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聲 如果明天，這個世界就會終結

那一晚。

我做了一個夢，夢到了很久很久以前的事。。

英雄（我）確實曾一度深愛着這個世界。

被許多人愛戴着、稱頌着，身邊聚集着許多夥伴……

而爲了親自破壞這一切，英雄（我）詠唱了『死與毀滅之魔法』。

拜託了，無論是誰都好，請從英雄（我）的手裏拯救世界……拯救尤莉和庫洛絲吧。

這句無法傳達給任何人的話語，隨着英雄（我）孤獨的眼淚一同流落。

英雄（我）的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麼？

英雄（我），一直在想些什麼？

這些終究還是無從知曉……

這一剎那的噩夢，彷彿是對往昔的匆匆一瞥。

而對做夢的原因，我若有所悟。

「……」

學生宿舍中，我從自己的房間裏醒來。

從牀上坐起，殘留的些許頭痛令我皺起眉頭。

因爲做了討厭的夢，我輕輕地嘆了口氣。

然後慢慢地從牀上爬了起來。

洗臉，梳頭……

是穿平時的校服呢，還是穿這件衣服呢。

稍稍考慮了一下穿戴，我鼓起勇氣將手套進了這件衣服的袖子裏。

也許我有些自私……我希望你能像這樣成爲她的英雄，讓她平凡地活下去。」

所以互相辱罵之後再後悔，或是無意義地互相欺騙。

我想在還能寫信的時候，提前對你說『謝謝』和『對不起』。

每個人的生命都總有一天會迎來『終結』。

「請你無論發生什麼，都絕不要將她拋棄。

琴無視了盧卡的勸阻，猛地用食指朝我指了過來，然後狂笑起來。

儘管如此，我也希望你能帶着平常的笑臉，陪伴在她的身邊。

你不必勉強自己，去成爲拯救這個世界的特別存在。

我希望你能成爲對她而言的，這樣的存在。

因此，你有時也會需要覺悟和勇氣，去爲了她而拼上性命。

「我相信，如果你珍惜她，你一定能成爲只屬於她的英雄。」

但有了你，大咲空。

「這樣啊，那給你，這是你們的早飯。雖然有點簡單，還請兩位一起喫吧。量雖然不太夠，但味道應該還算湊合。」

……夢。

我，對你們撒了謊。

「啊……」

盧卡一直盯着和往常打扮不同的我。我從他手中接過紙袋，裏面裝着兩個剛烤好的麪包。

不知爲何，那時的情景，我至今還清晰記得。

……和這樣的人相遇，是每個人都有的權利。

但同時我又在想，我該以怎樣的表情去和尤莉見面呢。說實話，我很猶豫。

盧卡驚慌失措地說道。

今早我爲何會做那樣的夢呢。

我已經習慣了這樣的日子。

我希望她這一輩子能有一個人，絕對不會拋棄她，即使拼上性命也要跟她在一起。

發出聲音的似乎是琴，她一看到我便『喵』地吊起嘴角笑着。

其實，讓學校復興是無法拯救世界的。

你在和尤莉的列車之旅中肯定發現了，這個世界是多麼的荒蕪。

剛剛都還在哭，這丫頭臉變得真快。

不對，說是竊笑應該更貼切一些。

所以，魔法結束了。我已經沒有留在這個世界的理由了。」

然後在最後一刻來臨的時候。

這便是我對你的期望。

「我，大概快沒有時間了。

看到我這個樣子，琴不懷好意地笑着將嘴脣緩緩做出了「喜」的形狀。接着做出「歡」的形狀，最後做出了「你」的形狀，然後又『喵』地露出了壞心眼的笑容。這個傢伙……

她最後寫下的信，在我心中開開合合。

我只希望，你能成爲僅屬於她的英雄。」

★　　★　　★

有你在我身邊真好……

……爲什麼琴會一臉得意啊？

這個世界大約在一年後必定會終結，與上千、上萬、上億的生命一起。

在『第二理事長室』裏找到的來自庫洛絲的信，上面寫着這樣的話。

在這樣的事情上，浪費一秒又一秒的有限的時間，實在是太過悲哀，太過空虛了。如果知道最後一刻將要來臨，即使只多一秒，我也希望能在自己剩下的時間裏儘可能久地笑着活下去。

「嗯，我是這樣打算的。」

他們兩個要幫助機械人偶們進行學校的修復工作。

「啊，抱歉，我沒想到力氣會這麼大，太急了沒注意，不小心就……」盧卡一邊撫摸着低沉下來的琴的腦袋，一邊苦笑着回頭看向這邊。「那個，空現在要去找尤莉嗎？」

我也答應在辦完事後就去幫忙，於是和兩人道別。

庫洛絲在放學後的教室裏微笑着。

她的笑容中透着晚霞。

對尤莉來說，『英雄留下了拯救世界的魔法』這個事實，是讓她能在這個沒有夢想、沒有希望、只有悲傷的現在，活下去的希望的替代品……

我明白原因。

「大咲空。我希望你能第一個發現這封信，於是寫下了它。」

你的那句『我回來了』，實現了我的願望。

「人類是一種沒有希望就活不下去的生物。

大咲空，謝謝。

她的悲傷就藏在那裏。

今後會發生很多令你感到悲傷的事，令你感到寂寞而流淚的事。

讓她作爲普通的女孩子變得幸福……如果你也如此期望，我希望你能和她一起活下去，直到最後一刻來臨。

就算是平時聊着天的某人，也總有一天會永別。

爲此，要將學校變回過去的樣子……

實現了尤莉的的願望，魔導書的封印便會解開……

信的開頭寫着這樣一句話。

說是簡單，但我完全不會做飯，也毫無廚藝知識，只能發出「誒？麪包還能自制嗎？這也算簡單？」的驚訝。如果還能做得很好喫，那我在什麼都會的盧卡面前就抬不起頭了。

……我有種不好的預感，在他倆開口之前趕緊先溜走吧。

我爲了能再次見到那孩子，即使化作幽靈，也要強行留在這個世上。

無論世界終結與否，這是誰也迴避不了的事實。

至少在這個世界終結之前，我都會在這裏生活下去吧……

我光速說完這些話，匆忙地想離開這裏。

面向走廊的窗戶外，能看到中庭裏機械人偶們四處工作的身影。而萬里無雲的晴朗天空之上，閃爍着巨大的行星。

「嗚嗚嗚嗚嗚！好過分鼻子都被打壞了說不定都流血了我要摸摸頭……」

我希望你們兩人迎來最後一刻時，也發自內心地得到這種感觸。

「哈哈哈哈哈！你臉紅什麼呀！簡直害羞極了！哼哼哼，好耶！似乎抓到了能玩一輩子的梗耶！你這陰鬱之人將永遠無法抬頭！從今往後就隨時做好心理準備吧！一有機會我就會讓你回想起昨晚那羞恥的樣子——呀！」啪的一聲響起，「所、所以讓你別說了！」盧卡慌張地捂住了琴的嘴。那個，沒事吧？我剛剛好像聽到了不得了的聲音？

——抱歉，大咲空。我想將一切都告訴你。其實，即使讓這所學校復興，也無法拯救世界。

我希望，你們能在這所剩不多的時間裏，一天又一天、平凡地活下去。

而這，其實是庫洛絲的謊言。

庫洛絲的信上這樣寫道。

「兩位早上好呀今天真是好天氣啊陽光也很溫暖是個洗衣服的好天氣那我就先走了。」

如果盡力了說不定能活下去，說不定有着光明的未來在等着我們——我希望你們直到最後的最後，都能堅信這一點，即使這只是謊言。

你不需要做任何特別的事情。

整理好穿戴，走出房間，向着目的地走去。

沒有夢想和希望的世界，很容易就會變成那樣。

要將魔導書從她身上取出的方法只有一個。那唯一的辦法就是殺死她，這纔是真相。」

我走在學生宿舍的走廊上，聽到了聲響。順着聲音回頭一看，琴和盧卡站在那裏。

但她並不普通。

我希望，你能成爲她新的希望。

沒有特意約好時間，我向着廣播室走了過去。懷裏早餐還熱乎乎的。看來他們兩人也沒有忘記尤莉，這兩人份的熱乎早餐就是證據。我想趕緊和她趁熱喫掉，於是加快了步伐。

「哼哼。盧卡是萬能的。哪怕這件衣服開線了或者撕壞了，盧卡也能縫好。」

之前還在狂笑的琴現在低聲抽泣起來。

「別、別這樣啊琴，我覺得這樣不好……」

是因爲我找到了庫洛絲遺留下來的信。

「還有，對不起。

「…………」

我走進中庭，抬頭望着萬里無雲的天空。

在這個世界上有着太多再也回不來的東西。

從留下的信中透出的與寂寞相似的情緒，也許正是這些讓我夢見了遙遠的過去，那時我總是以淚洗面。在夢中哭泣着的我，也一定追尋着庫洛絲，追尋着再也無法取回的某個東西。

仰望天空，那代表死亡的閃爍無時無刻不在靠近，即使是在正午也能用肉眼清晰辨認。

這個世界的壽命只剩下一年。

而帶來這場災難的，正是前世的我。

……沒有避免終結的方法。

我不知道我能否拯救這個世界。

當然，我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否能成爲只屬於尤莉的英雄……

誰的人生都必定迎來最後一刻。

而我在那時大概會這樣想——庫洛絲，你也曾活在這個世界上，我很幸福。

★　　★　　★

「對不起。」

「啊。」

一打開廣播室的門，尤莉對我說出的話令我不由自主地嘆氣。

「這段時間，我對你的態度不太好……對不起。」

「啊，嗯。你是指這個，嚇死我了。」

「這個？」

尤莉歪着頭疑惑道。

唉。

「所以你才採取了那種態度？」

「嗯，可以哦。」

「嗯，所以說，有機會我可以再向你告白嗎？」

「是、是這樣嗎……」

而且還是輸給了前世的自己。

但感覺心中好像有什麼熾熱的東西將要迸裂。

我難道和那個人成了情敵嗎，真是難以置信。

「……是麼。原來你，聽見我的聲音了。」

「…………」

……現在說如何呢。

「偏心？」

「誒？可、可以嗎？」

不用說也知道，我這是被甩了。

尤莉的臉頰轉眼已經通紅。

「……那、那麼，能答應我一件事嗎？」

真難啊，各種意義上。

我有點在意這個。

「啊，是嗎……」

「……你剛剛告訴我的事情，我能記下來嗎？」

「是啊，能這樣就最好了……我覺得羞恥的臺詞，只要穿上和以往不同的衣服就能鼓起勇氣說出來了。」

修復學園也好，召集學生也好，其實都沒有什麼意義。

我們把設計圖在地板上攤開，一個一個拿起散落着的零件，「不是這個」「也許是這個」，像拼圖一樣進行維修。

還有一件事，我決定告訴尤莉。

「……對不起。有段時間我沒有和你說話，那時我大概在爲了習得召喚魔法而拼盡全力。因爲能早一天也好、能早一秒也好，我想盡快掌握召喚魔法。除此之外的事我都心不在焉……」

「是、是嗎，這樣就好。」我害羞地搔了搔臉頰，「我想了想向你宣告時該穿什麼正裝，我覺得比起平時的校服，還是穿這件最好。」

是否應該告訴她這件事，稍微猶豫了一下。

無論如何，我們都無法忽視的事。

早知會這樣，我會跟她說更多話，跟她做更多事，跟大家一起去更多的地方。

……到底是什麼？

這樣一想，發現很多地方都能對上了……

怎麼回事？我不是很清楚。

「對不起。我果然，滿腦子只有他。」

我看着害羞的尤莉不由自主地這樣想到。

我們今天也要一起修理廣播室的裝置。

尤莉的臉又變得通紅，眼神慌慌張張地遊離起來。

其實我一直能聽到你的『聲音』，因爲這個『聲音』才能活下去，因爲你的『聲音』而得到了勇氣，因此沒有輸給孤獨。

「那個……就是你說的『態度不太好』，是指什麼？」

那就是庫洛絲的事。

「……抱歉，我現在才注意到，你的衣服。」

「…………」

啊，我好急。

「那時候的事情，也能記在這個日記本上嗎？就是你對我說、說……『喜歡你』那件事。」

「是啊。不管是什麼內容，只要播放出去，對其中某些話題感興趣的學生說不定就會回來。」

我小心翼翼地問道。

對我們來說，就連庫洛絲，也成爲了其中之一。

而尤莉像是察覺到了這種氣氛，突然搖了搖頭。

我站起來，拿起了日記本。

我對你『喜歡』的情感不會輸給任何人。

尤莉低着頭嘟囔着，大概是爲了掩飾因我的『喜歡』而變得通紅的臉吧。

尤莉露出了苦笑。

尤莉露出了喫驚的表情——我暗暗起誓，我要在尋找 『將這個世界和尤莉一起拯救的方法』 ，即使可能並不存在，同時，也要戰勝現在仍在你心中的他，也就是前世的我。

★　　★　　★

「……但是，隕石的碎片撞到中庭的時候，在你想要救我的時候。當我醒來，你的臉剛剛映入視線的時候，和英雄看起來有點相似……一瞬間，我以爲我終於見到了他。從那之後，你在我心裏就有些微妙……我不知道該用哪種方式和你說話，所以態度纔會……真的很對不起。」

尤莉紅着臉抬起了頭。

「這個，在最開始的時候還能忍住……但是。」尤莉的臉紅了起來。

「因爲寫在這上面的東西……在修好裝置之後，會向全世界播放吧？」

哪怕一秒也等不下去了。

庫洛絲也會支持我對尤莉的心意。我相信。

離去的人們已經不計其數。

我想跟往常一樣進行學校的修復，然後繼續召集散落在世界各地的學生和教師們。我想盡可能用美好的回憶裝飾剩下爲數不多的時間，希望能有更多琴和盧卡一樣的學生來到我們身邊。

對於尤莉和我來說，庫洛絲是最重要的人，希望她能一直陪伴在我們身邊。

我和尤莉一起哭了一會兒。

「是啊……從我被召喚到這個世界以來，直到今天，我一直都很猶豫。不管前世的我是怎樣的人，我怎麼也無法相信現在的我能夠拯救世界」

我不由得察覺到了自己的感情……

但是也有不得不告訴她的事。

是想對之前進行回擊吧，尤莉露出了惡作劇般的笑容。

「嗯，是什麼呢？」

我一邊查看着器材一邊說道。

「嗯，很好看。」尤莉眯着眼微笑道，「比想象的還要合身。我的品味還是很好的嘛。又或者說，無論你穿什麼都很好看？」

「但是，我很高興。我想對那個人說『喜歡』，哪怕只有一次。我發現這就是我最後的願望……我現在還不清楚自己對他的『喜歡』是親情，還是友情，亦或是真正的愛情……但是，你能和我說『喜歡你』，我真的很開心。真的，即使是現在的我也能明白，這一點是不會錯的。」

這個世界上有着太多再也回不來的東西。

就算是前世的我，也絕對比不上現在的我。

我一直覺得尤莉的樣子有些奇怪，而既然尤莉親口這麼說，也就代表那並不是我的錯覺。

已經有多少人無法再次相見了呢。

這時，尤莉突然盯着我看。

盧卡修好的只有『連接其他世界的功能』。而廣播所需的功能仍然沒修好。也就是說，我在昨晚喊出的話並沒有被播放到全世界……這讓我稍稍安心了些。

「因爲……你只對庫洛絲說了『我回來了』不是嗎。」尤莉抱着雙膝坐下，「……可你對我，卻什麼都沒說。」

一見面就說「對不起」，嚇得我呼吸都差點停止了。我暫時還不想聽表白的回覆。

「我也想要你對我說『我回來了』……不對，其實我想要你第一個對我說『我回來了』。我自己也覺得我是壞孩子，但我就是這麼想的………也許我只是在鬧彆扭，想讓你注意到我，所以才擺出那樣的態度……對不起。」

「那、那個……」

尤莉緩緩地點了點頭。

但是現在，我不想破壞庫洛絲留給尤莉的希望。

「至今爲止發生了那麼多事，我也是時候該下定決心了。尤莉，我想守護你生活的這個世界。」……如果實際上沒有拯救世界的方法，「我想和你一起，去尋找那個方法。」

「嗯。」總算注意到了嗎，我苦笑道，「這是你在購物中心給我選的衣服。我和你一樣偷偷把它帶回來了……怎麼樣，好看嗎？」

再說一次『喜歡你』能否讓她理解我的心意呢。

「……嗯。」尤莉尷尬地低下頭。「我覺得，你很偏心。」

雖然這樣的想法還沒有完全消失……

然後用日記本遮住了變紅的臉頰。

我還以爲是對昨晚我向尤莉說『喜歡你』這句話的回答呢。

「你說宣告？」

我想起我被召喚過來那天尤莉的樣子。她當時不修邊幅到連庫洛絲看了都直嘆氣。那大概不僅是尤莉不拘泥於外表的性格，也許是因爲在學習召喚魔法這件事上用盡了全力，已經沒有餘力在意自己的外表。

「我可以問問爲什麼要道歉嗎。」

這樣啊。

「一起……？」

「誒，不，不行……！」

我這次感到心中有些亂亂的。

「嗯……」

尤莉嘟起了嘴。

無論做什麼世界都會終結。除了將寄宿在尤莉體內的『魔導書』強行取出，現在的我們沒有其他辦法。

所以我喜歡上了你。我就這樣說了出來。

我使用起寄宿在瞳孔中的魔法。將意識集中到腹部附近，想象鮮花盛開的景象。

我要窺視『一秒之後的未來』。

「……嗯，我等着你。」

在一秒之後的未來，尤莉笑了。

如果明天，這個世界就會終結，最後我想與你相戀。

這，就是我最後的願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