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們已看不到明天
《如果明天,這個世界就會終結》 · 漆原雪人 · 3.3萬 字

1
「今天謝謝你,很高興我們能一起出門。」
這是一座陰雨綿綿,變成廢墟的小鎮。走在我旁邊的尤莉小聲地說。
「從那之後,我……就一直對你……抱着奇怪的感覺……,還經常表現出不好的態度。」
尤莉說着對不起,垂下了視線。
「但是,能像這樣和你一起外出,我真的非常高興。」
尤莉再一次對我說了「謝謝」,然後微微一笑。
「沒關係,態度不好什麼的,沒有這樣的事。」
因爲我覺得我對她也是如此。
聽完我的回答,我和尤莉都露出了苦笑。
從我對尤莉說出「我喜歡你」的那一天起已經過去一週了。
自那天起,我們之間的關係就表現得很尷尬。
明明我對尤莉表白的第二天,我們還能在廣播室好好地對話……。
向再也見不到的庫洛斯告別的時候,我們兩人涕零如雨。
再也沒有一個溫柔的大人能在發生任何事的時候保護我們了。從今往後,我們四個人得合作起來,作爲孩子獨自生存了。我已經做好這樣的準備。
但是,還是很奇怪呢……
不知爲什麼,隨着時間的推移,我越來越感到羞愧。
心中的那句「喜歡你」不斷迴響,而且似乎越來越強烈。尤莉肯定也是這樣的,我們在學校裏碰巧見面時,總是會想起之前的事,兩人立刻情不自禁地變得面紅耳赤。無論是早安,晚安還是一般的問候,都莫名其妙地說不出口了。
如果繼續這樣連正常的對話都做不到該怎麼辦?
就在我的腦海裏不斷感到不安的時候,盧卡也擔心我倆尷尬的氣氛,對我說「我想讓你們兩人幫我找一個東西。」
於是我倆來到了這個被音樂支配的廢墟小鎮。
不過我認爲這只是讓我倆呆在一起的藉口罷了。
她的心裏,肯定確切地浮現着某個人的臉。
尤莉露出苦笑,抬頭看着身旁的我。啊啊,原來如此,是那時候的事啊。
要我解釋的話也挺麻煩。雖然我知道我在說什麼,但還沒法好好解釋。
我的胸口感到微微的刺痛。
「一想到對我說「喜歡你」的人就在我旁邊,我就覺得好不可思議。我感覺跟昨天相比,自己也逐漸喜歡上自己。所以我覺得,我也許一直在尋找能對我說「喜歡」的人。」
不知爲何,我心裏感到暖暖的同時,又覺得有些不好意思。
雖然距離恢復正常還很遙遠,但我與你的關係確實更進一步了。雖然有些自我意識過剩,但我覺得抱着這樣的期待也不錯。
接着小聲嘀咕了一句……
而且盧卡也委託我們找回一些能帶來樂趣的東西。
「對,從你……你對我說「喜歡你」的時候就開始了。」尤里紅着臉點點頭。
「我知道這個詞的意思……但是還是不太理解。這與「喜歡」有什麼不同嗎?」
「從那之後?」
結果最後我被甩了。但當我問她,我之後還能再次向你表白嗎,她卻點了點頭。僅此一點,我已經足夠高興了。
尤莉的臉頰染上紅暈,耳朵也紅透了,但嘴角微微放鬆下來。
然後深吸一口氣,說道。
「從今天開始,我們又和往常一樣了,是嗎?」
「我那時只是生悶氣而已,」然而尤莉又立刻撅起了嘴,「明明都對庫洛斯說了「歡迎回來」,但是卻從來沒有對我說過……對……對不起,我不該這樣,一這樣想我又要生悶氣了」
「可愛……」
「今天開始,我們又能正常地在一起了對吧?」
「第一次見面,什麼意思?」
「嗯?肯定……怎麼了?」
雖然很想問她,但我覺得還是別這樣比較好。
即將腐朽的廢墟小鎮上,充斥着淅淅瀝瀝的雨滴聲。從商店和住宅的屋頂滑落下來的水滴,正好被下方的杯子和窗玻璃接住。那一滴,一滴的水珠,像輕快的音符一樣躍動。小鎮的一切都像是專門爲了調節雨聲的音調而刻意擺放的一樣。側耳傾聽,雨滴的音色在小鎮中迴盪。它們一滴一滴錯綜複雜地交織在一起,像是在演奏一首歌。
「大概是我召喚你的那個時候。」我一臉認真,尤莉卻奇怪地笑了起來。「你那時和我一樣害羞,也和我一樣的……有點內向,我本來以爲你不是那種會隨口說出「可愛」的人的。你什麼時候變成這樣了?」
「誒?」
我很高興你能召喚我來到這個世界。
我看向周圍——樂器店,唱片店,即使成爲廢墟依然整齊排列着,仔細觀察,還能看到店裏擺放着古老的唱片。
「所以今天,我決定鼓起勇氣,變得更直率一點,無論是感謝還是道歉,都要真誠傳達出來。」
這是個從學校徒步十分鐘就能到達的地方。
因此需要找一些寫着有趣故事的書,一些讓心情變得開朗的音樂唱片。
尤里的臉漲得通紅,但還是繼續說着。
「但是……我有點,真的只是一點點,對你有些失望了。」
道路的兩側,樂器店和唱片店鱗次櫛比,據說這個小鎮中央曾有着全世界最好的音樂學院,聚集着來自世界各地立志成爲演奏家和作曲家的人們。
「嗚……」
尤莉的臉淡淡地紅了。
「誒?一……一起?」
這樣一想,我多少也有點喜歡上這個小鎮了。
這樣下去心情肯定會很鬱悶的。
就像照顧弟弟的姐姐一樣,尤莉用略帶惡作劇的語氣對我說。
「那個,」
久而久之,我們又能夠自然地說話了,不知不覺間,我們又像以前一樣笑了起來,好像什麼也沒發生過一樣。
走在崎嶇道路上的我,牽住了尤莉的手……
尤莉微微嘀咕,繃緊了鬆弛的臉頰,說道:
我回憶起小時候被尤莉注視着的場景……
尤莉眨了眨眼,歪着頭思考。
我若無其事地說出我的感受,走在旁邊的尤里微笑着點了點頭。
「嗯,但願如此吧。」
「我從以前開始就很喜歡這個小鎮。」
「……愛?」
我很高興能以這樣的方式與你相遇。
「哈,哈哈。我比以前更開朗了,但也變得有些輕狂,這也許就是愛情的力量吧。」我故意用開玩笑的口吻掩飾自己的尷尬。
「真是的,嚇了我一跳。從很久之前開始,我就一直透過英雄0;那個人1;的眼鏡觀察着你……沒想到你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就發生瞭如此大的變化。」
「啊?」我內心一驚,「失……失望,爲什麼?」
每當身旁的尤莉對我微笑,我總會情不自禁地想起那時的事。
然後一直緊閉雙眼。
但比起這個,我又不禁感到感激,能夠這樣自然地擺脫尷尬已經很不錯了。
「這個小鎮充滿了各種各樣的聲音。有悅耳的歌曲和溫柔的表演。即使我們學校距離有點遠,也總是能隱約聽到這裏的樂聲。即使現在所有人都不在了,曾經的樂聲依然餘音繞樑,無論是以前還是現在,我都喜歡着這個小鎮。」
尤莉挺起胸,深呼吸。
我發自內心地這樣想。
不知道這些樂聲是如何被計算出來的……但我大概明白了。
尤莉在前方給我帶路。
尤莉當場喫驚地跳起來,我向她點點頭。
奇怪的事,指的是什麼啊……?
「不不不,什麼都沒。只是在想一些奇怪的事……不要在意。」
也許小鎮本身就是一個樂器吧。
「從那以後,我就開始仔細思考我的內心有多少的「喜歡」。」
我用玩笑的語氣說道——我自己也確實感到自己變化了幾分,過去的我肯定不會不經思考地說出這樣的玩笑。但我也沒有感到不自在,肯定都是因爲受你的影響吧。喜歡的人就在我旁邊對我微笑,這樣一來我全都看開了——即使一年後,這個世界註定要終結;即使我一直擔心,造成這個原因的我,必須要用自己的靈魂去償還。不管怎樣,今天的我可以笑出來了。
「啊啊……是這個意思嗎」尤莉睜大眼睛眨眨眼,「一起學習,我肯定……」
尤莉輕輕地說。突然,她環顧四周,將視線停在某個地方。
「但是,如今的你能夠笑顏常開真是太好了。你從小就獨自生活,看起來一直很悲傷。你能一直保持現在這樣就好。看着你憂慮的樣子我很擔心,但現在能夠安心了。」
那時,我在尋找因「魔導書」的詛咒而被世界遺忘的尤莉。我違背了自己(英雄)的意願,伸手抓住了即將消失的尤莉的手。
因此,也許我的確變得有點輕浮了。
「啊啊,」
「怎麼辦呢?爲了紀念我們的關係恢復正常,我們一起牽手回家吧。」
現在,我倆撐着同一把傘,在下着雨的街道上並肩同行。
尤莉鼓起臉頰,「但是呢……」她的臉又立刻鬆弛下來。
我並沒有爲主動提出牽手而感到奇怪,只是稍微……有些後悔。
那時能牽上尤莉的手,真的太好了。
尤莉想找的人肯定不是誰都可以。
「嗯?什麼?」
「……嗯。你這樣一問,我好像也不太明白了。」
不對……
「啊,我想裏面說不定有在全世界流行的音樂呢!我們帶幾個回去吧。不論什麼時代,怎樣的世界,流行的音樂肯定大多都是關於愛情的吧……也許值得我們學習!」
尤莉緊張地抬頭看着我。
但是……讓她牽着手,這樣是不是做得有些過了。
她提心吊膽地抬頭看着我。
想去附近的小鎮尋找「能讓每天(現在)變得有趣」的東西——盧卡今早突然對我們這樣說。接着,對這個提案點頭同意的尤莉,告訴了我這個小鎮的存在。
「因爲……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不是這樣的對吧?」
多虧了你,我比以往更加開朗了。
不論怎樣,這兩個目的都達成了。
那是一條狹窄的石板路。
「對不起。自從你對我說喜……喜歡的那天開始,我對你的態度就一直不好。」
世界的盡頭幾乎沒有任何娛樂活動。畢竟,世界將在一年內終結。沒有人相信未來,故事、音樂、繪畫等爲這個世界增添色彩的藝術都不再被創造了。我們陷入了無趣之中。即使在魔法學院,也不能學到特殊的魔法,只有簡單地度過每一天。
如此明顯地將情緒寫在臉上肯定是不行的。我的胸口也不由自主地變得焦躁不安。
「我很容易讓自己壓抑,很容易哭泣,肯定是個麻煩的人吧。即使是這樣的我也能被你喜歡……真的非常感謝,我只是想說……呃……你也……總有一天……所以說……。」
她的話讓我也感到害羞,不由得目光飄忽不定。
「那我們一起學習一下「喜歡」和「愛」的區別吧。」
我一時沒法理解尤莉的意思。
「嗯,不過,生悶氣的尤莉也挺可愛的。」
她輕輕地牽上了我開玩笑般伸出的手——我感覺自己的心臟快停止跳動了。一想到剛纔提出牽手,我就從心底感到驚訝。我該怎麼辦?我現在什麼話也說不出來,牽上的尤莉的手涼涼的,又軟軟的,有一種說不出的溫暖的感覺。
兩人一起外出的這一天……
原本尷尬的關係,本該更進一步的。
本該能夠像之前那樣正常地交流的。
「……」
然而直到回到學校,我們依然幾乎沒有對話。
但是牽着的手始終沒有放下來。
兩人手牽着手,胸口騷亂地砰砰直跳,讓我燥熱得忐忑不安。

2
距離世界終結,僅剩一年。
目前依然沒有辦法在不犧牲任何人的情況下避免這種命運。
抬頭看到的天空不斷告訴我們這個事實……
而前世的我本是作爲英雄的。
不過這幾天過的倒是還算順利,沒有發生什麼意外……。
和尤莉一起外出的經歷讓我再次意識到「我想守護這段時光」。
拯救世界,也拯救少女(尤莉),爲了找到實現這一目標的方法,我必須具體地思考並採取行動……。
於是我重新堅定了自己的意志和內心。
緊接着她來到了我們身邊——帶着英雄的希望,帶着太陽般的光明,把我們帶到比夜還深邃的黑暗之中。
「好痛……」
我因脖子上輕微的疼痛醒了過來。
那是我和尤莉一起去充滿雨聲的小鎮的幾天之後。
「今天還要和尤莉一起去附近的小鎮。」
……不可理喻,我不會聽你任何藉口的——她的目光比言語還冰冷,像是在告訴我這些。
聽到了盧卡的低語,坐在一旁的琴也贊同地點點頭。
「誒?空真的太小氣了,從現在開始我們就是親人了哦!這樣的話我就可以隨便吸空的血了吧?只需要現在習慣一下就好了。」
女孩聽到了我的細語,鼓起了臉頰。
「這是……呃……你肯定哪裏搞錯了……!」
「對不起,我可能吵醒你了。但馬上就到約定的時間了,所以我過來找你……」
我不斷反抗,牀被糟蹋得一片狼藉。
「不……這纔不叫約……」
爬上牀的女孩咯咯笑道。
點頭贊同的我,腦海裏浮現起了庫洛斯留給我的信。
「這樣啊,只要我們實現尤莉所有的願望,就能避免末日的到來……」盧卡露出苦笑,「我們今早趁着尤莉睡懶覺聚在這裏,談論這些事感覺有些不妥。也不是說在說壞話,只是覺得像在做壞事一樣。」
我開始頭痛起來,但現在的問題並不在此——
「離世界末日僅剩大概一年的時間,從這裏看到的世界倒計時的時鐘這樣顯示。」
「是啊……」
但是今早稍有不同。
「嗯,今早也想第一個對你說早安,」
尤莉用膽怯的聲音從門的另一側呼喚着我……約定?
「發……發生什麼事了?」
像是對齊了收音機的頻率,我的內心也調整到變得開朗。她的那份笑容展現在我眼前。
女孩歪着頭,眨了眨睜大的眼睛。
「沒事吧?難道又是那個孩子……誒?」
「不,我知道你沒有別的意圖,讓我感到奇怪的是我青春期的躁動。所以你不用擔心,只是……」我摸了摸後頸,那裏還在隱隱作痛。我嘆息一口氣,搖搖頭道「這樣沒問題嗎?」
「拯救這個世界的方法,已經無處可尋了。」
「吶吶,快看,我在別的教室裏發現了這個。」
前世的我製造的裝置,能夠聯繫起不同的世界。但啓動裝置有一個必要條件,就是需要蘊含魔力的結晶的礦石。對這個裝置進行簡單的維修,就可以向全世界發送廣播。
我爲什麼要把這件事當祕密保守呢?
剛醒來,太陽的亮光就躍入視野,讓我感到目眩。
尤莉的聲音從門的對側傳來。
所以我相信,爲了能讓更多學生回到這所學校,我每晚通過廣播的呼叫並不是在白費精力。
我明白這是個很不符合英雄身份的主意……但爲此,我需要啓動廣播室的裝置。
「好,決定了」女孩笑道,「我要強行吸你的血,把空佔爲己有。」
「……」
尤莉用冰冷的目光看着我。
女孩鑽進牀鋪裏,慢慢地向我靠近。
女孩臉上綻放着笑容。
女孩的吸血聲咕咕作響。
「啊?爲什麼?」
她的皮膚就如從未見過陽光一樣,和尤莉一樣潔白。奇怪的是,這個女孩有着陽光般溫暖的氣息。她總是開朗又充滿活力,說話方式十分輕柔,
如果能讓這所學校再次充滿學生,尤莉體內的「魔導書」就能被取出。
她那藍天一般的眸子裏充斥着冰冷。
快相信我啊!我心裏懇求道。
「……」
我們的身體隔着睡衣相互接觸。我也慢慢向後退,拉開我們的距離。
我那時隨口答應了盧卡的提議,但是……
「如果能在指針指向終點之前,讓這所學校再次擠滿學生……」
一絲不掛的女孩正蓋在我身上……裸體?爲什麼?明明剛纔還穿着衣服!?
我期待着,無論是以前的學生還是老師,如果之後有人聽到這個廣播來到這個學校,又恰好是能製作礦石的工程師就好了。目前學校裏唯一的礦石已經被使用,那次事件發生後,它就變成碎片四處飄散。
「親人……我什麼時候說過這種話?」
尤莉手裏拿着的法杖滑落到腳下,眼裏失去了高光,戰戰兢兢地走過來。
等我反應過來已經晚了。
就是字面意思,已經沒有辦法拯救這個世界了——除非殺死被英雄的「魔導書」封印於性命中的尤莉。所以即使讓這所學校恢復曾經的繁榮昌盛也毫無意義。這個事實至今只有我知道。
我感到一隻冰冷的手在撫摸我的後背,讓我不寒而慄,本能地感受到危機感。
就像前幾天去商場裏收集生活必需品一樣,我們約好這次要去另一個街道採購一些不足的資源。但這次並不是唱片之類的消遣用品,而是消耗品。這也是盧卡再一次的請求。我苦笑地想,他是不是表現地太明顯了(注:所謂的「表現」可能是說盧卡幾次想讓「我」與尤莉獨處)。
「誒?奇怪?哪裏奇怪了?」
「嗯……這樣也許就能拯救世界了。那個幽靈——庫洛斯,她是這麼說的。」
她一說完,就跳上牀撲在我身上,我掙扎着大喊,「喂,快停下來」「誒?爲什麼?明明沒必要害羞的」「不是啊,我不是覺得害羞」「最開始……只是最開始有點疼,稍微有點刺痛而已,之後就會很舒服的」
我們總是很快就陷入困境,把事情推到第二天。
一位金髮碧眼的少女用明亮而又穩重的聲音回答道。
「咚咚」門口傳來了敲門聲。我不禁從牀上跳起來。
那裏建着一座高大的鐘塔。無論何時看向遙遠的地平線,都能看到那巨大的鐘塔。它是在確認世界末日的到來之後迅速修建的,被稱作「世界末日倒計時鐘」。這比山還大的鐘塔,正一分一秒地將指針移向終點。
說着,我從窗戶眺望遠方。
「嘿嘿,都怪空的血太好喝了,我實在忍不住,」不知爲何,女孩得意地揚起鼻子。「所以我還想再喝一點。」
「很抱歉這麼早打擾你,你醒了嗎?」
——這一切都要從幾天前說起。
我在想,即使無法拯救世界,也許還可以將這裏的夥伴們轉移到別的世界。這段時間我一直在考慮這個想法。
「但是呢,說實話,我早上最想要的就是空的溫暖。可是空很小氣,不管我怎麼乞求,都不讓我吸他的血。所以我就想趁空睡着的時候偷偷來喝的……」
「完全沒有!根本不知道你在想什麼。」
不過……在旁人眼裏是這樣的嗎?
……我就不能告訴這裏的所有人嗎?
爲什麼……我抱頭思考……事情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那天,湛藍的晴空上飄着幾朵棉花糖一樣的白雲。
「空的睡覺的樣子真可愛,好想一直盯着看。」
「吸血的時候要裸體才舒服嘛。空也是,享用美食的時候也是裸體的對吧?」
但我們始終想不到一個拍案叫絕的方案。
「真過分啊英雄,明明有了我,還要和別的女人約會,而且還是那麼陰暗的孩子。我會嫉妒的哦。」
我從還沒清醒的大腦裏迷迷糊糊地尋找着記憶……啊,對了,我想起來了……。
雖然這只是個謊言。
「不……不是這樣的!」
所以我決定向他們分享我所聽到的謊言。
在牀上深感絕望的我,想起了發生這種事的原因。
女孩眯起了眼睛。
我們最近廣播的話題,除了「英雄已經迴歸」這件事,還在想方設法用各種話題引起人們的興趣。
教室裏的三人,都曾聽過庫洛斯的授課。
「啊,早上好。……你在這裏幹什麼?」
伴隨着尤莉焦急的聲音,房門被「砰」一聲打開了。
但我也覺得庫洛斯說的「人類是一種沒有希望就活不下去的生物」是事實,所以保持現狀就行了,不要去扼殺大家的希望。
我們在早晨的教室裏,討論接下來的安排。
「不要再說這麼奇怪的話了……」
「跟我想的一樣,我被騙了呢。好過分啊英雄,你的想法很容易就能從眼睛裏讀出來哦」
「早上好,大咲空,你終於醒了,我的英雄……嗯,我應該讓你再睡會兒的。」
揮舞的手腳不小心擊飛了牀邊的黑色電話機——發出「咚」的巨大響聲。
「哼,果然是這樣。」
我看了下房間裏的時鐘,已經七點過了。一直以來都愛睡懶覺的尤莉今天怎麼……
但是尤莉卻一言不發。
我不禁用被子把自己裹住。
「因爲一想到我被騙了就難過得想哭,所以拜託了……」她嘴裏的兩排八重齒閃閃發光。「空果然還是想讓我大飽口福,吸乾你身上所有血的吧?」
琴自豪地說着,遞給我們一張海報。充滿手工製作感的海報上寫着「關於舉辦第24屆文化祭的通知」。
「我記得文化祭的確是每年的這個時候開展的,是不是也快到時間了?」
記得琴說過她曾在這所魔法學院當過學生。
「的確,文化祭上會邀請很多校外的客人。要不我們也舉辦個文化祭吧?即使規模小一點也不錯。然後再在廣播裏放送……宣傳我們的文化祭。」
「我贊成,」盧卡對着琴微笑,「我想和琴擺一個出售美食的攤位,或者搞一個每次文化祭上都有的女僕咖啡廳,畢竟這所學校裏有兩個可愛的女孩子。」
即使世界末日即將到來,人們依然渴望「娛樂(開心的事)」,就如同渴望填飽肚子一樣。
這樣一想的話,文化祭的確是個好主意。
「等……等一下,女僕咖啡廳?……」
琴慌張地大喊。
「難道說,要我來扮演……女僕?要我對不熟悉的人說歡迎光臨,還要被迫對着他們訕笑?盧卡你一定不會同意……這麼可怕的要求的對吧?」
「抱歉,我覺得這樣挺不錯,我很期待呢。」雖然我也覺得這不太好,但盧卡還是露出苦笑。「因爲琴非常可愛啊,肯定能成爲優秀的女僕的,說不定還能給咖啡廳招來很多人氣。」
「不行!我不要這樣!我只做盧卡的女僕!」琴眼裏含着淚水搖頭拒絕。「真過分!盧卡覺得這麼可愛的我有了男粉絲也可以嗎?我很可愛的話題會被傳向全世界的。如果真變成這樣,肯定……肯定會被奇怪的男子在毫不知情的情況下拐走的……」說着,她的耳朵和u巴上的毛都豎起來。「你想象一下,我可能……會生孩子的!」
「真不明白你是積極,消極,還是妄想太過嚴重的人啊。」
我可以理解琴的恐慌,但是……
「文化祭是琴提出的,我們得齊心協力負起責任纔對吧?」
「就是嘛!雖說……是這樣……嗚嗚嗚嗚嗚!!被空這樣說我總覺得非常,非常地,生氣啊!」
琴對我的話揮動雙臂極力表示反抗。
對不起了,琴。
其實我並不討厭捉弄有些傲慢的你,看着平時常常對我使壞的你變得如此不耐煩,我竟覺得挺有趣。
我在此刻才意識到這個想法。
「……」
尤莉把巴掌大的一塊麪包撕成小片,在湯裏稍微泡一下,然後送入口中。湯和麪包都是盧卡的拿手菜。他肯定在想方設法學習料理,讓我們不會對這有限的食材感到厭倦。回想起來好像連續三天的菜單都沒有重複了。
「你們都沒有忘記我……也就是說,我當時的樣子也讓他們兩人……不,至少琴肯定還記得……」
「你這人……誒?」
即將終結的世界裏毫無疑問非常缺少食材,儘管如此,盧卡依然做出了各式各樣的菜餚,對此我打心裏覺得感激。
「我記得這所學校充滿學生的時候,這樣的活動都是定期舉辦的。像是文化祭、體育節、修學旅行、郊遊這些都有……可我卻從來沒有參加過。」
「……」
我從沒想過,今晚的廣播所吸引過來的那個人,會徹底改變我們的生活。
「要是能讓他們高興就好。」
「……」
這樣想着,我帶上一人份的食物,在夜幕降臨的天空下穿過庭院前往廣播室。
她把頭埋在兩腿的膝蓋上,支支吾吾地說道「你果然還是變了很多呢……不,你肯定就是英雄的轉世,我應該認識到這一點。你對其他女性也會說這些花言巧語吧?比如在我注意不到的地方對琴淨說好話。」
已經沒有一個「大人」會給還是孩子的我們指引前路了。
「我總是睡過頭,直到中午了才醒過來,總覺得……這樣露臉很丟臉。」
兩隻翅膀穿破後背,高高展開。
我告訴他不要擔心,然後尤莉奇怪地搖了搖纖細的身體。
我們擠在一起面向麥克風。
不用多問我就知道尤莉想說什麼。
那時,尤莉如同一把暴走的武器。
「那個……這裏,」尤莉拍了拍廣播席旁邊的小椅子,「……你……你也坐這裏吧,我們可以一起……廣播嗎?」
「那是「魔導書」封印着的防禦機制導致的結果對吧?所以尤莉你自己並不需要擔心什麼。他們兩人肯定也是這樣想的,他們都很擔心尤莉哦。」
談話突然就此停止了。
「多謝款待……飯菜非常好喫,能不能幫我傳達給盧卡,」尤莉撅起嘴說,「不行,我要自己傳達給他。明天一定要早起……」
「哼哼,那當然,可愛就是我唯一的優點,除此之外還需要什麼優點呢?我還想讓你告訴我呢。」
「那……你……爲什麼不害怕呢?」
「……」
只是打掃作爲咖啡廳使用的一間教室就花費了一整天。不知不覺已霞光萬道。天上最亮的那顆星像是在呼喚着英雄,閃閃發光。看起來還需要一點時間才能打掃乾淨,明天再繼續吧。
尤莉抬起頭茫然地看着我。
「尤莉?」
不過,他們兩人的事我還是不要太在意了,我強迫自己拋開那些多餘的想法。
作爲交換條件,盧卡提出今晚爲琴梳理毛髮,琴這才撅起嘴脣,勉爲其難地點頭說「不好好撫摸我到滿意爲止我是不會答應的。」
我向比我先到廣播室的尤莉說明了今天商量出的提議,她出人意料地表示十分的贊成。
「我很害怕我自己,」尤莉手裏緊緊握着手裏的法杖,「我不知道自己是個怎樣的存在。英雄也好,庫洛斯也好,都知道點什麼,結果最後什麼也沒告訴我。我只知道我在戰場上孤身一人的時候,是英雄把我撿回來了。」
「我也不是很清楚,雖然我記得曾經在這所學校上學的時候,老師有告訴過我,但現在……我完全記不得了。」琴說道。
不知爲何,自那時起——自從我爲了搜尋消失的尤莉而窺視未來之後,我就感受不到體內魔法的存在……
但現在沒有用了,真奇怪。
她注意到了,我的臉跟她一樣紅。
晚上,我們各自在自己喜歡的地方享用盧卡爲我們製作的晚飯。最近大家都自然而然地形成了這種習慣。琴和盧卡大概會在他們的房間裏開心地喫飯吧。明明庫洛斯還在的時候大家都是聚在一起喫飯的……。
雖然琴直到最後都在反抗,但開女僕咖啡廳的提議也確定下來了。
這……要讓我說出口嗎?我心裏苦笑道。
那麼,是時候開始今天的廣播了。
「看起來這所學校所在的大陸已經沒有幸存的人居住了,」盧卡說,「城鎮,鄉村無一例外變成了廢墟。我聽說即使是有人居住的最近的城鎮,也需要坐大概四五天的火車才能到達。」接着盧卡告訴了我們這個小鎮的名字。
我們討論起附近是否有合適的小鎮可以安全地採購物資,如果是還有人居住的安全的小鎮就好了。畢竟即使是之前探索過的廢墟般的購物中心,也有可能再次遇到獸……。一想到之前能平安無事地在雨中的廢墟里回收唱片並安全回家,我就覺得那時真是太幸運了。
接着,它摧毀了正在行駛的火車,向本是前來幫忙的我們舉起了手掌……
「從以前開始,我就一直喜歡着你。」
尤莉的臉漲得通紅,她低下頭,眼睛不停地轉動。
「好想再喫一次庫洛斯做的飯啊。」
我深吸一口氣來掩飾自己的害羞。
正如我之前所說,火車發動的能源——礦石,已經沒有了。這個世界,或者說這個大陸上,無論做什麼都需要封印着魔力的礦石。
「我知……知道啦,不要再說了……我知道啦……」
盧卡前往廚房做晚飯,琴也緊跟着他。
「我不會感到害怕,因爲我一直一直,都最喜歡你。」
也許是那首關於「愛」的情歌,讓我的內心十分振奮——肯定是這樣的。
「……」
這個世界是否也有星座呢?我一邊入迷地思考着,一邊把今天發生的經歷講給尤莉聽。即使廣播室的裝置修好了,我們依然保持着這個習慣。
無論怎樣集中精力,想象花朵綻放的場景,我都不能自主地控制自己的魔法。
幾天前,我們聽了從廢墟小鎮帶回來的唱片。陳舊的留聲機演奏着「愛之歌」。我們一起默默聽着,感到有點不好意思。但這瀰漫在空中的微弱歌聲,安靜地停靠在我們心中,又讓我感到悠然自得。我突然發現,學校裏施加的翻譯魔法也能作用在這首歌的歌詞上。
「你這狼真沒用啊,說真的,你唯一的優點就是可愛了。」
「是嗎,那兩人會很高興的。」
……現在去廣播室還爲時較早。
我只是想跟她開個玩笑,畢竟一直諷刺她也不好。真是個頭腦簡單(頭の中はお花畑,不會翻譯)的可愛的孩子啊。
「如果決定要在文化祭上開設女僕咖啡廳,那就需要考慮衣服之類的問題了,另外,還得去附近某個小鎮裏尋找必要的物品。」
「啊……呃……對不起。」
我希望不只是我有這樣的感覺。
但我並不覺得尷尬。與你在一起即使是沉默也讓人愉悅。
接着,我們又商量是否需要採購物資,是否要尤莉參與。總之,今天就到這了。
我自言自語嘟囔道。當然我並沒有對盧卡做的料理感到不滿。
我也前去幫助他們二人。
坐在一起的兩人忐忑不安,肩膀微微抖動着。
「那種礦石到底是怎樣做成的啊。我記得庫洛斯說它是魔法的結晶。會不會這不是人工製造的東西,而是在某處發掘出來的?」
「……」
「他們兩人很擔心尤莉你,總是慌張地問「今天怎麼樣?還能見到她嗎?」」
第二天早上,琴和盧卡開始爲文化祭做準備,打掃庭院和校舍裏散落的瓦礫。
「啊,當然。」
可是那塊礦石,在我試圖返回原來的世界的時候用盡了魔力,碎成了碎片。
「坐四五天的火車啊……確實是相當遠的距離。」
「因爲,我喜歡你呀。」
最近,我無法使用自己的魔法了——所謂魔法,就是能看到一秒後的未來。庫洛斯教我,要使用魔法,就要將意識集中在胸腔內,想象鮮花在胸中綻放的場景。
我透過天花板上的洞口仰望星空。
我們坐在廣播室的地板上喫飯。
今天廣播的內容是宣佈舉辦文化祭的計劃。
「不,那不是我的本意。雖然不知道前世的我是什麼樣,但我知道現在的我一生只喜歡你一個人。」
這個時候的我努力了很多,可是……
「不不……我也是……」
「會很高興……嗎?」
與兩人告別後,我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嗯,即使他們沒有反應,我也會用比他們多幾倍……不,幾百倍的高興來展示給你的。」
雖然看着很單純,但我很好奇他們每天睡前都在幹什麼。
3
「如果之後再變成那個樣子,我……還會給大家帶來危險的。一想到這樣的我要去見他們,就覺得好不安。要是嚇到他們了怎麼辦?」
爲了修復學院而工作的機械人偶現在已經全部停止運行了。這些人偶沒有礦石的魔力就無法啓動。只要給乘務員人偶一人插入礦石,它就能像互聯網一樣串聯起數十臺機械人偶,給予它們魔力。
接着是片刻的沉默。
「抱歉,我不太清楚。」盧卡低下頭向我道歉。
「當然,還有很多話想和你交流呢。」
接着,我、盧卡和琴三人徹夜不停地討論着,如果真要舉辦文化祭的話該安排什麼內容。
尤莉體內的「魔導書」讓被認作威脅的皮絲恩朵蒸發了……
「這樣啊。不用太勉強自己,遲到也沒關係的,只要醒了後能及時來教室露臉,他們兩人肯定會很高興的。」
「文化祭啊……挺好的主意嘛。」
「……」
「即使是見到了那樣的我?」
她指的是皮絲恩朵(Peace End)準備強行解除「魔導書」的封印的時候。
不管怎樣,現在去廣播室還是太早了。
在約定見面的時間之前,還是先在自己房間裏練習魔法吧。
我想我獨自一人不停地研究魔法,就是爲了證明我沒有忘記庫洛斯的遺願。
我邊祈禱着今天的魔法能成功施展,邊推開了自己的房門——
「歡迎回來,爸爸,你辛苦了。今天也要加油哦。」
——那裏站着陌生的女孩。
「啊?……」
你是……誰?
……爸爸?
本來應該這樣問的。
但我不禁愣住了。站在那裏的女孩看着十分自然。
「我爲你做好飯了哦!快快快,趁熱一起喫吧!」
女孩面帶一臉純潔的微笑,用洪亮的聲音對我說。
女孩漂亮的金髮,如同盛夏裏從樹葉縫隙中射下來的燦爛光束編制起來的一樣。
湛藍的眼睛,如同是從澄澈的天空上摘下來的。
她柔軟的肌膚,跟尤莉一樣白淨,彷彿生來就在於陽光作鬥爭。
這個女孩站在門口,繫着圍裙,滿面春風。她好像一開始就知道我會打開房間的門。

「嘿嘿,爸爸,要我把你抱上牀嗎?」
抱?說着,她張開雙臂——我立刻後退一步,甚至想立刻關上門。
「哎呀,不用害羞。來嘛來嘛,只要你一直留在這裏就不會有人發現的。」
我又看向坐在牀對面的克里斯。
「啊,我不明白爲什麼。」
「噓」我將食指舉到嘴前說道。
「……」
尤莉曾經一度迴避着我,那次的經歷讓我開始理解尤莉面部微表情的含義。
克里斯的身體不斷靠過來。
克里斯仍然歪着頭微笑着,想知道是什麼情況。
不對,這難道不奇怪嗎?之前還說要坐四五天的火車才能到達那個國家。
克里斯笑着說是。
「我倒想看看是哪個女孩讓你沾花惹草。我絕對是與空最般配的人。但慎重起見,我可以去認識一下那孩子嗎?」
糟了,她的臉色……肯定發怒了。
「我一直很嚮往有個家庭,一直在尋找能作我爸爸的人。現在英雄的你死後又回到這個世界,一定可以做我的家人的對吧?」
「嗯……對了……」我當然拒絕被稱作父親,但也不想因此被稱作英雄,「……空,這樣叫如何?因爲我的名字叫做大咲空。」
不,從外表上看對方的確像個小孩子,她比本就苗條的尤莉更加顯小。不過我把她當作小孩子的話她會生氣的吧?……
看着我我歪頭疑惑,克里斯又笑起來了。
「還有啊,我聽說英雄的血液裏面寄宿着巨大的力量,這是真的嗎?」
「難道你是那種想讓我叫你父親而不是爸爸的人嗎?或者說你只想被稱作英雄?又或者叫作「你(貴方)」,這樣也挺有夫妻相的。嗯——人類到底是怎樣稱呼他們喜歡的人的呢?」
「或者要一起洗澡嗎?嗯……雖然有些害羞,但只要是和爸爸的話,我做什麼都行,什麼都可以爲你做!」
「……這孩子,是誰?」尤莉面無表情。「還有她剛纔在說什麼?你們面對面坐在牀上,又想幹什麼?」
怎麼辦?完全無法交流。
你到底是想當親子還是當夫妻啊?
「請問……現在,有空嗎?」
我快失去理智了。
我該從哪開始說起好呢……
「我絕對是最好的女孩。不管空有多頹廢我都可以養你一輩子,你想要多少零花錢我都可以給。但是呢,我唯獨討厭沾花惹草的人。我總是想爲我最喜歡的人做到最好。」
「沒錯,是誤會。」克里斯調大了聲音,把身體靠了過來。
「我不知道英雄的血液是否蘊含着力量,還有你能不能別叫我爸爸了。」
「空是我的爸爸。這樣一來就沒有誤會了吧?」
我痛得皺了皺眉頭。
「誒?」
「嘿嘿,我會努力成爲一個好女孩的。」
尤莉微微顫抖。
這樣的情況讓我只感到絕望。
我感到頭暈目眩。
「那聲音,是誰啊?是女孩子的聲音吧?」克里斯歪着頭道,「啊,這麼快就見異思遷了?嗯……是這樣啊……哼……」
尤莉眯起眼睛。
「呃……」
「嗯?」
「……」
我還沒來得及喊出來,就被她拖進了房間。
所以說,你到底是誰啊!
當然不行啊,我猛烈地搖頭。
她完全不想聽任何藉口。
不,不行。現在的情況絕對不能讓尤莉看到。我感到毛骨悚然。
與我的不安相反,克里斯用輕快的語氣說出了地名。這地方讓我感到熟悉。
「誤,誤會!」
我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
門口立着的尤莉也是如此。
「這到底,是什麼?」
我的語氣像是在問候小孩。
尤莉的聲音伴隨着溫和的敲門聲傳來。
「啊——」
「男生都喜歡適合穿圍裙的擅長家務的女孩子對吧?吶吶,如何?這是我來的路上發現的圍裙,是不是很合身呢?嗯嗯,當然了,不可能不合適的。謝謝!最喜歡爸爸了!」
而且,我簡直沒法理解,想強迫和成爲爸爸的人結婚,這是否有點……哎,太難理解了。
「不對……求你了先聽我說……」
「嗯,我有很多事情還沒明白。首先,是你叫……克里斯對吧?能告訴我你是從哪來的嗎?」
她的手上彷彿有一根肉眼看不到的琴絃連接着房門。
「OK,知道了。那麼……空,你會成爲我的英雄(爸爸)的對吧?現在我們告訴了對方名字,以後也請多多關照。」
一想到當時被異常的力量抓住的手臂,我就感到毛骨悚然。
她露出陽光般燦爛的微笑。
這是今早商量去哪收集文化祭上需要的物資時,大家商量出的地名。
「……」
接着,她緊握成拳,迅速往後一抽,一聲巨大的響聲貫穿整個房間。克里斯拉住手臂的同時,房門像是要被巨大的力量粉碎一般受到擠壓,被猛地吸進了房間內側。
「好,我明白了。我呢……我來的地方——」
「……誒?你是那個小鎮的人?」
「空越是驚慌,我就越想見見那孩子。」
「空是我的爸爸,我的丈夫,也是我的英雄。這還有什麼誤會呢?」
聽了自稱爲克里斯的女孩的解釋後,我腦袋裏滿是問號。
「我今天鼓起勇氣去了教室,可是已經晚了,教室裏面沒有人……但至少……我想和你打個招呼。」
「啊?我……我還什麼都沒說呢……」
「……」
「這種樣子被尤莉看到就完了……」而且要是被尤莉討厭了怎麼辦?「我……我會活不下去的……」
說完,克里斯抬起一隻手,在門口舉起手掌。
「我叫克里斯。昨晚聽到了這所學校的廣播。知道了迴歸的英雄爲了再次拯救世界,要做文化祭還是什麼的有趣的事——我必須讓英雄做我的爸爸。
我猛地回頭看向門口。
「聽到那個廣播我立馬就飛過來了。好想馬上見到英雄……爸爸。」
「我們什麼時候結婚?人類的壽命很短所以我們早點結婚吧!明天?明天如何?還是說今天呢?我已經做好心理準備了哦!」
「雖是第一次見到英雄,但果然和我想象中一樣呢。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在意上你了。」
一臉驚訝的尤莉突然變得嚴肅起來。
克里斯眯起眼睛。她冰冷的目光讓我不寒而慄,感到自己命懸一線。
「吼吼,原來空喜歡這樣的女孩啊。好啊,這樣比起來還是我更好一點。我更符合空的興趣對吧?」
「啊,是這樣啊。嗯,我知道了。」克里斯笑着說。
原來如此。
「不是這樣的!這孩子是自己隨意……」
尤莉眨着眼睛,目瞪口呆地站在原地。
這孩子力氣怎麼這麼大?
難道她是故意的?
尤莉的目光更加冰冷。
……這是要幹什麼?
我被這力量強大的女孩強行拽進房內,現在,我和她面對面坐在牀上。我不由自主地正襟危坐。
看得出來,這孩子不是能好說話的類型……
女孩抓住我的手臂不讓我逃跑。
「不對……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
她臉頰通紅,坐立不安。
「求你了,現在能不能稍微安靜一下……」
「誒——那該怎樣稱呼好呢?」她又向我靠近了一步。
我再怎麼努力也接不上她的話。還是一點一點地對付吧。
「空……」
尤莉叫出了我的名字,讓我心中一震。
但尤莉鼓起腮幫子小聲地說:
「明明我都還沒叫過你的名字。」
「誒?」
「沒什麼。」她轉過頭去。「你想和那孩子成爲夫妻就成吧!才……纔跟我沒關係呢。」
「嗯?」
克里斯敏銳的耳朵抓住了這句話。
看起來她不想讓我錯過任何壞事。她得意地笑起來。
「啊,這樣啊,你連空的名字都還沒叫過嗎?」
「這是……」我看向尤莉,兩人目光重合了。突然,尤莉漲紅了臉,說道「怎……怎麼嘛,這有什麼重要的……」
「沒什麼?剛認識空的我,就已經領先你不止一步了,而是遙遙領先了。所以我現在很放心哦。」
「爲什麼……只是名字而已……」
尤莉顫抖着後退了一步。
「嗚嗚……」尤莉眼裏噙着淚水,大喊道「k……空!」
「在!」
「我討厭……那孩子!」
隨着一聲喊叫,尤莉跑出了房間。
4
「所以說,克里斯是聽了昨晚的廣播後前來見英雄的?」
聽到騷動後趕來的盧卡向克里斯問道。
我的臉一片通紅,感覺隨時要激動地哭出來。我很想回答她,但又覺得不知道該怎麼說。
「我最近……一直想這樣叫你,,但又很怕你不喜歡,所以一直猶豫……」
「英雄喜歡可愛的女孩子對吧?」克里斯嘟起嘴,「只要是喜歡的女孩子的請願肯定會聽從的吧?對喜歡的女孩子,即使是給她半個世界,也願意付出的對吧?所以我以世界上最可愛的姿態到來了。這樣一來就可以讓我吸血了吧?」
雖然看起來想說些什麼,但她始終一言不發。接着她糊弄般說道「我想盡可能多地得到英雄的血,然後取回我想要的東西。」
「克里斯爲什麼需要我的血?我只是你想見的英雄的轉世而已……我可以問你些問題嗎?」
現在再去懷疑「吸血鬼這種存在是謊言」這種事,已經超出了現代日本的常識和價值觀。
「嗯?」有想取回的東西?
「爲什麼……你要道歉?」
「……」
此刻,遲鈍的我才突然意識到,「也許……」
「不不,我並不是在意這個,」尤莉轉過椅子面向我,「我纔不會爲那麼小一個孩子的話而生氣呢,不管怎麼看我都是姐姐吧。生氣是小孩子纔會做的事情,我完全不在意的。」
「……」
「我又不是爲這個而生氣……」尤莉小聲說道。
「……你搞定那個孩子了嗎?」先來等候我的尤莉背對着我問道。
「……喂,英雄,前世的我,確實受到了全世界人民的尊敬吧?」我不禁嘆息道。
「……這樣啊,那個孩子要住在這裏吧?」尤莉嘆了口氣說道。
僅僅是被尤莉叫了名字,就讓我熱淚盈眶。這對我已經足夠了。
我把整個世界看作敵人;我以爲全世界都忘記了我。
尤莉戰戰兢兢地抬起頭,爲我的沉默而感到不安。
「你……一直叫的那孩子的名字是吧?」
「嗯嗯,我明白了爸爸,比起那個陰暗的女孩,你更願意跟我在一起對吧?」
「嗯……用這邊大陸的語言怎麼說呢……」克里斯歪着頭,把食指抵在下巴上做出思考的姿勢說道,「應該叫,吸血鬼吧。」
我用尖銳的目光盯着琴。
實際上,我費盡心思才甩掉了纏人的克里斯。「你要去找那陰暗的孩子了?」「不要見異思遷啊爸爸!」「我也要一起去!」等等,真的太麻煩了。
「誒?你怎麼哭了?」
但尤莉的嘟囔讓我有些出乎意料。
我代表三人小心翼翼地問道「你怎麼知道我們需要礦石?」
她咧着嘴笑起來,兩顆利齒在嘴角閃爍着光芒。
「啊啊,尤莉看到你們這個樣子,難怪會哭呢。」
我很困惑。
「什麼時候?嗯……」
「啊啊,琴和盧卡強迫着帶上她去參觀學校了,所以目前沒有問題。我想她不會衝到這裏來的。」
「啊……不是……抱歉……」
「大咲空,唯一能成爲我爸爸的人,」克里斯再次笑着說,「我想一滴不剩地吸乾你的血,你一定會答應的吧?畢竟人類死了還可以一次又一次地重生。」
我聽琴說她哭過。本想開口問她,又連忙打斷。
「我從小就想和你對話。如今能實現我就很滿足了。能遇見你真是太幸運了。所以我不再奢求更多了……」要是得寸進尺的話肯定會被討厭的,我很害怕變成這樣。「就如同想跟你對話的心情一樣,我也非常希望能呼喊你的名字……」
「……嗯,你跟我很像呢。」
「那個……」
我急着要見尤莉,於是向盧卡和琴保證,如果她聽話的話待會兒允許讓她喝一點血,因此她立馬乖乖服從了……
「嗯?」
「居然沒有去追尤莉,而是和陌生的女孩上牀……」
5
「嗯。我剛剛看到尤莉哭着跑過,還在想發生了什麼事情……原來是這樣啊。」琴用輕蔑的眼光看着我。
我爲僅僅因爲想擺脫克里斯而許下的承諾感到後悔。
我們三人再次面面相覷。
「尤莉也是住在這裏的夥伴,我沒詢問尤莉的意見就擅自決定,難怪你會生氣……」
「我非常需要英雄的血,無論如何都要。」
「那個……」
「尤莉?」
「不……我只是在意……那孩子……也是叫的你的名字。你們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真討厭啊,我這難堪的樣子。
「哈?說什麼呢?一個大男子連這麼小的女孩的力氣都甩不掉?」
但一想到待會兒還要見到克里斯就覺得很沮喪。
「強迫着……嗎?」
「誒?因爲我是「夜之旅人」,眼睛和耳朵都比人類強幾倍呢。偷聽你們的對話不是輕而易舉?」
從小失去父母和姐姐的我,孤獨地成長至今。
「如果能接受我的請求,我可以告訴你如何製作魔力結晶礦石。你很需要它吧?」
被抓住的手腕感覺隨時都會被扯斷。
尤莉露出倔強的表情。
她靜靜地坐在廣播室的小椅上,我看不到她的表情。
「所以說,克里斯爲什麼要來見英雄呢?」盧卡苦笑着平靜地問道。「其實我們也是爲了見英雄而來,或許能理解你的心情和故事。不介意的話可以告訴我們嗎?」
「誒?」我回頭看向用驚訝的表情看着我們的琴。「哭……哭了?真的?」
「……是這樣啊,那孩子是吸血鬼,而且還知道怎麼製造礦石。」聽完我的話,尤莉默默點點頭。
「……」
「也……也是,感覺一直叫「君」也挺麻煩。」
「不,沒用的盧卡,這孩子簡直沒法交流。」我奄奄一息地說道。
握住我手臂的手稍稍鬆開,我的手臂順勢垂落下來。
「我可沒說不行」我搖搖頭。「怎麼可能不行呢…… 」
「抱歉,果然還是不行嗎?」
克里斯緊緊捏住我的手臂。
而且,讓自稱吸血鬼的人喝我的血真的沒問題嗎?
「夜之……這是什麼啊?」
……但實際上並非如此。
……我等待尤莉接下來的回應。
「那孩子的名字……是克里斯對吧?」
「不……不是的。是這孩子……力氣太大了……我掙脫不了……」
我依然不明白克里斯爲什麼非要我的……英雄的血。
「嗯?」
我和琴、盧卡不約而同地看向了彼此。
「我……」可克里斯欲言又止。
「我也可以,從今往後……都叫你空嗎?」
「那孩子告訴我,只要答應她的請求,她就會告訴我製造礦石的方法。她身上似乎發生過什麼故事……」總之,我還是低下頭表示歉意,「明明尤莉說了討厭那女孩。我應該好好跟你商量一下的。」
尤莉低下了頭,嘀咕着說道「我也……」
我期待着,要是尤莉也知道礦石的製造方法,我就沒必要特意去請教克里斯了。
「吸血鬼?……」我皺起眉頭。
「我很高興哦。」
我只是不想讓她一直叫我爸爸,所以我要求她叫我空——但爲什麼呢?我沒能坦率地這樣解釋。
我並非不能回答,只是在牀上被克里斯緊緊地抓住手臂。我越想掙扎,壓住我的力量就越大。她這纖細的身軀怎會有如此巨大的力量?
「是的。盧卡對她說,要想在這裏一起生活,就必須瞭解學校的規則。她意外地聽從了。因此現在盧卡和琴正帶着她參觀學校。」
最近,尤莉每次想叫我的時候,總是有幾分違和。每次她要叫我的時候總是卡在「k……」,然後又像是在重新考慮一樣搖搖頭。我連這麼明顯的事都沒有意識到,真是夠差勁的。我明明早已下定決心成爲尤莉唯一的英雄——
「誒?啊啊,是的,好像是的。」
「呃……嗯……」
「對對,不是人而是吸血鬼,眼睛和耳朵都很好哦!力量和運動神經都很強大呢!到了晚上更是如此。一口氣從遙遠的城鎮飛過來都不是問題。」
「嗯,沒錯,」克里斯笑道,「我聽說英雄很早就死了。人類果然是了不起的生物,竟然能死而復生。」
即使發生了那樣的事,尤莉依然在廣播室等我。這讓我稍感寬慰。
我用眼神問盧卡「你知道嗎?」,他搖頭表示「不知道」。旁邊的琴也是如此。
總之首先要解決的,就是眼前來路不明的女孩。
接着,我向尤莉簡單敘述了剛纔發生的事。
「……」
黃昏未至,我便如往常一樣來到廣播室。
支持我活下去的,是你的聲音。
「曾經的那些想法,如今湧入了頭內。兒時的那些感受,現在全部回憶起來了……」
尤莉握住了我的手。
然後在我耳邊輕語。
「k……kong」
「嗯。」
「……空」
「啊啊」
「空……」
「啊,怎麼了?尤莉?」
「沒……沒什麼,只是想這樣叫你。」她紅着臉笑了。「從今往後我都想這樣叫你。」
如果給你添麻煩了就告訴我——尤莉忐忑地說。
「如果你能在我之前拒絕對那孩子做那種事情的話……我會……很高興哦。對不起,我真是個麻煩的人。」
「不不,不存在的,我之後會注意的。」
「我也知道如此固執是壞毛病……今天的我肯定就是這樣的人。」
「啊?」
「——空,你個騙子。明明說了喜歡我的。可爲什麼還要去取悅其他女孩子……」
「啊啊……」我苦笑着說「我明白,你很嫉妒,是容易喫醋的女孩子。這樣你的,我實在……」
太喜歡了——我抿了抿嘴,差點這樣說出來。
在這廣播室內,我想問她我能再次告白嗎。
脖子上依然有輕微的疼痛,估計是在睡覺的時候被克里斯咬了。
怎麼回事啊,感覺好奇怪……
而且被克里斯吸血的同時心也會被奪走。
克里斯身上如同清晨的太陽般清爽的氣息使我着迷,她燦爛的笑容也彷彿是陽光般照耀着周圍。
醒來的我發現克里斯爬到了我的牀上……
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是嗎?可她昨晚不還跟我正常聊天嗎?也沒感覺到她緊張啊?」
是被我吸血成爲吸血鬼(家人),還是成爲不死者(奴隸)呢?克里斯用天真的眼神看着我問道。
你真的是吸血鬼嗎?
有了尤莉的祝福,無論一天再艱辛,今晚肯定能做個好夢。
「琴就是那樣的,尤其是對於第一次見面的人。」
「怎麼了,你還好嗎?」看到抱頭蜷縮着的我,克里斯邊溫柔地撫摸我的背邊擔心地問道。「哪裏痛嗎?沒問題吧?要不試試變成吸血鬼?這樣以來疼痛很快就消失了!」
今早,輪到盧卡站在黑板前。
6
「總之,我就是想吸走你體內流淌的英雄的血液……嗯……人類真脆弱啊,雖然可以強行蠻橫地吸血……」克里斯擠眉弄眼地靠近「要是被討厭了也很麻煩呢,這也不是我所期待的。我只是想得到你的同意然後吸你的血。哎,這可難辦了。」
她穿上學校的制服,蹭着我的身體問道「如何,合身嗎?」
這真的沒問題嗎?……
我好奇地看着琴。她的神態比起恐懼更像是在威懾,能明顯感受到敵意。這確實是我昨天沒見過的反應。
「你之前答應的,我教給你製作魔力結晶礦石的方法,作爲交換,我要一滴不剩地吸乾空身上流淌着的英雄的血……你難道反悔了?」
「這裏?這裏不是空房間嗎?」
我的同意?
克里斯笑了。
「嗯……但是空,很奇怪啊。我本來試着露出一點獠牙,但根本沒用,你還是沒有喜歡上我。看來英雄果然很了不起呢。」
「k……空!」
……自那之後,我就一直感到背後火辣辣的灼熱感。
「嗯……你這樣一說好像還真是。」
「我不知道琴昨晚發生了什麼,不過只要她習慣了就會慢慢試着跟你對話的。」
「晚安,空。祈願明天對你來說也是美好的一天。」
「還是別了。我痛的不是身體,而是內心……」
又想起了尤莉跑出去時的側臉,想起了她淚如泉湧的樣子。
她今天難得一次沒有睡懶覺,早早地來到了教室。
「也許,是因爲空的心中充滿了對那個陰暗的孩子的喜愛?爲了奪取空的內心,我得多吸幾次血來強行覆蓋你對那個女孩的感情,估計得一滴不剩地吸乾纔夠。」
「我不是英雄本人,我只是他的轉世。現在的我只是作爲人類,沒有任何能力。我認爲吸我的血跟吸英雄的血完全是兩回事。」
「克里斯啊,請允許我再問一遍,你爲什麼想要我的血?」
「不,不是這樣哦,」克里斯搖搖頭,「我們吸血的同時會吸走生命,雖然只吸一點點。最重要的是命而不是血。如果空真是英雄的轉世,那生命……靈魂還是跟英雄一樣吧?所以你不用爲此擔心。」
我盡展現給你我難堪的一面。今後我得改變自己,成爲能被你說「喜歡」的人。到那個時候,我再把那份「喜歡」傳達給你吧。
「誒?那是因爲你同意讓我吸血了啊!我明明一直在房間裏乖乖地等你,你卻根本沒來,那就只有我來找你嘍。」
克里斯一邊說着一邊拉近了與我的距離。
時間回到現在。
「保密哦!」克里斯笑了。「只要空讓我吸血,我的問題就解決了。反正就算我把我的故事告訴你,你的心意也不會改變,因爲人類是善良的生物嘛……所以說,保密!」
只是一大早見到了尤莉就讓我心情愉悅,一想到昨晚的事更是如此0;PS:這裏的「昨晚」應該指的是第五章的事1;。我只是簡單地向尤莉問候了一句「早上好」,她就微笑起來,然後小跑着想坐到我旁邊……
「嗯?什麼意思?」
我說這句話並不指望能有特別的效果,但恰好讓克里斯停下來了。
一想到我又弄哭了尤莉,胃裏就感到一陣刺痛。
「確實,被我吸血的這段時間裏,除非被我殺死,否則不能立刻變成非人的東西……但是,有點奇怪呢?按理來說被我吸血的人類同時會受到精神侵蝕,所以他們首先必須無條件愛上我……」
第二天,爲了舉辦文化祭,我們討論起具體的對策。
我嘆了口氣搖搖頭。
「早上好,空!啊……呃……其他孩子們的名字我都忘了不過沒關係——早上好,空以外的各位!今天天氣真不錯呢!」——吸血鬼猛地推開教室大門,完全不顧窗外照射進來的陽光,精神抖擻地向我們問候。「別再關在這籠子一樣的地方了,咱們出去曬太陽吧!肯定會很舒服的。」
我想我這樣說明,至少不至於被吸得一滴不剩。
克里斯歪着頭呆呆地看着我。
「還有啊,克里斯,雖然現在才問,但你爲什麼會出現在這裏?」
「嗯。不過也因人而異。想讓一個純粹的人類變成吸血鬼或不死者,就得吸幾次血。慢慢地,小心地分幾次吸血,你會感到如同美麗的大自然被廢物逐漸污染那樣的,被侵蝕的感覺,最終會感到自己成爲非人的存在。」
「是因爲受到英雄的魔力所保護,還是說空的個人體質比較好,又或者說……我不太想承認,但也許……」
「不不,你不會立刻變化。變成吸血鬼是階段性的。」
尤莉大喊着跑出了房間,而克里斯臉上帶着幾分得意的表情。我只好無奈地抱着頭。
「嗯,我覺得就按照琴前幾天提出的建議來分工就行了……」
「是嗎……那就停下來吧。改天再吸血也行。」
我在牀上回望克里斯來學校以後的這段日子。
還在這樣想着,就熟睡了過去——接着迎來了第二天。
克里斯沒有把尤莉看在眼裏,直奔向我旁邊的位置坐下。
說完這番話,克里斯頭也不回地徑直走出了我的房間。
「你要是什麼時候同意讓我吸血了,請隨時找我。作爲告訴你們所需的礦石的製作方法的交換,到時候我會大快朵頤吸走空的血。我想那一刻我的願望也能實現了。再見。英雄。即使你沒能拯救這個世界,也希望你最終能拯救我的內心。」
「啊啊啊啊啊」我抱着頭上下搖晃。
這樣下去,再次告白就更不可能了。爲什麼,會發生這種事啊……
「我曾聽說英雄會爲喜歡的女孩實現一切願望。所以我本想讓你喜歡上我的……」克里斯突然說出了令人意外的話。「嗯。也許現在我反而喜歡上了你呢。」
我一直覺得背後有股強烈的壓迫感。是尤莉。相比於坐在我旁邊的克里斯,尤莉坐在離我很遠的地方。那裏傳來了讓我毛骨悚然的灼熱感。
「在!」
我做不到那樣的承諾,放過我吧,求你了。
克里斯還說,由於我體內寄宿着英雄的魔力,花的時間要比一般人更長。
我告訴克里斯不要擔心。
我感覺她在向我輸出不知是極端還是激進的觀點。
「啊?」爲什麼?哪一點?
7
要是被尤莉看到了,會成爲世界末日的。
「不,抱歉。我確實承認了可以讓你吸一點血,但我沒說可以吸得一滴不剩啊。」我搖搖頭說。「不知道你們吸血鬼如何,但人類的血被吸乾後是會死的。」
尤莉像是討厭那份燦爛的笑容,迅速拉開距離,坐到了角落裏。
「……哈?這樣啊……」
「……不死者……聽起來讓人很不安,我不想再聽這個了……但奴隸又是啥?我感覺就沒一個正常的。所以說,被克里斯吸血了後就不能成爲人類了嗎?」
她可是吸血鬼啊……我五味雜陳。
「……是嘛。我還想問你個問題:你真覺得人類都是善良的嗎。」
「她幹嘛這麼警戒我?」克里斯湊到我耳邊問道。
克里斯只是笑着看向我。但爲什麼呢,我總感覺她的目光明明朝向我,卻沒有落在我身上。
就算這麼說我還是不太明白。
克里斯平靜地做着跟吸血鬼完全不一樣的事,笑容如陽光般燦爛。
我們就像上早課一樣坐在座位上。盧卡環視我們,討論之後的安排。女僕咖啡廳的提議者——琴也站在盧卡身邊……琴應該是對新人的存在感到警惕,瑟瑟發抖地躲在盧卡身後,視線時不時撇向克里斯。
兩人睡前閒聊了幾句,就互相告別了。
「啊?我的意思是,你爲什麼要進我的房間,甚至爬到我牀上?你自己有房間和牀吧?」
「……」
「不,與喜歡又有點不同。我想讓你的心不再沉溺於那陰暗的孩子身上,而是在意上我。我不想依賴吸血之類的作弊。而且啊,我很憧憬擁有家人,即使不能成爲我的爸爸或者丈夫,但在一起生活一段時間……是可以的吧?」
我又一次和克里斯一起躺在牀上——見此狀,尤莉大喊「我果然……還是討厭那孩子!」
……不過精神污染什麼的聽起來確實很可怕。
唉,不行啊。我已經對你說過好多次「喜歡」了。
這不是改天的問題……
克里斯仔細端詳着我。
「這樣啊……但是別擔心,沒問題的。如果你聽我的話變成不死者(奴隸)的話,心中的痛苦也能消失哦。」
「總之對我來說,人類都一樣。不管是轉世還是本人都一樣。」
「嗯?」
「……你要是隨意吸我的血,我會討厭你的……」
我心驚膽戰地轉過頭去。
「……」
兩人一對視,尤莉就把頭往旁邊一扭。
「哼哼」克里斯就像勝利一樣自豪。「陰暗的孩子果然不可愛呢,女孩子就應該時刻保持開朗。」
尤莉不可能聽不到克里斯的挑釁——她鼓起臉,滿臉通紅地顫抖。
「呃……啊……根據琴找到的海報,學校每年這個時候都要舉行文化祭。」
盧卡回頭看了看黑板上貼着的關於文化祭通知的海報。
「可以的話,我們還能遵守海報上寫的舉辦日期,你們覺得如何?」
當時的學生們設計海報時肯定在費盡心思地繪畫排版吧。充滿手工感的海報上寫着的舉辦日期,看起來像是日曆裏的三天後。我讀不懂上面寫的內容。這個世界的語言我尚不能完全理解。我能理解大家的語言,是因爲我在學校的領地內。而且看起來只要我帶上學校裏的東西,在外面也能理解。因此只要穿上學校的制服,在外面雖然讀寫能力有限,但交流完全不成問題。
海報是在世界被確定要終結之前做的。
「雖說不必非要遵守海報上的日期,」盧卡繼續說道,「但文化祭的開展是季節性的,遵守上面的時間很有意義。」
這樣做更能讓那些懷念當時的人們回來,盧卡也這樣期待着。
「不過,我想接下來的三天能做的事情非常有限,已經沒有時間去別的城鎮收集物資了。考慮到準備時間,我們這次唯一能做的就只有女僕咖啡廳了……如果大家都贊成的話,我們現在就能分配任務了。如何呢?」
我贊成地舉起手。
「我也同意!」克里斯也我舉起手。
尤莉也想競爭,慌忙舉起手……
「謝謝大家,在文化祭開展女僕咖啡廳的提議全票通過——那麼咱們快快分工吧!我來調整三位女孩子的服裝。」
「……啊,女孩子們?」尤莉十分疑惑。
哈哈,果然如此。
尤莉估計沒有考慮太多,被克里斯誘導着舉起了手。
「所以……被看到了……會很害羞的……這衣服覆蓋的面積太小了。我以前在文化祭上看到其他學生穿過。要讓我穿這件衣服是絕對不可能的。」
語無倫次的尤莉向我投來求助的目光。
克里斯的話直截了當地刺痛了我的心。
「那個吸血鬼和盧卡做了瑟瑟的事!我只是離開了一會兒,回來的時候……看見兩人在牀上震動……」
「哦,對對,叫盧卡來着。謝謝你盧卡,給突然闖入你們生活的我也特意準備了衣服,我說實話非常高興哦。我也得給你點回禮吧?」
「也許我那時候就把魔力用幹了。」
「那是……你都穿上了,我不穿的話……會有點不服氣。」
「……」
乾脆就在今晚的廣播上宣告舉辦時間吧,希望能把「即使世界即將終結,也要做一些快樂的事」這種樂觀的氛圍傳達給在某處聽到這個廣播的人們。
「……」
「……他叫盧卡。記不住別人名字太沒禮貌了吧。聽好了,你要是敢對盧卡動手,我絕對不會原諒你。我會咬碎你的哦。」琴搶答道。
爲了能在日出前找到消失的尤莉的那個時候。
「啊,早上好空,如何如何,我很可愛吧?衣服合適嗎?」
我只好假裝沒有注意到尤莉凝視的目光。
「哼哼,真是個卑微的飛機場。」克里斯得意地說。尤莉更加畏縮了。
我嘗試呼喚那個「聲音」,那個擅自佔據我的身體,又擅自消失的,英雄的「聲音」。
又到了成爲慣例的討論時間。
「對啊對啊。」盧卡保持微笑,舉起食指說「別的必需品可能還得去附近的城鎮裏回收,但女僕裝恰好不缺。我在學生宿舍的儲藏室裏發現了好多女僕裝。」
「不不,用不着回禮了。我很喜歡和大家一起努力做事,僅此而已。」
我不知所措,不知道視線該放到哪裏。但我的心思並不在此。
我來到正在被佔用的教室,眼前的場景讓我瞠目結舌。
我在意的是那個一看到我來教室就急忙躲起來的女僕。
琴像往常一樣躲在盧卡身後保持警戒。她穿着和往常一樣的女僕裝。
「真過分啊,盧卡花心了……」
「你不覺得穿上了可愛的衣服就想被喜歡的人第一個看到嗎?」克里斯疑惑道「你這陰暗的孩子,如此小心翼翼地躲藏着。你難道不喜歡空了?……或者說你已經討厭他了?」
距離文化祭的開辦還有一天。
果然還是不行啊。今晚再次放棄了。我慢慢張開雙眼……
不知道誰會在那一天前來。要是一人都沒有,大家肯定會沮喪的。我很容易想到這種結局。
「是啊。要是琴,克里斯,尤莉三人都扮演女僕就太好了。」
「嗯嗯。對我來說,你是世界第一可愛。」
剋剋里斯在我面前轉了一圈,裙襬像盛開的花朵一樣飄起。這衣服大概是盧卡通宵達旦爲三人調整的吧。裙子的長度短到膝蓋上方,胸口的設計也很露出。她故意誇張地展示她明顯的胸部。
「啊?盧卡花心……?什麼意思?」
琴除了繼續哭泣別無他法。
今晚和往常一樣,在去廣播室之前,我先靜靜地合上雙眼訓練自己的魔法。耳後卻突然傳來了喊叫聲。「發生什麼事了」我腦袋嗡的一響,慌張地飛奔出去。
「不,不是的!」尤莉隔着窗簾喊道「我纔沒……在意輸贏呢……只是覺得……胸……有點……」
「啊?誒誒?盧卡怎麼可能做這種事。肯定哪裏搞錯了吧?」
「三……三人……」尤莉仔細掰着手指數着人數,然後突然驚訝起來。
「啊?既然覺得害羞爲什麼還是穿上了?」克里斯感到疑惑。
克里斯感到無趣,又轉過去向盧卡搭話。
「這些服裝沒有任何破損,只需要再調整一下尺寸就完美了。所以我來準備衣裝吧。空的話,就去收集咖啡廳所需要的茶葉。可以的話再帶些甜點。」
聽到這番話,尤莉臉色蒼白,嘟囔道「果然……」
隔着窗簾,我能感受到氣氛變得更加沉重。
「那吸血鬼,絕對,絕對,不會放過她!」
「吼吼吼,也就是說,你是爲了和我抗衡才穿的?看來你知道自己穿着不好看,覺得要輸了,所以開始慌起來了。」
我走進學校後山採集紅茶的原料。那裏長滿了一簇簇在日本沒見過的形態各異的花草。
服裝已經備齊,接下來還需打掃顯眼的地方,裝飾教室,列出咖啡廳的菜單。
「……尤莉。這衣服,很好看!我覺得很可愛,真的,世界第一可愛!」
「啊……嗚……世界第……」
混亂之中,琴緊緊地抱住了我,放聲哭泣着。
所以,對不起了。
「呃……尤莉?你在那裏幹什麼?」
「啊?難道不可愛嗎?」
那時,我感到英雄的靈魂在用強烈的意識告訴我「尤莉在森林裏的小屋裏」「現在立馬去那個地方」。但我抗拒了這份意識。自那以後英雄再也沒有向我傳過話。
今晚也繼續去尤莉等候着的廣播室吧。
那也許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使用魔法——我很害怕這樣。
因爲……我好想看到尤莉的女僕裝。
「啊?」尤莉疑惑地抬起頭。
克里斯以要撲倒我的氣勢第一個跑到我面前。
之後每個人都開始爲自己分配到的任務做準備。
這也許是很久之前舉辦文化祭之類的活動時留下來的物品。
時間推移,夕陽西下,已是黃昏。
隔着窗簾都能感受到她的失落。
「很好看哦。」我說。
盧卡爲了調整女僕裝的尺寸把自己關在房裏。
……離文化祭不久了。
一瞬間,我和尤莉四目相對。
「空!聽我說,他變心了……」
她怎麼這麼焦急……?

「……因爲這衣服,不適合我。」
「……喂,英雄,你有在聽嗎?」
世界即將終結,我們到底該做些什麼呢。
「不是的!」從窗簾裏跳出來的尤莉不假思索地喊了出來。
「啊……」
「啊……等一下……還有……」
尤莉像蛾子一樣纏在教室的窗簾裏,做出要殺人的樣子。聽到我的喊聲,尤莉立馬嚇了一跳,說着想要放棄的話。
在這之前,我一如既往地在房間裏練習魔法。
而且我那時做出了違背英雄意願的決定。
——但還是不行。魔法完全沒有發動的跡象。
「不過,我很喜歡這個衣服呢。調整這衣服尺寸的人是你嗎?啊……長了副很帥氣的臉啊。你叫什麼名字?」
「啊,原來如此,你這陰暗的孩子害怕被空看到自己的胸小然後被討厭?這套衣服很顯胸,看,這不明擺着輸給我了嗎?」
「我果然……像笨蛋一樣吧?能讓空高興就好了。」
「我不討厭空!」
只是想確認,我的魔法真的消失了嗎。
我坐在牀邊,琴痛哭着用沾滿淚水和鼻涕的臉往我懷裏鑽——噢!鼻涕和眼淚都擦到我身上了。
「啊……嗚嗚嗚」原本通紅的臉現在更加紅了,尤莉張開小嘴吞吞吐吐地答道「謝……謝謝……」
「啊……呃?那個女僕裝,難道是……」尤莉顯得有些慌亂。
我並不是爲克里斯……突出的胸部而感到害燥。
沒有任何頭緒的孩子們聚在一起,像過家家一樣試圖拯救這個世界,即使被嘲笑也無法辯解。但我認爲這肯定是有價值的。抱着這樣的信念,迎接文化祭的那天吧——我們興致勃勃,可所有準備工作都完成的那一晚,卻發生了騷亂。
8
尤莉穿着克里斯同款的女僕裝。她突然臉色通紅,軟弱地站在那裏,雙臂抱在胸前試圖遮住。
我覺得自己很奇怪,看到了她如此不情願,我本應該理所當然地伸出援手……但是……抱歉,尤莉。我在心中向她道歉。
但和那時一樣,沒有什麼能喚起我的內心。心中的那份焦慮和不安,像污水一樣氾濫成災,。
「嗯,三個人。」盧卡只是笑道。
「我感覺有點太暴露了,不過既然舉辦活動,多一點服務精神也挺好。」
「你要是聽到了我的聲音,只要給我回復就不會受到懲罰。我並不是有求於你,只是……」
我背靠在牀上,靜靜地合上眼睛,深呼吸——
「嗚嗚」
第二天。
三位女僕都聚在教室裏。
我要是摸她的頭肯定會被咬,即使想推開她的肩膀也估計會被咬。正當我不知所措之時,聽見一陣腳步聲闖進房間。
「琴,不是的!聽我說……!」
是盧卡。
他一反常態地驚慌失措,面色鐵青。
「我只是被那孩子襲擊了。她突然闖過來單方面把我推倒在牀上。所以我其實……根本沒有花心……」
「討厭,我不想聽……我討厭盧卡……走開……我以後就把空當成盧卡活下去算了……雖然是不可能的……雖然我從耳朵到尾巴都在發抖……但沒辦法,空只能忍耐一下了……」
盧卡做出道歉的表情不斷低頭彎腰。
接着,克里斯緊跟着盧卡來到房間。
「對……對不起,小狼 0;原文是「狼醬」,但我不知道翻譯成什麼好。有好的提議請幫我指出1;,聽我說……是房間……不,我是弄錯了人。我以爲那是空的房間,空的牀,空的身體。所以就想和平時一樣鑽到牀裏。」
克里斯也意外地表示歉意。
「啊?什麼啊,這理由完全不能接受!」琴仍然緊緊抱着我大喊。
「盧卡和空怎麼可能會搞錯?盧卡身上的味道更香!盧卡更帥氣!沉默着摸我的頭的盧卡也更溫柔!而空嘛,連向女孩子表白的勇氣都沒有的廢柴!」
「……爲什麼,無意間連我也傷害了。」
「真的很抱歉,小狼。不知道你相不相信我,但我真的當成空的牀了。我真的,只是想和空一起玩。」
克里斯不知所措地快要哭出來。但我自己也快哭了。
「我分不清人類的區別。大家看起來都一樣……我發誓我不是故意的。」克里斯嗚咽着說自己搞錯了房間。「小狼你要是突然看到很多蟲啊,羊之類的家畜,也一定分不清誰是誰吧?同樣的道理……」
「啊啊啊,不要再裝傻了!盧卡又不是蟲和羊。」
克里斯本想安慰她,卻變成了火上澆油。
但我在想,克里斯說的話是真的嗎?
「琴,我很理解你的心情,但盧卡和克里斯也不像是在說慌吧?」
實在搞不懂這兩人的關係……
琴警戒着克里斯,緊跟着盧卡離開了。
「一開始。」
「我想問問。克里斯爲什麼要變成尤莉的樣子?」
「……空。」
這場小小的騷動,也就這樣不了了之地結束了。
「啊?是什麼?」
「但你……不會這樣做的,對吧?」
「……」
「……真厲害啊,什麼時候發現的?」
你想要什麼樣的希望呢?
「這麼說來,空一直很在意那個陰暗的孩子嗎?」
「所以只要稍微聽到尤莉的聲音,我立刻就能分辨出是不是本人。」
「啊?哦……是,是啊。」
兩人走出房間,琴中途停下來轉頭看向我。
「哼噠。就你那種一輩子想娶全世界女孩子的花心男說的話,我纔不會信呢。」儘管這樣說,琴卻更緊地抱住我。「而且!吸血鬼……「夜之旅人」……都長生不老……爲了消磨時間,他們會一直撒謊,欺騙人,玩弄人,直到厭倦了,就把我們這生物全都喫掉。所以絕對不要相信吸血鬼的話,這是我們狼人之間的傳言。」
如同籠罩小鎮的晨霧消散一般,尤莉的身體變成了克里斯。
我想說是的,但是——英雄的容顏總是在我腦海中閃現。
「我有喜歡的人。對你表白的人就在你身邊。我希望我的感情能成爲她的勇氣。」
就像考試時尋找難題的答案一樣,尤莉一直盯着筆尖。
尤莉簡單地打聽了關於琴和克里斯的事。
「……我有時也會擔心,不知道身邊是否有人喜歡着我。」
「噢噢,嚇我一跳。」我誇張地感到驚訝「原來真不是尤莉啊。」
「啊,大概是聲音……不,是說話的方式稍有不同。很難說清楚是哪方面,但確實有點細微的區別。」
琴氣得鼓起臉頰,環顧四周,盧卡依舊臉色發青,克里斯失落地耷拉着肩膀,整個房間都瀰漫着沉重的氣息。
「……」尤莉咬了咬嘴脣。
琴深深地嘆了一口氣,放開了我。
「……啊?」她不知所措「道歉?你跟我一起?」
怎麼了?她回頭看向我問道。
「……要是聽到這個廣播而前來的人中,有知道如何製作礦石的人就好了。這是我們現在的希望。」
琴還補充說,就是因爲猛獸無法溝通,所以纔是猛獸。
「我不知道是誰在聽這個廣播,但不可能沒人在聽——至少你還在聽着。」
啊?所謂的花心,不是因爲盧卡當着琴的面和吸血鬼胡搞嗎?
但我想問一個有點惡作劇的問題。
「……是嘛,發生了這樣的事。」
「啊哈哈,也許吧。」克里斯有些害怕地笑道。
我願意相信她不是壞吸血鬼——我只是想這樣說。
「我從小,就在尤莉的聲音的陪伴下長大。」
9
「我還是信不了吸血鬼的話,而且空的承諾也不可靠。但我選擇相信盧卡……真的,真的,沒有變心嗎?」
原來如此,琴一直警戒着克里斯的緣由,就是因爲知曉了克里斯是狼人啊
你渴望着什麼樣的未來呢?
「抱歉,我不能和你一起廣播了。」
雖然不是在替盧卡說話,但我也說道「是啊,琴說得對。克里斯要是想,完全可以強迫我們順從她。」
琴淚流滿面。盧卡看着這場面也無話可說。
「啊啊。」我覺得說得很有道理。
等到平常見面的時間,我前去廣播室。
「是嘛。但你一定不會對我們使用暴力的對吧?不,應該說你做不到這樣的對吧?」
「……空?」
「……啊,哈哈。我也該走了呢。」
「但是啊,琴,我覺得……」
我真的很想知道啊。
「……我不知道。我還有時間,雖然也確實該抓緊了。」
「我保證,克里斯絕對不會加害你們的。我替克里斯發誓。」
「……」尤莉低下頭,屏住呼吸。
「啊哈哈,不管什麼外形都無所謂的,我只是希望你能喜歡我。不過把小狼惹怒的我,在這裏已經沒有容身之地了吧。我很害怕,怕被趕出去。我必須奪得空的心還有英雄的血。」
「嗯,是啊。我根本不知道克里斯能變成別人的模樣,但我就是能感覺到有點異常。」
「對啊,我相信只要好好跟她談談,她會理解的,畢竟琴看起來很溫柔善良……她多半會原諒的。」
「啊?怎麼,琴?」
沒有依據,也沒什麼自信,但奇怪的是,我就是無法想象克里斯是邪惡的。
只是憑感覺,沒有確定的依據。
「我一直想知道他們兩人什麼關係。」我苦笑道。
「這廣播是我和尤莉約定好一起進行的,對我而言是很珍貴的時間。請你不要打擾我和尤莉的時間——克里斯。」
「一想到盧卡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肯定會哭得不行的。」
「嗯,絕對,絕對沒有的。」盧卡點頭肯定。
「是嘛。不愧是英雄啊……看來我的能力還沒達到呢。能告訴我你怎麼發現的嗎?」
「……原來如此。也就是說我無論如何都無法介入空和那個孩子之間嗎?」
「這……什麼意思,感覺好像我在一直說着任性的話。」
「是嗎……嗯,是啊。盧卡說過喜歡着我了,所以不可能跟那個吸血鬼交往的……但是啊,盧卡要是像空那樣的男孩子的話……我會很難過的。」
「是啊,我現在就可以襲擊你,奪到血是很容易的事。」
只有我和克里斯留在原地,氣氛有些尷尬。
「嗯?」
我的手越過尤莉的背後,打開了麥克風的開關。
「……」
「……」尤莉一言不發。
「……」
我疑惑地心想這也並不是難事。
「就是嘛!所以我們要馬上離開學校……」
「今晚的廣播按計劃進行,我打算爲明天的文化祭做宣傳。」
「哈……真是個麻煩的孩子啊你。」我搖搖頭。「明天一起去和琴道歉吧。」
「如果空要願意相信那吸血鬼也可以,只要她承諾不會傷害我們狼人……但是,你還是多注意點。她能毫不在意地把人類和家畜劃等號。她現在這麼老實,也許只是覺得你不能滿足她的慾望。她要是開始厭倦我們了該怎麼辦?……」
我心中充滿問號。
尤莉的聲音給予我鼓勵,尤莉的聲音給予我勇氣。是尤莉的聲音,給了我應援。正因此我才能活到今天。
「啊?」
「因爲我無法做好我自己吧。」克里斯苦笑道。「我想如果變成空喜歡的那孩子的模樣,你也能喜歡上我吧。因爲我自己的樣子,大概是不會有人喜歡的。那小狼的樣子你也看見了吧?吸血鬼只會被討厭。」
嗖——
克里斯轉過頭來,臉上帶着勉強的笑容,說道「謝謝你能相信我,我有點……不,我非常高興。……但是,對不起,我現在只能傳達這些了。希望將來有機會能還你今天的人情。」
「……」
「嗯,雖然很想說,這也許就是愛的作用,但實際上並不是。我能聽出來差別確實是有理由的。」
「以人類和狼人的力量,拿吸血鬼根本沒辦法。我們就像是在和猛獸同一個圍欄裏一樣。」
「……你喜歡的人,有沒有在你身邊呢?」
「既然如此,克里斯,你爲什麼不強行吸走我的血呢?」
「啊?什麼?你是猜的嗎?」克里斯眨眨眼。「我以爲我變成了那個陰暗的孩子的樣子,你不會看出來的。」
「克里斯竭盡全力向你道歉,如果她是邪惡的吸血鬼,遇到這種麻煩的情況可能就採取暴力手段了。但她沒有這麼做。所以我覺得啊,克里斯不是壞吸血鬼。」
克里斯如同溶解在黑暗中一樣,消失了。
「啊?」克里斯爲我替她說話而感到驚訝。
「這樣啊。看起來很複雜呢,各種方面上。」尤莉放下筆,關上筆記本。「不過,喜歡的人一直在身邊,那是非常令人羨慕的事。即使是跟戀愛不一樣的那種喜歡,也足夠給人勇氣了。」
在這重回安靜的房間中,我開始思考起來。
一瞬間,盧卡露出了難過的表情,但馬上又切換成笑臉。「……我想是時候離開了。」說着,他牽上了琴的手。
我苦笑着聳了聳肩,說道「雖然不知道你是如何做到的——變成尤莉的樣子。」
那天晚上。
她坐在椅子上面向廣播裝置,眼前的筆記本寫着今晚要廣播的內容。她用筆輕輕敲打着嶄新的書頁,沒有看向我,繼續說道「在我迷迷糊糊睡覺的時候……看來是麻煩的事呢。」
「如果琴能原諒你,你住在這裏就不會尷尬了吧。」
「……嗯,也許吧。但你爲什麼要特意和我一起去道歉?爲什麼不把我趕走呢?這樣對你更方便吧?」
我還不瞭解你的事情……而且我無論如何都無法把你認作壞吸血鬼。我願意站在你這一邊支持你,哪怕是一點點,大概是因爲被你吸了一點血吧。
我沒有說出自己的真心話,只是聳聳肩。
「就算我把你趕出去,你也會偷偷溜回來,潛入我的牀上吧?」
「那肯定的。」
克里斯毫不羞愧地笑道。
「下次再錯誤地鑽進盧卡的牀裏,琴就會震驚地哭了哦!」
所以還是別把你趕走,先一起去道歉吧。
「也不要再變成尤莉的模樣了,行嗎?」
她比我想象中還要不服,對於她能變成我喜歡的人的樣子這件事。
「好,我保證。所以不要露出那麼可怕的表情了……我一定遵守。畢竟我也不想被空討厭。」
「謝謝。對了,不只是尤莉哦,其他人都不可以變,不然我們是很難分辨出來的」。
「嗯……」
「還有一個條件。」
「誒?」
「我和你一起去道歉,直到琴接受爲止。你想留下來的話,我也會盡力幫你說服他們的。但是啊,克里斯,等到文化祭結束之後,希望你能好好告訴我,你爲什麼想要我的血。」
「……」
「不知道事情真相的話,即使我想幫也幫不到你。不過呢,一個普通的人類也不一定能幫上你。」
「嗯……空,我也有想對你說的話。」
「嗯,盧卡,謝謝你告訴我如何好好道歉。」克里斯看向盧卡。
「嗯,謝謝你琴,最喜歡你了!」克里斯笑道。
懷着這樣的期待,我們用平時用來討論的早上時間匆匆忙忙地完成了最後的準備。
「……」尤莉還沒習慣穿女僕裝,目光四處遊動,坐立不安。
這時,廣播室傳來了聲音。
但在這沉重的氣氛中,琴先開口了。
可是場上並沒有琴的影子。
趁琴不在的短暫時間,我0;男性用語1;對盧卡說「我想對小狼道歉,可以告訴我怎樣做最好嗎?」
「好,好啦,我都知道了..」
「雖然和空約好一起道歉的,但我覺得還是必須靠自己的力量去真誠地道歉……」
但是要是真發生了爭吵……
「哈哈……突然說些什麼呢,好尷尬啊。」琴的臉如同火燒般滾燙,驚訝地跳起來。
盧卡好像還說,狼人是同伴意識很高的種族。
「對吧?盧卡也這樣覺得吧?」她抬頭看向有些不安的盧卡。
「啊,話說,要是能成功舉辦文化祭,就沒必要啓動火車了……」克里斯恍然大悟道。「呣呣呣,本來可以以礦石的製造方法爲條件喝到英雄的血,現在看來計劃泡湯了呢。得想個別的作戰方案。」
——實際上。
學校地下的站臺裏,一輛火車慢慢駛入。
10
教室的門突然開了。
她笑了,像往常一樣,能點亮周圍的,太陽一般的笑臉。
「你明明可以強迫這裏所有人都服從你的……」
克里斯輕盈地跳出天花板上的洞。她站在屋頂上俯視着我。
辛苦你了,謝謝你啊——我正想這樣對克里斯說,教室的門突然就打開了。
我有種不祥的預感。
「那吸血鬼再怎麼可愛,再怎麼去誘惑盧卡,盧卡都會覺得我是世界第一可愛的,所以我已經不在意了……也不一定,不過我會盡量不去在意的。
「人類果然溫柔呢,只是沒辦法,所以你們這些人類啊,我最——」
克里斯啊,我們不是說好不要再變成別人的樣子了嗎?——我苦笑道。
我並沒有去緊緊盯着尤莉的女僕裝欣賞,而是環視被裝飾得煥然一新的教室。
克里斯的笑容僵在臉上,沉默地低下頭,看起來有些不安。她弱弱地望向我,彷彿在詢問接下來該怎麼做。
「我相信你。」
「你是誤闖進盧卡的牀裏的,這肯定不是說謊的對吧?」
琴偷偷瞥了一眼盧卡。
「對吧對吧,哼哼。」
我0;男性用語1;昨晚去拜訪了盧卡的房間。
「哼,果然還是我穿着更好看呢。」
這聽起來像父母爲了教育孩子而編造的假話……
隨後,克里斯也趕緊穿好衣服。
第二天。
「謝謝你替我說話。小狼——叫琴,是吧?我讓他生氣的時候,你爲我辯護了。我真的很驚訝哦。不過,同樣的,我也很高興。」
她抬起頭,看到了紙折的那輪圓月。
「沒關係。」克里斯釋然地笑了笑。
從表情就看得出來。人是心有靈犀的生物——即使克里斯不是人類,也能從臉上讀出她的的想法。
「你可真是個騙子。」
「我從盧卡那裏聽說了,這個月亮,這些裝飾,都是爲了跟我道歉才做的,對嗎?」
教室裏的氣氛立刻沉重起來,彷彿每次呼吸都使空氣越來越稀薄,如同慢慢沉入深海一樣……不要等到文化祭結束後了,現在就和克里斯一起道歉吧——我向克里斯點頭,傳達我的想法。
琴的名字快要記不住了。盧卡告訴了舉止怪異的我關於狼人的習俗。「對狼人來說滿月是特別的日子。」
雖說是文化祭的開幕日,但並沒有舉辦什麼精彩的活動,只是三個可愛的女孩子簡單地準備了紅茶和點心來招待客人。
「嘿嘿。想立刻把我的想法傳達出來嘛,今天能見面的人明天也許也見不到了。」
琴低下頭,難以繼續啓齒。
「呃,其實……我並不是想說那種意思……我,我昨天也有點說過了……一點……只有一點點,所以……」
一個尖銳的聲音打斷了她的話——是汽笛聲。震耳欲聾的響聲迴盪在學校裏。
「……」
「而且,如此美麗的月夜之下,還是不要爭吵了……所以就這樣吧。」
她得意洋洋。
「真厲害啊,昨晚本來時間就不夠,只打掃了教室……」
爲了便於理解,學校到處都貼了告示。客人按道理很快就能找到這間教室。可是奇怪呢,客人半天沒來。難道是迷路了?正當我們不安之時……
琴和克里斯和好了嗎,現在問題如何了呢,還是說她們先把矛盾放在一邊了?
「什麼意思?」看着滿臉疑惑的我,克里斯壞笑道「大空咲,我的英雄。你馬上可能會面臨一些麻煩呢。」
等到滿月之夜之時,他們都會更加坦誠,雙方都會誠懇地道歉。這樣以來一定會比吵架前更友好——這種童話般的規矩在狼人之間代代相傳。
「嗯,那當然,我也覺得琴更可愛。」盧卡毫不猶豫地說道。
我小心翼翼地追隨克里斯壞笑的目光——在廣播室的出口,我看到了一頭長長的銀髮和制服的裙襬躲在門後。那個人感受到了克里斯和我的目光,驚嚇地一顫。她似乎聽到了我和克里斯的對話——不過應該沒問題吧,我和克里斯又沒聊什麼奇怪的話題。
「哈哈,謝謝……我也許真的有點喜歡上你了。」
聽完盧卡的話,我0;男性用語1;飛奔出他的房間。
「也許……空說的對,你不是可怕的吸血鬼。但你也有可能只是在假扮好吸血鬼。」
克里斯沒有回答琴的疑問,只是露出苦笑。
剩下的時間,我不得不竭盡全力地安撫生氣的尤莉。
要是有仍然懷念着被宣告終結前的世界的客人到來就好了。
克里斯一遍遍說着謝謝。
「嗯……」
滿月的皎潔銀輝灑落在克里斯的長髮之上,那縷縷金色的髮絲在月光的照耀下,如同熠熠生輝的金色瀑布,閃爍着迷人的光彩。
克里斯像是忘記了呼吸一樣,緊緊抿着嘴。
用作咖啡廳的教室短短一夜間,就被裝飾得金碧輝煌——黑板上掛滿了金銀的摺紙做的無數繁星。天花板上也是繁星點點,還有用畫紙剪成圓形,塗上金色顏料的一輪圓月。
琴又撅起嘴脣,臉色比克里斯還難堪。「……所以說,無所謂了」如同最後一點氧氣從肺裏擠出來,這樣說道。
「我0;盧卡自稱1;曾聽說,吸血鬼本質是黑暗中虛無的存在,沒有固定的身體,因此能變成任何東西。這居然是真的,嚇我一跳呢。」
「這漂亮的紙製的月亮,是爲了跟我和好才做的嗎?……」
「哼哼,謊話連篇的可愛小孩,即使是搞惡作劇依然可愛。小心點哦英雄,你要是看上我了我會一滴不剩地吸走你的血的。」
「……」
被打斷的克里斯有些難過,我們都慌亂起來。
之前說過要一起和琴道歉,現在必須遵守我的承諾了——不過先把眼下的文化祭辦好吧。
「哎總之……」克里斯點點頭,換了個話題。「多點人來也挺好呢,嗯……我還是第一次參與這種活動,感覺非常期待呢。」
「謝謝你,小狼——不對,謝謝你,琴,謝謝你能接納我,謝謝你向我道歉,謝謝你說不在意,也謝謝你願意再次和我說話,還有……」
他們很討厭內部發生爭吵,即使是很小的爭論。
琴像是下定了決心,緊閉上眼,說道「昨……昨天的事,對不起,我很害怕吸血鬼……所以對你說了壞話。」
但似乎僅限改變身體,外表雖變成我0;空1;的樣子,卻依然稱琴爲小狼。盧卡肯定也覺得奇怪。
來的正是盧卡和琴。畢竟在學校裏聚集的只有我們幾個,所以也算是理所當然吧……
是有客人來了嗎?
盧卡微笑着向琴點頭。
「……嗯。人類看起來跟蟲一樣,雖然大家都難以置信,但我真的看不出區別。」
我還在想她會不會又對克里斯說些刺耳的話……
「啊啊,有道理呢。」
「嗯……也許吧。」
「我就此告退了。再被這裏的居民討厭,我就真的沒有地方可去了。」
「……」
「啊?什麼?」
噢噢,不錯啊,我這樣想。
「哼哼,驚訝吧?全部出自我一人之手哦!」克里斯得意地挺起胸。「摺紙、彩紙還有畫紙都是我剪好貼上去的。反正大家睡覺的時候我都很閒。」
克里斯露出難以捉摸的表情,自言自語道。
「這也是琴和我吵架後告訴我的。平時都不那麼坦率的琴,在滿月的時候主動和我道歉了。如果我們能做點什麼來代替那個日子……」
琴撅起嘴,視線從克里斯身上移開。
這時我才注意到,琴也換上了女僕裝,跟克里斯對比着自己。
「歡迎光臨!」
「裏面請!」
我們準備了美味的點心和可口的茶,不知道合不合他們胃口。
真的,要是能多說些更體貼入微的話就好了。
但我們都保持着沉默,誰也沒有開口。
爲什麼,打開門的人,是我們認識的人呢?
「……」
尤莉、琴、盧卡還有我。
四人一起看向克里斯。克里斯也是如此。
於是,我們齊聲喊了打開門的人的名字。
「……克里斯?」
推開教室的門的,是一個和克里斯長得一模一樣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