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世界的希望將你蠶食
《如果明天,這個世界就會終結》 · 漆原雪人 · 3.3萬 字

尤莉被『希望』詛咒着。
我和她或許有些相似之處。
『能看到一秒後的未來』
這是從出生起就附在我身上的詛咒。
難道不是詛咒嗎?
就算能看到一秒後的未來,又能幹得了什麼?
也就只能勉強躲開庫洛絲的攻擊罷了。
這不叫詛咒還能叫什麼呢。
英雄曾經拯救了許多人。
而現在的我所能保護的,一直以來,都只有我自己的性命而已。
大家,大家所有人都死了。
僅僅只有一秒鐘,誰也救不了。
不,不對。
我甚至沒打算去救。
那又是爲什麼……
有誰,能告訴我。
爲什麼只有我,還若無其事地活在這世上……?
我不停地,對着看不見的某個人如此問道。
1
隕石碎片把學校中庭破壞後的第二天早上。
我和庫洛絲來到那裏,重新檢查中庭的狀況。
是被汽笛的聲音吸引過來的嗎……
我伸出手,
小鎮被鏽跡斑斑的鋼筋和諸多粗大煙囪所支配。
我們離開學校已經兩天了。我像現在這樣親眼看到了這個世界的景象。
那我至少能拯救身邊的人。我也許能成爲這樣的人。
要是像以前一樣只有一秒鐘的話,在我想要做出反應的瞬間,基本上剛剛看到的事情就已經發生了。
「啊……真慘。慘得我都快哭出來了。」
要是我所擔心的事情發生了怎麼辦?
我眺望着沉入湖底的街區。
庫洛絲當然知道這麼簡單的道理。
拋開些許的不安,將眼鏡撿了起來。
「…………」
街區由五彩斑斕的玻璃與寶石堆砌而成,宛如建於孩童的玩具箱中。
那之後尤莉馬上又陷入沉睡。庫洛絲解釋說,這是因爲恢復肉體需要消耗大量的能量。慎重起見,我把她抱到了醫務室,但她過了一晚上之後依然沒有醒來。
那到底是不是真的呢……?
我抓住她的手,扶住了她。
我在想,是不是因爲戴上了那副眼鏡,我纔看到了比一秒更遠的未來。
無論如何都要確認的一件事。
爲了確認這一點,我想再次觸摸那副眼鏡。
「對了,你不是幽靈嗎,怎麼白天還能出來。」
都市中林立的混凝土大廈被樹木吞沒。
但昨天晚上,我似乎窺探到了隕石碎片墜落前兩三分鐘後的未來。因爲這個,我才能成功地將拯救尤莉這一行動付諸實踐。雖然結局以失敗告終……
村莊沉寂於永無止境的黑夜與深深濃霧之中。
「啊,嗯。怎麼說呢。我基本還是在夜間活動,每天能在白天出現的時間是有限的。一旦超過這段時間,就會像睡着了一樣,突然失去意識——啊、哇、哇哇哇。」
「啊,謝謝。讓你見笑了。」
形似水牛、擁有高大身軀和巨大獸角的動物,將其當作草木的嫩葉,像是吸入柔軟的棉花糖一樣,吞食着燒灼大地的火焰。
要找的東西是尤莉的眼鏡。
不對……真是不好意思,應該說些這種客套話纔對嗎。
我呆呆地望着窗外變換的風景。
庫洛絲揮動雙手試圖重新找回平衡。
……突然亮光一閃。
我搖了搖頭。
果然是那副眼鏡。
接着,這份懷念被些許的寂寞所覆蓋。駛過的一片片風景中,沒有出現任何一人。從湖面露出的建築屋頂上,洗好的衣物隨風飄動。魚竿架在防墜落的扶手上,朝着水面垂下魚線。雖然能感受到一些人的氣息,但是……
庫洛絲向我露出了微笑。
哐當、轟隆——
我能感受到,這樣的願望開始在我空蕩蕩的心中萌芽。
我搖搖頭,表示否認,然後說道。
「廣播室所在的時鐘塔倒是挺過了一劫,可除了中庭之外,許多教學樓也都受到了不小的損害。只有我們仨的話得修多少年才能修完啊……」
還有一年這個世界就將迎來終結,還有修復的必要嗎?
「哎喲。沒事吧?」
而且我能感受到,她在說出這些話的時候,語氣中摻雜着許多思緒。
擔心的事還是發生了。
我跟在她後面往前走。
先不管這些了,我還有要找的東西。我們來確認中庭的慘狀正是爲了那個。
荒野上燃燒着如生靈般的火焰,即使戰爭結束也從未熄滅。
如同老電影的舞臺一樣的石制街道沉沒在深邃的湖底。只有壯麗的教堂、城堡、和類似意大利凱旋門等高大建築的頂部露出了水面。
直到現在我也沒能搞清楚爲什麼發生了那種現象。難道是因爲我和英雄擁有相同的靈魂嗎……?無法確定,但我能想到的原因只有這個。也許,通過觸摸與前世的我有所關聯的物品,我便能夠看到依附其中的物品所有者的記憶。尤莉在廣播室遞給我眼鏡的時候,我不僅看到了未來,還看到了一段其他的畫面。那畫面對我來說實在難以接受。
但那要比以往的未來視更加好用。
「……啊。可惡。」
話語脫口而出。
我在老舊的蒸汽火車上。
「沒有,我很高興你能來扶我。謝謝。」
但她沒能找到支撐,眼看就要摔倒……
我滿懷期待地向那裏靠近。
不知爲何,懷念先行於驚訝——啊,果然,我深切地感受到了,我的靈魂瞭解這個世界。
似乎是沒注意到腳下的瓦礫,被絆了一下——你不是幽靈嗎?我腦海中突然浮現出捉弄她的話。
同時也是前世的我留給她的遺物。
我,果然不是你們所期待的什麼英雄啊。
……然後,還有一件事。
走在前面的庫洛絲突然打了個趔趄。
尤莉,庫洛絲,對不起。
庫洛絲苦笑着看向我。
我本以爲接下來要看到海了,映入眼簾的卻是一個巨大的湖泊。
我不禁對她發問。
當觸摸到庫洛絲生前的照片時,我看到了她與英雄之間的記憶。
2
在沒有完全倒塌的時鐘塔旁邊,我發現水底有什麼東西在發光。
被隕石砸中的地方形成了一小塊環形山。也許是哪裏的水管破裂了,水流到了中庭,都漫過了膝蓋。
從車窗探出身體向下看去。
庫洛絲一蹦一跳地走在充滿積水的道路上,同時確認着隕石造成的混亂場景。
在指尖觸碰到眼鏡前的一瞬間,停了下來。
這麼隨隨便便地觸碰它,不會出什麼問題吧。
心中這浮躁的感覺究竟從何而來呢,有點冷靜不下來。
我能看出她很珍惜那副眼鏡。她醒來後要是看不到那副眼鏡的話,或許會感到不安——但我並不是出於如此冠冕堂皇的理由纔來尋找的,這倒是很對不起尤莉。
飛馳的列車載着尤莉和我,駛過各種各樣的異世界風景——
比想象中找到得更快,讓我放下了心。
我雖然不想成爲英雄,也成不了英雄。
我需要的是那副眼鏡本身。
能觸摸到幽靈的身體果然還是有點奇妙。你真的是幽靈嗎?我不禁如此想到。
在列車駛過的鐵橋下,像鯨魚一樣的巨大哺乳動物自由自在地遊動着。
當時從尤莉那裏接過並戴上那副眼鏡後,我看到了不止一秒後的未來——尤莉受到隕石碎片的衝擊從廣播室被吹飛,掉了下去。那個畫面確實是我通過未來視看到的,因爲和平時的未來視有着相似的感覺。
國度處處裝飾着大大小小奇形怪狀的時鐘,彷彿來自異想天開的畫作。
現場慘不忍睹。
鐵橋從它們之間穿過,架設在湖面上。現在,載着我們的列車正駛在橋上。
我不禁回想起前世的我與她的回憶。
「幽靈就算被水弄溼了也應該沒什麼關係吧。我是不是有點多管閒事。」
但如果能像昨晚那樣,自由地窺視比一秒更遠的未來的話……
火車在鐵路上奔馳時,沒有孩童朝這裏揮手。
對於冒出的黑煙和噪音,也沒有大人皺起眉頭。
據尤莉說,很多地方被戰爭中使用的魔術兵器的魔力所污染了。人們無法在這些地方居住。
感受不到生命的溫度,一片片冰冷的風景接二連三從眼前掠過。
唉,這個世界真的快要終結了。
我嘆着氣如此想到。
★ ★ ★
——回到兩天前。
一直睡在保健室牀上的尤莉醒了過來,正當我感到安心的時候,
「接下來,請你們去尋找生活必需品等需要的東西吧。」
庫洛絲突然提出這樣的要求。
「你們倆也有很多話要說吧,正好是個機會。」
很多話、麼。
確實積攢了很多想問的東西……
我看了一眼尤莉惺忪的側臉。
在保健室的牀上,醒來的尤莉坐起身發着呆。庫洛絲出去後,她這個狀態仍維持了一段時間。
我拿出了剛纔在中庭找到的眼鏡。
「這個給你,英雄的眼鏡。沒有壞哦。」
「……啊,好的。謝謝你。」
尤莉從我手裏接過眼鏡,一直盯着它。
除此之外什麼都沒有做,就這樣沉默着。
「……這個女孩,是人偶哦?」
幾輛車身焌黑的蒸汽火車停在站內。
雖然搭乘着同一輛列車,可不到必要的時候,我幾乎見不到尤莉的蹤影。
哐當、轟隆——列車高速飛馳着。
尤莉舉起了手中的提燈。嘭,隨着一聲輕響,提燈泛起了青白色的光芒。
正當我因爲太突然沒反應過來,呆呆地盯着人偶看的時候,尤莉用略帶鄙夷的目光轉身看向我。
仔細一看,她的身體在微微顫抖着。
陳舊的車廂裏,兩兩相對的座椅整整齊齊地排列着。冰冷且散發着黴味的空氣充斥了整個空間。
沒有窗戶,也沒有照明,明明是白天,樓梯卻昏暗到看不清腳下。
正當我覺得奇怪的時候,背後傳來保健室的門被打開的聲音。
「誒?」我立刻回頭查看尤莉的情況,警惕起四周的環境。
尤莉接過礦石,將人偶胸前的衣襟敞開,露出雪白而柔軟的肌膚。雖說是製作出來的人偶,但從外觀來看未免也太過於精巧了,跟真正的女孩別無兩樣。
尤莉把提燈舉到頭頂的位置。
「誒?」
★ ★ ★
聽到尤莉說「已經可以了」之後,我轉過身來。
巨大的鐵疙瘩搭載着我們,開始向前挪動。
這樣的氛圍瀰漫開來。
尤莉轉過身來,從另一側的樓梯一級級走了下去。
最終我一天裏大部分時間都只能沉默着,望着窗外的風景打發時間。
「哪怕是人偶的裸體,呃……你、你也會感到興奮嗎……」
雖說如此,我卻有些開心。因爲尤莉那鄙視我的表情,雖然仍有些彆扭,但我從中重新看到了她變冷淡之前的樣子。
「……是嗎。那太好了。但是。」
「這、這個學校,曾經是一個大型車站。」
我一開始還沒能理解尤莉想表達的意思。
尤莉疑惑地歪了歪頭。我也疑惑地歪了歪頭。
背後傳來了衣服摩擦的沙沙聲。尤莉一直穿着昨晚的校服,已經又破又髒。她大概正在把身上的舊校服換成庫洛絲留下的新校服。
「唉。」
感覺尤莉在故意躲着我。
尤莉和庫洛絲都是這樣,爲什麼總要把我往好色那方面想呢。
我趕忙追了上去。
原來只是打個噴嚏。
「不、不是這樣的。只是因爲太突然了沒反應過來。我馬上轉過去……我只是不明白你在做什麼。」
我走在旁邊,想要打破這討厭的沉默,不斷地尋找話題。
似乎是因爲在我面前打噴嚏感到難爲情,尤莉連忙岔開話題。
我以爲她換完衣服會說一句「已經可以了哦」,然而……
「是、是嗎。那個……收音機裝置好像隨着廣播室一同被破壞了,壞到已經沒法進行簡單修理的程度了。要是能找到修理裝置所需的材料就好了。」
尤莉目光中仍帶着些鄙夷,紅着臉說道。
凝重的沉默感縈繞在我們身邊。
這輛列車真的能夠發動嗎?
轉身一看,看到了尤莉正要離開保健室的身影。
尤莉一邊慢條斯理地講着過去的故事,一邊向車站深處走去。看到她進入了一節車廂,我趕忙跟了上去。
「嗚、嗚嗚……」
「……列車由她來駕駛。」
然後轉過走廊的拐角。
但就在這時,機械人偶緩緩睜開雙眼。隨即昏暗的列車突然變得明亮起來。是車內天花板上等間距設置的燈亮了。不知道它發光的原理,只能聽到滋滋滋的聲音。
機械少女的身體裏發出嘎吱嘎吱的、像是發條轉動的聲音。就像蒸汽驅動的壓縮機一樣,從關節處和口中噴出大量白色的水汽——然而,之後便再無動靜。
尤莉嘟起了嘴,眯起了眼睛,似乎硬是把喉頭的話語嚥了下去。
「啊,好。抱歉。」
我趕忙轉過身去。
我不知嘆了多少口氣。
「這是爲了駕駛列車特意設計的機械人偶(Automata)。在學校裏還有很多這種爲了履行各種任務而存在的人偶……你身上帶着礦石吧?就是那個用來修復廣播室裝置的那塊礦石。」
……回到現在。
「……你能轉向那邊嗎?我想換衣服。」
雖然我的內心仍然滿是疑惑,但還是靠着這團光亮,跟着尤莉往下走去。
「……去了就知道了。」
「那個……啊,對了。庫洛絲在我肚子上刻下的刺青也被她解除了。」
明顯平時沒有人來打理,就算真的能發動,又有誰會開呢。也許不太禮貌,但是我真的無法想象尤莉駕駛列車的場景。
應該是被開門時掀起的灰塵嗆到了。
太不講道理了。
「……」
「啊——嚏。」
果然,尤莉的樣子有點怪。
「庫洛絲讓我們去找生活必需品,要去哪兒找呢?」
「啊,嗯。我帶着呢。」
「明明和庫洛絲那樣大吵了一架,卻又變得這麼要好了……有點……算了,沒事。」
尤莉只是看着前方慢慢地走着。
走到樓梯的盡頭,一扇小小的門映入眼簾。
尤莉一邊說着,一邊繫上了少女型機械人偶胸前的紐扣。
她向黑暗中踏出一步,光芒微微灑在入口的附近,車站的輪廓逐漸清晰。
我很快追上了走在走廊上的尤莉。
「內蘊魔力的礦石可以作爲人偶的動力源,在我們出行的這段期間稍微借用下,回來之後就還給你。」
「誒?」
於是,僅此二人的列車之旅啓程了。
過了很久都沒有發出聲音。
「……無論是小城鎮還是大都市,小國、大國,以及被人們遺忘的聖地和祕境。四通八達的交通網在全世界各處都設置了站點,而這裏就是所有列車的終點站。」
尤莉帶我來到車頭的駕駛室,手指指向前方。順着手指的方向有一個駕駛席,面前設置着操縱桿。一位身着駕駛員制服的女孩坐在那裏。
尤莉突然開口,打破了沉默。
打開門的尤莉發出了聲音。
「……那邊。」
一聲洪亮的汽笛聲鳴響。
「誒?」
雖然對此感到疑惑,但我還是跟在尤莉的後面走着。
尤莉轉動門把手,打開了門。眼前是無盡的黑暗。門後的世界,是比深夜還要漆黑的、無邊無際的黑暗。就算瞪大雙眼,也無法從眼前的空間中感知到任何事物的存在。
難道說,壞了嗎?
★ ★ ★
找到眼鏡之後,我們又去廣播室從裝置上取下了礦石,我將其放在了褲子口袋裏帶了過來。尤莉應該是在我身上感受到了礦石中蘊藏的魔力。
異世界的奇妙風景也已經見怪不怪了。
可是,我卻沒能和尤莉說上幾句。
「……」
尤莉的樣子果然有點奇怪。她不直視我的眼睛,跟她搭話雖然會回應,卻只限於最低程度的交流。說完之後又急急忙忙從我身旁溜走。現在便是這麼個情況。
「啊——」
哐當,車身劇烈地搖晃起來。
……這是怎麼了,她的樣子看起來很奇怪。
應該有很多話要說,是我們踏上現在這段旅途的理由之一。
這麼說來,回想起我們和庫洛絲三人一起喫晚飯的時候,我就覺得她的樣子有點奇怪。
但是……?
尤莉的臉漲得通紅。
想着稍微散散步,順便探索車內的情況,我在車廂之間走動起來。
★ ★ ★
走出客車車廂,鄰近的車廂是餐車。
我昨天晚上在這裏尤莉一起共進了晚餐,今早的早飯也一樣。看來用餐她還是願意和我一起的。我們的主食是從學校農田收穫後簡單處理過的穀物。
「……我不會死亡。因爲我被下了叫做『希望』的詛咒。」
昨晚。
尤莉喫着清淡的食物,斷斷續續地回答了我的問題,但還是沒有直視我的眼睛——爲什麼爲了拯救世界就必須殺了你呢?這是我的問題。
「……英雄將一本名爲『希望』的『魔導書』藏在了學校內。只要有這本魔導書,就有可能拯救世界。魔導書中記載了英雄所留下的高純度魔法和魔術的祕訣。而能拯救世界的『希望』可能就記錄在裏面。庫洛絲是這麼說的。而我找到了那本被藏起來的『魔導書』。不過這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那本書裏有寫拯救世界的方法嗎?」
「……我不知道。我都還沒來得及查閱,這本書就封印在了作爲第一發現者的我身體裏了。」
希望的魔導書被施加了封印,會寄宿在第一個打開書本之人的生命之上。
『魔導書』裏記載了大量的魔法與魔術,爲了不被別有用心的人惡意使用,英雄在書裏施加了封印。這種煞費苦心設計的封印,除非宿主死亡,否則永遠不會解除。
然而,想要通過殺死宿主,以取出其體內的『魔導書』也是不可能的。
『魔導書』的封印保護着宿主的性命。無論多麼嚴重的致命傷都能夠瞬間恢復。甚至,如果有人想要謀害宿主生命以奪取『魔導書』,就會觸發封印的自主防禦系統,最終性命不保的反而可能是自己。
『魔導書』的封印使得尤莉無法被任何人殺害,而作爲英雄轉世的我則理應是個例外。
殺死尤莉,然後將『魔導書』從尤莉的生命中釋放出來,像字面意義一樣,給這個世界的未來帶來希望。
爲了獲得留給這世界的唯一的『希望』,我才被召喚到了這個世界。
——拜託了,能請你,再次拯救這個世界嗎?——
召喚我之後,尤莉曾對我如此說道。
我現在明白了,這句話的背後,其實包含了「請殺了我,拯救這個世界」的意願。
「庫洛絲說,除了殺了我之外還有其他的方法,讓我去嘗試。」
將腰帶綁在校服上以隨身攜帶獵槍子彈,從彈藥箱中取出子彈,把能裝的地方通通裝滿。之後將空的雙肩包背在身上,用來運輸回收的生活必需品。
……我對此也有責任嗎。
蘊含着魔法與魔力的子彈同樣擺放整齊,與上方槍械一一對應。
「你別勉強,這種東西就讓我來拿吧?雖然我連玩具槍都沒怎麼玩過就是了……」
他憎惡這個世界,其恨意綿綿不絕。
照片中,英雄安詳地微笑着,可在他微笑的背後,有誰知道他心中所想呢。
「尤莉的願望嗎?」
列車拉着刺耳的汽笛,噴着蒸汽,運行了兩天兩夜後不知在什麼地方停車了。
又取下一根皮革腰帶。
「如果學生們都回到了學校,你的願望就『全部』實現了嗎?」
正當我失神地杵在餐車中央時,尤莉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我不明白。
尤莉說罷取下了牆上的一把槍。
無法迴避毀滅的結局,只能接受絕望的命運。
到底是什麼把英雄(我)逼到如此地步?
這些都是以前在這裏就餐的乘客的紀念照吧。其中最華麗的相框裏有一張照片。相框下貼着『旅程結束。和夥伴們一起』的標籤。
……一年後。
英雄要將絕望贈與世上的每一個人,將無法逃離的毀滅贈與世上的每一個人。他在生命終結前詠唱咒語,召喚來一個巨星——將這個世界整個吞沒,毀滅。
眼鏡所包含的英雄(我)的記憶並沒有告訴我答案。
「……這個眼鏡還是你拿着吧。」
有了這些裝備就不必詠唱咒文或佈置魔法陣了,只需要扣動扳機,眨眼間就能將魔法發射出去。
可是,我知道。
我們爲了籌集物資而來到的這處市區,曾經因爲戰爭而受到了魔導兵器的污染,不再適合人類居住,成爲了一片廢墟,而受到魔力污染而畸變的獸成爲了這裏新的主人,潛伏在殘垣之間。
「誒?」
照片上印着戰士風格的男性、魔術師裝扮的女性、身穿白衣瘦瘦的男性,以及,比現在顯得更加年長的庫洛絲。是一張衆人的大合照。
只是,武器的重量好像比她想象得更重,
我放下了想要伸過去觸碰相片的手,在飛馳的列車上,透過窗戶凝視天空。
英雄在這個時候,會想些什麼呢……
車門一打開,我不禁發出驚呼。
以上就是昨晚發生的事情。
告訴我的只有英雄無盡的憎惡。
「到了。這裏就是目的地的車站。」
大約一年後,將要撞擊並毀滅世界的巨星,正是英雄(他)親手召喚而來的。而迷惘的世人和過去一樣,繼續期望着英雄(我)能夠伸出援手。
「不用了。魔彈只能由魔法師或魔術師使用。武器不在身邊可能導致危急情況下不能立刻作出反應。我很快就能適應它的重量的……大概。」
這位青年就是英雄嗎……
尤莉帶着我向另一節車廂走去。
『不可饒恕』『這個世界絕不能繼續存在』『我要復仇』『我要,親手……』『我要降下巨星』『在死亡中慢慢掙扎吧』
長相還很年輕卻頭髮蒼白,還戴着一副黑框眼鏡。
我這時忽然意識到一個新的問題。
解開『魔導書』的封印,必須要實現尤莉的全部願望,既然如此……
3
我在餐車車廂裏。牆體上掛着好幾張用相框裱起來的相片。
「…………」
「啊……不,我沒事,謝謝。只是稍微發了下呆罷了。」
難怪尤莉想要修復廣播室的裝置,她應該是想通過向全世界發佈廣播,以再度召集學生。
「…………」
槍械外形類似霰彈槍。
尤莉渾身顫抖着。
英雄(我)爲什麼要這麼做?
也不可能知道。
我回過頭去,尤莉看着我的臉,疑惑地問道。
「你的臉色很難看……出什麼事了嗎?是身體不舒服嗎?要不要先休息一下?」
「……這些都是什麼,真壯觀。」
一名少女緊緊依偎在青年身邊。是尤莉。跟現在的外貌一模一樣。
然後再次回到現在。
英雄(我)並非世界的救世主,英雄(他)是毀滅世界的原因本身。
但尤莉搖了搖頭,拒絕了我的提議。
尤莉把英雄的眼鏡放在餐桌上,走出了食堂。
★ ★ ★
巨大的行星掛在天邊閃爍。距離世界終結僅剩短短一年。
「這樣嗎,那就好。我們得做準備了,能跟我來嗎?」
英雄的記憶通過眼鏡一段一段湧入我的腦中,無一不展現着英雄的怨恨。
「你是英雄的轉世。因此這副眼鏡某種程度上也算是你的東西。一定會有用得上的時候的。」
尤莉的關心使我有些驚訝。
而在照片中心站着一名青年。
「呃、呃呃呃呃呃~……」
「尤莉?」
胸懷無盡憎惡與悲涼的英雄,將自己的生命力盡數注入魔法之中,隨後死去。
但有一點能夠確定。
「……是的。好像是『實現魔導書宿主所有的願望』。」
然後她將好不容易舉起的槍小心翼翼地放在地上。
「是的。『魔導書』以希望命名。所以如果宿主的內心裏充滿了希望,『魔導書』就失去了寄宿的空間,從而自動離開宿主的身體。英雄撰寫『魔導書』時是這樣對身旁的庫洛絲說的。我希望英雄建造的這個學校能夠再次擠滿學生,這就是我的願望。」
什麼都不明白。
——哐噹一聲,列車的搖晃將我拉回現實。
如果觸摸這張照片,我還會看到英雄的過去嗎?就像觸摸庫洛絲的照片時一樣,就像戴上英雄的眼鏡時一樣。
全世界不知情的人們都在哀嘆着「如果現在英雄還在就好了……」
車廂中,大小不一的各式槍械整齊地排列在牆壁上。
知道真相後的我,該怎麼做纔好。
召喚出那漸漸靠近的巨大行星,試圖毀滅這個世界的人不是別人,正是最受人們尊敬、愛戴、信賴的英雄本人。
啊,是啊。
我的視線不由得被吸引過去。
最後,她再次踉踉蹌蹌地把槍舉起。
誰都不知道。
「沒有武器防身會很危險,如果發生了意外,沒有人能幫到我們。」
「其他的方法?還有不用殺死你也能取出魔導書的方法嗎?」
就像舉起沉重的啞鈴,雙手緊握槍身,滿臉通紅。
若是如此,那這張照片究竟是多少年前拍的呢?照片裏的庫洛絲明顯上了年紀,而尤莉卻和現在一樣年輕,沒有變化。
由庫洛絲帶頭,衆人向青年表示真誠的讚賞與祝賀。
我戴上英雄的眼鏡,看到了他記憶的一部分。
「那至少讓我來拿行李吧,重物全都交給女孩子一個人拿我實在過意不去。」
「這樣……嗎。我明白了,那雙肩包就拜託你了。因爲要裝很多東西,回去的時候會很重,希望你能做好心理準備。還有,我去拿傘。」
「傘?下雨了嗎?我都沒注意到。」
「……不。」
不是雨,尤莉搖了搖頭如此說道。
那爲什麼需要傘呢……?
「出去你就明白了。記住,絕對不要碰到天上掉下來的東西……那麼,我們出發吧,請不要離開我的身邊。」
★ ★ ★
我跟在尤莉的身後下了車。
撲哧一聲。
伴隨着壓縮機運作的聲音,背後的列車門自動關上了。
我們下車的地方是一個類似市內電車站的小型車站的大廳。
周圍立着幾幢高樓,但已然殘敗不堪,隨時都有可能倒塌。本應在陽光下閃閃發光的窗戶也盡數碎裂,只留下厚厚的苔蘚將樓壁吞沒……
曾經平整的柏油路,如今也如老人的肌膚一般佈滿裂紋,生命力頑強的植物在縫隙中生根發芽。不僅是高樓,整座城市都已化爲腐朽。
就和在車上所看到的許多風景一樣,這裏已然迎來了終結。
「……走吧,目的地是前面的購物中心。」
尤莉撐開傘如此說道。
天空中降下的確實不是雨。
是羽毛。
漆黑色的羽毛像煤爐中燒剩凝固的煤渣,無休止地從空中飄落下來,撒在空無一人、滿是高樓大廈的街道上。
「……請注意不要碰到這些羽毛,它們是魔導兵器導致的空氣污染所形成的,哪怕稍微碰到都有可能喪命。不僅是肉體,精神也會瞬間遭受侵蝕,最後在甚至不能稱之爲生物的慘狀下死去。」
道謝後我也收下了衣服。
從學校出來已經整整兩天。
「嗯。注意別碰到羽毛。還有,可能會有恐怖的獸將這裏作爲了住處……」
尤莉這樣說道。
「那些衣服很珍貴,我把它們收起來了,等到以後需要的時候再拿出來。」
那我在這裏的意義是什麼?
我用手指着服裝店,回頭對尤莉說道。
「學園裏的校服總有一天會用完的,找一件穿起來輕鬆愉快的私服不也挺好麼?」
「抱、抱歉,開個玩笑。你還是離我近點吧,碰到羽毛就不好了。」
尤莉說着,雙手緊緊握住了那把沉重的槍。

即使在室內,依然有黑色羽毛從上層徐徐飄下。我抬起頭,樓頂天花板的一部分遭到了損壞,羽毛應該是穿過間隙落下的。我們撐着傘繼續前進。
目的地的街區還在前面一點。我和尤莉冒着大樓隨時都有可能崩塌的危險,小心翼翼地從下面穿過。剝落的玻璃不時落在我們的傘上。
尤莉點了點頭,就這樣,我帶着沒什麼興致的尤莉走進了服裝店。
怎麼辦,該選哪件比較好呢?
「……說起來,尤莉你一直都穿着校服吧。當時英雄給你買的衣服沒能保存下來嗎?」
「……你不也從昨天開始就一直穿着校服嗎。」
「…………」
從一層的樓道抬頭望去,可以看見每層之間連接的樓梯和通往對面層的坡道底部。
我顫抖着接過尤莉遞給我的金屬傘。
我對尤莉說,互相爲對方選好合適的衣服後,就讓對方試穿一下吧。
與周圍其他大樓一樣,是一座大型建築物。其表面垂落着幾張宣傳幕布,聽尤莉說,上面寫着新商品的信息和未能開辦的活動的日期,不過我不能理解那些文字的意思。
途中,我們路過一家服裝店。
四周一片死寂,兩人的腳步聲在周圍迴盪,偶爾傳來脫落的玻璃砸到地上的碎裂聲。走了一段時間後,一個由巨大的高樓形成的隧道出現在面前。大樓不知遭遇了什麼,受到嚴重的破壞,從中間攔腰折斷,倒在了對面的另一個高樓之上,變成拱橋一樣的形狀。
不過只要將學園中的東西帶在身上,即便在校外翻譯魔法也能奏效。
我抱着雙臂,在不怎麼寬敞的店內沉思着。
「要拿些衣服嗎?一直穿校服會很單調吧。」
「覺得換衣服麻煩是麼。原來如此,這纔是真正的原因吧?怪不得庫洛絲還要費心照顧你。」
看來只能找到這些不怎麼好喫的東西了,尤莉這麼說着,看起來有些失望。
不過爲了不離開傘下,只拉開了一點點。
我搖了搖頭,說道。
★ ★ ★
這不就等同於我在欺騙尤莉、欺騙這個世界嗎……?
這時我突然意識到,庫洛絲或許是敏銳地注意到我倆的關係有些微妙,她才讓我們去跑腿。
這個世界是否只剩下我和尤莉兩人了呢。
「嗯,是啊,所以我才覺得需要更多的衣服……啊,對了,我們彼此給對方選一件合適的衣服如何?」
不知爲何。
那個所謂的英雄,就是拯救世界的希望嗎……?
加上撞擊學校的隕石碎片之類的災害、對一年後『世界終結』感到絕望而化爲暴徒的人們進行的掠奪、以及失去活下去希望的人們的自暴自棄,使得這個原本美麗的世界不復存在。
……遮簾的另一邊傳來了換衣服的微弱摩擦聲。
「引導圖並不是很詳細,不過第八層應該有維修廣播室裝置所需的材料……真懷念,英雄以前曾在這裏的服裝店給我買了很多衣服。」
「……不,纔沒有。不管外表如何,學校的校服穿着很容易活動,款式我也很喜歡……而且,每天換衣服太麻煩了。」
「…………」
彷彿在尋找過去的自己與英雄並肩走着的身影。
尤莉與我稍微拉開距離。
「世界的每一個角落都淪爲了戰場,」身旁的尤莉說道,「絕大多數人都在戰爭中喪命,魔法和魔術相關的武器留下的污染更是一直在侵蝕着這個世界。」
我只是想和尤莉再拉近一些距離——因此提出了這個想法。
在漫天飛舞的漆黑羽毛之中,我和尤莉撐着傘朝着入口走去。
「打同一把傘,感覺就像情侶一樣啊。」
終於到了目的地——購物中心。
這個購物中心看起來不會有別的收穫了。看來下次需要去其他市區了。我們回到一層,準備回去。
但這是我第一次爲異性挑選衣服,以前只有在姐姐過生日的時候送過她喜歡的圍巾。而且,我也沒有自信能理解這個世界的穿衣品味。
「走吧,先去找日用品,一層有吧?」
尤莉確認了附近門店內牆壁上的引導圖後,如此說道。
★ ★ ★
我試着帶了點捉弄的語氣說道。
尤莉有些不滿地嘟起了嘴。
「日用品賣場應該是在第三層。」
是說『英雄的轉世』嗎?
……我心中突然生出了這個想法。
之後我們來到了第八層。
試衣間只有一間,我站在原地等待尤莉換好衣服。
它們或是破損嚴重,或是被火燒得蒙上一層碳黑……
翻譯魔法似乎只對用耳朵聽到的聲音有效。
其實我也覺得穿校服就夠了,畢竟學校裏還存有很多嶄新的校服。
「這樣啊。珍貴、麼。」
在我們走過的路上,到處堆滿了被遺棄的車輛。
就這樣,我注意不讓身體離開傘的保護,配合着尤莉小小的步子向目的地前進。
「但是,現在仍有許多國家和城鎮維持着和戰前一樣穩定的生活——聽說是這樣的。所以,我想通過廣播來傳播對未來的希望……」
「啊,好的,多謝。」
我們走在空無一人的大街中央。
心中突然有種亂糟糟的感覺……
我們在日用品賣場找到了少量罐頭和壓縮餅乾等易貯藏食品。
到底是何種武器才能留下如此嚴重的污染……
「時間沒那麼充裕,我們儘快結束吧……我也選好了,給,這是你的衣服。」
我們在傘下貼在一起向前走去。肩膀碰在一起,令我有些難爲情。但傘只有一把,沒有別的辦法。
「嗯……好吧,這麼說的話,我明白了。正好我需要換洗的內衣,那就順便去逛一下吧。」
我向昏暗的店內看去,發現裏面掛着大量服飾。
我不打算拯救世界,也不打算回到原來的世界,當然,也沒有爲了拯救世界而殺死你的勇氣。
★ ★ ★
「我不知道該選哪件。」一踏進店內,尤莉立馬露出一副爲難的表情如此說道。因此我才如此提議……
雖然有所改善,但我和尤莉之間仍然有些說不清的生分夾在中間,這讓我們都有些不自在。
這裏擺放着修理廣播室裝置所需要的所有東西,雙肩包一下就裝得滿滿當當。
在這期間,我查看了一番她交給我的衣服。
我事先將庫洛絲給我的礦石,從駕駛座上的機械人偶中取下,裝到了我的口袋裏。就是爲了即使在校外,也能像這樣和尤莉對話。
因此,世界在受隕石的衝擊而毀滅之前,便已像現在這樣迎來了終結。
尤莉將衣服連同沉重的槍,晃晃悠悠地抱進了店內的試衣間。
我們推開入口的大門,來到了購物中心的第一層。
「……唔。」
該武器在一瞬間奪走了在這座城市生活的人們以及動植物的生命,並留下如此駭人的污染長達數十年。
尤莉沒怎麼細看,便將我糾結好一陣才選好的衣服收下。
也就是說,哪怕要犧牲自己,也一定要拯救世界。尤莉的話中似乎隱藏着這樣的想法。
對未來的希望?
尤莉眼簾微垂,環視着購物中心。
「那、那個……」
試衣間傳來充滿不知所措的呼喚聲。
「抱歉,你能過來一下嗎?」
「好。怎麼了?」
「嗯……難得你爲我選了衣服,只是,我不知道該怎麼穿。」
尤莉微微掀開遮簾,帶着困擾的表情從縫隙中探出頭來。
不知道怎麼穿?
可我沒打算選穿起來有多麻煩的衣服啊,我不禁疑惑地歪了歪頭。
「就是這個……」
遮簾縫隙被拉大,尤莉將衣服遞到我的眼前——而我則下意識地移開了視線。
「…………」
「爲什麼要移開視線?」尤莉一臉驚訝地問道,「這是你爲我選的衣服,是叫連衣裙對吧?雖然這個問題可能很傻,但我不知道該把手從哪裏穿過去。還有,我也不太確定哪邊纔是正面……你不好好幫我看看的話就沒法解決問題了,我很頭疼的。」
「不……」
怎麼辦。
不能看過來是有原因的。要告訴尤莉嗎。
「我說……你該不會是在笑話我吧……?」尤莉鼓起了臉說道,「你是故意選看起來很簡單,實際穿起來很麻煩的衣服給我的嗎?真是壞心眼。」
「不、不是,我沒有這個意思。」我撓了撓頭以示無辜,之後說道,「……後面。」
「誒?後面?」
「嗯……從遮簾的縫隙,可以看到後面。」
試衣間內擺放了一個落地鏡。
突然……
獸首奮力扭動,想將口中的手臂扯下。
「真沒想到還有幸存下來的狼人啊。聽說因爲其鋒利的獠牙和柔軟的尾巴能夠作爲魔術的素材使用,所以在戰爭中被殘暴的魔術師們捕殺滅絕了……嗯?這也太髒了吧,這麼漂亮的毛都被糟蹋了。難道最近的孩子都很討厭洗澡嗎?」
「請多關照。雖然借用了這裏的校服,但我不曾當過這裏的學生。她……琴她雖然時間很短,但在這個學校裏學習過魔法。不過好像是好幾年前的事了……」
但能做到的只有這個。
獸滿足似的裂開嘴角,彷彿在嘲笑悔恨的我。
被魔導書詛咒的尤莉即便被兇獸撕碎,也能在一瞬間恢復原狀。
尤莉奔向放在試衣間的槍。
我提早一秒行動,在獸如同未來視中那樣將尤莉吞噬之前,將尤莉拉向自己的身旁。
「我本來就是一副無法長大的身體,即便如此,我仍然抱有希望,或者說,有朝一日能像成熟時期的庫洛絲那樣……」
「呃!!」
可是已經到極限了。胳膊開始使不上力氣。
能夠起死回生並不意味着沒有痛苦……
她噙着淚,猛地將遮簾拉上。
我的頭頂突然傳來了聲音。
「那個,這位是盧卡,」我首先介紹了少年,然後將視線投向了躲在少年背後只露出臉的女孩子,「這位是琴。」
面對我的警惕,少年悲傷地說道。
之後便是完全未知的未來。
「嚇。」
我不明白。
但身體使不上勁。焦急的我只能用手咯吱咯吱地抓着地面。
『一秒後未來的畫面』突然進入我的腦海——瞬時間,我拉開遮簾,闖了進去。
要是復活之後再被獸襲擊的話……?
獸的身體迅速變成了半透明狀。
一位少女依偎在他的身旁。
總感覺這一幕似曾相識。
「…………」
庫洛絲一邊對我那被獸咬得鮮血淋漓的手臂施加着恢復魔法,一邊爲了更好地看清藏在少年背後女孩子的樣子而探出了身子。
「尤莉……!」
「嗯……?」
獸的數根獠牙直直刺入我的手臂,手臂霎時血肉分離。至少要讓尤莉……我試圖如此大喊,卻只得咬緊牙關,忍耐劇痛。
不過,現在這些已經無所謂了……
我僅僅瞥到一眼的落地鏡中,似乎有一瞬,閃過了一道黑影……?
但我仍然不能眼睜睜地看着這種事發生。
『女孩子如果在結婚之前被異性看到裸體的話就會停止發育』,這是這個世界的古老傳言,而尤莉深信着這個傳言。
「……啊,可惡,就一秒。」
獸也意識到了自身的異常,明顯慌了神,然後它便像幻影一般,直接消失了——這是怎麼回事?到底發生了什麼?
回過頭的尤莉顯然也意識到了這點……
然而將我死死壓在身下的兇獸用尾巴將尤莉掃飛了出去。尤莉嬌小的身軀發出清脆的碎裂聲。
「沒事的。別擔心,一定會好好長大的。」說罷我轉過身去,背對着試衣間,就在這時……
「撐住,我馬上來救你……」
懷中的尤莉大喊。
這算什麼啊。
這便是未來視所看到的所有景象——在我切實看到試衣間中的尤莉是否會被吞下前,戛然而止。
「唔。沒想到你們會從籌措物資的地方帶回兩名學生啊。」
驚訝地抬起頭,一位少年模樣的身影出現在眼前。
已經不知多少次、多少次重複這種感覺了,經驗豐富到我自己都覺得厭倦,所以我心裏清楚,一秒還是太短了,完全來不及。
「嗚嗚,一瞬間……還是看見了嗎?」
微弱的抽泣聲從遮簾裏面傳來。
盧卡看着戰戰兢兢地站在自己背後的女孩子,「她有些太認生了。」他露出苦笑如此說道。
嘴角撕裂的聲音傳來,我感到一陣惡寒,獸口張得更大了——大到能一口將我吞下的程度——其大小已經完全無視了它頭骨原本的構造。

我進行了簡單的說明,少年——盧卡恭敬地低頭行禮。
「抱歉!我第一時間將視線移開了,所以沒看見……只有一瞬間。」
危機完全沒有解除。我還沒有拯救任何人。
在我眉頭緊鎖的瞬間——……
那種熟悉的既視感湧上心頭。
該死……
「爲什麼啊,我明明不會有事的……」
我嘗試跑到尤莉的身邊。
琴被庫洛絲撫摸尾巴的動作嚇到,當場就跳了起來,兩耳與尾巴在一瞬間全部豎立起來,躲到了盧卡的背後。
被咬住的右臂傳來劇痛。
僅是將尤莉拉到身邊,時間就結束了。而預知的一秒也變爲了事實。
然後。
血盆大口和一排排獠牙朝我逼近,即將吞噬被按倒在地的我。
但還是不行。
我看向仍敞開一絲縫隙的遮簾。
……獸從鏡中躍出,將陳列着的商品和人體模型撞得七零八落,隨之落腳於地面。
我被嚇得幾乎心臟停跳。
永生不如說是一種殘酷,是如地獄般的煎熬。
怎麼回事?
「……那個女孩,莫非是你重要的人嗎。」
「誒?怎、怎麼……呀。」
「我們是在購物中心的廢墟遇到的。他們偶然聽到了前幾天尤莉的廣播,於是打算前往這個學校。」
這麼說來這打擊確實不小,一股負罪感衝擊着我的良心。
我借力將尤莉甩了出去,滾倒在地的尤莉立刻起身。
這也算是英雄的轉世嗎?我對自己這副模樣感到可悲。
「啊、嗚、嗚嗚嗚……」
爲了保護尤莉,我伸出自己的手臂擋在面前。
尤莉立馬變得滿臉通紅。
4
兩人出行四人歸。
「……誒?」
形似品種優良的長腿犬類的漆黑剪影上,長着一條堪比常年鍛鍊的成年男性臂膀的粗壯尾巴,那充滿不詳氣息的血盆大口裂至耳根,眼看就要將半裸狀態的尤莉吞下。
然後張開血盆大口,朝我們襲來。
「……抱歉,都是我們的錯。」
我拼死撐住它的嘴……
這也難怪。
「唔……原來如此,是狼人麼,挺少見的嘛。」
我咬緊雙脣。
尤莉也很討厭洗澡,庫洛絲疑惑地說道,伸手摸了摸琴。
完全沒有逃離的餘地。
理事長室中,我向着對此感到驚訝的庫洛絲介紹帶回學校的兩人。
透過遮簾縫隙,尤莉只穿着內衣的後背映在鏡子上。
女孩子頭上被漆黑毛髮覆蓋的獸耳無精打采地垂着。長在屁股後的漆黑尾巴也同樣有氣無力地耷拉着。
伴隨刺耳的碎裂聲,一道黑影從鏡子中衝了出來——是獸。我無法理解它的模樣,只能用這個詞來形容它。
我抓住尤莉的手臂,不顧她的抵抗將她拉到我的身邊。
啊,是啊,我明白。

眼前的人突然消失本來就已經很嚇人了,還又冷不丁地出現在自己的身邊,摸自己的尾巴。無論是誰都會被嚇一跳吧。
「……喂,空。我看起來有這麼可怕嗎,至於戒備成這樣?我覺得有點,不對,我覺得很受打擊啊。」
庫洛絲治療完我的手臂,露出略顯傷感的表情。
「不,沒那回事哦,」我一邊對完全恢復的手臂感到喫驚,一邊說道,「雖然你給了我肚子一拳,還給我下詛咒,但我現在完全不覺得你可怕哦。」
「說什麼呢你,說這種壞心眼的話,就算我是大人也會哭的哦。」
庫洛絲撅起了嘴。
然後將胳膊撐到桌上,「所以呢?」庫洛絲懶洋洋地向盧卡問道。
「你說你們打算前往這個學校,那就先讓我聽聽你們的動機,或者說目的是什麼吧?沒別的意思,就當替代入學考試吧。雖說你們看起來沒什麼危險性,但今時不同往日,我可不像看起來那樣,年輕到會在這種末日的世界裏相信人性本善呢。」
「是爲了見到英雄。」盧卡回答道,「……我聽到廣播裏說『英雄回來了』,說還有拯救這個世界的希望。」
「啊,是啊。」
現在,庫洛絲代替不在這裏的尤莉,向盧卡點頭回答道。
「想必你已經聽說了,那裏的少年……大咲空就是那個英雄,準確來說應該是英雄的轉世。這個事實,你能滿意嗎?你叫盧卡,是吧?這是符合你期待的結果嗎?」
盧卡對庫洛絲提出的問題沒有明確回答『是』或『不是』。
「…………」
我聽着庫洛絲與盧卡的對話,想起了之前的事情。
那是在購物中心遇到盧卡時,他滿臉悲痛地說出『……抱歉,都是我們的錯』這句話之後的事。
★ ★ ★
「你說都是你們的錯,是什麼意思?」
時間稍微往前——我對在購物中心剛剛遇見的盧卡疑惑地問道。
「那是……」
盧卡尷尬地欲言又止。
盧卡在門口深深低下了頭。
在購物中心搜尋物資的那天夜裏,通過這個一直開着的收音機,聽到了那個廣播。然後兩人就知道了,『這個世界還有希望』『英雄回來了』。
尤莉沒有回答。
不過,魔法確實很方便。
盧卡從褲兜裏拿出一個手掌大小的便攜式收音機。
我帶着兩人走出了『第二理事長室』。
據盧卡所說,剛纔的獸被關在了鏡子裏。
我服用了很多在購物中心發現的鎮靜劑,總算使疼痛平復下來。尤莉用消毒藥和繃帶對我進行了應急處理,希望能在回學校之前把血止住。
「…………」
庫洛絲之前因爲琴的反應露出過傷心的表情,但恐怕琴對盧卡以外的所有人都是這種態度吧。
「這樣啊。不過不必勉強,不然說不定也會讓對方格外費心,還是順其自然吧。」
說着說着我們走到了目的地的房間門口。
「你一回到學校就消失不見了,這讓我很擔心啊。」
這次輪到尤莉露出慌張的表情,看着我那被獸啃咬了的手臂。
我在這裏發現了正在尋找的人的身影。尤莉回過頭來,我繼續說道。
「抱歉,我是不是說了什麼不太識趣的話。」
「嗯,已經沒事了。庫洛絲給我施加了回覆魔法,雖然還有點疼,但傷口已經完全好了……魔法真是方便啊。」
「大概三天前吧,我想着那裏可能會留下一點食物或日用品之類的,於是就順路去了那個商業街。我們在那裏聽到了廣播。」
「…………」
……而在這期間,我飽受手臂劇痛的折磨。
庫洛斯立馬就能把話題轉到那方面,還是讓我有些無語。
「大咲空同學。既然你是英雄的轉世,也就是說之後你會爲了拯救世界而做些什麼嗎?如果有什麼是我能幫上忙的請告訴我,我會出一份力的。」
「果然在這裏。」
「所以我們打算前往魔法使的學校,希望英雄能救救琴……」
「…………」
於是我小心翼翼地坐在尤莉的旁邊。
「很重要……」
「真是太好了……雖然不清楚發生了什麼,但她能平安無事比什麼都好。不過你的手臂受了重傷……她對你來說一定很重要吧?」
「好像明天就要進行對學校的修繕工作了。你們如果能搭把手的話就幫大忙了。」
已經完全入夜,我們藉着月光在走廊上前進。
「是嗎?我也纔剛剛開始接受自己是『英雄的轉世』這個事實。不過,受人期待我也只會覺得不適應就是了。」
我從庫洛絲那裏拿到了鑰匙。
「趕快回學校吧,用庫洛絲的回覆魔法應該還有救。」
但馬上又一臉疑惑地繼續問道。
盧卡對我露出和藹可親的笑容。
和受到隕石碎片撞擊時很相似,在我的懷裏,被獸的尾巴掃飛的尤莉,身體瞬間被修復,然後甦醒。
「嗯,謝謝。說起來,你真的相信我是英雄的轉世?」
但沒過一會兒,盧卡看着復活的尤莉,一臉安心地說道。
「各方面來說都謝謝了。從明天開始,請多多關照。」
★ ★ ★
「從今天起,雖然時間不長,就讓我們一同度過末日吧——是見證世界的終結,還是能讓我們看到希望,一切都取決於身爲英雄轉世的少年——大咲空。那麼,空,能麻煩你給兩人帶路嗎?就讓他們住你旁邊的房間吧……」
雖然身體被修復了,但果然穿在身上的衣服還是無法恢復。尤莉雪白的肌膚從破破爛爛的校服中露了出來,我不知道往哪兒看纔好。於是我從旁邊的假人身上隨手取下一件很長的超大號大衣披在尤莉身上。
尤莉把設計圖攤開在廣播室的地板上,將視線移回設計圖,繼續說道。
「嗯,當然,你們自己做決定就行……但是,聽好了?不要因爲兩人獨處就做什麼下流的事情哦?」
我自言自語着離開了學生宿舍。
在這半毀的廣播室裏,散落着我們通過列車收集而來的各種零件。尤莉將設計圖和這些零件湊在一起,眉頭緊鎖地比劃着,隨後便嘆了嘆氣。設計圖是用日語寫的,對於尤莉來說,除了圖畫以外都難以理解。
「啊,沒事……」
老實說胳膊上的劇痛讓我近乎暈倒。
尤莉點了點頭。
手臂被咬得支離破碎,爲了不讓尤莉她們擔心才說自己沒事。但可能由於劇痛和出血過多,我即使現在也有種要失去意識的感覺。
「……來到這個世界上以後,我已經看到過很多不可思議的事情了。就算有轉世也並不稀奇,這些已經無法讓我驚訝了。」
「傷好重,出了好多血,你沒事吧?」
盧卡看向坐在旁邊的琴。
「不,沒事。你不用在意,沒什麼……大概。」
「……謝謝。但現在還請多關心自己,畢竟你爲我,受了那麼重的傷……抱歉,麻煩你了。」
「你的胳膊已經沒事了嗎……」
時間回到現在,聽完這些話的庫洛絲這樣說道。
不過琴還是老樣子,一直躲在盧卡的身後,在走過來的時候也一直都是這樣。她唰的一下溜入門縫中,消失在了房間裏。
接着啪的一聲,房門被關上了。
「嗯,好吧,我同意你們入學。」
於是我們四人急急忙忙坐上了火車。
盧卡在我的耳邊小聲問道。
我還在擔心自己是不是讓尤莉生氣了……
獸並不一定只有一隻。我感覺到從天空落下的漆黑羽毛的數量正在增加。
她眼神開始遊離,然後突然把臉扭向一旁,慌慌張張地站了起來。
但琴什麼都沒說,只是緊緊依偎在盧卡身邊。
「……那麼,接下來做什麼呢?她大概在那裏吧。」
透過走廊的窗戶可以看到被隕石碎片破壞的中庭和教學樓。
忽然,我與懷中嘟囔着的尤莉對上了視線。
我有一種預感,也許在今後的共同生活中,會遇到一些相應的麻煩。
「那個獸把這個購物中心作爲自己的地盤,襲擊並喫掉了那些來此地尋找物資的人,我們還發現了被喫得散落一地的人類骸骨。我們當時也突然遭受襲擊,於是通過琴的魔法,將它關進了試衣間的鏡子裏。當時完全沒想到還會有其他人來這裏。」
也就是說對我已經習慣了吧。
而看着我們的盧卡和琴,則與我的反應完全相反,對一瞬間就復活了的尤莉感到恐懼。
「嗯,雖然不知道能不能幫上忙,但我們會盡力的。」
但其實我的狀況很糟。
★ ★ ★
也許是因爲這次的傷勢比隕石那次要輕,所以沒有翅膀衝破後背顯露出來。
於是,我們四人又經過了兩天的旅途回到了學校。
「太好了。」看到尤莉沒事,我鬆了口氣。
「……對不起,我不太擅長應付初次見面的人,雖然我也不覺得他們是什麼壞人。」
盧卡苦笑着說道。
面對面的四人乘客席,盧卡和琴並排坐在一邊,而我和尤莉並排坐在對面。
大概是有什麼隱情吧。無論世界終結與否,無論是誰,也包括我,人們都帶着各自的隱情活着。還是不要冒昧地深究爲好。
廣播室。
如果有我也能學的魔法,那我無論如何都想學。
我再次確認帶回來的零件是否可以用於裝置的修理。
「嗯,已經沒事了。多虧了你和庫洛絲的治療……這個姑且不談,廣播室的裝置也壞得一塌糊塗,又得從頭開始修了。我也來幫忙吧,能坐你旁邊嗎?」
我只得苦笑着如此說道。
但好像也沒有被拒絕……我想。
我也不可能輕易對他們說出『其實打算毀滅這個世界的人正是英雄』。
「我大概要花一段時間才能習慣,因爲我不知道該說些什麼……腦袋會亂成一團。在第一次見面的人面前會很緊張,沒法好好說話……」
這時,淡淡的微光照亮了周圍,被我抱在懷裏的尤莉的身體被那光芒包裹起來。
「你的胳膊……還好嗎?」
在回程的車上,我們簡單交換了彼此的情況。
盧卡說通過注視或打碎鏡子,封印着獸的魔法的約束力就會解除。難怪在什麼都沒有的試衣間裏,會突然出現獸。
「那個,我們倆能住一個房間嗎?我有些不放心讓琴一個人待在不熟悉的地方。」
修理裝置,是我唯一能派上用場的地方。
「盧卡和琴說,他們是聽到了之前的測試廣播,纔想着要來學校的。修好裝置後就再進行廣播吧,到時候說不定會有更多的人回到學校。」
而這樣說不定就能解開『魔導書』的封印。
要解開『魔導書』的封印,就必須實現作爲宿主的尤莉的所有願望,僅僅一次測試廣播就增加了兩名學生,說不定還真有希望。對我來說,這個世界變成什麼樣我都不感興趣,但我希望尤莉能活下去。
「……明天,我也想在這裏修理裝置。」尤莉斷斷續續地說道,「……能一邊修理,一邊一起想下次廣播的內容嗎?」
「嗯,就這麼辦吧。」
我若無其事地點了點頭。
能像這樣對話,我打心底感到了安心。
我感覺自己可能過於敏感了,不由得苦笑起來。
「那麼我也該回房間了……有點困了。」
這樣說着,尤莉簡單收拾了一下,站起身。
聽說她以前睡在英雄的房間『第一理事長室』裏,而現在從庫洛絲那裏分到了一間學生宿舍。我對因爲睏意而搖搖晃晃的尤莉問「要我送你回房間嗎?」尤莉眨着眼回答,「沒關係,我又不是小孩子。」
於是尤莉轉過身,搖搖晃晃地向外走去。
在我以爲她要離開廣播室的時候,
「……對不起。」
尤莉沒有回頭,就這麼開口說道。
「真的很對不起。是我把你召喚了過來,但你其實沒有必要和我們一起、和這個世界一起消失。我雖然說過希望你再次拯救這個世界,但請不要把那放在心上。只要修好這個裝置,就一定……」
尤莉用着像是在說夢話般不靠譜的語氣呢喃着。
然後,用着比這更不靠譜的腳步搖晃着,
「啊,嗚……」
而我只能閉上眼睛,移開視線――
……這堂課主要是庫洛絲爲當下和以後考慮,給我們複習了一些重要的內容。
「尤莉!你也給我待在那別動!我不是都說了每天都要洗澡的嗎!」
我也想知道爲何英雄(我)會做出這樣的決定。
「啊,真是的,這些孩子爲什麼不洗澡還能這麼理直氣壯啊,真是難以置信……」
我走在學生宿舍的走廊上準備回房間時,突然聽到了吵鬧聲。
「……唔!!!」尤莉握住雙拳在胸前氣沖沖地上下揮舞,以示抗議,「真是的,爲什麼要說出來啊。」
「……我還是,去洗洗吧。」
英雄的憎惡之光搖曳其中,無時無刻不在靠近。
「不、不要,放開我!……大騙子!明明說好不用肥皂洗髮水什麼的,只要在熱水裏泡一下就好的……!」
前世的我一度深愛這個世界,但最後卻比任何人都要憎恨它。英雄他,拋棄了愛戴着自己的全世界的人們。
「啊,空!來得正好!」緊接着庫洛絲從更衣室裏出來對我喊道。
……告訴我。
下了課得再和她聊聊,當然,前提是她本人有這個意願。
不知爲何,一個人修理裝置沒什麼進展。
壓在我胸前的琴小心翼翼地抬起了臉。
真的,拜託了。很多地方,都碰到了啊。
「不要!我不也說了用魔法保持清潔就夠了嘛……!」
回到自己的房間必須經過大浴場,但現在或許等下再往前走比較妥當。
比起魔法失敗,睡迷糊這件事更羞恥麼。
對於苦惱的庫洛絲,以及在她面前毫不掩飾自己孩子氣的尤莉,我既覺得有些好笑,又有些羨慕庫洛絲。
在我右轉準備離開這裏時,砰的一聲巨響傳來,更衣室的門被打開,有人從裏面衝了出來——是琴,但她的樣子令我不知所措。
「……庫洛絲,」我用手指指向走廊的對面,「尤莉好像打算偷偷溜走,不用管她嗎……」
「你身上到處都是泥啊……我怎麼能放任一個女孩子一直渾身髒兮兮的呢。」
「好不容易纔染上盧卡的氣味,都被別的男人的氣味給蓋住了……而且我還聽說,女孩子只要被英雄碰一下就會懷孕……」
然後我們抱成一團,在走廊上咕嚕咕嚕地滾了起來。
★ ★ ★
我豎起耳朵一聽,還聽到了誰的叫喊聲……
她不停地嗅着自己的身體,耳朵和尾巴都耷拉下來。
「喂,等等……別發呆了,快把這孩子帶回浴室,你也來幫忙啊……」
第二天早上。
「呃。」
「…………」
被我指着的尤莉跳了起來——她正躡手躡腳地從更衣室溜出去,打算朝反方向偷偷逃走。
我在擔心是不是出了什麼事的同時,生出了一種不好的預感。
這些和尤莉在列車上所說的完全一致。
「喂,英雄。」
渾身溼透的琴,保持着從頭到尾到處都滿是泡泡的狀態喊道。
我是否應該向尤莉說出『真相』呢?
看來是把我錯認成盧卡了……
總之今晚就先讓琴去洗澡,庫洛絲一邊說着,一邊帶着琴走向了浴室。
「……沒事吧?」
「…………」唰的一聲,琴和我對視上,耳朵和尾巴上的毛髮隨之豎立起來。「你,是誰……!」
英雄決定奪走仰慕着自己的人們的未來,然後離開了這個世界……
我小聲重複尤莉說過的話。
庫洛絲站在講桌前笑着說道。
她和庫洛絲兩人,難道不是你的家人嗎?
怎麼回事?這是發生了什麼事情嗎。
砰的一聲,肚子受到撞擊。琴猛地撲在了我的身上。
「抓到你了,不會再讓你跑掉了。」
「你從一開始就想騙我!好過分!人類好討厭!除了盧卡其他人都是大騙子!」
「!」
天花板上開着大洞,我透過那裏仰望着星空中的閃爍。
不經意間和琴對上了視線,結果她直接瞥向一旁。
庫洛絲突然出現在琴背後,抓着琴喊道。
「你說抓她……?」
「『但你其實沒有必要和我們一起、和這個世界一起消失』,是嗎,真的是這樣嗎……」
「啊,爲……」
「告訴我吧,我(你)爲什麼,要毀滅這個世界呢?」
爲什麼連她們兩人,也要一起毀滅呢?
不是,問我是誰……
我該怎麼辦啊!
尤莉微微吐出舌頭,直接逃走了。
否則就必須殺死身爲『魔導書』宿主的尤莉才能將書取出。可尤莉被魔法書詛咒,成爲了不死之身。
「給我抓住她……!」
要解除魔導書的封印,必須實現尤莉所有的願望。
我試着低語。
「嗯,很好很好,看來今天沒有人遲到,真不錯……有一個人缺席,不過也在意料之中。那麼就打起精神,讓我們久違地開始上課吧。」
獨自修理了一段時間,不過今天我也決定早點結束工作。
透過鏡片仰望夜空,我突然感到一陣眩暈。但今晚無論是英雄的想法,還是比一秒更遠的未來,什麼都沒能窺視到。
居然是全裸。
我死死閉着眼如此請求道。
「——盧卡!救命!我全身都被塗塗抹抹打滿了肥皂,」琴把臉緊緊地壓在我的胸前,大聲喊道,「身上好不容易纔留下的盧卡的氣味,都被那個幽靈給弄得乾乾淨淨了……」
我取出了從尤莉那裏得到的英雄的眼鏡,試着戴上了它。
觸碰眼鏡窺視到的英雄的記憶,還有他的意願。
不行啊。
說起來我也還沒向她好好道歉……
不過也只是片段的記憶,我還是不清楚英雄憎恨這個世界的理由。
「呃,那個,你認錯人了。能讓一下嗎。」
琴想要立即逃跑,但她的脖子突然被一隻手抓住。
「我、我沒事……我只是想用魔法穿過牆壁,結果失敗了而已!絕對不是因爲睡迷糊……」
我慌亂地轉過身去,
尤莉的臉漲得通紅,就這樣快步跑了出去——而我只是苦笑着目送她離開的背影。
我被琴狠狠地瞪了一眼。真是不講理,又不是我想碰你的。
庫洛絲一邊給琴披上浴巾一邊嘆着氣如此說道。而琴則手忙腳亂地掙扎着。
走廊的盡頭傳來很多東西噼裏啪啦摔壞的聲音。是大浴場那邊。
我們在教學樓衆多教室中的其中一間。琴和盧卡挨着坐在課桌前,而我坐在稍遠的位置。沒有尤莉的身影。
5
琴突然嘟囔了一聲。
「肥皂都還沒有衝乾淨,這樣下去會感冒的……」
但是,琴沒有看路,一心一意地向前奔跑,赤身裸體。
琴一絲不掛,全速朝我衝了過來。
對你來說,尤莉到底是怎樣的存在?
首先,是尤莉與『希望』這本魔導書的關係。
「爲啥,是這個樣子……」
說到底,英雄,也就是前世的我,到底是個怎樣的傢伙啊。伴隨着些許眩暈,我嘆了一口氣。
砰的一聲,尤莉撞在了廣播室出入口的牆上,然後捂着鼻子蹲了下去。
看來她大概,不,她就是還很在意昨晚的事。
「嗯……?」
沒辦法,如今的我還無法理解。
總之我先張開雙手準備攔住她。
……看來情況屬實。
「盧卡、琴,我希望你們能成爲新生英雄的新夥伴。」庫洛絲嘆了一口氣,「……殺死尤莉,只是無法實現她願望時最後的保險。我們沒有絕對的把握實現尤莉的全部願望,所以我們在復興學校的同時,也要尋找能殺死她的魔法。不過我說過很多次,我也不想看到最壞的情況發生。」
像是看準了時機一樣,忽然響起一陣鈴聲。
裝在教室裏的廣播喇叭響起了下課鈴。什麼時候修好的呢?
庫洛絲對滿臉疑惑的我說道。
「這個啊,盧卡試着去修了修,結果早上花了一會兒就搞定了,真行啊。有你們這樣優秀的學生在,肯定要不了多久學校就能復興,到時候又能回到那幅喧鬧的景象……好了,今天的早會就到這裏。」
庫洛絲告訴我們,上午要進行學校的修復,下午則是魔法的課程。
於是我們趁着鈴聲還沒結束,走出了教室。
上午的安排是修繕學校。
可現在沒什麼我能做的事。
與駕駛列車的機械人偶類似的一羣人偶正一聲不吭地清掃着瓦礫,在它們幹完之前我都派不上用場。它們大概都是以那顆閃着翡翠光澤的礦石作爲動力源的。
我一邊看着辛勤工作的機械人偶,一邊思考。
「那個,大咲空同學,你會爲了殺掉她……殺掉尤莉,去學魔法或者魔術嗎?」
盧卡向我搭話。
我們一起坐在瓦礫堆中,注視正在工作的機械人偶。
「不,我沒這個打算。庫洛絲也說這並非本意,我也和她一樣。」
「……這樣啊。你這麼說我就稍微放心一點了。」
盧卡表情複雜地點了點頭。
「你好像說過你也是從別的世界來的?該不會是日本吧?」
「日本?不是的。而且我也不是被召喚,只是偶然迷路纔來到了這兒。我如今行蹤不明,我留在那邊的家人肯定還在心急如焚地尋找我……應該在找吧,我也不清楚。」
卻不見尤莉的蹤影。
如果尤莉還有『復興學校』以外的願望……
「誒?」
「要不從明天開始寫日記吧,也算是爲廣播做準備。」
尤莉點了點頭。
不過在這之前,我轉移思緒。
「那、那個……昨天晚上真是抱歉,其實一直想重新和你好好道個歉。」
「……自己到底有什麼願望,我不知道。我最不能理解的就是我自己。」
「喂,你一直盯着我幹嘛?好惡心。」
爲了打破這份尷尬,我決定問一個一直很在意的問題。
所以我要一直提防你。她如此說着,藏在了盧卡的背後。
「我記得教室裏好像還剩一本日記本,明天晚飯時給你帶來。」
「再看我就咬死你。」
「…………」
盧卡把掰成小塊後易於食用的壓縮餅乾送到琴的嘴邊。
琴用鄙夷的目光呵斥我。「不能這麼說話哦。」盧卡訓斥她之後,她便淚眼汪汪地對我說對不起。說實話,我都不知道該作何反應了,只得嘆了口氣。
「看來只是肚子餓是死不了的……要是能就這麼餓死,對這個世界來說也挺好。」
「是麼是麼,哼哼,我厲害吧?」
「尤莉從早上開始就沒喫飯,肯定也餓了,幫忙把她的晚飯送過去吧。」
這個像壓縮餅乾的食物,實在算不上什麼美味。
我嘆了口氣。
「是的。」
「……不。我一直睡到下午。」
「看、看什麼呢。竟然一直盯着別人的嘴看……真是個無可救藥的變態啊。」
尤莉乾脆地回答。
等這個用來廣播的裝置修好,就需要尋找向全世界廣播的素材。所以我們纔像現在這樣說着今天發生的事。
喫完午飯之後,下午的課程倒也算不上學習魔法和魔術,庫洛絲向我們簡單講述了『魔法是怎麼誕生在這個世界上的,以及爲什麼人們要發明魔術』之類的歷史。她說,無論是什麼學科,先了解它的歷史和背景是很重要的。
「好……」
晚飯後受庫洛絲拜託,於是我朝廣播室走去。
我覺得盧卡談吐溫和,和他說話很輕鬆。
今天庫洛絲在課上說「殺死尤莉,或者實現她所有的願望。」由此,我突然生出了這個疑問。
「這樣弄成小塊會不會方便一點呢。來,琴,張嘴——」
「好……」
「……對不起,盧卡。可是他用想要強行和我造小孩的下流眼神看我……」
有必要呢。尤莉如此說道,又點了點頭。
「我不會做這種事的……這個傳言要是真的,前世的我可真不怎麼樣啊。」
「那個,抱歉了。」盧卡爲肆意揣測我而露出苦笑,「……該怎麼說好呢,琴有些孤僻,或者說戒備心太強,不過這裏面也有不少原因。我剛認識她時確實很怕生,還經常毒舌,但她其實是個很溫柔的女孩。我最初來到這個世界的時候她還爲我帶過路。」
我可沒用這種眼神吧……沒有,的吧?
庫洛絲做的晚飯果然很好喫,之類的。
從剛纔開始,琴就一直在盧卡旁邊,向我投來尖銳的視線。
晚飯比白天的壓縮餅乾要好喫不少,是以蔬菜爲主的濃湯,類似西式燉菜。琴的晚飯也是盧卡「啊——」地一口一口喂的。庫洛絲看了覺得很有意思,對我說「我也要喂~」給我灌了幾口湯。琴得意地看着我的害羞樣兒,「你也體驗到我的感覺了吧。」一邊說着一邊喫下盧卡餵過來的飯。
只是睡了懶覺而已。尤莉有點尷尬地說道。
但既然他不願繼續,我也不便多問。
不知該說是意料之中還是約定使然,尤莉果然在那兒。
琴的眼睛眯成一條縫,死死盯着我。
或許能跟他聊聊英雄的真相。我開始有了這樣的想法。
雖然他們倆怎麼做都與我無關,但一直看着他們,我反而覺得有些害臊。
「我想也是。」
「據說英雄是個相當好色的人,」琴來回端詳着我,「無論種族,只要是女孩子就都想收入懷中。」
上午的瓦礫清掃工作在我們的旁觀下結束了。
我或許不該問這個問題,有點後悔。
★ ★ ★
「嗯,是啊。不過已經過了很久了。你不記得也很正常。」
雖然我們來自不同的世界,但對這個世界而言我們都是異世界人。作爲有着相同境遇的人,我想聽聽他的意見。
……我想問他,關於英雄的真相還沒有任何實際證據的情況下,我到底該不該告訴尤莉和庫洛絲這件事。
「誤、誤會!純屬誤會!」
你的願望真的『只有』這個嗎?
與盧卡和琴的閒聊。盧卡修好了教室的廣播。
該怎麼辦呢,我思索着。
不過,琴很怕生,是麼。
「誒……」
我慌張地向盧卡說明昨晚到底發生了什麼。
能說的話題還沒有結束,但我們突然陷入沉默。
琴意識到我的存在,似乎有些害羞。
「你今天怎麼了,該不會一直在這裏吧?」
又和昨晚一樣,只剩我一個人。
「啊、啊~……?」
「啊,好吧……我明白了。」
「昨晚也是,不只看了我的裸體,還把我全身上下黏黏糊糊摸了個遍。」
尤莉把飯接過去喫了起來,我趁她喫的時候向她報告今天發生的事。
……爲什麼你這傢伙反倒一臉疑惑的樣子?
「不能這麼說話,琴。」
而且以我們的力量,是不可能殺死你的吧……
她紅着臉扭扭捏捏地說道。
不知不覺間天黑了下來,庫洛絲給我們準備了四人份的晚飯。
琴咯吱咯吱地磨牙恐嚇我。
「我想,反正也趕不上庫洛絲安排的上課時間了,於是就睡了個回籠覺。我從以前就不擅長早起。」
「嗯?是嗎?」
「讓這座學校再次擠滿老師與學生,回到那幅熱鬧的景象,你的願望就會實現,封印就會解除。大概是這樣……可是。」
我很想就昨晚的事跟她道歉,但……
四人就這樣圍坐着度過了熱鬧的晚餐時間。
「……肚子,好餓。」
之後我跟他閒聊其他事情。他會修教室的廣播鈴,是因爲他在原來的世界就對機械很感興趣。我以前也自制過一個收音機,因此有了共同話題,聊了很久。
庫洛絲給我們每人發了兩塊像是壓縮餅乾的東西,早上中午各一塊。這是在購物中心回收的存糧。晚上的安排就是大家一起用餐。
「…………」
「這樣啊。正因爲如此,我們打算實現你『讓英雄創立的學校再次復興』的願望。」
哪怕是雞毛蒜皮的小事也好。雖然不能就這麼直接把對話放給全世界聽,但對於這個終將到來的瞬間,還是要積極地想象。
琴得意地挺起胸脯——誒?是、是啊。我倒無所謂,不過爲什麼要這麼得意地看着我呢?
剛見面的時候琴確實一直躲在盧卡的後面瑟瑟發抖,而現在完全沒有了之前那種文靜的樣子。雖然老是嘴上罵我變態,但如果這表示不把我當作生人的話,毒舌一點我覺得倒也無所謂。
「……那個,尤莉,關於與你化爲一體的『魔導書』,如果不實現身爲宿主的你的全部願望,封印就不會解除。那樣的話就需要你的死亡。是這樣沒錯吧?」
「別說這麼消極的話,內心是會受到言語影響的。別管那麼多,先來填飽肚子吧。你都一天沒喫飯了吧?」
怎麼說呢。
然後背向我,說道。
盧卡喫驚地看向我。
「不,沒什麼,」尤莉嘆氣,搖了搖頭,「多謝款待。麻煩你幫我轉告庫洛絲,她做的飯很好喫……抱歉,我今天就先回房間了。」
我們在稍晚的時候喫了早餐。
這是當然,因爲我們不想殺了你。
盧卡露出一絲苦笑。似乎有什麼難言之隱。
但尤莉沒有回答。就這麼安靜地喫完飯,站了起來。
盧卡有些傷感地說道。
琴眨了眨眼歪着頭。
但還是張開了小小的嘴巴,喫下盧卡掰成小塊的餅乾。琴吧唧吧唧嚼着的時候,盧卡就又「來,張嘴——」遞過來一塊小餅乾。就這樣來回重複。
我只能目送尤莉走出廣播室的背影。
★ ★ ★
第二天依然從早會開始。
還是不見尤莉的蹤影。
「居然連續兩天都缺席,真拿她沒辦法。」
看着庫洛絲一臉喫驚的模樣,我還是不要把尤莉賴牀的祕密戳穿好了。
上午繼續昨天的工作,坐在廢墟上無所事事地注視工作着的機械人偶。
和昨天一樣,盧卡和琴並排坐在我的身旁。
我們三人一起喫着早飯。
昨天清掃了中庭的機械人偶們,今早爲了修理學校破損的地方,在我們眼前忙碌地來回奔走。
「修繕工作能這樣交給人偶們感覺還挺好的。」
盧卡拿起水壺喝了口水,說道。
「不過,有些機械沒辦法進行的細緻作業還是得靠人來幹。等它們做完之前還要閒一段時間啊。」
我能夠靠收音機相關知識來修理廣播用的裝置,而盧卡修好了教室裏的廣播鈴。既然如此,我和尤莉一直在修的廣播裝置,讓盧卡來修會不會能修好呢?但我一直都把修理工作視爲己任,所以每晚去廣播室和尤莉修裝置這件事,我一直瞞着他們。明明肩上還扛着拯救世界的重擔,這樣是不是有些太悠閒了呢。
總之大家都有各自力所能及的事。
琴……會做什麼呢。
她之前在購物中心使用魔法,把獸關進了鏡子裏,但是……
「喂,我說,不要用看廢柴的眼神看着我啊,」直覺敏銳的琴不滿地把頭扭向一旁,「我能幹的事可不少啊。會洗衣服、會打掃衛生、魔法也用得不錯,還會每天準時把愛睡懶覺的盧卡叫醒。論照顧盧卡,沒人比得上我……啊,不過,就算你求我我也不會照顧你的。」
「唉,明明長得這麼可愛,性格卻一點也不討喜啊。」
「……喂,請不要說我可愛,就算你不說我也明白,」我,很可愛,琴得意地說道,「早就聽說英雄總是跟女人糾纏不清,孩子在世界上成羣結隊的。所以這樣的你說我可愛,只會讓我耳朵和尾巴的毛毛豎起來。」
「哈哈。你們變得這麼要好,我也覺得有些開心呢。」
「我大概會救珍視的女孩子吧。」
「…………」
正當我把裝置的設計圖鋪在地上時……
「纔不會。沒有這個心情,也沒有這個血緣關係。」
「…………」
★ ★ ★
「誒!珍視的女孩子是指……該不會是盧卡喜歡的女孩子吧!是誰!?我認識嗎……?」
不知道該怎麼表達,不明白髮生了什麼,我與尤莉之間充滿了尷尬的氣氛。
「哎呀,別移開視線,你這樣我怎麼看。」
我拿出了眼鏡。是英雄的遺物,一副黑框眼鏡。
前世的我、所謂的英雄,爲什麼,要毀滅這個世界呢……
就這樣又和琴拌了拌嘴。
我看到隕石碎片砸向時鐘塔,尤莉被衝擊力甩出去。
「其實我在來到這個世界之前,一直有一個煩惱。」
庫洛絲正在講課。我卻把這些當作耳旁風,望着頭頂的天空。
「例如能不能代替魔法和魔術,進化成能夠殺死尤莉的能力,你是想問這個嗎?」
啊,是啊。她是幽靈。她其實,已經不在這裏了。
無論如何,希望我這與生俱來的一秒未來視能力,能夠成長到幫助我拯救世界的程度。
我望向天空,自言自語道。
我把庫洛絲單獨叫到了另一間教室。
「什麼事啊?放學了叫我一個人來這兒……該、該不會要在這裏推倒媽媽吧……」
我說,能不能別再提那方面的事了?
「但來到這個世界後曾有一次,我看到了比一秒更遠的未來。雖然依然只有幾分鐘,但之前從沒發生過這種情況。」
庫洛絲緊盯我的眼睛。不管我願不願意,視線緊緊碰撞在一起。
她變得淡淡的身影,映照在被夕陽染紅的教室窗上。
我嘆了口氣。
廣播室內空無一人。看來尤莉還沒到,發呆等她也沒用,先一個人修修裝置吧。
盧卡的那句『要選哪個?』自己到底應該做些什麼,自己到底能做些什麼,我滿腦子都是這樣的想法。
「好,我明白了。我們先想辦法在一秒的基礎上一點一點往上加吧。這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完成的事,慢慢思考接近目標的方法吧。明天開始我也許會把你的原定課程替換爲特別課程,專門鍛鍊你這能力。」
盧卡替我回答了他的問題。
「我當時戴上這副眼鏡,很奇怪。不僅看到了幾分鐘之後的未來,還看到了過去的記憶。之前從沒有過這種事……我很不解。」
沒來由的。
「嗯……原來如此。仔細看的話,好像有帶有魔力的『某些東西』寄宿在眼睛的深處。是後天人爲加上去的麼,或者是先天與生俱來的呢,不管是哪個,都能稱之爲你了不起的才能。」
「我能看到僅僅一秒以後的未來。也沒有方便得想看就能看到……不,大概在性命攸關的時候看到的概率會更高。總之就像是既視感一樣,眼前會毫無預兆地突然出現畫面。在來到這個世界之前,我一直在爲這個沒什麼用的未來視而煩惱。」
「啊,別在意,突然說這個很抱歉,」盧卡苦笑着說,「這個世界,與唯一珍視的女孩子,只能拯救其中一方。我覺得這種難以抉擇的問題和那邊翻滾着的石子一樣常見。不過非要從裏面選一個的話……果然還是很難選呢。如果是你,會選擇救哪個呢。我稍微有點好奇。」
庫洛絲微微一笑。
「說實話,我並不覺得自己能拯救世界,也不覺得自己有這份覺悟。但我想知道這份力量是怎樣的,能不能起到什麼作用,例如……」
「就是!就是!」琴也使勁擺手抗議道,「盧卡覺得我被這傢伙做糟糕的事也無所謂嗎!?」
我感覺有點害羞,又有點尷尬,不由得移開視線時,
但我想給盧卡的提問加上一個前提——『因爲我,世界即將終結』。在這個基礎上,世界和少女,要選哪個呢?
「嗯嗯,這個還真是有趣。啊,對了,沒準是寄宿在英雄靈魂裏的魔力,影響到了現在的你。這就是我對你感到違和的原因吧。你之前極限躲過我的攻擊就是因爲這個嗎。不過我本來也沒打算要你的命,準備在爆炸之前偏一下準星,當時就沒太在意……嗯,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啊。」
我說道。
回頭看去。
「尤莉?你怎麼了?」
我無視突然的心痛,繼續說道。
我這時忽然發現,庫洛絲身體的輪廓,看起來是半透明的。
這樣的想法在我的心中暈開,令我感到一絲寂寞。
喫完飯剛歇息一會,盧卡望向茫茫的天空自言自語道。
我被他這突如其來的自言自語驚得心臟一緊。
微垂的眼簾中似乎也滲出了嘆息。在我看來是這樣。
「原來如此。強化能力麼。說實話不試試我也不知道會怎麼樣。好了,我懂你什麼意思了。雖然目前來說,對於你的期待我不知道能回應到什麼程度,不過先讓我仔細看看你的眼睛吧。失禮了。」
「…………」
「實現尤莉所有的願望,還是殺了她……」
庫洛絲興致勃勃地盯着我的眼睛,自言自語道。
盧卡微笑的臉上摻雜着一絲傷感。
「是選擇這個世界,還是……」
「不,不是的,」我搖了搖頭,「我想向你請教。如果能強化這個能力,自由自在地看到更遙遠的將來,或是更久遠的過去,說不定就能找到除殺死尤莉以外解開『魔導書』封印的方法。我是這麼想的……」
「一秒。」
「嗯……」
下次再告訴庫洛絲和尤莉關於英雄的真相吧。即使現在告訴她們,也不存在任何希望,只會減輕我的罪惡感。等我親手拯救世界之後再告訴她們實情也爲時不晚。雖然這可能只是我逃避的藉口罷了。
如果總是一句一句地說這種胡話,時間再多也不夠用。再這麼浪費有限的時間,等回過神來隕石都要砸到這顆星球上了。
……唉,又變回之前那樣了嗎。
「啊,這個……啊哈哈……唔,是誰呢。」
說完,庫洛絲踮起腳尖向我招了招手,我稍微彎下腰來配合她。
「要使用魔法,就需要感受魔力的流動。訣竅就是要把注意集中在胸腹之間——」
我記得盧卡好像說過,他們來到這個學校,是希望藉助英雄的力量來幫助琴。
現在沒有時間爲這種胡話而傷腦筋,我只想趕緊說完。今天也約好了要在廣播室和尤莉見面,她也許已經到了。所以我感到些許焦躁,向庫洛絲提問。
我會加油的,我回答道。庫洛絲對我露出了笑容。
未來視中沒有化爲現實的畫面在腦海中浮現。
「雖然很抱歉,但在我眼裏,世界怎麼樣都與我無關。所以我很難看出爲了殺死尤莉而學習的魔法有多大價值。不過大咲空同學,如果通過學習魔法,能讓你取回英雄之力的話,我也會助你一臂之力就是了……」
「嗯,兒子可能會很優秀,媽媽真高興。也爲你對拯救世界變得積極而高興……不過,就算自己的兒子再怎麼廢柴,就算自己付出得再多也得不到回報,我都會發自內心傾注自己的愛,這就是所謂的母親吧。我會竭盡自己現在的全力,在第一次向我撒嬌的兒子面前,作爲母親好好耍一次帥。」
今天也一樣,英雄的憎惡仍在天邊閃耀。
我感到背後有人。
老實說,我還沒有完全理解這世界的種種是怎麼回事……
我告訴庫洛絲這好像是英雄的所有物,是尤莉交給我的。
我想,也許在強化了能力之後,就能在過去和未來中,找到他這樣做的理由,以及拯救世界的方法。
「纔不會做!而且糟糕的事是什麼啊!」
「是現在進行時的煩惱嗎?難道是青春期特有的性方面的煩惱……嗯……雖然我有興趣,可是你看,我是個幽靈啊。不知道能否回應你的期待,我沒什麼自信呢。」
真頭疼。怎麼感覺一跟琴說話,就會打亂自己的節奏。
日暮的寧靜轉眼被夜色掩蓋。
★ ★ ★
庫洛絲用兩隻手抓住我的臉,把我的頭固定在她面前。
就這樣迎來了放學。
「哦?找我談心嗎?沒問題,這也是當媽媽的該做的事。怎麼了?我可愛的笨蛋兒子的轉世喲,你在爲了什麼而煩惱呢?」
窗簾隨風飄舞,她的長髮被輕輕拂起。然後身體很快便恢復了原樣……
「唔……?」
我本來還暗想昨天能和尤莉多聊幾句了,關係有所改善,但現在這樣又讓我覺得有些失落。
尤莉從廣播室的門口探出半個腦袋,與我對上視線後,她立刻把頭縮了回去。
看來他們倆之前有「什麼」隱情。例如,比這個世界的將來還重要的事。
沒有回應。
她探出身子,津津有味地歪着頭問道,
我今天也踩着時鐘塔的樓梯,再次來到了廣播室。
「啊?我說盧卡,你是不是發燒了,這看起來哪裏要好了?」
「……!」
課程的最終目標是殺死尤莉,我心中的某處似乎在拒絕這些內容。
這天下午的課程是關於魔法的基礎知識。
——即使有這種力量也沒有意義。我連摯愛的人們都保護不了。
「……唉。」
一聲嘆息。
但不是我發出的。聲音有些微弱,來自廣播室的門口。接着又傳來略微顫抖的聲音。
「……你能,答應我嗎?」
「嗯?答應什麼?」
「不許笑我……不許捉弄我,能答應我嗎?不答應我的話,我今天晚上就先回去了。」
「啊,嗯,好的。我明白了,」我總之先點了點頭,「我不笑,也不會捉弄你,我保證。」
於是從門口傳來「呼……哈……」的聲音,恐怕是她在連續做深呼吸。
過了一會兒,尤莉走了出來。還是一副緊張的樣子。
她沒有像往常一樣穿着校服,而是穿着一件簡約款式的連衣裙。我第一次看到尤莉穿着私服的模樣,很驚訝——但不只如此。
我記得這件衣服。
「這件衣服,是我給你選的那件……?」
「嗯,是、是的……是那件。我偷偷帶回來了。畢竟是那時候你難得爲我選的。因爲一些事情,就穿上了……」
而且,尤莉繼續說道,
「而且,昨晚告別的時候有些不太禮貌……所以,那個……想跟你道個歉……」
「所以才特地穿了過來?」
是穿給我看的嗎?
感覺說出這句話她會扭頭就走,我不由得捂住了嘴,把這句話憋了回去。

「……不、不是的,纔不是,特意穿給你看的,」尤莉撅起嘴,低着頭扭扭捏捏地說道,「我偷偷把你選給我的衣服帶回房間的時候被庫洛絲髮現了,我說我只是想拿回來而已,沒打算穿,可她不信,非讓我穿上了這件衣服。還說如果不好好穿給你看的話,就不把校服還給我……所以,迫不得已……我這是迫不得已哦?」
她支支吾吾地這麼說道,臉頰已經微微泛紅了。
差不多到了打鈴的時間了,下午學習魔法和魔術的課程要開始了。
「…………」
「肉乾就是乾燥後的肉哦。雖然有點鹹還有點辣,但很好喫。好像不是乾燥是煙燻來着?有機會一定試做一下,然後第一個給你喫。」
「……我不明白你想說什麼。」
——晚安。
正因爲盧卡問了這個問題,我纔會有跟庫洛絲商量我這能看到一秒後未來的眼睛這個想法。
「嗯。怎麼說呢,不知道怎麼用語言表達。我在想尤莉是不是討厭我了……誒?」
「因爲,我沒聞到那種氣味。」
——祝你今晚也能做個好夢。
盧卡苦笑着說。
「怎麼了?一大早就頂着一張苦瓜臉,看着就煩人。」
「…………」
可尤莉搖了搖頭,打斷了我的話。
但並不是。
「不是的。」
我退縮了,爲了掩飾心中的違和感如此說道。
聽琴和盧卡說了這些,多少有了點直接說出口的自信。
無論事實如何,不如直接去問本人。一個人在這想這想那的,什麼都解決不了。如果今晚在睡覺之前能在廣播室和她說上話,就拿出勇氣直接問她吧。
「唔,好、好的……謝謝你。」
我回過頭,看到尤莉緊咬着嘴脣。
尤莉『喜歡』我……
「……誒?」
「全都是我的錯,自作主張把你召喚來這個世界,把你捲入這個世界的問題,真的很對不起。你不必在意這個世界的未來,只要能夠修好這個裝置,或許你就可以回到原來的世界……」
「那個,就是……不管好不好看,我也不是很在意……」她似乎是冷靜了一點,但手還是在不自覺地卷着自己長髮的髮梢,一邊又自言自語道,「……雖然我覺得穿校服就夠了,但如果你想看的話,這種衣服偶爾穿一下也不是不行。真的只是偶爾的話。」
「慢着,你可別誤會了,我可不是特意關心你,只是盧卡擔心你沒精神,才代替他問問你。」
總之現在這樣就好。只要能像這樣對話,我就心滿意足了。就這樣,當晚我也和尤莉一起着手修理裝置,互相報告各自一天都做了什麼。
你說尤莉討厭我還能理解。因爲我總覺得跟尤莉有一股距離感,感覺她在躲着我。比如,對話的時候她總避開我的目光。明明被召喚的那天晚上不是這樣……琴應該是因爲沒見過那個時候的尤莉纔會這麼說吧。
我還以爲琴又在開玩笑。
「氣味?」
「……抱歉,狼小姐,現在沒心情陪你耍貧嘴。」
「……啊?」
尤莉沒有回答「好」或「不好」。
「讓你一個人揹負這麼大的責任……」
我坐在中庭的瓦礫上,呆呆地望着機械人偶埋頭苦幹的身影。
「今天有發生什麼嗎?」
我注意到旁邊有人坐了下來,還以爲是盧卡……沒想到是毒舌的狼。
尤莉面無表情地搖了搖頭。
琴看向我的眼神十分認真。
「直接去問她?」
「很適合你,雖然是根據我的喜好選的……但比想象中還要好看。」
「……沒事,我只是在想事情,不是你的錯。我和尤莉的關係有點尷尬,只是在思考應該怎麼辦而已。」
「是嗎,嗯,好吧。總之這件衣服很適合你,可以的話我還想再看你穿一次……對了,要不下次再一起出去選些其他衣服吧,要是你願意陪我的話。」
沒有這回事。
★ ★ ★
確實是這樣。
「抱、抱歉,一不小心……」盧卡慌慌張張地撫摸抽泣着的琴的腦袋。
「誒?」
「我說,你莫非是傻嗎?」
「……從我被召喚的那晚開始,就覺得和她的關係有些彆扭。」
我想把這些都告訴尤莉。
「……盧卡擔心我?」
「……我想看的話?」
正因爲世界即將終結纔要這麼做。在世界上的某個地方,一定會有人,願意傾聽我們平凡的、不經意的、無關痛癢的每一天,並從中發現價值吧。
不,不是這樣的。
不止是這件事。還有昨晚尤莉跟我道晚安告別之後,不知爲何內心的騷動停不下來這件事。我覺得自己好像忘了什麼,而現在正試圖想起……
一瞬間,尤莉的臉變得通紅。接着她把手放在胸口前,不停地深呼吸。
接着,尤莉低下了頭,彷彿把接下來想說的話吞了回去。
「我也和昨天一樣,基本沒什麼變化。早上在教室集合,和盧卡琴他們聊了會兒天,還有就是,庫洛絲做的晚飯果然好喫啊。」
「雖然庫洛絲說魔法和魔術都很重要,但我認爲不會用也沒事。」
「尷尬?發生什麼事了嗎?」
之後帶着鬱悶的心情度過了一晚,來到第二天早上。
我很不解,琴則回答道「沒錯。」
我這麼思考着,站了起來。
不知爲何,尤莉對我說的這兩句話,一直在我的心中迴響。
或許她又睡過頭了,要不等到放學後?
「我……和昨天一樣,睡過頭了,所以就想着不去上課了,於是又睡了個回籠覺,直到肚子餓了纔起來,也就是才醒沒一會兒。不過也實在是太懶散了……可能是因爲順利學會召喚魔法後放鬆下來了吧。感覺會被庫洛絲罵。」尤莉說完嘆了一口氣,「你今天都做了些什麼?」
「哈哈,沒錯,是有類似的諺語。」
爲了你,我找庫洛絲商量能否強化『能看到一秒後的未來』這個能力。在拯救你的過程中,結果世界也能被拯救的話,那也不錯。我是這麼想的。
「雖然我不知道你們之間發生了什麼……但你真的、真的覺得,她討厭你嗎?」
「對不起,雖然剛來不久,不過今晚我就先回去了,我可能還沒整理好自己的心情……晚安,祝你今晚也能做個好夢。」
「她在跟你說話的時候、走在你旁邊的時候、看着你的時候,我都完全沒有從她身上聞到『討厭』的氣味。而且只要她看到你跟其他人說話,就會有點鬧彆扭。我覺得她大概比你想象中的還要容易喫醋,因爲我從她身上只能聞出『喜歡』的……呀!」啪的一下,「等、等下!別說多餘的話。」盧卡用力捂住了琴的嘴。「好、好過分!都咬到舌頭了可能出血了我要摸摸頭……」
我看向坐在琴旁邊的盧卡。
不過,她微微向我點了點頭。
「我沒說過那種話,肯定是你聽錯了。」
「我或許是英雄的轉世。但我來到這個世界之前,只是一個極其普通的學生,讓我這種人來拯救世界——」併爲此殺死你,「——這對我來說負擔太大了,所以,我……」
「嗯,沒錯,」盧卡點了點頭說道,「如果你對尷尬的理由有頭緒,那道個歉就行。如果你什麼都想不到,就還是道歉吧。你想啊,誰先道歉誰就贏……你的世界應該也有類似的諺語吧?」
我裝作沒發現她耳朵也紅起來了。但她那忙碌地切換表情的樣子實在太可愛了,讓我自然地放鬆了表情。
「抱歉,關於『世界和她,你打算救哪個?』那句話,我沒考慮到你的狀況,說了這麼不經大腦的話……」
看到盧卡疑惑地歪着頭,我苦笑着回答。
「是、是這樣嗎……?」
爲什麼沒能馬上告訴她呢,爲什麼沒能告訴她這不是她的錯呢。
「嗯,我保證,非常好看。」
即便真是這樣,也不過是尤莉從我身上看到了英雄的影子罷了。應該就是這樣。
聽到我這麼說,盧卡一臉驚訝,琴則是呆住了,兩人都看着我。
「對不起。」
說完,尤莉便離開了廣播室。
不對不對,怎麼可能呢。
自己說出來之後我才注意到,『我現在想的不是這件事』。
就在這時。
「肉乾是什麼?」
爲了給『終將到來的廣播』積累素材,我拿出日記本記錄下今晚的對話。在修理的閒暇之餘,我會快速地把對話的內容記下來。
比起上課,我更想先見一下尤莉。
而我,只能目送她離開的背影。
「總、總之,我和琴想說的是,如果你真的很在意,不如直接去問她本人吧?我們是這個意思。」
看到尤莉這反應,我意識自己的第一句話就說錯了。
「謝謝你們,作爲給琴的謝禮,有機會請你喫好喫的肉乾。」
不過這樣拯救世界的設想實在過於龐大,沒能說出來。不過現在,我強烈地想要幫助眼前這個人的願望卻十分現實。
……我想拯救的不是世界,而是你。
「…………」
轟……
突然,學校裏響起地震一樣的響聲,作爲上課鈴來說實在有些危險。
稀里、嘩啦……
接着傳來建築物倒塌的聲音。
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但能肯定的是,學校一定發生了什麼異常。
「英雄,好久不見了呢。不過,如果可以的話,我本不想再見到你的。」
緊接着響起的聲音,將給我們的未來帶來絕望——足以讓我產生這樣的預感。