吧。而且我也在當侍女,錢的事不用擔心。
據說結婚後要在貴族區買一套公寓住。雖然會變成要通勤,但距離不遠,應該沒問題吧。
「到時我們一起通勤吧。」
這樣笑眯眯地談論的未來,我難爲情得無以復加。讓我再一次體會了,自己真的要結婚了啊。
最近對於將來的話題都會一一作出反應,結果不知爲何,盧卡里奧高興得不得了。
即使說可以自由行事,但總不能不去報告結婚的事,所以我們就來到了高斯安家。
因爲在王都擁有麻雀雖小但設了庭院的聯排別墅,所以應該算富裕吧。但聽說和祖父那一代相比,似乎已是縮小了很多雲雲。
第一次見到的高斯安伯爵,是個很適合留鬍子的人。而麗瑟特伯爵夫人則是個有點花俏的美人。盧卡里奧長得像母親。
也不是說花俏的裝扮就不好,只是我覺得稍微少露點肉,色調弄得再稍微沉穩點的話,應該會更有氣質。腮紅只是稍微上一點,改變一下口紅的顏色,單是這樣給人的印象就會完全不同就是啦。
我一邊想着這些,一邊和他父母打了招呼,然後兩對兄嫂也會合了,一同開了個茶會。
在那時刻,我的疲勞程度已經相當重了。
開始說起來了。
「不過,比想像的還好。」
次子馬修和妻子安娜貝兒,則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也許這就是日常生活,麗瑟特夫人全然不理會,繼續跟伯爵恩恩愛愛。
「我家嫂子拚足幹勁,說要做婚禮的禮服,所以我想交給她辦。」
不出所料,伊薇特夫人發出挑釁的笑聲。
「標準的東西不挑年齡啊。看東西的眼光也是要培養的。」
「奶油色?不,是淡粉色吧。」
啊,解放感。
我的笑容也快到極限了。沒有比不知道的回憶更痛苦的話題了。
「妳和盧卡里奧是在王宮裏相遇的吧?」
伯爵看到了莉塞塔夫人熱切的目光,停下與盧卡里奧他們的對話,向莉塞塔夫人眨了眨眼。
我可以回去嗎?
「謝謝你,哥哥,那我現在就去拜訪。」
「嘛,對呢。如果是人氣商店的目錄,那就不會錯了。我那時候最受歡迎的是『芙蘿拉夫人』,最近應該是『莎莎・露』和『克蘿伊拉』吧?」
就是這樣,表面上和穩的茶會繼續下去。
高斯安家的婆媳大戰上,天然呆的麗瑟特夫人似乎佔了上風。我真不想蹚這渾水。
在女裝具樂部。這我纔不會說就是了。
「麗瑟特…」
「說得真是啊。」
兩人走路的樣子非常自然,可能平時就常常散步也不一定。總覺得很欣慰。
「對不起,累了吧?」
我正要絞盡腦汁尋找什麼有趣的話題,幸運的是,對方主動開口了。
我可以回去了嗎?
原來盧卡里奧也是「真愛」的信徒。難怪會在求婚時會那麼爽快地獻上真愛了。
瞥了一眼盧卡里奧,他似乎想起了什麼,眼睛死氣沉沉的。
「咦?是、是嗎?」
聽盧卡里奧所說,他父母給我的印象就像迷信「真愛」的信徒,但現實只是一對黏膩膩的笨蛋戀人。
回答太生硬了?不要緊,反正我答的她好像都沒聽進去。
據麗瑟特夫人說,他們是因「真愛」而結合在一起的幸運夫婦。跟某對到處拈花惹草的假面夫婦簡直是天壤之別。
喝茶喝得快要撐破肚皮時,麗瑟特夫人似乎想起了我的存在,開口說道。
「『克蘿伊拉』的話,形象有點不合吧?那店子比較適合成熟的女性嘛。」
「我們也差不多該告辭了。盧卡里奧,我的賀禮忘在家裏了,你可以來我家嗎?」
求求你們了,請活在當下。
「盧卡里奧雖然是老麼,但認真懂事。因爲父母都是那模樣,所以我們也夢想着『真愛』,但只有盧卡里奧中間就沒興趣了。那時候謂感到有點寂寞呢。」
啊,嗯。被寵愛到強人所難的地步呢。
爲什麼呢?是因爲他們不像在王宮裏看到那種虛有其表,而是情投意合的關係嗎?
「喂,你把誰人弄錯了?」
「因爲侯爵大人才得以相遇嗎。這個,已經是命運了。是你倆結合在一起的命運啊。真令人懷念。我也是在王宮的晚會上遇到丈夫的。」
剛剛和伯爵夫婦與長子夫婦的會面時,我的精神力幾乎損耗至零。
「當然不可能忘記。妳穿着淡奶油色的禮服,戴着和我眼睛一樣的綠色項鍊。」
「哎呀呀,是侯爵大人?盧卡里奧真的很受侯爵大人的寵呢。」
是是。對啊,我才十八歲而已。這樣回答的話,會引起反感吧。
「對妳的這份感情,我一分也不感到羞愧。」
挖掘往事的,不只是他父母。長子夫婦也抓住契機,熱烈地聊起往事。
「官人……」
馬修的家好像近得可以用走的。問到用走的有沒有問題,我和盧卡里奧都點了點頭。畢竟我擁有不似貴族淑女的腳力嘛。
望着走在前面的兩個人,盧卡里奧垂着眉頭對我說。
看了看盧卡里奧,他輕輕抱着頭。真是不容易啊。本想着是人家的家事,但我要是和盧卡里奧結婚,那就會變成親戚了。完全不是別人的家事。
結婚報告也說好了,要被捲進幾乎是初見面的父母的情史也太喫力了。
明明勝利在望,但夫人仍然窮途末路。
太太凌厲的視線,嚇得長子喬爾有些畏縮。妻子伊薇特探出身子,從物理上向喬爾添壓力。
拯救疲憊不堪的我的並非盧卡里奧,而是馬修。
婆媳戰爭的仲裁者,似乎是安娜貝兒夫人。
聽到麗瑟特爵夫人燦爛地說出我特意沒說出口的話,伊薇特夫人的臉頰微微抽搐了一下。
「羅德曼男爵領地,這我沒聽說過呢。不知道在哪裏了。因爲我是在王都長大的,跟鄉下沒什麼緣分啊。」
「吶,老公,你還記得求婚時的事嗎?」
說賀禮放在另一個房間裏,安娜貝兒夫人便帶了盧卡里奧走了,然後不知爲何,我和馬修在玄關等着。
不過因爲會搬離家裏,不怎麼會扯上關係,這是不幸中的大幸吧。
是棟三層樓的小房子。有一個小巧的庭院,設置了花壇和庭院妖精的裝飾。是安娜貝兒夫人的愛好吧……該不會是馬修吧?
「是嗎?既然妳嫂子這麼說,那還是交給她比較好,不過王都的潮流不一樣,可不能太俗氣……」
「難不成,你只記得我的臉嗎?你不是說過『妳白皙的皮膚,跟花花綠綠的禮服很相襯』嗎?」
動員所有表情肌,勉力維持微笑的形狀。
令人意外的是,安娜貝兒夫人也沒對走路表示不滿。
「我也是啊。」
「作爲女人,不活在『真愛』中果然是不會幸福的啊。」
我已經想回去了。
「是啊,安娜小姐才十幾歲,還是挑年輕一點的款比較好。」
「好像是這樣。畢竟我只是個鄉下人,對流行不太熟悉。」
多虧盧卡里奧了接受兄長的提議,我才終於能從侷促的拜訪中解脫出來。
和着紅茶,我把不知第幾次的抱怨吞下去。
伸出援手的,意外地竟是安娜貝兒夫人。
在那之後,左邊的伯爵夫妻打情罵俏,對面的長子夫婦則在夫妻吵架。
「是的,是經克利福德侯爵相識的。」
雖然開口閉口都是「命運」、「真愛」之類的,說實話有點受不了,但厭惡感比當初想像的還要好。
我該相信嗎?這個居然說是沒惡意。
「因爲安娜小姐有點樸素,所以婚禮時的禮服就選華麗點的吧。……啊,不過,那樣的話,臉蛋會顯得突兀吧。」
「那麼,把流行的商品目錄發過去怎麼樣?」
「怎麼會犯這種錯呢……一定我被妳的美麗迷住了,連禮服的顏色都不記得啦。但是,妳那份可愛我卻牢牢記得,絲毫沒有褪色喔。」
「那麼讓那三家店發目錄吧。」
「說得真是啊。」
「對不起,因爲妳本身太有魅力了,看來我連禮服都沒記住呢。要是我記錯了,能像現在這樣可愛地告訴我嗎?」
「哎呀,討厭啦,官人,不叫羞煞人家了嗎。」
麗瑟特夫人每當把話題甩給我,接着又會扯到自己的當年勇。就是盧卡里奧報告訂婚的時候,也是用「我想起來了」爲楔子,開始漫長的回想,中途被盧卡里奧打斷時還顯得很不快。
「哎呀,原來特產是起司嘛。現在流行帝國式的起司料理,妳知道嗎?」
唯一的救命繩的盧卡里奧正跟伯爵談天,眼前是不能指望了。雖然投來了擔心的視線,我還是點了點頭說沒事。這種時候男性要是摻和就麻煩了。
「我也是啊,在遇到妳的瞬間就墜入愛河,然後我明白了,我對妳的那份感情,正是真愛啊。」
「和妳一起的盧卡里奧,看起來很開心。好久沒看到那樣的表情了。弟弟以後也請多多關照。」
正想着和幾乎是第一次見面的未婚夫的哥哥說什麼好呢。
我可以打她嗎?
「說得真是啊。」
這我完全無法認同。
「是在王都的東北一帶。自然環境豐富,盛產美味的起司喔。」
「是啊。那時候我就感覺他正是我命中之人喔。啊,想起來了。激動的心情,互相凝視的眼睛,還有祝福我們的音樂。一切都在慶祝我們真愛的夜晚啊。」
一臉沉思地凝視着我。
還沒等盧卡里奧開口,我就笑着制止了他。我帶着笑容,轉向麗瑟特夫人。
按盧卡里奧說,她是想到什麼就把什麼說出來。若不是事先告訴我,我恐怕早就大吼「你這臭婆娘是跟我找架吵嗎!」了。
雖然一副「我不感興趣」的冷淡表情,但對周圍的情況瞭如指掌。安娜貝兒夫人該不會很適合當侍女吧。相反,長子媳婦伊薇特則是常常插嘴,動不動就擺架子。
「哎呀,那可不行。盧卡里奧都是外交官啊。要結婚的話,不對流行保持敏感可不行喔。我新婚的時候啊……」
正當我納悶的時候,馬修對我說:「到了。」
不不不。她可以未來的婆婆。忍耐啊,我。這人單純是平常就很失禮而已。冷靜,冷靜。
「我纔要請你多多關照。」
爲什麼呢。看他這麼愛護盧卡里奧,我心裏很高興。
正當我心裏曖洋洋時候,沉默片刻後,馬修卻一臉苦澀地看着我。
「我有件事想拜託妳,妳能答應我嗎?」
「?我做得來嗎?」
「當然了。我在妳身上找到潛能啊。除了安娜貝兒,我這還是第一次啊。」
他那像在央求的眼神,讓我有種不祥的預感。
我做好了準備,看他到底要說些什麼後,馬修臉上浮現出和盧卡里奧相似的羞澀笑容 ,開口了。
「啊啊,很簡單的。妳能不能用看毛蟲的眼光鄙視我了?」
「…………嚇?」
我聽錯了嗎?毛毛蟲?
「呀,不是毛毛蟲也可以。只要是討厭的蟲子便可……就算不是蟲子也成,請用冷淡的眼神看我。」
嚇?這傢伙在說什麼?
敢問有誰能責備沒能應付過去,眼睛半眯起來的我呢。
明明都這樣了,馬修還是開心地把手放在胸口,臉紅地笑了起來。
「啊啊。果然沒錯。……真好。」
用閃閃發光的眼睛對着我我也很困擾。
你臉漲得通紅我也不好辦。
我該如何是好噁心了。
「我就這樣子。我會趴下來,請你就這樣俯視我吧。」
這麼簡單就吻了嗎?不,我又沒想過其他場合呀、夢想呀、希望之類的,雖然是沒有!
「對不起呢。妳一定嚇了一跳吧?我會狠狠說一下他,好讓以後不會再犯。」
我什麼都沒做喔──我本來想這麼說,但她的視線一直落在馬修身上。
「不,比起這個,不用阻止他們嗎?」
「下次再來吧。我很歡迎。」
我在說什麼啊。這樣的,簡直就是……
「是,這次、實在是萬分……抱歉。」
看他一臉擔心的表情,明明覺得回答「沒事」纔是正確答案,但腦中閃過剛纔的光景,我脫口而出。
「不是說好了不在人前這麼做嗎?你是打算違背和我的約定嗎?」
有舔嘴脣的必要!?
「那是不可能的啊。」
我明明羞得快要死了。你怎麼那麼高興啊。
「那我該回去了,謝謝你們的賀禮。」
還能一不小心舔的嗎?這可以舔的嗎?
「安娜小姐?」
安娜貝兒夫人怒氣衝衝地從樓梯上跑下來。
就在我呆住的時候,那個柔軟的東西又重疊在一起然後離開。
「大概就是所謂的被虐願望吧。這是讓人摸不透的性癖呢。」
不不不。再怎麼說也不帶那個。不會吧?應該不會。
「啊,啊,是的。」
眼前的盧卡里奧,一臉開心地兩眼放光。
盧卡里奧說了聲「可惜」,鬆開我的手後,吻了吻我的眼角。這與其說是接吻,不如說是舔了我眼角的眼淚。
又舔了────!!!
雖然想向姐姐求助,但卻正被那個姐姐逼迫。
「嫂子也不容易啊。」
「哥哥……那個,好像很喜歡被女人鄙視……」
「你住嘴。」
「是,我有在聽。」
「你、你怎麼這麼高興?」
這是什麼羞恥玩法?
「……嚇?」
聽了盧卡里奧的聲音,才曉得自己原來抓住了他的袖子,慌忙鬆開。
爲什麼?爲什麼要舔啊。
不要在這時候沮喪起來。
「抱歉。對不起,我沒這個打算的。」
「不,不是討厭。」
「現在還不是。你都在幹什麼了。在第一次打照面的時候就做出這樣的事。你是打算破壞盧卡里奧的婚事嗎。」
因爲太緊張了,口氣變得就像腐敗被揭穿的高官一樣。
看着他不可思議地眨着眼睛的臉,心想糟了,一隻手捂住了嘴,但爲時已晚。
安娜貝兒冷冷地俯視抱住她腳邊的馬修。那道視線,冷得彷彿是暴風雪一樣。被那樣的眼神看了,心靈一定會折服。明明如此,馬修一邊吐着熱氣,一邊一臉陶醉地抬頭仰望。
溫柔地扳開了我掩着臉的雙手。明明沒有用力,卻無法反抗。
我都在幹什麼了。
「不是喔,不是這樣。她要是跟盧卡里奧結婚,不就是自家人嘛?」
盧卡里奧拿着包裝好的盒子走到我身邊。
二樓到底有什麼東西能讓他那麼高興了。不過總覺得不能深究。
什麼啊,這自己人的感覺。不,就是自家人沒錯啦。心中有點鬱結。
「盧卡里奧也對不起呢。」
不能再繼續下去了。
真是的。真是的。真是的————!!
盧卡里奧的臉突然出現在眼前,我嚇得退了兩三步。
一隻手貼着臉頰,低着頭吐出一口氣。也許能夠冠上《憂傷麗人》這樣的標題,但憂傷的原因就在於我。
「安娜小姐?」
難道是因爲對手是盧卡里奧?
明明不是這種場合,卻會覺得他很可愛,我簡直是個傻瓜。
「妳討厭嗎?」
一不小心是什麼了。
說着,雙手和膝蓋貼在地板上,一臉興奮地抬頭看着我。
兩個人像是明白了一樣笑了起來。
「爲、爲、爲什麼?」
「怎麼了,一整個發呆了。」
「安娜,妳有在聽嗎?」
不要爽朗地立即拒絕啊~!!
「不行了!」
明明如此,我沒能抱怨出口,只是咬着嘴脣。盧卡里奧像是在責備我般,手指觸碰我下脣。
會死的。發生太多事了,已經比不行更不行。
馬修走到樓梯中間,揮了揮手說「再見」,我忍不住回揮時,他的身影已消失在二樓,安娜貝兒夫人一臉抱歉地向我道歉。
歐涅醬,情況不妙。
「我是明知道才嫁他的,所以不要緊喔。」
「因爲太可愛了,一不小心就……」
害怕他接下來會做出什麼行動,只能低頭看着扭動着的馬修。
聽到我咬緊牙關的回答,他露出喜悅的笑容湊了過來,我不禁雙手掩住嘴巴。
「妳嫉妒了嗎?」
現在,嘴脣,嘴脣。
「你和嫂子關係很好啊。」
「啊,安娜貝兒。雖然比不上妳,但她也很有天分喔。」
「不準舔!!!」
「妳知道我內心有多傷心嗎?」
被說中了,臉都火燙了起來。雙手包住臉後,臉燙得連自己也知道。
啊,好近啊。就在我這麼想的時候,不知什麼柔軟的東西碰到了嘴脣,然後又離開了。
安娜貝兒一改剛纔爲止那張冷酷的臉,變得像是騙人地明快,爲我們送行。
而且……
「哥哥那個真對不起。」
「哇!」
在不知該如何回答的我之時,安娜貝兒夫人用下巴示意他跑上二樓。馬修開始一面高興地爬樓梯。
「老公!你在幹什麼了!!」
什麼了,這怎麼回事?盧卡里奧,盧卡里奧!求救,求救!!
不如說,接吻了。接吻了。接吻了啊!!
雖然浮現出苦笑,但被我哭泣的表情迷住的你好意思說嗎?
「唯一的妹妹的婚約,竟然是從旁人口中得知,這份悲傷、悲慘,妳懂嗎?」
明明是溫柔婉約的聲音,可爲什麼呢,從剛纔開始就冷汗不止。
「我很高興。」
◆ ◆ ◆
就在眼前,馬修正緊緊抱住安娜貝兒的腳……啊,被用腳尖踢了。
怎麼一副很爽的樣子了。理解不了。
噁心,噁心,噁心。
是強者嗎?不,是變態嗎。
「妳嫉妒了呢。」
可惡。放開我。不要看啊!!!
明明我可是羞得想要逃,他卻笑容滿面靠近我。
「舔了!」
在這樣的混亂中,救世主走下樓梯。
腦海中浮現出這樣的字眼。明明現在都不是想這事的時候。
咕。
「真是太對不起了!!」
因爲就這樣坐着重重低下頭,頭撞到桌子上了。
好痛。雖然眼前有星星冒過,但在這平靜的憤怒面前,這隻都是微不足道的小事吧。
「妳不用道歉喔。反正妳也一定很忙吧。不要緊哦。誰叫我這麼不中用,只是個發生什麼事也不會找我商量的姐姐啊。別說戀愛諮詢了,連訂婚也不會告訴我,只是一個靠不住的姐姐吧。」
「不,但是,那個,因爲發生很多事,一下子就定好了…」
「聽米蓮說的時候,因爲衝擊太大,我都要暈倒了啊。」
「哎?受傷了嗎?沒受傷嗎?」
「雖然沒有受傷,但我的心靈卻傷痕累累喔。」
噢。說什麼也會自掘墳墓。
怎麼辦纔好呢?誰來救救我。
……不可能。這裏是伯爵家。是姐姐的婆家。會站我這一邊的,除了眼前的姐姐就再無別人。
「然後呢?」
一陣尷尬的沉默後,姐姐繼續一副微笑魔神的樣子,催促我說些什麼。
然後呢?
然後是怎麼啊。要更誠心道歉的話,恐怕只能從椅子上下來,伏在地上道歉了。
地下……。不,即使說鋪了地毯,地下還是地下。作爲淑女未免太那個。
「安娜?」
姐姐的壓力襲來。這得痛下決心了。
我悄悄地從椅子上站起來,在旁邊坐下。
「哎!?慢着,妳在幹什麼?快起來!」
「盧卡里奧。」
「也罷。出嫁的打扮由我來。這我不會退讓。父親那邊由我來聯絡,請妳定期來我家吧。還有,下次請帶上高斯安大人。有很多事情都需要商量呢。」
「誒?」
「啊,那個,因爲妮娜嫂嫂卯足幹勁…」
窗外是一望無際的麥田。麥田遼闊得似是廣闊無垠。不過因爲是收割後,所以只有收割的痕跡和褐色的泥土就是了。而在農地裏零星散佈了茶色的半圓形物體。有小屋那麼大,用繩子捆着。那是什麼?
即使有從書上或別人口中知道,但實際看到的時候,還是會比想像中更驚奇。
一隻大手,摸了摸鑽上了牀上的我的頭。
「風車。我,只在書上見過。」
我的貞操觀纔沒那麼薄弱。希望你再信任妹妹一點。
儘管我懂帝國的通用語言,但還是有些不安,所以請盧卡里奧檢查我的語法是否有問題。
「安娜。」
我抬起頭,看見盧卡里奧正笑眯眯地俯視着我。
有生以來第一次出國的我,一整個被不太搖晃的馬車上所見的景色吸引住了。
因爲盧卡里奧想好好珍惜我,所以說這趟旅程不會向我出手。話是這麼說,會害羞的還是會害羞的。
坐馬車從王都蘭德里亞來到西貝達帝國的國境需要兩天。從那裏再到帝國首都諾瓦伊斯克大約三天。總計五天的旅程。
「誒?哪裏?那個……呃,到了接吻。」
我若無其事地確認有沒有流了口水在他腳上,然後坐正了姿勢。
「啊,可是,妳看,不是說孕婦不能太操勞嘛。」
坐在對面的盧卡里奧邊看着窗外邊告訴我。
姐姐重新打起精神,俐落地安排好計劃。雖然嘴上說着「要忙起來了」,但臉上的表情卻很喜不自勝。
什麼情況?
禁不住按住胸口彎下腰。
不妙!這是什麼了。不妙。
雖然被投來了怨恨的目光,我也有着做過頭的感覺,亦有在反省,可客人來了。是賓客喔。十有八九是找盧卡里奧。
盧卡里奧又會如何呢?因爲他說即使結了婚,也可以繼續當侍女,也許不至於到那種地步吧。
「明明傾注了那麼深厚的愛,可最後一個才通知,連禮服也都不讓我準備。啊!歐涅醬……好傷心啊。」
中途甚至把回老家的時候,因爲母親出軌而煩惱的事情都說了出來,害姐姐又生氣,又難過。
就在好像要被碰到的瞬間,傳來了「咚咚」的敲門聲。我立刻雙手一推,發出了「噫」的怪叫聲。
爲了參加在那裏舉行的皇帝登基二十週年紀念大典,我第一次出國旅行了。
「這、這樣的話,盧卡里奧……先生不也是一樣嗎?」
非常抱歉。
因爲帝國的首都離我國很近,一趟回來大概只消十日。
但即使進入了帝國領土,國境附近也沒有出現什麼戲劇性的變化。雖然城鎮和王國沒什麼兩樣,但文字和語言都是帝國的一套。切實地感受到這裏果然是異國。
「差不多該把敬稱去掉了吧?畢竟是未婚夫妻。」
結果,當我把被盧卡里奧求婚到造訪高斯安家一一說完後,一陣哀愁從姐姐身上飄來了。
◆ ◆ ◆
……是說,這能馬上改掉嗎!
啊,是那邊?那一開始這麼說不就好了。歐涅醬你也別小聲呢喃「原來都接吻了嗎……」。會害羞的啊。
「從明天開始,要是加了敬稱,就罰親妳一次吧。」
好厲害。旅行真厲害。
雖然反省過了,但看到她這麼我生氣,還是會開心地笑出來。
過了三個大風車,馬上就是國境,再往前就是帝國了。無論是越過國境還是去帝國,我都還是第一次,所以興奮得住不住。但是,由於緊張和興奮而疲憊的身體,再加上恰到好處的震動,睡意逐漸襲來。等我醒過來時,發現正枕在盧卡里奧的膝上。
由於這次行李又多,人又多。爲了防範盜賊和野獸,還帶上了護衛。因爲是人數衆多,所以行程預留了充足的餘裕,單道預計是七天,算上滯留和回程,合計十八天的帝國之旅就此出發了。
「不是這樣……不,是我問得不好。妳與盧卡里奧・高斯安大人的婚事,進展到哪裏了?」
「那麼,妳會讓我準備結禮的禮服吧?」
不管說什麼都是自掘墳墓。
因爲突然浮出的不安,害我格外想見他。
也許姐姐也被像嫂子一樣,被愛操心的丈夫強迫靜養吧。
「安娜。」
明明只是被叫喚名字,身體從撲通撲通地猛跳的心臟爲中心,熱度一點點擴散開來。如果擴散到全身,恐怕到熱得暈倒吧。
「這一帶是穀倉地帶,好一陣子都會是這樣的風景喔。
在盧卡里奧說話的時候,我已經做好了睡覺的準備,早早地鑽進了自己的牀。因爲是雙人房間,所以有兩張牀。……我纔沒有覺得遺憾。就只有一點點。
是小麥收割後的把麥稈集起來的東西,叫作麥稈屋或麥稈圓屋。聽說收集的秸稈可以用作牛和豬的牀鋪。
「麥稈屋?」
…………。對呢,都是未婚妻了嘛。
「嗯?」
因爲房間數量的關係,我和盧卡里奧住在同一個房間。畢竟都是未婚夫妻了,所以也沒有辦法。更何況侯爵在大人也在,總不成說我跟艾瑪麗夫人同室就好吧。
姐姐立刻慌慌張張地從椅子上站起來,跑了過來抓住我的手臂。
雖然有一絲不安,但沒關係。父親和姐姐他們也在。還有盧卡里奧也在。
然後,一片突如其來的寂靜。
「不過,再往前走一下,山坡上會有個風車,我們在那裏休息一下吧。」
什麼都想不了。我忍不住閉上眼睛,只感覺他的體溫離我更近了。
目光無法離開那充滿愛意地呼喚着自己名字的嘴脣。
我一副這招如何了的樣子回答,他卻原來如此似的點點頭笑了。
沒有發出怪叫的我,做得真好。
「……咕!!」
怎麼辦纔好啊。誰來救救我。
想說些什麼卻又說不出來,盧卡里奧的手指放到我那張大了的嘴脣上。
可是,如果有了孩子呢?……還會好好的愛我嗎?
好、好尷尬。
雖然不是要那樣啦。
也不光是我嘛。盧卡里奧你不也是「安娜小姐」嗎?
剛剛看到一望無際的麥田時,我驚訝得說不出話來。一如平原這個詞所示,地面真的一片平坦。山去哪裏了?看不到本來看慣了的東西,真是非常不可思議。
不要留住我,盧卡里奧。艾瑪麗夫人也不要用溫暖的眼神看我。
克利福德侯爵夫婦的話讓我抑制不住好奇心。
我忍着害羞回答了,結果姐姐被嚇了一跳。
盧卡里奧的手指碰到的左耳的瞬間,身體猛地一顫。不屬於自己的熱度劃過耳廓,沿着下巴上慢慢滑動。溫柔而有力量的手指,以我抵抗不了的力道抬起我的頭。視線的前方,是一雙孕育着甜蜜的火熱眼睛。
果然不出所料,是克利福德侯爵的傳話,通知他明天的安排。
坐在舒適馬車裏的,是克利福德侯爵夫婦、盧卡里奧和我四個人。一行人中還有騎馬的護衛士兵、和侯爵家的傭人。
終於明白到自己正在侯爵夫婦面前躺在盧卡里奧腿上的狀況,我慌忙爬起來。
「那是麥稈屋。」
我能做的,頂多就是用盡全力假裝什麼也沒發生過。
可是,可是啊,因爲有如流水一樣發生了很多事……好的,這只是藉口。對不起。
我都不知道。倒是見過裝在運貨馬車裏的。本來是長這樣子啊。
「……也是呢。」
「然後呢?進展到哪裏了?」
「不是的……」
「盧卡里奧先生還去過首都……」
「這妮娜嫂嫂也一樣吧?」
「誒,辦不來。」
「安娜……」
睜開眼睛,正面是正在閱讀文件的侯爵和靠在侯爵身上小睡的艾瑪麗夫人。搞不懂侯爵夫婦爲什麼會出現在我面前,想着枕頭真硬啊而摸了摸惺忪的腦袋時,枕頭突然動了一下。
「是嗎。……既然是妮娜嫂嫂,那就沒辦法了。」
和盧卡里奧一道回家問候的時候,她懇求我把新娘的服裝交給她。看她那麼熱心地拜託我,我可能拒絕得了吧?
「嚇死我了。又不是小孩子了,不能坐在地板上啊。」
「那麼,我真的真的,是最後一個嗎……」
這次旅行的目的地,是西伯達帝國的首都諾瓦伊斯克。
爲了讓人和行李都壓到最低限度,我們和侯爵夫婦同乘一車,只是一出發,侯爵已盧卡里奧開始工作起來。也許是常有的事吧,艾瑪麗夫人並不在意。一邊悠閒地享受着流逝的風景,間中也教我帝國的事情。
雖然以前也聽侯爵說過,沒想到竟然成真了。而且還要跟侯爵夫婦一起,除了緊張就什麼也沒有啊──一開始我是這麼想的,但夫人是個平易近人的人,也見過好幾次面,所以我才變得從容起來,甚至差點兒打了瞌睡。
雖然我總算掩飾過去,但得知在睡夢時已經越過國境的事實後,我愕然了。國境,好想看看……。
重新坐回椅子上,姐姐長舒一口氣,目不轉睛地盯着我。
在滿載甘甜的氣氛中,我只能眼睜睜地看着越來越近的盧卡里奧。
「妳醒了嗎?」
「不行。」
他笑着駁回我的拒絕。
太過分了。蠻橫。
「加油吧,安娜。」
雖然有點兒悲觀,但又爲着因爲不知道要吻在哪裏而興奮起來的自己而滾來滾去。
從王都出發的第六天。我們比預定時間提前一天,來到了西貝達帝國的首都諾瓦伊斯克。
很長。真的很長。主要是心情上非常漫長。在和無論如何都要我直喊名字的盧卡里奧對話中,侯爵夫婦也心血來潮地加入了,結果兩人都站盧卡里奧那一邊。多虧了這樣,直呼名字就這此板上釘釘了。誰來表揚一下孤軍奮戰的我。
因爲旅途之外的事情而疲憊不堪的我,爲終於來到的格拉伊大宮殿之宏大而張大了嘴巴。
穿過由衛兵把守的三重大門,前方的左右都排着各種各樣的建築物。一開始我還以爲是在城鎮之中,甚至問盧卡里奧還要多久。嚇得我都趴到窗戶上啊。
格拉伊大宮殿既是建築物的名稱,也是五個宮殿的總稱。在廣闊的土地內,有公園、庭院、劇場、美術館、教堂等設施。
已經是城市了。根本就是城市嘛。
雖然早聽說帝國很大,但規模差太遠了。
順便一提,我們下榻的是賽姬宮,王太子夫婦似乎已經入住了。
想到王太子夫婦也在,頓時緊張起來。不過嘛,兩個人住得比較遠,見面的次數應該不多吧。
充滿異國風情的賽姬宮,走廊和房間入口等都是呈拱形,連接處都用上了金絲雀裝飾。也許是因爲這個緣故,別名又叫「金絲雀宮」。
這我是從王太子妃那裏聽說的。
到達的那天,我們和王太子夫婦、侯爵夫婦共進晚餐。因爲太緊張,完全食而不知其味。記憶中只有肉和起司蛋糕很美味而已。
晚餐後,男性陣營去了遊戲室,女性陣營則換了個地方繼續談天。
說實話,我是很想回房間,但當然不成了。這不是隻能肚子用力,用毅力撐過去了嘛。
太子妃路易絲與克利福德侯爵家千金奧莉薇亞似乎是朋友,也認識艾瑪麗夫人。想着既然如此,我就老老實實候在一角吧,可不知爲何,路易絲王妃卻向我搭話了。
我一邊感謝他的大量,一邊給他按摩肩膀和頭部。現在已進入不去想壞事的無之境界。我覺得現在的話,我可以去當神職人員。
伸出的手掌包裹我臉頰,修長的手指輕輕掃着耳後。
我強忍住想要大叫的衝動,總算露出了笑容。
聽見像是「原來來這招啊」、「那有這麼好康的事」之類的。
「有件事想求你……」
既不敢看人,也不敢被人看。不,倒是有點想看。不對,是挺想……大概。不對,不對。不是這樣。我這不是癡女嗎?就說不對。
明明都帶着如浴春風的笑意回答不是什麼怪東西,可盧卡里奧卻雙手捂着臉咕噥着什麼。
雖然嚼到舌頭,不管了。
按正如他答應不會出手的宣言,雖然還沒有越過底線,但每天都有接吻。應該說是被吻了。已經不理會懲不懲罰天天親吻。相比之下,直呼其名根本不算什麼。戀人關係也好,互相喂點心也好,我都被習慣了啊。
「因爲要按壓皮膚,所以有點痛。對不起……」
心中有點兒愁悶,結果都睡不好。
我說可能會痛,可他就不願罷手,我無計可施,只得下定決心。萬一出什麼事的話再向艾瑪麗夫人求助吧。在寬敞房間中豪華奧莉薇亞牀上,臥着的是有着微微卷毛金髮的凜然帥哥。他就是我國的王太子西奧多殿下。
「真的呢,簡直就像被吸住一樣。」
等等。做那種事的時候,要脫……嗎?不,要穿也是可以,可以不對啦。第一次的時候還穿着,那也太討厭了。
這次要按摩的是肩膀、脖子和頭部。本來我也想按摩後背,但因爲要騎在背上,這再怎麼說也出局了吧。我還不想死。
「那個……可以做嗎?」
「聽起來很有意思,你試着做一下吧。」
請給我拒絕。暗含的這願望也終歸徒勞,她爽快地答應了。而且還說「可以溫柔點嗎?」,用既可愛又害羞的表情,給出了很惹人誤會的回答。
用手把油加熱後,手從脖子滑到肩膀。
「啊,不過,可能做得不太好……」
「對呢。來敷面膜吧。」
笑完之後,他重新坐好。我說,你別像想起什麼的笑起來了。抱着不安的心臟做完泥漿面膜後,讓他洗臉沖走泥巴。
辦不來。不行。脫衣服什麼的,這不是辦不來嘛。自己脫也是、被人脫也是,都辦不來嘛。
從鼻子裏發出的聲音格外妖豔。希望你們兩夫婦都不要這麼讓人心跳加速。我故作平靜,把臉扭向一邊,用手指滑過脖子。
摸摸看,很厲害吧?很厲害吧。
充滿期待的眼神裏,絲毫不認爲會被我拒絕。實際上,我也拒絕不了就是了。
就這樣被帶到了路易絲王妃的房間。艾瑪麗夫人鼓勵了一番後離開了。
回過神來,那個只能作這麼想,我不禁抱起了頭。再遲鈍也要有個限度啊。欸?怎麼辦?怎麼辦?
怎麼了,剛纔這聲音。太害羞了。
之後,我向路易絲王妃的專屬侍女請教泥巴面膜,大談化妝經。出乎意料的是,就連回來的王太子也對按摩很感興趣。
「不、沒事。別放在心上。」
不,就是有這麼好康哦。只要用這個面膜,就能讓肌膚變得光滑哦。我沒騙你。
盧卡里奧撲哧一笑,手掠過我的脖子。感覺到一陣與毛骨悚然不一樣的寒氣,我漏出了沒能憋住的吐氣。
聲音變得最大限地妖豔,但我臉色卻變得蒼白。甚至能感受到背後的殺氣。
聽他反問過來而打算罷手,卻被他攔住了。可以嗎?
「能在今晚實踐一下嗎?」
事到如今,再怎麼掙扎也無濟於事,帶着可疑的舉動迎接盧卡利奧回來,然後裝作若無其事去睡了。
「真厲害,感覺身體和腦袋都變輕了。」
即使說有跟侯爵夫人做過,面對王太子妃時的緊張度可是完全不不一樣。我用求助的眼神看向艾瑪麗夫人,她卻只是微笑,絲毫不願援手。不如說,反而說着「請大家拭目以待」。不對,我不是想你推我一把,而是希望你能拒絕就是了……不行嗎,是嗎。我可以哭出來嗎?
想着想着,手滑了。
「太、太抱歉了。」
惹人憐愛得我差點把體液都吐出來。
圓形玻璃容器裏裝着的,是白銅色的乳霜。
「呃,這個是?」
「唔啊!」
「唔。」
「是啊,不過我還是很緊張。」
在他梳洗的時候,突然想起剛纔和盧卡里奧的對話。
只是,我還不習慣自己主動做。不如說不可能。羞愧得快要死了。
……不,不行。真的不行。絕對不可能。
一邊微笑着看着她和妃殿下談笑風生而心裏欣慰,一邊悄悄退了出去。那個時候,分到了說是路易絲王太子妃殿下賞賜的泥漿面膜。
一定很累了吧。因爲感覺都累得不行咩。
「……嗯。」
我因爲癢癢而聳起肩膀時,近處的眼睛像要射穿一樣地看着我。
爲了讓他更好懂,我把臉湊近他,指向自己的臉頰。彈性到只要輕輕一碰,肌膚好像就會吸住手指一樣啊。
「我聽奧莉薇亞說過,說妳懂得有趣的按摩?」
大概是痛得舒服覺吧,爲什麼看到他忍耐的樣子就會想再用力一點呢?明明還以爲自己不像推拿店的店長夫婦那樣有S的屬性呢。
視線從脖子往下瞄。……要脫嗎?
「西奧多殿下和路易絲王妃都很隨和吧?」
等等,等等,等等。
不,事到如今,也沒什麼辦法了。
「面、面面,面膜!敷面膜吧!」
從包包取出一條新毛巾,蓋在他胸上,這時,盧卡里奧發出了驚訝的聲音。
單要能掃走這氣氛,這回小事算不上問題了。盧卡里奧睜開眼睛,輕輕笑了起來。
背後傳來侍從們尖銳的視線,我一邊用毛巾蓋住王太子的臉。
我正納悶是做什麼用的,原來是從帝國東部的溫泉地提取的泥。據說用這種泥敷臉和手腳,皮膚會變得又白又軟糯。但遺憾的是,因爲不耐存放,不適合作爲土產。聽說是要在按摩後敷泥漿面膜,於是就讓她們示範了使用方法。
「唔、唔。呼嗯。」
「沒關係的,我有好好親身體驗過。塗上臉上的時候可能會有點不舒服,但是洗掉之後,你猜怎麼樣?彈指欲破哦,您看您看。」
讓王太子妃做那個?不不不,這不是辦不來嘛。不可能吧。
這樣下去可不行。總覺得不行。
「什麼事?」
「雖然是今天剛學的,不過我有好好專心聽,放心吧。」
走近坐在椅子上的他,不知是不是剛洗完澡,聞到香皂的香味,心裏七上八下的。我執起一把溼漉漉的頭髮。
「如果只是這樣的話,不要緊喔。」
咦,難道說,我說過些類似邀請的話嗎……。
而且要脫的又不是我一個人。
總是仰望着的臉,卻在垂下的前方,感到不可思議,很是新鮮。
呃?什麼?怎麼了?
他轉動頭和肩膀的動作,看起來很開心。
把手指伸進容器裏挖起來,把白色液體拉出黏稠的牽絲。
話雖如此,真不愧是王太子妃的化妝品。商品種類和品質都很厲害。器皿和裏面的東西都盡是高級貨。正當我目不暇給之時,看到一些從未見過的東西。
回到房間時,盧卡里奧已經回來了。明明宮殿這麼大,卻又要和盧卡里奧同住一室。好像是因爲都是已經決定要結婚的未婚夫妻,所以覺得沒有問題。
「那麼,我要開始了。如果覺得痛的話請告訴我。」
侯爵夫人──!!
「聽說能讓臉蛋變得清爽,我真想試試啊。」
處於小興奮狀態的我沒注意到。盧卡里奧的氛圍都變了。
爲了讓緊張的心情平靜下來,我做了個深呼吸。
看他說得這麼幹脆,我都高興起來。雖然可能做得不好,努力試試看吧。
「嗚嘰!」
「沒關係喔。」
洗完澡後給路易絲王妃做了緊緻臉部按摩,成果讓她心情大悅。做完後順便揉了揉肩膀,「啊」地發出惱人的聲音,害我非常焦急。每次用力按壓時,都會發出的「啊呼」「嗯、嗯、嗯」非常讓人誤解的聲音,真心希望你停下來。我不需要什麼新的大門。
全部結束的時候,路易絲王妃的眼都融化了,可愛和妖豔都不是蓋的。
奧莉薇亞大人,爲什麼要提供這個話題呢?我喫驚地睜大了眼睛,路易絲王妃再補了一刀。
在妃子殿下去浴池洗澡的時候,與剛剛見過面的王太子妃殿下的侍女們商量了一下,決定在洗完澡後只擦上化妝水就開始。
「什麼?」
「不是不行。」
「啊,不行就罷了。」
「是路易絲王太子妃殿下送給我的泥漿面膜。」
艾瑪麗夫人不顧冷汗直流的我,說出了「我都喫了一驚啊」之類的感想。
至今爲止遇到的這個那個、還有聽女僕歐巴桑的八卦,在我的腦海中閃過。
「那我去準備一下,你等着。」
◆◆◆
在慶祝約瑟夫皇帝登基二十週年的紀念大典上,帝國的貴族、國家代表,以及友邦國家的代表都會參加。
我國由王太子夫婦代理,外務大臣克利福德侯爵夫婦和盧卡里奧也會出席。據說我國還邀請了其他學者和名士,但因爲與我無關就暫且不談了。
據說在明天的儀式上,皇帝將在大聖堂接受法皇的祝福。
那個典禮是由王太子夫婦和侯爵出席的,所以我們就是自由活動時間。這種與宗教相關的儀式,絕對會有神職人員冗長的說教,能夠不用出席就最好不過。
儀式結束後,就會巡遊到皇宮,晚上有慶祝的晚宴。這個所有人都要出席。單是從會場分爲三處,就可以看出其規模之大。
第二天是謁見,向皇帝送上賀詞、晚上是舞會。第三天再來一個大型晚會,這才總算結束整個行程。
好忙。
皇帝和賓客固然很忙,但幕後工作更忙吧。加油。
這樣的我也從一大早就很忙。沒料到我也變成了王太子的幫手。
招待客人的王太子夫婦也很忙,在準備的空檔裏會跟人會面。單靠帶來的侍女人手不足夠。告知了那樣緣故後拜託我幫忙的,便是在爲王太子妃殿下做完按摩後發生的。
「說實話,我想拜託你幫手的不是我,而是西奧多殿下喔。因爲這次不能帶上殿下的侍女,如果你能幫忙就太好了。」
路易絲王妃說,雖然大部分的事情都是侍從做的,但有些東西畢竟是男性做不來的。希望我只是幫一下手。不過,由於我也需要出席,所以妃子殿下和侯爵家也會幫幫我。
怎麼樣?雖然被她這麼問到,我又不可能拒絕得了。
盧卡里奧一到,就會跟侯爵一起忙得不可開交,反正閒着也是閒着。
「雖然不知道能做到什麼程度,但我會盡力的。」
就是這樣,在帝國我也當起了侍女的工作。
由於今天有典禮,所以和侍從稍稍商量一下,決定幫忙準備一下裝扮,或是給路易絲王太子妃傳話。
平安送他們出門之後,又和路易絲王太子妃的侍女一起整理房間,準備晚宴。儀式結束後喫了慣遲來的午餐,又再準備晚餐。在空檔裏也替自己打點行裝。因爲事先做好髮型,所以只需穿個禮服就成。
爲了參加晚宴、舞會和晚會,準備了三套禮服。當然,連同飾品和鞋子,一整套都是盧卡里奧送的禮物。
明明是未婚夫送的禮物,老實不客氣收下就好了,可我不由自主地估算了一下總額,不知如何是好。
「也請迷上穿禮裙的我。」
「這很適合妳,回去後一起穿吧。」
噗嘰!!
「嗯,是啊。我想稍微變漂亮一點再見她。」
由於覲見皇帝的人數太多,所以會以一整個國家使節團一起謁見。我國的代表是王太子,所以主角是王太子夫婦。接着是外務大臣克利福德侯爵和盧卡里奧。我只不過是陪襯的,所以稍微樂得輕鬆。用料理來說,就是肉食旁邊的綠葉蔬菜,甚至是不太能食用的香草。
即使是美容大國,也不是所有人都弄得好。嘛,這當然了。
「是的,都成長到可以拿到寶石了。」
在閉着眼睛的艾瑪麗夫人的臉上,塗上了用手加熱了的乳霜。
「哈哈,連恭維話都出來了,朕應該也老了纔對吧。」
真的,有着各種各樣的人,很有趣。
也包含着牽制周圍人的意思,我試着把身體貼到護花使者的臂上。
這點兒只是小菜一碟啊。雖然心跳有點加速,但沒關係。應該還成、應該。
「那麼,真期待今晚呢。」
「這個,真漂亮了。」
我們在通往皇帝所在的上座的紅地毯上緩緩前行。徐徐看到樣子的皇帝,是個體格健壯的美男子。我們的國王能贏他的,頂多就是厚實的腹部吧。而且,怎麼說呢,在閃閃發光。雖然也有寶冠和服裝的原因,但本人看起來很耀眼。這就是皇帝的氣場嗎?
皇帝看到皇后滿意的表情,對王太子微微一笑。雖然那個要喫掉人的表情也很合襯,但我的目光,還是落在那形狀漂亮的指尖上。
要找比喻好難。
在王太子夫婦入場後不久,皇帝和皇后也入場了。
在樓梯平臺作了長短剛好的演講,再用有如演戲的動作,指示「放音樂」後,管絃樂隊奏起優雅的音樂,舞會便開始了。
看吧,我練習的成果。
到處聽到的流言蜚語也相當有趣。
雖然離晚上的舞會還有時間,但因爲艾瑪麗夫人和路易絲王太子妃拜託我做臉部按摩,所以我忙得不可開交。
別小看我培養出來的觀察力啊。
替路易絲王太子妃做完後,我來到艾瑪麗夫人那裏。她那踮起腳尖的樣子很可愛。
比如,某個地方的子爵爲了享受不同的假髮而剃光頭髮,或者某個小姐因爲眉毛拔太多而長不出來。
像做夢一樣出神的艾瑪麗夫人,簡直就像戀愛的少女。
流言蜚語這東西,即使國家換了也還是一樣的嘛。
「是發生了什麼好事嗎?」
「到時候,那按我的喜好大改造吧。」
「啊,有那麼好懂嗎?」
「那朕得趕緊湊齊了。」
唔蛤?被盯上了?難不成,是盯上了盧卡里奧?
在修得整整齊齊的眼眉下,眼角上了眼影,而且薄薄的嘴脣還塗了自然紅潤的顏色。
但因爲怕露出馬腳,本想委婉地拒絕,不過盧卡里奧已先一步狠狠謝絕了。
有盧卡里奧在真好。
這不是男扮女裝用的隱藏化妝。說到底是意識到男性而化的妝。就像舞臺演員的淡妝、該說是距離騎士團長化成女裝的兩三步前呢。不,騎士團長應該不會女裝吧。
雖然不知不覺就會注意男性的化妝和服裝就是了,但女性的化妝和髮型都很新鮮有趣。
皇帝拍手笑了笑,在自始至終都和諧的氣氛中結束了謁見。
因爲不能直視,所以只是瞄了一眼。…………你化妝了吧。絕對。
除了用剃刀刮以外,好像還有別的方法。很在意。
沒錯了。是愉悅的反應。
「我會努力在近期報知陛下。」
「是的,在我國也數最高級的品質。爲了慶祝陛下今後的盛世,請容我送上賀禮。」
跳舞?我當然也練習過啦。真的非常努力啊。多虧了這樣纔沒有踩到腳、舞步也沒錯得那麼離譜了。雖然因爲記不住全部的舞步,所以只跳了兩三支就是了。除此之外的我完全不會跳。
「能成長到讓統領輝煌帝國的陛下如此評斷,我真感到自豪。」
我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叫他不要礙事,他卻向我露出了陶醉的笑容。
那個美甲,用的到底是什麼?顏色也很漂亮。路易絲王太子妃的侍女會知道嗎。待會去問問看吧。
艾瑪麗夫人呵呵地可愛地笑着,告訴我一個祕密。
「再多多獨佔我。」
「今天呢,我去要見我的好友啊。」
本以爲應該不會有人邀約我,結果竟然有三個人。
就在我們有如枕邊細語的時候,視線的盡頭發現了一個不知何許人的千金小姐正瞪着我這邊。
「湊一對了呢。」他笑着向我展示了晚會用的禮服,明明只是尺寸不同、設計一樣,但看起來卻不相同。
和穿上禮裙的美女盧卡里奧跳舞的話,要化個怎麼樣的盛妝纔好呢。
不如說我反希望盧卡里奧小心。因爲在這片混沌中,清爽的帥哥可是很珍貴的。
即使嫁到同一個國家,結婚後不能那麼簡單見上面也是常有的事。要是跨越國家的話,機會一定會更少吧。
雖然被偏心的未婚夫這麼忠告過,但我好歹認識社交辭令這個詞。
因爲是舞會,大家都迸出幹勁吧,明白歸明白,只是雖然有人化得像皇帝那樣好看,但也有人化得就像女裝失敗的模樣。更甚的還有分不清是在男裝還是在女裝的人。
「真讓人期待啊。是帝國的人嗎?」
正當我鑑賞人生百態、品嚐珍饈百味之時,會場的一角發現了侯爵夫婦。即使人再多也能馬上找到熟人,原來真的有這回事啊。
學習一下吧,我。
小盒子裏的,是一枚以大珍珠爲中心,周圍點綴着小顆祖母綠的胸針,聽說是可以稱得上國寶的珍品。
可怕的美容大國。
「既然你報了佳音,那朕也不回禮不可了。」
他微微一笑,說:「如果是妳的話,那就隨便吧。」吻了吻我的臉頰。
晚宴上,王太子夫婦和侯爵夫婦會在同一個會場,而我們則在另外的會場。託這的福,可以輕鬆地享受料理了。
這不是害人家怪叫出來嘛!
她說的好友,是女性對吧。儘管心裏冒出一個討厭的疑問,但從她和侯爵的親熱程度來看,不可能是男人吧……應該。
不理會假裝遊刃有餘的我,盧卡里奧用右手輕輕揉了揉我的左耳,然後把臉湊近我的右耳。
「那也讓我我拚起幹勁幫忙吧。」
正想着這些無聊的事情,好像輪到我們了。因爲是友邦的王族,所以排得比較早吧。在侍從的帶領下,我們站在謁見間豪華絢爛的大門前。隨着高聲喊出西奧多殿下的名字,大門緩緩打開。
不過全都只和盧卡里奧跳,所以又沒差嘛。
舞會不出所料地輝煌瑰麗,規模宏大。
「嗯,請多關照。」
因爲如果是侯爵的話,瑪麗安小姐的身影都會在眼前若隱若現嘛。盧卡里奧嘛……因爲是盧卡里奧嘛。
「好懂到連我也看得出來。」
「像姐妹配一樣?那就都穿禮服跳舞吧。」
雖然沒辦法確認。不對,不確認也沒關係就是了,我只是有點在意怎麼處理那個。
「她嫁到帝國的伯爵家啊。雖然有書信往來,但不知道多少年沒見面了。」
看到在皇帝面前恭恭敬敬地打開的小箱子,皇后驚訝得眼都睜大了。
因爲要準備第二天謁見皇帝,所以侍女工作歇業了,一大早就和盧卡里奧互相幫忙打扮,一切都準備好了。
不,回去之後再說。就這麼辦吧。
可惜哦~。已經訂婚了。死心吧。
王太子使了個眼色,克利福德侯爵將手中的小箱子交給了侍從。
化妝魔術真厲害。我的技術真厲害。
接連跳了兩支曲子後,我便一邊觀察人羣,一邊和盧卡里奧一起在會場裏到處逛。
抬頭看了看旁邊,有個好好長得像男人的爽朗帥哥。
「那個小小的王子,竟然長得這麼優秀。」
「小時候見到陛下的時候,都被您的威嚴嚇呆了,沒想到陛下居然比那時更威嚴了,真叫人喫驚。」
害我忍不住思考起該化什麼樣的妝。好不容易湊一對,化妝也弄成差不多的好了。到時候,我該灌多少水纔好呢……。
戴了巨大寶石的指尖也塗得很漂亮,手指和袖子裏露出的手臂都沒有毛。也許只是體毛稀疏,但也有可能是剃光了。
再經過精心護理,艾瑪麗夫人的臉煥發出少女般的光彩。
看到皇帝的時候就有這種感覺啊。仔細一看,很多人沒鬍鬚或臂毛,皮膚都很亮麗。
然後一如所料,化了妝的男性很多。
當我煩惱不已,盧卡里奧把手放在我的臉頰上,向我投來甜蜜的視線。
肉、起司和葡萄酒都非常美味。
「安娜已經很可愛了,請自覺一下。」
「被治癒了。」
侯爵夫婦正和一個美麗的婦人談笑風生。站在婦人背後的應該是她丈夫吧。
看侯爵夫人一臉高興的樣子,說不定就是她昨天說過的好朋友。
即便如此,還真是個漂亮的人。雖然艾瑪麗夫人很可愛,但她好友則是個徹頭徹尾的大美人。總覺得有點像瑪麗安。該說是放鬆下來的瑪麗安,還是說介於瑪麗安和奧莉薇亞之間呢。
「是路基安納伯爵夫婦吧?」
盧卡里奧似乎看出了我的想法,朝向同樣的方向告訴我。
聽到那個名字我想起來了。站在背後的男人,便是之前在貴賓室負責過的人。因爲給少爺當保姆的印象太強烈了,所以對他的長相都模糊了。
「伯爵夫人是克利福德侯爵的表姐喔。」
「所以才那麼像啊。」
因爲各方面都痛快了,不如試着比較一下帝國的葡萄酒吧。
不僅是葡萄酒,我還喝了帝國有名的火酒,之後的記憶都沒了。回過神來已經躺在牀上了。
問盧卡里奧發生了什麼事,他也只是含糊地回答。我只有不安就是了?
什麼啊,那個含糊不清的回答。纔不是什麼「你那時候真可愛」啊。我沒在問你這個。
我是做了什麼嗎?做了什麼啊?吶!
老實告訴我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